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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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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神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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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43:34 |只看該作者
  但是法克已經消失在灌木叢裡了。

  莉絲猶豫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她原本打算在找到季爾時跟他對質,要求他把綠水晶還給她。但是現在,她突然想到他可能根本不會承認綠水晶在他手上。如果他聲稱對綠水晶失竊的事一無所知,那麼她該怎麼辦?

  跟季爾相好的金髮婦人是另一個令人尷尬的問題,莉絲不知道她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一對剛剛偷情完畢的姦夫淫婦。

  莉絲不得不推斷季爾比她想像中更大膽,他竟敢冒著被婦人的丈夫閹割或殺死的危險去引誘有夫之婦,像這種色膽包天的男人,極可能在莉絲要求歸還綠水晶時,對她冷嘲熱諷,甚至心生歹念。

  莉絲忍不住心想,如果這時有修宇在身邊,事情就簡單多了。他一定會毫不遲疑地向季爾挑戰。

  眼前有這麼重要的事待處理,修宇卻把時間浪費在比武場上,他真是不知輕重緩急。莉絲越想越生氣。

  另一聲沙啞的呻吟嚇了她一跳,這一聲似乎比上一聲更大聲。她突然想到自己對做愛要花多久時間是毫無概念的,季爾和金髮婦人隨時可能從灌木叢裡出來,他們會看到她像傻瓜似地站在這裡。

  如果她要採取行動,那就得快一點。

  莉絲深吸口氣鎮定心神,然後毅然決然地走向丟棄在地上的那堆衣服。抵達衣服堆時,她立刻發現季爾不但把他的琴,還把一個小帆布袋留在他的外衣旁邊。

  帆布袋的大小正好可以容納一顆大石頭。

  莉絲再度感到猶豫不決,但她提醒自己,綠水晶是季爾從她那裡偷走的,她絕對有權利把它拿回來。

  她偷偷摸摸地打開帆布袋的袋蓋,袋裡有個大小跟綠水晶差不多的物體用一塊破布包裹著。

  莉絲用顫抖的手指取出袋裡的物體,掀開破布的一角。奇特、暈翳的綠水晶在陽光下閃爍著黯淡的光澤。

  這確實是她的綠水晶,莉絲深感滿意。它並不是十分吸引人的水晶,但是她覺得它令人著迷。她從來沒有見過像它這樣的水晶或寶石,她覺得它包含著秘密,但在擁有它的短暫期間裡,她一直參不透那些秘密到底是什麼。

  附近的灌木叢裡傳出一聲沙啞的叫喊,莉絲嚇得跳起來,水晶還握在手裡。接著她聽到季爾的聲音。

  「今晚我在營火旁為你丈夫和他的屬下唱歌時,你會知道我歌裡的女人就是你。你聽了會不會臉紅?」

  「當然會,但是在夜色裡有誰會看見?」婦人笑道。「你真是無賴,吟遊詩人。」

  「謝謝你的讚美,夫人。」季爾輕聲低笑。「我會歌頌你的凝脂酥胸、雪白玉腿和我今天在玉腿間發現的甘露。你的丈夫仍然不會知情。」

  「你最好祈禱他不會聽出你詩歌裡的女人是我,」婦人挖苦地說。「否則你會發現你的命根子不見了。」

  季爾放聲大笑。「沒有風險就沒有樂趣。有些男人喜歡在比武場上找樂子,我卻寧願在他們的女人的兩腿之間找樂子。」

  莉絲不再遲疑,緊抓著破布包裹著的綠水晶,她轉身就跑,心中祈禱著季爾不會聽到她的腳步聲。

  她跑了沒有多遠就聽見季爾憤怒的叫聲,她知道他發現綠水晶不見了。

  莉絲加快腳步往前跑。季爾應該沒有看到她才對。

  抵達城堡的石頭圍牆時,她已經跑得氣喘吁吁了。她躲在小棚屋後喘著氣,再過幾分鐘等她混進人群中就安全了。季爾絕對不可能找到她的。

  她深吸口氣,一顆心還在胸腔裡飛快地跳著。她從棚屋後面出來,衝過一片開闊的原野,奔向市集的第一排帳篷。

  兩個手持匕首的男人擋住她的去路。其中一個對她咧開嘴巴,露出缺牙少齒的笑容。另一個的右眼上戴著眼罩。

  莉絲驚駭欲絕,跌跌撞撞地猛然止步。

  「瞧瞧我們遇到誰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手裡還拿著一包很有趣的東西。看來那個小伙子賣給我們的消息不假,」戴眼罩的獨眼龍獰笑道。「也許我們應該付錢給他才對。」

  「我常說能夠免費的決不付錢。」缺牙漢欺身逼近她,揮了揮他空著的那隻手。「只要交出寶石,小姐,包準你不會有事。」

  莉絲抬頭挺胸,憤慨地瞪著他。「寶石是我的,你們立刻給我讓開。」

  獨眼龍格格地直笑。「聽起來像大家閨秀,對不對?一直想試試跟她們親熱是什麼滋味。」

  「等我們辦完正事,你可以慢慢地享受她。」缺牙漢咕噥。

  莉絲抓緊手中的寶石,張開嘴巴尖叫求救。她絕望地發現附近沒有人會來救她。

  「班迪回來了沒有?」修宇望著比武場的彼端,他可以看到黎文森的旗幟在風中飄揚,期待激發他冷酷無情的高昂鬥志。

  我不會忘記的,外公。

  「還沒有,爵爺。」史丹沿著修宇的視線方向望過去,眼中浮現心領神會的表情。「喲,看來黎文森終於準備上場了。」

  「也該是時候了。」修宇瞄向大帳篷,搜尋班迪的身影。他沒有看到班迪。「真要命,那個小子跑到哪裡去了?他早該帶著他姊姊回來了。」

  修宇發現莉絲不在觀眾席上時,派班迪去找她回來。不知道為了什麼,發現莉絲沒有跟其他婦女坐在一起觀看比武,修宇先是大失所望,接著大為惱火。他告訴自己他有權生氣,畢竟他明明白白地吩咐過她,而她卻故意置之不理。但是他有種不安的預感,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她一定覺得不理會他的命令是件很容易的事,因為她根本沒有視他為她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也許她對比武不感興趣,」史丹朝地上吐一口唾沫。他打量著場邊涼篷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們。「比武畢竟是男人的遊戲。」

  「對。」修宇再次搜尋班迪的身影。

  「我記得以前女人們對比武根本不屑一顧,」史丹咕噥。「現在她們把比武大會當成炫耀服飾的盛會。想到這個就能使勇猛的騎士落淚。」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修宇說。「文森就快準備就緒了。把我的馬牽來。」

  「是,爵爺。」史丹朝牽著修宇黑色駿馬的待從打信號。

  修宇往觀眾席看了最後一眼,莉絲仍然不再蹤影。「天哪!她需要受點教訓。」

  一個虎背熊腰、蓄著絡腮鬍、眼睛小而亮的男人從大帳篷裡走出來。「修宇爵士,聽說你來了。無法抗拒使黎文森落馬的機會,對不對?」

  修宇冷冷地看他一眼。「聽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埃德。」

  「我從葛亞頓手中贏得一匹好馬和一些盔甲。」埃德低聲大笑。「亞頓爵士跌斷了一條腿,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就像一隻翻不了身的烏龜。那個德行看了讓人忍不住發笑。」

  修宇一言不發。他並不喜歡埃德。比他年長好幾歲的埃德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傭兵,為任何付得起價碼的人賣命。鬻劍為生並非什麼罪大極惡的事。修宇很清楚,如果命運沒有安排他成為宋世默的家臣,他很可能會選擇類似的職業。

  修宇不喜歡埃德是另有原因的。埃德雖然是武藝高強的武士,但生性殘暴、舉止粗魯。修宇聽過許多有關埃德對年輕女性有著暴力傾向的謠言,其中包括幾個月前有一個十二歲的客棧女僕死於埃德的獸慾。修宇不知道謠言是真是假,但他發覺信以為真並不困難。

  「準備好了,爵爺。」侍從安撫急躁的駿馬。

  「太好了。」修宇轉身離開埃德。

  修宇一腳踩進馬蹬裡時,班迪剛好一病一拐、氣喘如牛地繞過大帳篷轉角。

  「修宇爵爺,我找不到她。」

  修宇暫停上馬的動作。「她不在帳篷裡?」

  「不在,爵爺。」班迪停下腳步,用枴杖支撐自己。「她也許在攤位間閒逛。她不大喜歡比武那類似的活動。」

  「我命令她跟其他的婦女坐在一起觀看比賽的。」

  「我知道,爵爺。」班迪一臉焦慮地說。「你得原諒我姊姊,爵爺。莉絲不習慣服從命令,她比較喜歡照她自己的方式做事。」

  「看來的確是。」修宇騎上馬背,伸手從侍從手裡接過長矛。他瞄一眼繫在長矛尖端附近的綠色緞帶。

  「爵爺,請你寬容她的任性。」班迪懇求道。「她向來不愛接受指導,尤其是男人的指導。」

  「那麼她該學習一下了。」修宇望向比武場的彼端,黎文森在一面紅旗下登上馬背。

  儘管對莉絲惱火,但是修宇越來越感到不安。頸背上的刺痛感並非來自對即將與文森交手的期待。

  事情不大對勁。

  他原本認為莉絲純粹是出於賭氣才沒有坐在觀眾席上,他很清楚她並不喜歡被告知她必須觀看比武。他安慰自己說她正在她的帳篷裡鬧彆扭,同時決定等一下再來處理這件事。等他和黎文森較量完畢後再說。

  修宇和文森因為雙雙效忠於宋世默,所以不能隨心所欲地公然為敵。宋世默不容許他旗下最優秀的兩個騎士浪費精力和金錢在彼此作戰上,因此修宇和文森不得不把他們的衝突限制在比武場內。在那些難得同場較量的場合裡,世仇可以在競賽的偽裝下實行。

  上次他們在比武場上相逢時,修宇只用長矛刺了一下就把文森挑下了馬。那次的比武大會是由兩個舉足輕重的男爵贊助主辦的,對於贖金沒有任何上限,獲勝的騎士可以向落敗的騎士予取予求。

  大家都認為修宇一定會對黎文森漫天討價,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對手的昂貴戰馬和盔甲佔為己有。

  但修宇不但分文未取,還在勝負分曉後立刻離場,留下文森躺在地上,好像他是毫無價值的廢物。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對對手的最大侮辱。有關這次事件的詩歌傳唱著,「無情者」修宇的傳奇故事又多了一條。

  除了修宇和他唯一的心腹知己史丹以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背後的真相。剝奪文森的昂貴盔甲和戰馬是多此一舉,修宇設計了一個更巧妙而且更有效的計謀對付黎文森。時候一到,那個計謀自然會水到渠成。

  再過半年吧,最多不會超過一年,復仇大計到時就會大功告成。修宇相信到時肆虐他心靈的風暴就會平息,他的心靈終將獲得平靜。

  在此期間,比武場上的相逢可以作為寶劍「呼風喚雨」的開胃小菜。

  修宇把頭盔挾在腋下,低頭注視班迪。「帶兩個馬伕去攤販的帳篷間找你姊姊。」

  「是,爵爺。」班迪轉身轉了一半又停了下來。「爵爺,找到莉絲後,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那是莉絲的問題,不是你的。」

  「但是——」

  「我說了,那是莉絲和我之間的事。快去,班迪,你有任務要完成。」

  「是,爵爺。」班迪老大不情願地轉身穿過擠在大帳篷附近的人群。

  修宇準備對他黑旗下的一小群士兵講話。他們熱切地面對著他,跟「無情者」修宇一起上場看來有錢可賺。

  修宇很早就發現比武和作戰有個致勝秘決,那就是嚴明的紀律加上正確的謀略。但令他驚訝的是,懂得用此秘決的人似乎少之又少。

  騎士在本質上是一群滿腔熱情卻急躁、魯莽的粗人,參加比武或實際作戰時,只想到個人的榮耀和戰利品。鼓勵他們那樣做的是,爭奪相同榮耀和戰利品的同輩、歌頌其英勇行徑的吟遊詩人,和喜歡致贈信物給詩歌中英雄的婦女。

  在修宇看來,這種不守紀律的行為是逗人發笑的詩歌題材,卻也使勝利在比武或戰鬥中變成不可預期的僥倖。

  修宇寧願他的勝利是可以預期的,遵守紀律和事先訂定的謀略則是關鍵。他以此為訓練屬下的戰技基礎。

  置個人私慾於服從命令之上的士兵和騎士,在修宇手下都待不久。

  「你們必須保持隊形和遵照我們先前商量好的謀略,明白嗎?」修宇對屬下說。

  史丹咧嘴一笑地戴上頭盔。「明白,爵爺。別擔心,我們一定會照你的計劃行事。」

  其他人微笑表示同意。

  「記住,黎文森是我的。」修宇說。「你們儘管去對付他的屬下。」

  眾人嚴肅地點頭。修宇的屬下都知道他們的主人和黎文森彼此不和,他們的世仇不是秘密。

  修宇滿意地點點頭,準備率領屬下就位。他決定等一下再來處置莉絲。

  「等一下,爵爺。」班迪大喊。

  修宇不耐煩地回頭,他看到班迪臉上充滿恐懼。「什麼事,班迪?」

  「這個叫法克的男孩子說他知道莉絲在哪裡。」班迪指著一個年紀跟他相仿、渾身髒兮兮的年輕人。「他說有兩個身懷匕首的男人去追殺她了,他說他可以告訴我們在哪裡可以找到莉絲,但是我們必須付出代價。」

  修宇為時巳晚地想到,莉絲沒有坐在觀眾席看比賽,也沒有在她的帳篷裡生悶氣,是因為她去找吟遊詩人季爾了。

  她諒必不會做出那麼魯莽的事吧!

  儘管修宇試圖使自己安心,他仍然感到一顆心冰冰涼涼地往下沈。

  倒霉的克萊德密小販被割斷喉嚨、倒在血泊中的影像浮現在他眼前。

  修宇低頭注視咧著嘴笑的法克。「你說的是實話嗎?」

  「是的,爵爺。」法克咧大了嘴笑著說。「我是個商人,我販賣消息或任何被我遇上的東西,我很樂意告訴你那個紅髮女郎在哪裡。但是如果你想在那兩個攔路賊追上她以前搭救,那麼你最好快一點。」

  修宇強行壓抑住胸中高漲的怒火和憂懼,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快說。」

  「別急,爵爺,我們必須先談好代價。」

  「代價是你的性命。」修宇說。「現在就說出實話,否則準備付出代價吧!」

  法克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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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44:18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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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絲奔向棚屋,她只希望在那兩個揮舞著匕首的攔路賊追上她以前趕到那裡。如果她能躲進棚屋裡,也許就有辦法保護自己了。

  「攔住她。」獨眼龍對他的同伴大吼。「如果這次沒能拿到那顆該死的寶石,我們永遠別想拿到錢了。」

  「那個小妞跑得還真快。」缺牙漢氣喘如牛。「但是她逃不掉的。」

  追趕者蹬蹬蹬的腳步聲聽得莉絲驚恐莫名。棚屋看起來是那麼遙遠,沉重的綠水晶和礙手礙腳的長裙使她的速度快不起來。

  兩個攔路賊越追越近。

  莉絲離棚屋還有十步時,聽到一聲晴天霹靂,連她腳下的地面都為之震動。

  她隱約注意到陽光依然燦爛,天空中沒有暴風雨前兆的烏雲。

  在背後響起的霹靂聲有如死神的催命鼓,接著她聽到一個追趕者發出尖叫。

  淒厲的叫聲使莉絲絆了一跤而停下來。她猛然轉身,正好看到缺牙漢倒臥在一匹黑色駿馬的鐵蹄之下。駿馬好像沒有注意到蹄下的障礙物,踩過漢子身體繼續往前衝,找尋新的獵物。

  莉絲認出那匹高大的戰馬和馬上的騎士。黑馬的馬鬃和騎士的黑髮在風中飄揚、盔甲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寒光。

  莉絲抓緊寶石,瞪視著眼前的駭人景象。她這輩子看過太多騎士和戰馬,但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事。

  「無情者」修宇和胯下的黑色戰馬合而為一,像一部所向無敵的戰鬥機器。

  獨眼龍驚駭地大叫,急忙轉向逃避追殺,企圖在溪邊的灌木叢裡尋求庇護。但他根本不可能跑得過四條腿的駿馬。明白自己是難逃一死,他絕望地轉身面對他的命運。

  莉絲瞇起眼睛,不敢直視無可避免的死亡和毀滅。但在最後一刻,訓練有素的戰馬,在騎士無形的命令下改變了行進的方向。戰馬與攔路賊擦身而過,獨眼龍毫髮未損。

  高大的駿馬猛然止步轉身,走向蜷縮成一團的獨眼龍。駿馬搖擺著頭,粗重地噴著鼻息,用力跺著腳,好像在抗議被迫停止追趕。

  獨眼龍嚇得魂不附體,兩腿一軟就跪倒在地。

  修宇瞄向莉絲。「你沒事吧?」

  莉絲說不出話來,連忙點了點頭。

  修宇把注意力轉向攔路賊。當他開口說話時,他的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看來你會對小姐下毒手。」

  「不要殺我,爵爺。」獨眼龍哀求。「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在跟姑娘鬧著玩,只是想跟她親親熱熱。那有什麼不對嗎?」

  「那位姑娘是我的未婚妻。」修宇慢吞吞地說。

  獨眼龍的獨眼睜得像銅鈴一樣大,好像看到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地獄在下面等著他。他孤注一擲地為自己辯護。

  「我們怎麼會知道她是爵爺你的未婚妻呢?她看起來跟別的姑娘沒有兩樣。我們發現她從灌木叢裡跑出來,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在找樂子。」

  「住嘴!」修宇命令。「你還活著是因為我有話問你,如果你說話不留神,我大可不必留你回話。」

  獨眼龍打個哆嗦。「是,爵爺。」

  史丹急急忙忙繞過圍牆轉角。班迪拄著枴杖,以驚人的速度緊跟在後。他們兩個人都滿面通紅、氣喘吁吁。

  「莉絲,」班迪大喊。「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莉絲發現她在發抖。她沒有去看倒在馬蹄下的那們攔路賊。

  「去看看地上那個。」修宇對史丹說。「他被馬撞倒,八成死了。」

  「是,爵爺。」史丹快步走向倒地的那個漢子。他用靴尖戳戳靜止不動的漢子,然後漫不經心地往草地上吐唾沫。「我認為你的推斷是正確的,爵爺。」史丹彎腰近看落在屍體旁邊的東西。「他帶著一把很不錯的小匕首。」

  「你要的話,可以拿去。」修宇在下馬時,說道。「以及其他你可以在他身上找到的東西。」

  「不會有太多。」

  遠方響起群眾的叫喊聲。比武場上的矛和盾的撞擊聲隨風傳來,史丹和班迪回頭望向比武場的方向。

  莉絲察覺到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我相信黎文森已經上場了。」修宇在片刻後說。

  「是的,爵爺。」史丹惋惜地歎口氣。「看來他的對手是奧哈洛。那會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比賽,哈洛那個小伙子根本不是文森的對手。」

  修宇的下顎繃緊,但他的聲音仍然鎮靜得好像他們在談最新的農耕技術。「很遺憾你今天只能在這兩個攔路賊身上找戰利品,史丹。由於不久前的突發事件,我們不會有機會在比武場上贏得更有利可圖的勝利。」

  史丹瞪莉絲一眼。「是的,爵爺。」

  修宇把韁繩扔給班迪。「去找治安官來,告訴他等一下我想親自審問這個人。」

  「是的,爵爺。」班迪接住韁繩。駿馬冷冷地瞪著他。

  修宇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莉絲。「你確定你沒有受傷?」

  「是的。」莉絲低語,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泫然欲泣的衝動。更荒謬的是,她竟然想投身修宇的懷抱。「你救了我的命,爵爺。」

  「如果你乖乖聽話坐在觀眾席上看比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修宇的聲音中不帶絲毫感情。

  莉絲的心涼了一大截。也許傳聞是真的,她心想,也許「無情者」修宇真的是個冷酷無情的人。破布包裹著的綠水晶突然變得非常沉重,她這才想起她還把它緊緊握在手裡。

  「我找到綠水晶了,爵爺。」她說,希望這個消息能穿透包裹他情緒的無形鋼鐵盔甲。

  「是嗎?」他草草地看了她手中的物體一眼。「我並不滿意你差一點就要為它付出的代價。」

  「但是——」

  「我已經打聽出吟遊詩人季爾的下落。他今晚要為某些爵士和他們的女眷表演,天亮前綠水晶就會平安回到我手中。你不必為了它而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莉絲脆弱的情緒突然變成滿腔怒火。「你應該在參加比武大會前把你的計劃告訴我的,爵爺。我們是搭檔,如果你還記得。我們有過協議。」

  「我們的協議跟我希望命令被服從沒有關係。」

  「天哪,那樣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他走向她。「我反對你做傻事叫不公平?」

  莉絲驚訝地瞪著他。「你在生氣。」

  「是的,小姐。」

  「我是說你氣我讓自己發生危險。」她輕聲道。

  「別把性命攸關的事說得那麼輕鬆,小姐。」

  修宇嚴峻的表情應該加深莉絲的憂懼才對,但出於某種理由,莉絲反而感到心中燃起一線希望。

  「我認為你擔心我甚於擔心綠水晶,爵爺。」

  「你是我的未婚妻,」修宇平和地說。「所以我對你有責任。」

  莉絲顫抖的嘴唇微微往上揚。「爵爺,我認為你很會裝蒜。其實你根本不像人們說的那樣冷酷。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她把破布包裹的綠水晶放到地上,一頭鑽進修宇懷裡。

  令她驚訝的是,修宇竟然抱住她。

  他的鎧甲又冷又硬,但他的強壯帶給她莫大的安慰。莉絲抱緊他。

  「我們等一下再談談這件事。」修宇在她髮際低語。

  修宇等到吃過晚餐後才去帳篷找莉絲。

  很不錯的帳篷,修宇在走向帳篷時,自嘲地心想。寬敞、舒適,帳篷的中央甚至有隔間。那是他們此行攜帶的唯一一個帳篷。

  那是他的帳篷。

  修宇連問都沒有問她是否願意跟他分享帳篷就把帳篷分配給了莉絲。他不用問就猜得出她的回答。

  昨天晚上他跟他的手下一起睡在營火附近,今天晚上他也打算讓莉絲獨享帳篷的舒適和隱私。

  到目前為止,莉絲不但獨自睡在帳篷裡,還獨自在帳篷裡用餐。就像她伯父抱怨的一樣,她似乎對騎士和士兵的談話毫無興趣。

  想到莉絲蜷縮在他的棉被裡,修宇不得不壓抑住一聲呻吟。慾望在他的下體騷動著,他太久沒有碰女人了。嚴以律己的他拒絕受情慾控制,但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太清楚性慾無法紓解的痛苦。多年來他經常受那種折磨,他總是安慰自己等他有了妻子時,情況就會不一樣。

  想到這裡,他就不免想到現在的他幾乎可以算是擁有一個妻子了。對大部分人來說,訂婚幾乎等於結婚,所以很少人會反對未婚夫妻提前圓房。事實上,提前圓房等於是保證婚禮一定會舉行。

  不幸的是,跟他訂婚的女子自認是他的夥伴,而不是他未來的配偶。修宇納悶著他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說服莉絲相信,結婚會比進修道院更有意思。

  這個問題深深困擾著他。起初他覺得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但是現在他開始有了疑慮。

  他擁有許多才能,修宇心想,他不是個沒有腦筋的人。宋世默很注意他的教育,修宇知道他比大多數人有學識得多。但遇到瞭解女人,尤其是莉絲這樣與眾不同的女人時,修宇覺得他的諸多本領竟然無一適用。

  「爵爺?」坐在營火附近的班迪匆匆起身走向修宇。「我能不能跟你談談?」

  「如果是有關你姊姊的事,很抱歉,不行。」修宇說。

  「但是,爵爺,我希望你去找她前能多瞭解她一點。她今天下午並沒有惡意。」

  修宇停下腳步。「她今天差點冤枉送命。難道你希望我鼓勵她做這種傻事?」

  「不是的,爵爺,我相信她不會再做出這麼魯莽的事。我必須指出,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綠水晶現在已物歸原主。你能不能不追究這件事?」

  「不行。」修宇在搖曳的火光中打量憂心忡忡的班迪。「別慌,小伙子,我從不對女人動粗。我不會揍你姊姊的。」

  班迪顯出一臉的不信。「史丹爵士說你生氣,是因為下午無法在比武場上跟黎文森一較長短。」

  「你是不是擔心我會拿莉絲出氣?」

  「是的,我擔心的正是那樣。莉絲很會惹想要使喚她的人生氣,爵爺。雷夫伯父總是被她氣得暴跳如雷。」

  修宇渾身一僵。「雷夫打過她嗎?」

  「沒有。」班迪苦笑道。「我認為他不敢。他知道莉絲會用他料想不到的方式來報復他。」

  「對。」修宇放鬆下來。「我得到的印象是雷夫對莉絲有所忌憚。」

  「有時我覺得他是真的很怕她。」班迪說。「莉絲認為那是因為我們母親的緣故。」

  「你們的母親?」

  「是的。她研究藥草,精通歧黃之術。」班迪猶豫一下後繼續說:「她知道許多奇特藥草的特性,那些藥草能夠治病也能致命。她從莉絲小時候就教莉絲許多草本植物的知識。」  修宇感到頭皮發麻。「換句話說,雷夫害怕莉絲從你們的母親那裡學會了下毒,對不對?」

  「莉絲決不會做那種事。」班迪震驚地說。「我母親教她治病,而不是害人。」

  修宇伸手抓住班迪的肩膀。「看著我,班迪。」

  班迪焦慮的眼神與他的目光接觸。「什麼事,爵爺?」

  「莉絲和我之間有些事必須說清楚。其中之一是,身為我的未婚妻,她必須服從我的命令。我下命令不是因為一時心血來潮,而是為了那些歸我照管的人的安危著想。」

  「是的,爵爺。」

  「莉絲和我可能會為這件事起爭執,但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對你姊姊動粗。」

  班迪凝視修宇良久,好像想在陰影中看個分明。接著班迪僵硬的肩膀放鬆了些。「是的,爵爺。」

  修宇放開班迪。「她必須瞭解,在她歸我保護期間,她必須跟其他人一樣服從我的命令。因為她的服從有時會是她保命的關鍵,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班迪呻吟道:「祝你好運,能夠說服她相信那一點,爵爺。」

  修宇淡淡一笑。「謝謝,我猜我會需要一點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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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44:24 |只看該作者
  他轉身繼續走向黑色帳篷。多麼美好的夜晚啊,他心想,涼爽而不寒冷。營火點綴著伊普托的夜色,空氣中飄蕩著尋歡作樂的笑語和歌聲。

  比武大會後的典型夜晚。獲勝的人載歌載舞地慶祝他們的勝利,敗北的人在友好的氣氛中跟獲勝的人磋商贖金的價碼。

  有些人會筋疲力竭地倒在營火旁呼呼大睡,有些人會趁這個時候療傷。

  但在伊普托的這場賽會結合後,大部分的贏家和輸家都會匆匆趕赴下一場比武大會,無論比賽將在哪裡舉行。大部分的男人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比武在英格蘭不合法的事實絲毫減損不了男人們對這項競賽的狂熱。

  修宇是少數不以比武為樂的人之一。他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會參加比武大會,第一是想讓他的部屬接受比武大會所提供的訓練,第二則是確定黎文森會成為他的對手時。

  帳篷裡的亮光告訴他,莉絲生 了一盆火取暖,和點了一根蠟燭照明。修宇推開門簾,悄悄地站在帳篷門口。莉絲沒有聽到他進來。她背對著他坐在一張折迭式小板凳上,她的背影纖細柔美。她低 垂著頭,專注地凝視著捧在膝上的東西,她束在發網裡的紅髮發出比盆中炭火還要豐盈的光澤,她的裙子優雅地垂在凳腳周圍。

  他的未婚妻。一波強烈的慾望襲擊著修宇,他深深地吸口氣,手指抓緊帳篷的門簾。他要她。

  一時之間,他想到的只有下午莉絲投進他懷裡時,他的驚愕反應。當時他的情緒彷彿瀕臨決堤邊緣。他掙扎在憤怒與恐懼之間;憤怒的是她魯莽行事,恐懼的是她差點送掉性命。如果他去遲一步,他很可能就會永遠地失去她。

  漲滿腦中的佔有慾使他的手顫抖。

  彷彿察覺到他的存在,莉絲突然轉頭凝望他。她眨了眨眼睛,修宇幾乎可以看到在她腦海裡接連閃過的思緒。接著她露出嫵媚的微笑,修宇不得不握緊拳頭防止自己伸手去摸她。

  「爵爺,我沒有聽到你進來。」

  「你顯然另有心事。」修宇使出他所有的自制力,他故意鬆手讓門簾在身後閉合。

  「是的,爵爺。」

  他走過帳篷裡的地毯,低頭看看她膝上的東西。「還在研究我的水晶呀?」

  「我還在研究我的水晶,爵爺。」她撫摸著琢面繁複的綠水晶。「我想瞭解吟遊詩人季爾,和那兩個攔路賊為什麼認為它那麼有價值。」

  「我們沒辦法從吟遊詩人口中問出什麼,季爾失蹤了。」發現吟遊詩人失蹤了是另一件令他氣惱的事。今天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修宇懊喪地心想。

  「我不覺得意外。」莉絲說。「季爾那個人油滑得很,我一直不大喜歡他和他的歌。」  修宇打量著她在燭光掩映下的容顏。「聽說女人覺得他很有魅力。」

  莉絲優雅地哼一聲。「我一點也不覺得。他居住在林梧莊期間,有天晚上他企圖偷吻我。」

  「真的嗎?」修宇輕聲問。

  「真的,討厭極了。我把一杯麥酒倒在他頭上,之後他再也沒有跟我說過話。」

  「原來如此。」

  莉絲抬起頭望著他。「你從獨眼龍攔路賊口中問出什麼沒有?」

  「非常有限。」帳篷裡沒有第二張凳子,修宇只好坐在莉絲裝礦石的沉重木箱上。「他雖然有問有答,但他只知道有人僱用他們找回綠水晶。至於僱主是誰,他並不清楚,因為都是他的同夥去接洽的。我相信克萊德密的那個小販就是他和他的同夥殺的。」

  「哦。」莉絲的聲音有點發抖。

  「很不幸,他的同夥已經死在我的馬蹄下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原來如此。」

  修宇瞇起眼睛。「那兩個攔路賊會不假思索地一刀把你給宰了。」

  她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但是你救了我,爵爺。」

  「那不是我要表明的重點。」

  她扮個鬼臉。「我知道你要表明的重點是什麼,爵爺。但是往好的方面看,殺人兇手一個斃命,一個落網。我們兩個都平安無事,綠水晶也找回來了。」

  「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僱用那兩個攔路賊的人仍然在外面某個地方,而我們對他的身份是一無所知。」

  莉絲握緊手中的水晶。「但是那個人一定已經知道他企圖奪取綠水晶的嘗試都失敗了。綠水晶現在回到了你的手中,沒有人膽敢從你手中搶走它。」

  「謝謝你對我這麼有信心,」修宇咕噥。「但是我認為我們不該假定所有潛在的盜賊都對我的能耐有跟你相同的信心。」

  「胡說。雷夫伯父向我保證過,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傳奇人物,爵爺。」

  「莉絲,我很遺憾必須讓你知道,在林梧莊或伊普托這種偏僻地方的傳奇人物,在別的地方只是小有名氣罷了。」

  「我絕不相信,爵爺。」莉絲流露出出人意料的忠誠。「我親眼目睹你今天是怎麼解決那兩個攔路賊的。等消息傳回他們的僱主耳中,他一定會重新考慮還要不要嘗試奪取綠水晶。我確信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看到他圖謀不軌。」

  「莉絲——」

  她用指尖輕敲綠水晶,眉頭在深思中皺起。「你知道嗎,爵爺?我真的很想查明當初怎麼會有人想偷它。」

  修宇的注意力暫時轉到綠水晶上。「我猜可能是有人誤以為它是貴重的寶石,畢竟它傳說是一大批寶藏的最後一顆。」

  莉絲滿目狐疑地打量手中醜陋的水晶。「根據那麼低的定價看來,出售它的小販顯然並不認為它很貴重。他很可能只認為它是稀奇古怪的東西,只有研究自然科學的人會感興趣的小玩意兒。」

  「我懷疑竊賊行竊的動機,是認為它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價值。」

  莉絲猛地抬頭望向他。「哪一種價值,爵爺?」

  「我告訴過你,有一則傳說和詛咒把綠水晶的得失跟施家堡的統治權連結在一起。」

  「對。那又怎麼樣呢?」

  修宇聳聳肩。「也許有人不希望我成為施家堡的新領主。」

  「那會是誰呢?」

  修宇心不在焉地用手指輕敲大腿。「也許我該告訴你有關黎文森的事了。」

  「你今天想要跟他比武的那個人?班迪告訴我你因為被迫錯過比賽而十分氣惱,我知道都是我害你不得不放棄比武的。」

  「沒錯。」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但是你必須承認找回綠水晶才是最重要的,爵爺。我們做到了,不是嗎?結果好就是好,所以何不讓我們忘記下午那些不愉快的小事?」 

  修宇老大不情願地決定該是告誡她服從命令的時候了。「忘記你所謂的不愉快小事不是我的作風,小姐。事實上,我認為人應該從那類事件中學到教訓。」

  「別擔心,爵爺。我確實學到教訓了。」莉絲興高采烈地向他保證。

  「但願我能相信。」修宇說。「但是我有種感覺——」

  「噓,」莉絲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別作聲。「那是什麼?」

  修宇皺起眉頭。「什麼是什麼?」

  「有個吟遊詩人在唱歌。你聽,我相信他的詩歌跟你有關,爵爺。」

  一個渾厚男聲吟唱的詩歌聲飄進黑色帳篷裡。

  傳說那個稱號為無情者的騎士

  天不怕來地不怕

  但是大家聽我說

  今天他真的見了文森爵士就逃

  「真的是在講我。」修宇咕噥。文森報了上次被他當眾羞辱的一箭之仇,這就是跟莉絲這種奇女子訂婚所付出的代價。

  莉絲放下水晶,跳了起來。「有個喝醉酒的吟遊詩人在誹謗你,爵爺。」

  「這只證明了我先前所說的放不假。在某些地方的討喜傳奇在別的地方只不過是差勁的笑話。」

  堂堂修宇爵士

  以前總令勇敢的武士聞風喪膽

  但是從今以後

  他生性懦弱的真相將廣為流傳

  「這實在太過分了。」莉絲朝帳篷門簾走去。「我無法忍受他這樣抹黑你,你今天錯過那場愚蠢的比武,是因為你在做真正的英雄所做的事。」

  修宇為時已晚地發現莉絲打算去找那個吟遊詩人當面對質。「哦,莉絲,等一下。你給我回來。」

  「我馬上回來,爵爺。但是我必須先去糾正那個吟遊詩人的愚蠢詩歌。」莉絲溜出帳篷,門簾在她身後合起。

  「我的天哪!」坐在木箱上的修宇急忙站起,兩個大步趕到門邊。

  他扯開門簾,看到莉絲站在營火的火光中。她撩起裙擺,快步走向隔壁的營地。她抬頭挺胸,步履堅定。修宇的屬下驚恐萬狀地瞪視她的背影。

  不知麻煩將至的吟遊詩人繼續吟唱著他的詩歌。

  也許他的情人會另結新歡

  找尋另一個強壯的騎士

  因為「呼風喚雨」的威力不再

  現在軟弱如仲夏的微風

  「喂,吟遊詩人,」莉絲大聲喊道。「不要再唱那首愚蠢的歌了,聽到沒有?」

  漫遊在各個營地之間,遇到有人邀請就停下來吟唱新歌的吟遊詩人戛然住嘴。

  修宇覺得夜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驚訝地瞪著莉絲的不是只有他的部屬而已,附近幾個營地的人全部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莉絲走到吟遊詩人面前停下,吟遊詩人朝她深深一鞠躬。

  「小姐,別見怪。」他假裝客氣地咕噥。「很遺憾你不喜歡我的歌,這是今天下午應一位最高貴、英勇的騎士的要求所創作的。」

  「我猜是黎文森吧?」

  「正是。」吟遊詩人大笑道。「確實是文森爵士要我作一首歌慶祝他在比武場上的偉大勝利。難道你認為他不該受到英雄式的歌頌嗎?」

  「沒錯,因為他不是今天的優勝者。修宇爵士才是真正的英雄豪傑。」

  「拒絕上場跟文森爵士比武叫做真正的英雄豪傑?」吟遊詩人咧嘴而笑。「別見怪,小姐,你對英雄的看法很怪異。」

  「顯然你和文森爵士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莉絲沉著臉凝視聚集在周圍的聽眾。「各位請注意聽,因為現在我要告訴你們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修宇爵士被迫錯過比武,是因為他忙著進行一項英勇的任務。」

  一個身穿紅色外衣的高大男子穿過圍觀的人群中走出來,火光照亮他似鷹的五官。

  修宇認出那個新來者時,忍不住暗中呻吟。

  「是什麼樣的英勇任務使修宇爵士離開榮譽的戰場,小姐?」高大的男子禮貌地問。

  莉絲猛然轉身面對他。「今天下午當文森爵士上場比賽時,修宇爵士把我從兩個邪惡的盜賊手中解救出來。如果不是修宇爵士及時趕到,我現在已經死在那兩個冷血強盜手裡了,爵爺。」

  「請問你是哪一位?」高大男子問。

  「我是修宇爵士的未婚妻莉絲。」

  群眾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莉絲不予理會。

  「真的嗎?」高大男子就著火光仔細打量她。「有意思。」

  莉絲鎮靜地凝視他。「你一定會同意拯救我的性命,比參加無聊的比武更配稱是英雄的行徑。」

  高大男子的目光越過莉絲投向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修宇。修宇接觸到那對幾乎跟他是相同顏色的眼眸時,淡淡一笑。

  高大男子的目光回到莉絲臉上。「請接受我的歉意,小姐。很抱歉吟遊詩人的歌冒犯了你,我很高興知道你今天下午遇到盜賊而能平安脫身。」

  「謝謝。」莉絲冷冰冰地說。

  「你顯然相當天真,小姐。」高大男子朝人群外走。「看看『無情者』修宇在你眼中的英雄形象能維持多久會很有趣。」

  他沒有等她作出反應,就消失在夜色中。

  莉絲瞪一眼他的背影,然後轉向吟遊詩人。「換首歌唱吧,吟遊詩人。」

  「是,小姐。」吟遊詩人再度朝她一鞠躬,臉上掛著饒有興味的表情。

  莉絲轉身大步走向修宇的營地。看到他擋住她的去路時,她停了下來。

  「哦,原來你在這兒,爵爺。我很樂意告訴你,我認為我們不會再被有關黎文森爵士的那首荒唐詩歌困擾了。」

  「謝謝你,小姐。」修宇握住她的手臂帶著她走向黑色帳篷。「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關心。」

  「別說傻話了。我不能讓那個白癡造你的謠,爵爺。你才是今天的真英雄,他無權把黎文森說成英雄。」

  「吟遊詩人靠唱歌討生活,文森爵士一定付給他不少錢。」

  「對。」莉絲眼睛一亮。「我剛剛想到一個主意,爵爺。我們應該花錢請吟遊詩人編一首關於你的詩歌。」

  「我寧願不要。」修宇斬釘截鐵地說。「我的錢有更好的用途,犯不著浪費在以我為主角的詩歌上。」

  「如果你堅持,那麼好吧!」莉絲歎口氣。「我猜請吟遊詩人寫歌要花不少錢。」

  「沒錯。」

  「但是我敢打賭那一定會是首好歌,花那個錢一定不冤枉。」

  「得了,莉絲。」

  她扮個鬼臉。「你知不知道跟我說話的那個高大男子是誰?」

  「知道。」修宇說。「黎文森。」

  「文森爵士?」莉絲猛然止步,驚訝地望著修宇。「你知道嗎?我覺得他跟你有點相像。」

  「他和我是堂兄弟。」修宇說。「他的伯父麥瑟爵士是我的父親。」

  「你們是堂兄弟?」莉絲目瞪口呆。

  「我的父親是黎家堡的繼承人。」修宇露出他提及這個話題時的一貫冷笑。「要不是麥瑟爵士忘了在使我母親懷孕前娶她,繼承黎家領地的人就會是我而不是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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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45:23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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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絲被修宇屬下饒有興味的目光看得好不自在,她快步走向帳篷,注意到聚集在營火邊的幾個人都在隱忍笑容。連班迪都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在看著她,好像他快忍不住爆笑出來似的。

  「如果我沒有聽錯,」史丹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那個吟遊詩人好像找到新歌唱了。」

  無情者修宇可以收起他的寶劍了

  因為他的未婚妻會保衛她的夫君

  「唱得好。」有人滿意地說。「這首歌比剛才那首有趣多了。」

  眾人哄堂大笑。

  莉絲扮個鬼臉,回頭瞄了一眼。文森雇來唱歌誹謗修宇的那個吟遊詩人確實用他的琴彈奏出新的曲調。他在營地間漫遊,用歌聲娛樂眾人。

  她帶給他的嫁妝比土地還要貴重

  修宇爵士的名譽可以放心交給她

  營地間響起一片嘉許的喝采聲。

  莉絲的臉頰緋紅,她成了詩歌的新主角。她不安地望向修宇,想知道他是否感到難堪。

  「魏烈說的沒錯。」修宇平靜地說。「吟遊詩人的新歌確實比剛才那首有趣多了。」

  班迪、史丹和其他人都放聲大笑。

  「文森爵士今天下午也許在比武場上贏得勝利,」修宇的一個部下說。「但他今天晚上可是被徹底打敗了。」

  莉絲十分慶幸夜色掩飾了她頰上的紅暈,她堅定地望向一個侍從。「麻煩你送些酒到我的帳篷。」

  「是的,小姐。」侍從強忍笑聲,站起來走向停在附近的補給馬車。

  「順便替我倒一杯,唐莫。」修宇喊道。「把酒送到我的帳篷。」

  「遵命,爵爺。」

  修宇露齒一笑,掀起帳篷門簾。「我不常有機會為文森爵士的挫敗乾杯。」

  「真是的,爵爺,你太過分了。」莉絲急忙躲進比較有隱私的帳篷裡。「我沒有打敗文森爵士。我只不過是澄清事實,糾正他對下午之事的誤解。」

  「不,小姐。」修宇讓門簾垂下。「你確實是擊敗他了,而且他輸得很難看。吟遊詩人的新歌會讓大家知道這件事。我發誓,這幾乎跟比武比贏他一樣令人滿意。」

  她轉身面對他。「這個玩笑開得很差勁,爵爺。」

  修宇聳聳肩。「也許我是言過其實了點。在比武場上把我堂弟掀下馬會比較令人快樂,但是不會快樂很多。」他的冷笑一閃而過。「不會很多。」

  「爵爺?」唐莫掀開帳篷門簾。「酒來了。」他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著兩個酒杯和一個酒壺。

  「太好了。」修宇從唐莫手中接過托盤。「沒你的事了。我想要好好敬我的保護者一杯。」

  「遵命,爵爺。」唐莫若有所思地看莉絲一眼,然後鞠躬告退。

  莉絲皺緊眉頭地瞪著倒酒的修宇。「爵爺,希望你不要再拿這件不愉快的小事自誤。」

  「好吧,但是你不知道這有多麼好笑。」修宇遞給她一杯酒,然後舉杯向她致敬。

  「看到文森爵士受辱,對你有那麼重要嗎?」

  「我的領主只准我偶爾看到文森丟臉。」

  「我不懂你的意思,爵爺。」

  「除了比武以外,宋世默禁止文森和我相互為敵。他說他不容許我們同室操戈。」

  「宋世默聽起來像是個聰明人。」

  「他的確是,」修宇承認。「但是他的禁令讓我飢火中燒。今晚你提供我一道可口佳餚,你必須容我好好享用。但是你的精湛廚藝並非讓我覺得最有趣的事。」

  莉絲開始對於他的冷嘲熱諷感到不耐煩。「那麼讓你覺得很有趣的到底是什麼事,爵爺?」

  修宇在酒杯上對她微笑,他閃閃發亮的眼眸就像飽餐一頓的鷹。「我相信今晚是我生平第一次有人挺身而出為我辯護。謝謝你,小姐。」

  酒杯在莉絲指間顫動。「我應該那樣做,畢竟你下午救了我的命。」

  「我認為我們合作愉快,你說呢?」他的和譪令人起疑。

  修宇的眼神讓莉絲心慌意亂。這實在荒謬,莉絲心想,她今天經歷了太多事,這就是問題所在。

  她絞盡腦汁想要改變話題。情急之下,她隨口說出想到的第一件事。「聽說你是私生子。」

  修宇突然一動也不動,眼中的促狹笑意消失無蹤。「沒錯,那是事實。發現跟你訂婚的人是私生子很令你困擾嗎?」

  莉絲希望她沒有說剛才那句話。她的機智跑到哪裡去了?更不用說是禮貌了。「不,爵爺,我只是想表達我對你的家族史一無所知,你對我來說就像一個謎。」她停頓一下。「我猜你是故意讓自己充滿神秘色彩。」

  「我發現越少人知道真相,人們就越容易相信傳說。何況人們通常寧願去相信傳說。」修宇沈思地啜口酒。「有時這樣反而有幫助,有時卻很惱人,例如尋找綠水晶這件事。」

  莉絲緊握著酒杯。「我是研究自然科學的,爵爺,所以我找尋真實的答案。我寧可知道傳說背後的真相。」

  「是嗎?」

  她啜一口酒。「今晚我多知道了一些有關你的事,但我仍然覺得有許多是我不知道。」

  「你過分好奇的本性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因為我是女人?」她不客氣地問。

  「男人女人都是。不多問的人日子過得簡單也安全得多。」

  「也許真是如此。」莉絲扮個鬼臉。「不幸的是,好奇是我積重難返的惡習。」

  「看來也是。」修宇端詳她良久,好像有什麼事令他猶豫不決。然後他走向一個木箱,重重地坐在木箱上。雙手捧著酒杯,他濃眉深鎖地盯著杯裡的余酒。「你想知道什麼」

  莉絲吃了一驚,她萬萬沒想到他會願意主動透露內情。她緩緩地坐在折迭板凳上。「你肯回答我的問題?」

  「部分,不是全部。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會回答我想回答的那些。」

  她深吸口氣。「你和文森爵士都不該為你的身世負責。你不幸生為私生子,所以沒有繼承黎家的領地。」

  修宇聳聳肩。「沒錯。」

  「但是我看不出你有什麼理由把這樣的結果怪罪到你堂弟頭上,我覺得你並不是那種會對無辜者懷恨於心的人。你和文森爵士怎麼會變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修宇沉默了好一會兒。等他開口時,他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好像他只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很簡單,文森的家人對我的家人恨之入骨;我的家人對他們也不多讓。我們的父母和老一輩的親人都已作古,所以兩個家族間的世仇就落到我和我堂弟身上。」

  「但是為什麼?」

  修宇轉動著酒杯。「說來話長。」

  「願聞其詳。」

  「好吧,那我就長話短說。」修宇停頓下來,好像在重拾內心深處的記憶。

  莉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帳篷裡好像突然被施了法,燭光變弱,火盆裡的紅紅炭火也好像要熄滅了。帳篷外的笑聲和歌聲變得遙遠而朦朧,帳篷裡的影子彷彿集結在一起繞著修宇打轉。

  「我的父親叫黎麥瑟,」他悠悠地說。「據說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騎士。他的領主賜贈了許多莊園給他。」

  「請說下去,爵爺。」莉絲輕聲說。

  「他的父母替他安排了一椿親事,對方是個女繼承人,大家都認為那是椿門當戶對的好親事。根據各種流傳的說法,麥瑟爵士對那椿親事十分滿意,但是他並沒有因為訂了親而不貪戀一個鄰居的年輕貌美女兒。施家村莊就是那個鄰居的世襲封地。鄰居想要保護他的獨生女,但麥瑟爵士說服女孩違抗父令跟他幽會。」

  「那個女孩就是你的母親?」

  「是的,她名叫瑪珂。她在麥瑟爵士的誘姦下失身懷孕,之後麥瑟爵士就遠赴異鄉為他的領主服勤務去了。我出生時他的人在諾曼底。」

  「後來呢?」

  「通常會發生的事發生了。」修宇隨便揮了揮手。「我的外祖父怒不可遏,他跑到黎家去興師問罪,要麥瑟從諾曼底返家後娶我母親為妻。」

  「他希望他們解除麥瑟爵士的婚約?」

  「是的。麥瑟爵士的家人明白表示,他們不容許黎家的繼承人毀婚另娶只有寒傖小莊園為嫁妝的年輕女孩。」

  「那麼麥瑟爵士的未婚妻呢?她的意思如何?」

  「她的家人跟麥瑟爵士的家人一樣想結這門親。我說過,這椿婚事被視為極理想的姻緣。」

  莉絲點頭表示瞭解。「所以說,沒有人希望看到婚約解除,是不是?」

  「對,」修宇瞄她一眼,然後盯著火盆中的餘燼。「尤其是黎麥瑟。他無意為了我母親而放棄他的富家千金未婚妻。但他在從諾曼底返鄉後去找過我母親一次。」

  「告訴她雖然他必須跟別的女人結婚,但他會永遠愛著她?」莉絲不假思索地問。

  修宇的嘴角在冰冷的笑意中往上扯了扯。「你希望這個故事有個浪漫的收場?」

  她紅著臉說:「大概是吧。有沒有呢?」

  「沒有。」

  「哦。那麼黎麥瑟在見到你母親,知道他有個兒子時,說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修宇再啜一口酒。「但是不管他說了什麼,我的母親顯然極不滿意。她在殺了他之後自殺。第二天早晨,他們被人發現時已氣絕身亡。」

  莉絲目瞪口呆,開了好幾次口都說不出話來。等她好不容易能說話時,她的聲音高亢得像尖叫。「你母親殺了你父親?」

  「據說如此。」

  「但是怎麼會呢?如果他是了不起的騎士,她怎麼可能殺得了他?憑他的力氣,他會打不過一個弱女子嗎?」

  修宇冷冷地看著她。「她用的是婦道人家的武器。」

  「毒藥?」

  「她在倒給他喝的酒裡下了毒。」

  「我的天哪!」莉絲瞪著杯裡的紅酒,她突然再也不想喝那杯酒了。「然後她自己也喝下毒酒?」

  「是的。文森的父親,也就是麥瑟的弟弟,於是成為黎家產業的繼承人。他大約在三年前去世,黎家村莊的堡主現在是文森。」

  「他對你懷恨在心,因為他相信他伯父死在你母親手裡?」

  「他從小就被灌輸對我的仇恨,即使他是因為我母親毒死了我父親,他才有機會繼承黎家的封地。我對黎家人的怨恨也是從小培養的。」

  「是誰撫養你長大的?」

  「我的外祖父撫養我到八歲。他去世後,我被送進宋世默家,因此我才很幸運地沒有變成棄兒。」

  「但是你被剝奪了與生俱來的權利。」莉絲小聲地道。

  「沒錯,我是失去了黎家的封地,但那已經不重要了。」修宇滿意地冷笑。「我現在擁有我自己的封地。多虧世默爵士,外祖父的莊園現在是我的了。」

  莉絲想到她是如何把班迪繼承的遺產給搞丟的,她輕歎一聲說:「我替你感到高興,爵爺。」

  修宇好像沒有聽到。「自從二十二年前外祖父去世之後,施家村莊就飽受苦難。事實上,它在外祖父去世之前就已經衰頹了。但是我打算使它再度興旺起來。」

  「很有意義的目標。」

  「更重要的是,我要守住施家村莊,把它傳給後代子孫。」修宇握緊手中的酒杯。「我敢對天發誓,文森將無法保住黎家的祖產。」

  他的語氣令莉絲不寒而慄。「為什麼?」她問。

  「黎家村莊最後的情況不是很好,不再像從前那樣繁榮富庶。你以為文森為什麼要馬不停蹄地到處參加比武大會?他想籌足錢挽救他的封地。」

  「它們怎麼了?」

  「文森的父親毫無責任感,他把黎家村莊的收入都拿去充當前往聖地的旅費了。」

  「他參加了十字軍?」

  「是的,而且跟許多人一樣,死在某個遙遠的沙漠裡。不是死在回教徒刀下,而是死於痢疾。」

  莉絲蹙起眉頭。「我記得我母親寫過許多侵襲十字軍的疾病。」

  修宇把空了的酒杯放到旁邊,把手肘擱在膝蓋上,雙手鬆松地交握。「據說文森的父親生性魯莽放蕩,對家族沒有一絲一毫的責任感。這就是黎家村莊的人為什麼會因為麥瑟遇害而對我們施家恨之入骨。大家都知道麥瑟的弟弟遲早會把黎家村莊給毀了。他差點成功了。不幸的是,他在大功告成前就死了。」

  「現在文森爵士想要力挽狂瀾?」

  「是的。」

  「多麼悲哀的故事啊!」

  「我警告過你,故事的結局並不浪漫。」

  「沒錯,你是警告過我。」

  修宇眼神怪異地瞄她一眼。「在某些方面,它並不比你的故事悲哀。」

  「我和我弟弟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局面都要怪我。」莉絲鬱鬱寡歡地說。

  修宇的臉色一暗。「你為什麼要說那種話?是你們的伯父雷夫爵士奪走班迪繼承的遺產。」

  「他的詭計能夠得逞,完全是因為我沒有能力捍衛我父親的莊園。」莉絲焦躁不安地站起來,走到即將熄滅的火盆旁。「我盡力了,但顯然還不夠。」

  「你對自己太苛求了。」

  「我會一直納悶自己是不是還有能做而未做的事。也許我應該更清楚地向我的領主陳述我的論點,或者我應該更努力地設法說服他相信,我能夠保衛班迪的封地到他成年。」

  「莉絲,別說了。雷夫一定在得知你父親的死訊時,就決心從你手中奪走你弟弟的封地,你的領主很可能樂觀其成。你能做的和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你不明白。母親把照顧及保護班迪的責任托付給我。她說不管我父親的看法如何,班迪總有一天會證明他是優秀的繼承人。」莉絲扭著交纏的手指。「但是我未能給他那個機會,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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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46:32 |只看該作者
  修宇站起來,走過地毯,站在她的背後。當他的大手放在她的肩上時,她渾身一顫,強烈地渴望像下午那樣投身到他的懷裡。她所能做的只有拚命抗拒那股衝動。

  「莉絲,你是個既堅強又勇敢的人,但是就算是天下第一勇敢、堅強的人也不可能百戰百勝。」

  「我竭盡所能,但那樣還是不夠。我覺得好孤單、好無助。」莉絲嚶嚀一聲,猛然轉身把臉埋在修宇的胸膛上。她悄悄滑落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她纖細的肩膀在無聲的啜泣中不住地顫抖。

  這是母親去世後,她第一次哭。

  修宇默不吭聲地抱住她。燭光漸弱,帳篷裡更加幽暗。

  淚水終於流盡,莉絲感到筋疲力竭。但令她意外的是,她覺得心平氣和多了。

  「請見諒,爵爺,」她在他的衣襟上咕噥。「我平常不會這麼容易掉眼淚。我猜是因為我今天過了忙碌又有點辛苦的一天。」

  「的確。」修宇用手指輕抬起她的下巴,他端詳著她的臉,好像她是一本他決心參透的秘籍。「而且是很有啟發性的一天。」

  她凝視著他陰鬱的眼眸,在其中看到刻骨銘心的痛苦,和痛苦激發的堅強決心。那對琥珀色的眼眸裡包藏的痛苦和決心,比她自身的痛苦和決心更加隱密、激切和危險。暴風雨。

  她想要進入他心中平息那天地變色的狂風暴雨,但是不知道該從何著手。

  突然之間,莉絲發現她渴望修宇吻她,她這輩子從未如此渴望任何東西。在那一刻裡,她想她會欣然出賣靈魂來換取他的吻。

  彷彿能看穿她的心思似的,修宇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莉絲感到兩腿發軟。要不是修宇把她牢牢地擁有懷裡,她早就癱在他腳邊的地上了。

  他那令人不安的男性活力源源不斷地湧向她,那股力量因受到他嚴密的控制而更加令人畏懼。莉絲覺得自己像久旱逢甘霖的枯萎花朵在剎那間恢復了生機。

  修宇第一次吻她時,席捲她的興奮再度突擊猛攻。這次的感覺似乎更加強烈、更具震撼力,好像第一次的擁吻使她的身體知道該如何響應。從修宇體內散發出的慾火點燃了莉絲的感官。

  她輕輕呻吟一聲,感覺到心頭上的壓力突然減輕。過去的痛苦和挫敗被暫時遺忘,下午的危險變成遙遠的記憶,未來的局勢不明也不再重要。

  除了擁抱著她的這個男人外,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臂膀是那麼強壯有力,讓她覺得無法招架的同時又讓她充滿活力。

  莉絲抬起手臂緊緊摟住修宇的脖子。

  「我選對了。」修宇輕聲細語。

  莉絲想要問他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她說不出話來。她感到天旋地轉,在修宇把她抱離地時,緊閉雙眼。

  一會兒後她感覺自己躺在柔軟的毛毯床墊上,修宇壓在她身上時,她倒抽了口氣,他的重量使她陷進床墊裡。她感覺到他的腿滑進她的兩腿之間,隱隱約約地意識到她的裙子被掀到膝蓋上方。她知道她應該感到驚駭,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只覺得自豪。

  好奇心戰勝理智與矜持,她想知道此刻在她體內洶湧澎湃的感覺最後會變成怎樣,那股求知的渴望太過強烈,使她無法漠視。她想,她有權利探索這些令人興奮的感覺吧!

  「我從來沒有想到男女之間可以像這樣。」她在他頸際說。

  「你體驗的還不到一半呢!」修宇說。

  他的唇在她唇上移動,要求著、哄騙著、佔有著。莉絲無法不做出回應。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的上衣花邊上,但她沒有多予注意,因為她正忙著享受他的熱力和氣味。接著他用長年持劍而磨出老繭的手撫摸她赤裸的酥胸。

  在那一瞬間,莉絲覺得喘不過氣來。她張開嘴巴發出驚訝的輕聲尖叫,從來沒有人用如此親密的方式碰觸她。

  那種撫觸是令人震顫的。

  那種撫觸是不合禮儀的。

  那種撫觸帶給她前所未有的興奮。

  「別出聲。」修宇連忙用吻封住她的嘴,嚥下她發出的驚叫聲。「我的部下和其他人的營地就在附近。情人的甜蜜叫喊在寂靜的夜裡傳得特別遠。」

  情人的甜蜜叫喊?

  莉絲倏地睜開眼睛。「天哪,爵爺,你說的對極了。我們必須停止。」

  「不。」修宇抬起頭望著她,他用長繭的指尖輕撫她柔嫩的臉頰。「沒有必要停止,我們只需要小心一點就行了。」

  「但是,爵爺——」

  「以及保持安靜。把眼睛閉起來,莉絲,其他的都放心交給我。」

  她歎口氣把眼睛閉上,生平第一次能夠暫時放開自己。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位煉金大師的學徒,大師深諳點石成金的秘決,而她即將有奇妙的新發現。

  修宇用拇指和中指輕輕捏住她的乳頭,莉絲在愉悅中顫抖。他的手掌往下滑到她赤裸的小腿上,莉絲瑟縮一下,然後本能地屈起膝蓋。

  修宇的手沿著她的大腿內側往上游移。莉絲死命抓住他,心想,自己一定會在他身上留下抓痕。

  修宇一直用唇封住她的嘴,吞噬每一聲洩漏秘密的驚叫。

  當他碰觸到她兩腿之間灼熱濕濡的私處時,莉絲覺得她快要發狂了。她幾乎無法呼吸,全身像著火似的滾燙。她的體內有種奇怪的緊繃感在叫囂著要求解放。

  「噓。」修宇在她唇上的呢喃就像他的手一樣挑逗折磨著她。「別說話,別出聲,寶貝。」

  不能用聲音表達那些令人吃驚的感覺反而使那些感覺變得更強烈,莉絲在修宇的撫摸下不住地顫抖。

  他用手指小心地分開她,莉絲倒抽口氣,忍不住發出一聲急切的嚶嚀。

  「別叫。」修宇在她唇上呢喃。「記住,今晚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安靜。」

  他把中指緩緩伸進她體內後又緩緩抽出。

  莉絲想要尖叫。她抓住他的頭用力往下按,使他的唇把她的嘴封得更加密不透風。她好像聽到他在黑暗中輕笑,但無法分心去注意。

  他的手最後一次撫摸過她的柔軟時,暗夜在她周圍爆炸。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不在乎修宇的部下可能會聽見或她的聲音可能會傳到別的營地去。

  莉絲完完全全地迷失在席捲她的感覺裡,在那一刻,全世界她只在乎修宇一個人。

  她認為她發出了尖叫,但沒有聽到任何叫聲。她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一定是修宇吞下了她的叫喊。

  「我的天哪——」修宇摟緊在他身下抽搐、顫抖的她。

  莉絲幾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她長歎一聲,輕輕飄回塵世。一種奇妙的滿足填滿她體內的所有空虛。

  她如夢似幻地睜開眼睛望向修宇,他的臉上繃出異常僵硬的線條,他的眼睛閃著奇怪的亮光。

  「爵爺,那實在是——」她辭窮了。「那實在是——」

  「怎麼樣?」他用手指勾勒著她的唇形。

  「非常有啟發性。」她低聲道。

  修宇眨眨眼。「啟發性?」

  「是的,爵爺。」她慵懶地挪動一下身子。「我在研究自然科學時,從來沒有類似的經驗。」

  「我很高興你覺得很有啟發性。」他咕噥。「你受過這種啟發嗎?」

  「沒有,爵爺,這是獨一無二的。」

  「很有啟發性和獨一無二。」他小心地重複。「嗯,這個嘛,我想就你與眾不同的天性而言,我應該感到滿意了。」

  她看出他不大高興,她把手指伸進他濃密的黑髮裡。「爵爺,我惹你生氣了嗎?」

  「沒有。」他淡淡一笑,變換一下壓在她身上的姿勢。「只不過是我發現跟你做愛也很有啟發性和獨一無二,我確定我們兩個都還有許多地方要學習。」

  「做愛?」莉絲渾身一僵,手指突然揪緊修宇的頭髮。「天啊!那正是我們在做的事,對不對?」

  「對。」修宇苦著臉,伸出手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做那件事時,沒有必要扯掉我的頭髮。」

  「哦,對不起,」莉絲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我不是有意弄痛你的,爵爺。」

  「謝謝。」

  「但是我們必須立刻停止。」她用力推他的肩膀。

  修宇文風不動。「為什麼?」

  「為什麼?」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你問我為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問這個問題似乎很合情合理。」

  「爵爺,我對這種事也許沒胡什麼親身經驗,但我是受過教育的人。我很清楚我們這樣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麼事。」

  「那又如何?」

  「如果我讓你有始有終,你會對我和你自己在發雷霆。」

  「我會嗎?」

  「你當然會。」她企圖從他身上鑽出來。「正因為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我很清楚如果我在這種情況下失身於你,你會覺得你必須負起道義上的責任而真的跟我結婚。」

  「莉絲——」

  「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我不許。」

  「你不許?」

  「我們有過協議,爵爺。我應該阻止你違反協議。」

  修宇用手肘撐起自己。「我向你保證,我絕對控制得住我的激情。」

  「你也許自認如此,爵爺,但你顯然完全失控了。看看你自己,爵爺。如果你發揮出平時的自制力,早在幾分鐘前就住手了。」

  「為什麼?」他平板地問。

  「因為你不會希望發現自己進退維谷。」她惱火地說。

  「莉絲,如果我告訴你,我很樂意履行婚約呢?」他的語氣中透著不耐煩。 

  「那是不可能的。」

  「給我一個為什麼不可能的理由。」他沒好氣地說。

  她怒目相向。「我可以想出一百個理由,但最明顯的理由是我不會成為你的好妻子。」

  修宇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抬高上半身。「你為什麼那樣說?」

  「我根本不合你對妻子的條件,爵爺。」莉絲摸索著穿好衣服。「我們兩個心裡都很清楚。」

  「是嗎?我不同意。」修宇把臉貼近她的臉。「事實上,我認為我們之中有人頭腦不大清楚。」

  「我知道,爵爺,但是用不著太擔心。你很快就會清醒過來的。」

  「腦筋不清楚的人不是我,莉絲。」

  她戒備地望著他。「不是你?」

  「不是。」他冷冷地盯著她看。「你為什麼認為你不會成為我的好妻子?」

  他的問題令她吃驚。「理由顯而易見。」

  「我就看不出來。」

  她開始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我沒辦法帶任何東西給你。你是莊園的領主,應該娶一個女繼承人。」

  他聳聳肩。「我不需要女繼承人當妻子。」

  「你是不是在耍什麼陰謀詭計,爵爺?」

  「我不耍陰謀。我只是認為你會成為我的好妻子,我願意把我們的協議變成真正的婚約。好了,問題在哪裡?」

  她恍然大悟地瞇起眼睛。「爵爺,你是不是因為我很方便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那只是幾個原因之一。」他向她保證。

  莉絲氣得想踢他一腳,但礙於他們現在的姿勢,只好極力忍耐。

  「請問其他的原因是什麼?」她咬牙切齒地問。

  他好像一點也不覺得她的語氣有異。「根據過去三天來的觀察,你顯然十分明了忠誠、責任和榮譽的意義,莉絲。」

  「你怎麼會有那種想法?」

  「你努力保護你弟弟的將來。」他說明。

  「我懂了。還有嗎?」

  「你頭腦聰明、天性實際。我欣賞有這些特質的女人,其實,男人也是。」

  「請繼續,爵爺。」

  「你似乎精通理家之道。」修宇顯然越講越起勁。「我對任何種類的專業才能都給予極高的評價,例如我只僱用手藝最精湛的工匠和最能幹的管家。」

  「說下去,爵爺。」莉絲已經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你的身體看來很健康強壯,這一點十分重要。」

  「對。」莉絲決定踢他一腳還不足以發洩她心中的怒氣。一等他不再壓著她時,她就要勒死他。「還有嗎?」

  修宇聳聳肩。「大概就這些了。除了你我都是自由之身的明顯事實以外,我們已經訂了婚,那使得一切簡單直接。」

  「方便又有效率。」莉絲咕噥。

  「對。」修宇一副對她的深明大義甚為滿意的樣子。

  「爵爺,我希望你明白,我並不高興你娶我,只是因為我能夠理家和現成方便。」

  修宇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我是為愛而結婚,她在心中低語。莉絲拋開那個念頭,修宇不會懂的。「因為那樣好像有點冷酷無情。」

  「冷酷無情?」修宇一臉的驚訝。「胡說,那是極其合情合理的方法。」

  「合情合理?」

  「是的。在我看來,你我能夠對自己的婚姻大事作主是很難得的機會,我們將根據對方的性情和才能來做這個決定。把它想成是我們協議的延續,莉絲。」

  「但是我計劃進入修道院,我打算獻身於自然科學的研究。」

  「你當我的妻子也可以研究自然科學。」修宇以誘惑的輕柔語氣說。「如果你嫁給我,你會有充裕的時間和金錢來進行你的研究。」

  「嗯。」

  「想想看,莉絲。」修宇的語氣好像在表示他願意送她一箱金銀珠寶。「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購買書籍、天文儀器和實驗器材;你可以收集你看上的任何奇特礦石;你可以擁有無數的昆蟲標本。只要你喜歡,你可以把它們排滿書房的牆壁。

  「爵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現在只覺得天旋地轉。我想我還沒有從你的親吻中恢復過來,你還是離開比較好。」

  他遲疑著,空氣中充滿緊張。莉絲屏息以待。她可以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他是個熱情的人,她心想,但他完全控制得住那份熱情。

  「如果你希望那樣。」修宇突然從她身上滾開,姿勢優雅地從床墊上站起來。「考慮考慮我的話,莉絲。我們很適合對方,修道院能夠給你的,我都能給你。」

  「爵爺,請你給我充裕的時間考慮這個提議。」莉絲一邊起身一邊穿好衣服。她覺得頭髮凌亂、衣冠不整和悶悶不樂。「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修宇瞇起眼睛,好像還想爭辯,但最後只是輕輕吻她一下。在那短暫接觸的一刻裡,莉絲感覺到他驚人的自制力。她哆嗦了一下。

  「好吧。」修宇抬起頭。「你用不著今晚回答我,你可以考慮考慮。」

  「謝謝你,爵爺。」她不知道他是否聽出她語氣中的諷刺。

  「但是別考慮得太久,」修宇說。「我沒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在這麼簡單的事情上。施家堡百廢待舉,我需要可靠的夥伴當妻子。」

  莉絲想把酒壺裡的酒倒到他頭上時,他已經走了。

  她安慰自己以後有得是機會。

  三天後,修宇帶著莉絲騎進施家堡的村莊時,才發覺它有多麼蕭條。這裡是他出生的地方,這裡是他打算為自己和後代子孫創造美好未來的地方。十幾天前他從這裡出發去尋找綠水晶時,這裡在他看來並不像此刻這般死氣沉沉。

  幾個星期來,他想像中的施家村莊都是它將來的模樣。

  他對這座莊園擬定了許多計劃。偉大的計劃。

  施家村莊在一、兩年內就會開始像上等的寶石一樣閃閃發亮,田里會種滿莊稼,羊毛會豐厚柔軟,農舍會整修得煥然一新。村民會豐衣足食、快樂安康。

  但是今天他被迫從莉絲的角度來看施家村莊。他不得不承認,村莊看起來與其說像琢磨過的寶石,不如說像一堆煤礦。

  修宇平時很少注意天氣不好這種小事,今天卻為了看出不久前下過雨而生氣。灰濛濛、陰沉沉的天空使施家莊所剩無幾的魅力雪上加霜,屹立在村莊後方的石頭城堡籠罩在灰暗的霧靄之中。

  修宇忐忑不安地瞄向莉絲,猜測著她對他新封地的反應。她沒有注意到他憂慮的審視。

  騎在馬上的她顯得纖細優雅,她的紅髮明亮耀眼,在陰鬱沈悶的霧色中有如一團令人振奮的火焰。她似乎專注在周圍的環境上,聰慧的臉龐認真地打量著村裡的一景一物。

  她的好奇心一如往常地被激了起來。但是修宇看不出她對施家村莊的想法,他不知道她是驚駭、厭惡或鄙視。

  就施家村莊蕭瑟淒涼的景象而言,她很可能三種感覺都有。她畢竟是一位不屑於與男人同桌吃飯的高貴淑女,她的食物都是精心烹調的,她的衣裳似乎總是散發著清香。

  她一定覺得施家村莊的荒涼田野,和破敗村莊令人反感。

  修宇不得不承認雜亂無章、年久失修的茅草農舍,和農舍旁的羊欄豺圈看起來的確不討人喜歡。午後的凝重空氣中瀰漫著溝渠垃圾多年未清的腐敗惡臭。

  圍繞小修道院和教堂的石牆搖搖欲墜、破敗不堪。不久前下的雨不但沒有洗淨施家村莊,反而使唯一的一條街道泥濘不堪。

  修宇咬了咬牙。如果莉絲對村莊田野的景象不敢恭維,那麼等她看到施家村莊的城堡時,一定會大驚失色。

  他告訴自己等一下再來擔心這個問題,現在他有消息要宣佈。他打算讓施家村莊的居民,和鄰近幾個莊園的百姓,都知道「無情者」修宇帶回他是施家村莊真正領主的證據。

  他催促部下日夜趕路,決心趕在市集日抵達施家村莊。不出所料,施家村莊的男女老幼全部聚集在狹窄的街道邊目睹新堡主的凱旋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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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46:48 |只看該作者
  這一刻他應該感到極為滿意才對,修宇心想,現在一切都屬於他所有了。他找回了失竊的綠水晶,還跟一位淑女訂了婚。他可以安心當他的施家村莊的堡主了。

  但是事情進行得並不如他計劃中順利,這一點令他感到不安。大家都說他擅長謀略,但是前兩天他企圖說服莉絲把他們的婚約假戲真做時,事情卻出了差錯。

  她的無心之過仍然令他心痛。她好像寧願進修道院也不願跟他結為夫妻、同床共枕。

  他覺得深受打擊,尤其是現在他懷疑只要有機會完成他在她兩腿之間開始的事,哪怕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都會心甘情願。

  每次想起她在他懷裡顫抖的模樣,他的身體就會亢奮變硬。由於那些綺思遐想不斷偷襲他,所以這幾天他都是在很不舒服的狀況下騎馬趕路。

  那天晚上和前兩天晚上讓莉絲獨自睡在帳篷裡,對他來說比在比武場上連賽十場還要辛苦。最令修宇苦惱的是,他發現未經人事的莉絲對他被迫發揮的強大自制力毫不領情。事實上,來勢洶洶的生理需要使他戒心大起卻減輕不了他的慾望。

  承認自己對莉絲軟玉溫香的身體有著貪婪的渴求,是修宇做過之中最困難的事之一。

  過去三天來,他每天晚上都凝視著夜空中的繁星,替自己想要佔有她的強烈衝動編造借口。他的血脈賁張和如饑似渴是有合理的原因的,他像撥算盤似地列舉它們。

  他不近女色太久。

  他向來受與眾不同的事物吸引,而莉絲是那麼獨特。

  她碧綠眼眸中承諾的激情迫使任何有頭腦的男人察覺。

  碰觸她就像碰觸暴風雨的核心。

  是的,這些理由足以說明他為什麼在亢奮狀態下,騎馬趕路。

  但不同於每次都能給他滿意答案的算盤,這些解釋無助於化解他的陰鬱心情。事實上還使他的心情更加惡劣。

  無論他怎麼研究觀察,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結論。他對莉絲的渴望強烈到危險的程度,日後他必須更加留神。

  他還必須設法說服她同意嫁給他。

  「一位淑女。他帶著一位淑女回來。」

  「也許是妻子。」

  「沒想到還會看到他,但是他會跟其他人一樣送命。」

  群眾的興奮耳語打斷了修宇的沈思。有些人面面相覷,好像他們看到的是驚人的奇跡,而不是新堡主回莊而已。

  修道院的貞德院長和幾個修女站在修道院的大門口,她們的目光直接落在莉絲身上。一個修女傾身對站在貞德院長旁邊的高挑修女耳語,那個高挑的修女點頭回應,只有她似乎並不高興看到修宇一行人回來。

  修宇飛快地看她一眼,認出她是名叫凱琳的醫治者。她是一個年近五十、鬱鬱寡歡的婦人。貞德院長告知他綠水晶失竊的那天晚上,修宇在修道院見過凱琳修女一面。

  修宇希望他永遠不會需要凱琳修女的專業服務。被一個愁眉苦臉的醫治者治療,讓人覺得她預期她的治療不會有好結果。

  修宇舉手示意部屬止步。當馬蹄聲和車輪聲靜止時,他策馬慢步走向院長。

  貞德院長臉上掛著寬慰和歡迎的笑容。

  修宇離修道院大門只剩幾步時,一個骨瘦如柴、穿著褐色連兜帽修士服的人影從人群裡衝出來。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修士的臉,但修宇在認出他是歐卡弗時,嚥下一聲咒罵。

  修宇原本希望等他回來時,這個雲遊修士已雲遊到別的村莊去了。

  「爵爺,歡迎回到施家村莊。」歐卡弗的聲音粗嗄、刺耳。「感謝上帝保佑你活著回來。」

  「我並未打算以別的方式回來,修士。」修宇勒停坐騎,等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史丹爵士,把寶石拿出來,讓大家都能看見它完璧歸趙。」

  「寶石。」有人咕噥。「他找到寶石了。」

  眾人噤聲以待。

  「遵命,爵爺。」史丹策馬上前,馬鞍的鞍角上擺著一個小木盒。

  期待的吸氣聲在人群中蕩漾著傳開,所有的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木盒。史丹鄭重其事地開鎖掀蓋,露出裝在木盒裡的東西。

  其貌不揚的綠水晶在灰濛濛的天光中閃著黯淡的光澤。

  歡呼聲打破寂靜,帽子被拋到空中。

  「我就知道這位是我們真正的堡主。」鐵匠用鐵錘錘打著鐵砧,錘擊聲混合在教堂的鐘聲裡。

  「是綠水晶沒錯。」磨坊主人約翰對他的妻子咧嘴而笑。「修宇爵士把它找回來了,就跟傳說中一樣。」

  他四個子女中的么兒小翰拍著小手,上下跳躍。「找到了,修宇爵爺找到它了。」

  「修宇爵爺找回綠水晶了。」另一個男孩開心地喊著。「從此萬事如意,就像父親說的一樣。」

  貞德院長從大門的陰影裡走出來,她是個眉清目秀的中年女人。

  「爵爺,我很高興看到你順利找回綠水晶。」她說。

  「聽我說,施家村的鄉親父老,」修宇以傳遍街道的宏亮聲音說。「傳說實現了。我找回了綠水晶,我發誓它在我手中將會安然無恙。就像我會使施家村莊和它的居民安然無恙一樣。」

  另一陣歡呼聲響起。

  「我帶回來的不僅是綠水晶而已,」修宇繼續說。「我還帶來我的未婚妻莉絲小姐。我請求你們歡迎她,我們的未來現在跟她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了。」

  莉絲瑟縮一下,狠狠瞪修宇一眼,但沒有說話。就算她開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也會淹沒她的話語。

  卡弗的眼睛在兜帽的陰影裡閃著毒辣的光芒。修宇不理會那個雲遊修士,他只關心莉絲對這喧鬧的歡迎做何反應。

  她迅速恢復鎮定,朝人群露出真誠的優雅微笑。

  「謝謝大家的親切歡迎。」她從容不迫地說。

  卡弗掀開兜帽,露出他瘦骨嶙峋的清面孔,和火辣辣的深色眼眸。他舉起手杖吸引大家的注意。

  「聽著,夏娃的女兒。」他火辣辣地瞪著莉絲。「我祈望你會是修宇爵爺溫順守分的妻子。由於這個村子裡沒有修士,所以我會親自負責訓練指導你如何善盡新娘的職責。」

  「不敢勞駕你。」莉絲冷冷地說。

  卡弗不理會她,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指著她。「在我的指導下,你將成為最值得稱道的妻子:不與人爭吵、不亂鬧彆扭、衣著端莊、言語節制、安分守己、在丈夫面前低聲下氣、謙恭順從。」

  修宇正要喝令討厭的修士住嘴時,突然想到一條更有趣的計謀。他決定讓莉絲自己去對付卡弗。

  像莉絲那種個性的女人,不讓她發揮她的技能和才幹,她就不會滿足快樂。再者,就像那些具有專業作風的人一樣,她需要別人尊重賞識她的才能。

  修宇深深認為莉絲在林梧莊讓她伯父傷透腦筋的原因之一是,雷夫始終不瞭解莉絲的聰明才智,也不曾給她機會發揮才能。雷夫不但不尊重她的能力,還企圖把她當僕人使喚。

  修宇無意犯相同的錯誤。他習慣僱用最內行的人,然後讓那些人全權負責他們的工作。這個辦法一直很有成效,他看不出有什麼理由不該把它用在妻子身上。

  修宇看好戲似地等待莉絲的反應。

  「謝謝你的慷慨提議,修士。」莉絲以冰冷、客氣的語氣說。「但我怕我年紀太大,早已定型,學不來這些事。修宇爵爺只好接受現在這樣的我了。」

  「紅頭髮、綠眼睛的女人向來牙尖嘴利,」卡弗罵道。「一定得有人教教她們如何管好她們的舌頭。」

  「只有懦夫才會畏懼女人的舌頭。」莉絲甜甜地說。「修士,我向你保證,修宇爵士決不是懦夫。你敢說事實不是那樣嗎?」

  卡弗倒抽口氣,臉上頓時血色盡失。圍觀的群眾紛紛挨近。

  卡弗匆匆瞄修宇一眼,然後不甘示弱地說:「不要扭曲我的話,小姐。紅頭髮的女人脾氣火爆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聽說修宇爵爺不易被激怒,但是一旦發起脾氣來就像最可怕的狂風暴雨。」莉絲咕噥。「像他那種脾氣的人絕對用不著害怕女人的壞情緒。」

  卡弗氣得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修宇認為兩人的唇槍舌戰打得夠久了,修士根本不是莉絲的對手。

  「你說的對極了,小姐。」修宇從容自在地說。「不過我告訴你,我還有別的部分比脾氣更容易激起。我認為你會發現那些部分有趣得多。」

  人群中爆出笑聲。

  莉絲大惑不解地蹙起眉頭,她顯然沒有立刻聽懂他的意思。等她想通時,頰上浮現兩朵紅雲。

  「真是的,爵爺。」她斥責地咕噥。

  卡弗則是氣得臉色發紫。修宇納悶著修士充滿暴戾的眼珠子會不會真的凸出來。

  卡弗憤怒地瞪著莉絲,然後猛地轉向修宇。「當心不肯服從男人的女人,爵爺。那種女人會鬧得你家雞犬不寧。」

  修宇咧嘴一笑。「別擔心,修士。我不怕我未婚妻的舌頭。事實上,我覺得她的話……很有意思。」

  村民再度低聲發笑。

  卡弗可不覺得好笑,他快氣炸了。他對修宇搖著他的手杖。「爵爺,聽我一句勸告。如果你要娶這個女人,那麼你必須先馴服她。我告訴你,如果沒有人教她循規蹈矩,你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莉絲翻個白眼。

  修宇望著她,提高音量讓大家都能聽見。「放心吧!我很樂意我的未婚妻跟我成親時,就是她現在這樣。說實話,我真有點迫不及待。」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但這次笑的大半是男人。修宇好像看到貞德院長忍住笑容,聚集在她身後的修女大多咧著嘴笑,只有凱琳修女例外。修宇懷疑有什麼事能改變凱琳永遠掛在臉上的憂鬱表情。

  貞德院長舉起一隻手示意大家安靜。

  「歡迎你,莉絲小姐。」貞德院長以清晰鎮定的聲音說。「我是這座修道院的院長。這座修道院的福祉與這座莊園息息相關,我很高興看到施家村莊的新堡主已經採取了確保本地將來的措施。」

  莉絲突然滑下馬背。修宇還來不及猜出她有何意圖時,她已走向貞德院長。他緩緩翻身下馬,納悶著她接下來要做什麼。莉絲的言行總是難以預料,他心想。

  她毫不遲疑地從卡弗面前走過,好像那個修士根本不存在似的。接著令修宇和眾人意外的是,莉絲優雅地屈膝跪在貞德院長面前的泥地上。

  「謝謝你的熱忱歡迎,院長。」莉絲說。「請你求神賜福給修宇爵士、我和施家村莊的所有居民。」

  修宇聽到週遭響起讚賞的竊竊私語聲。

  貞德院長在胸前畫十字。「你擁有我的祝福,而且我保證我會協助你履行你對本村莊的新職責,莉絲小姐。」

  「謝謝你,院長。」莉絲站起來,完全無視於弄髒她斗篷的污泥。

  修宇上前攙扶莉絲時,看到卡弗的五官在盛怒中扭曲,在眾人面前受到新堡主夫人的冷落令他非常難堪。

  莉絲得到全面性的勝利。她明明白白地表示在她看來,施家村莊真正的宗教領袖是貞德院長,在場的人沒有不瞭解她的用意的。

  貞德院長以憂慮的目光望著修宇。「爵爺,你要把綠水晶放回修道院的地窖裡嗎?」

  「不,」修宇說。「保護綠水晶是我的工作,我會把它帶到施家堡以便保管。」

  「這個主意太好了,爵爺。」貞德院長毫不掩飾她的如釋重負。「我很高興看到綠水晶由它正統守護者保管。」

  修宇握住莉絲的手臂。「旅途勞頓,我該帶我的未婚妻到她的新家了。」

  「好的,爵爺。」貞德院長退回修道院門口。

  修宇扶莉絲上馬後自己也回到馬背上,他舉手示意部下朝城堡前進。

  「你剛才應付得很好。」修宇對莉絲耳語。「貞德院長是村民唯一信賴的人。她和她的修女們在前幾個莊主來來去去時,負責提供許多基本的必需品給村民。」

  「我想我會非常喜歡她,但是我覺得那個雲遊修士實在討厭。」莉絲說。

  「討厭他的不是只有你而已。我認為貞德院長也不太喜歡他,但是基於本分,她不得不容忍他。卡弗很喜歡就女人的職責和弱點說教,對不對?」

  「他那種人我見多了,他才不關心女人的靈魂是否得到救贖。他只不過是害怕女性,想用說教訓誡和刻薄的話來打壓她們。」

  修宇微笑道:「對,毫無疑問。」

  莉絲若有所思地蹙眉。「你實踐傳說的方式似乎使你的人民十分滿意。」

  「對,一件討厭的小事,但總算搞定了。」修宇愉快地說。「現在我可以著手進行比較重要的事了。」

  「一件討厭的小事?」莉絲挑起雙眉。「真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我想提醒你,爵爺,要不是被迫找尋綠水晶,你就不會遇到我。我得到的印象是,你很高興能找到如此方便又有效率的未婚妻。」

  修宇扮個苦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指的是那顆該死的綠水晶不是你。」

  「那麼我畢竟是方便又有效率嘍?」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淘氣。「這樣我就安心了。我可不願認為我沒能按照協議盡責任。」

  「莉絲,我認為你是在嘲弄我,就像獵狗逗弄大熊一樣。我警告你,那是很危險的遊戲。」

  她悄悄清清喉嚨。「我有個關於本地傳說上的問題一直想問你。」

  「問吧。」

  「你說過,除了保護綠水晶以外,施家村莊的真正堡主還得找到其餘的寶石。」

  「對,怎麼樣?」

  「你向莊民證明了你有能力保護綠水晶,但是你要怎麼查出失落的施氏寶石在哪裡?」

  「我懷疑它們根本不存在。」

  「那你要怎麼找到它們?」

  「我不擔心傳說的那個部分,」修宇滿不在乎地說。「找回綠水晶才是最重要的。現在我把它帶回施家村莊了,村民會認定我終究會實現其餘的預言。這件事可以慢慢來。」

  「終究會有人注意到你一直沒能找到施氏寶石。」

  「等到這座莊園繁榮富庶起來時,沒有人會在乎那些寶石。如果他們一定要我拿出一箱珍貴的寶石,我會做的。」

  「怎麼做?」

  「當然是用買的。如果有必要,我花得起那個錢。一小箱寶石不會比幾大箱的香料昂貴。」

  「但是買來的不會是真正的施氏寶石。」

  「想想看,莉絲,」修宇耐著性子說。「除了綠水晶以外,沒有人曾經見過所謂的施氏寶石。誰會知道從倫敦買來的一堆寶石,和傳說中的寶石之間有什麼差別?」

  莉絲既敬畏又欽佩地望著他,修宇吃驚地發現他很喜歡她用這種表情看他。一時之間,他竟然覺得有些飄飄然。

  「爵爺,只有本身是傳奇人物的人,才能用這麼漫不經心的傲慢及自負來處理另一個傳說。」

  修宇咧嘴一笑。「你認為我傲慢自負?只有無畏於傳奇力量的女人,才敢跟公認是傳奇人物的男人談條件。」

  「我說過我不相信傳說,但是我很佩服能夠隨機應變、腦筋靈活的人。」

  「謝謝。因為有腦筋而受佩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我最佩服的就是機敏的頭腦,爵爺。」莉絲突然杏眼圓睜地瞪視著前方的迷霧。「我的天哪,那就是施家堡嗎?」

  修宇把心一橫,望向在迷霧中出現的石頭城堡。「對,那就是施家堡。」他停頓一下以加重話的份量。「你的新家,小姐。」

  「暫時的。」她心不在焉地說。

  「慢慢就會習慣的。」他向她保證。

  「真的嗎?」她好奇地打量城堡。

  修宇嘗試以客觀的角度去看施家堡。他在那裡出生卻對那裡毫無記憶。

  瑪珂服毒自盡後,修宇的外祖父就帶著襁褓中的外孫搬到北方一個寡居的姊姊家。湯姆無心管理施家村莊和施家堡,他把全副心思都放在為心愛的獨生女復仇上。他去世後,施家村莊和施家堡就落入其他人的手裡。

  施家村莊的堡主一再易人,不變的是那些堡主的貪婪和疏忽。因此施家村莊每下愈況,終於淪落到今日這種頹圮蕭條、貧困淒涼的局面。

  施家堡是一座深色岩石建造的城堡,屹立在俯瞰施家村莊的峭壁上。據說城堡的原始主人在建造城堡時,打算讓它屹立到地老天荒,現在看來很有那個可能。

  城堡是用罕見的黑色岩石建造的。修宇問過許多人,但是沒有人知道那些石材是在哪裡開採的。有人說那些巨大的石塊采鑿自峭壁上迷宮似的洞穴深處,其他人則說它們是從遙遠的異鄉運來的。

  「建造這座城堡的是什麼人?」莉絲的語氣中帶著驚歎。

  「聽說是一個叫隆達的人。」

  「你的祖先嗎?」

  「是的,我母親的祖父。據說把施氏寶石搞丟的人就是他。傳說他把寶石藏在山洞裡,後來卻找不到它們。」

  「他發生了什麼事?」

  「傳說他好幾次深入那些山洞去找尋寶石。」修宇聳聳肩。「有一次入洞尋寶後再也沒有出來。」

  「這座城堡非常與眾不同。」莉絲禮貌地說。

  修宇自豪地凝視著它。「可以抵擋任何圍攻的堅固堡壘。」

  「它讓我想起吟遊詩人詩歌中的魔法城堡。圓桌武士在魔法森林裡偶然發現的那種地方,它就像被巫師施了妖術的城堡一樣。」

  她討厭它,修宇心想。這個想法像顆大石頭似地壓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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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15-4-2 18:47:09 |只看該作者
  10

  第二天上午,莉絲把她的新書桌打掃乾淨後在它後面坐下來,她滿意地打量週遭。她選了這個在城堡頂層的房間當書房。房間不但寬敞,而且采光異常良好。這會是研究自然科學的好地方。

  她的書籍、礦石、昆蟲標本和實驗器具都從箱子裡拿出來,仔細排放在附近的書架和工作台上。觀象儀放在窗台上,綠水晶放在書桌一角。

  奇怪的是,她覺得像在家裡一樣舒適自在。住在林梧莊的幾個月裡,她始終沒有這種感覺。她明白她在這裡會感到快樂。她只需要接受修宇的提議,讓他們的婚約由假變真。

  她只需要嫁給那個人稱「無情者」的男人。

  她只需要嫁給那個重視方便和效率甚於重視愛情的男人。

  她甚至不確定修宇是否相信愛情。

  她想起母親的前車之鑒。海倫曾經相信她可以教一個男人學會愛情,莉絲悲傷地想著。母親錯了。

  莉絲知道她的母親曾經是一個熱情洋溢、生氣勃勃的女人,一個深受丈夫的女人。但是博納卻始終無動於衷,終於扼殺了海倫的一片深情。

  海倫嫁給一個始終沒有學會愛她的人,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連她的子女也跟著受苦。

  莉絲瞄了瞄母親寫的手冊。有時她好恨那本手冊,手冊裡包含許多草藥知識、辛苦研究的成果、跟歐洲各地飽學之士的通信。但是莉絲和班迪因它而吃苦受罪。

  海倫在她的後半生裡,把越來越多的時間和精神投注在她的手冊上,莉絲和她弟弟從母親那裡得到的關注也越來越少。

  莉絲起身走到窗前。施家村莊的岩石峭壁低覆著施家堡,可以被視為威脅,也可以被視為保護。

  昨天乍見這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色城堡時,令莉絲大吃一驚。雄偉堅固的城堡看起來的確很安全,但在它嚴峻的外觀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和柔和。它很適合它的新主人,莉絲心想,修宇和他的城堡有太多共同之處。

  但是修宇的心呢?他的心是不是跟城堡的石牆一樣又冷又硬?或者她有可能在他心裡找到些許柔情?

  這個危險卻誘人的想法使她心神不寧。

  她離開窗前,知道她的心處境危險。她應該為自己竟然會考慮假戲真做的行為感到擔憂才對。

  是的,她在這裡會很快樂,莉絲告訴自己。但是可能性太小。

  還是保持彼此的距離比較好;還是讓自己置身事外比較好;還是把她的感情深鎖在心中比較好。

  她絕對不可以犯下跟母親一樣的錯誤。

  三天後,修宇從書桌前抬頭望向正在門口猶豫不決的新管家。「什麼事?」

  「抱歉打——打擾你,爵爺。」亞勃——一個瘦巴巴、神經質、笨手笨腳的年輕人,拚命吞嚥唾液,顯然是在鼓起勇氣說話。不幸的是,面對修宇時,他很容易結巴。

  「什麼事,管家?」修宇移開算盤,不耐煩地問。

  他私下承認自己對管家必須具備的條件一無所知。但是不管那些條件是什麼,修宇都相信它們在亞勃身上一概從缺。亞勃顯然對他的新主人怕得要命,而且每當修宇在附近,他就連路都不會走了。

  除了這些缺點外,亞勃的管家才能更令人不敢恭維。雖然他監督了房間的打掃,但是一日三餐卻是痛苦的經歷。從廚房送出的食物不但是涼的,而且味道奇差。麵包不夠吃,杯盤打破的聲音更令人不快。

  修宇並不期待他的下一餐。

  莉絲卻沒有受到這種折磨,修宇悶悶不樂地心想。她和班迪三餐都是在她聲稱為他們姊弟專用的房間裡吃的,而且吃的都是她特別吩咐廚子做的食物。修宇相信她和她弟弟吃的一定比他好。

  修宇沒有在亞勃被任命為管家後的一小時內解除他的職務,完全是因為挑選他擔任新管家的人是莉絲。她是在修宇的特別要求下才答應選人的。

  修宇以為莉絲會負責全部的家務。但她只是照他的要求挑選了亞勃之後,就回到她自己的房間去了。

  事情並沒有按照修宇的計劃發展。他非常願給莉絲她想要的一切責任和權力,但是她好像根本沒有興趣。計劃失敗令他既困惑又懊惱。

  「到底是什麼事?」修宇追問只是張大嘴巴瞪著他的亞勃。

  亞勃急忙閉上嘴巴。「信差,爵爺。」

  「信差?」

  「是的,爵爺。」亞勃侷促不安地拉正他的管家紅帽。「他幾分鐘前帶來給爵爺的一封信,他說今晚要在這裡過夜。」

  「帶他來見我,管家。」

  「遵命,爵爺。」亞勃急忙往門口走,結果在中途被自己的腳絆了一跤。他站穩後急忙沿著走廊跑向大廳。

  修宇歎口氣,繼續打他的算盤。幾分鐘後,亞勃帶來一個活潑、開朗的精瘦漢子。

  「你好,易安。」修宇說。「旅途平安吧?」

  「是的,爵爺。」易安的斗篷和馬靴上雖然沾滿塵土,但模樣仍然顯得很時髦。他朝修宇優雅地鞠個躬,然後把信交給他。「騎的是好馬,天又沒下雨,在溫道席的路上跟一群強盜起了點衝突,但是我出示你的印章後,麻煩就擺平了。」

  「那就好。」修宇瞄向信。

  易安輕輕咳嗽一聲。「說句話你別見怪,爵爺,如果我穿著體面的制服,可能根本不會遇到麻煩。我想鑲點金邊的藍色和黃色會很不錯。」

  「以後再說,易安。」

  「我的職務需要顯眼的制服,強盜遠遠就會認出是你的屬下而不敢找麻煩。」

  修宇抬頭看著他。「我們以前討論過這件事,信差。你每年都有新的罩袍、斗篷、靴子和皮革制的文件袋。」

  「是的,爵爺,你非常大方。」易安咕噥著。「但是你供應的所有衣物都只有一種顏色。」

  「那又怎麼樣?」

  「黑色並不是時髦的顏色,爵爺。」易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我看起來像流浪中的雲遊修士。」

  「但願你的旅費跟雲遊修士一樣節儉就好了,你每季的開支大得嚇人,我正打算找你談談。」

  「我可以解釋。」易安圓滑地說。

  「我相信你可以。」

  「爵爺,關於新制服的事。」

  「什麼新制服?」修宇咆哮。「我剛才不是說了不會有新制服嗎?」

  易安一臉厭惡地拉拉衣袖。「好吧,看來我們是擺脫不掉黑色的。」

  「沒錯。」

  「至少可以鑲點金邊吧?那樣多少可以增加一點吸引力。」

  「金邊?讓信差穿著鑲金邊的斗篷在風雪泥濘中趕路?別說瘋話了,你很可能會因為斗篷上的鑲邊而在路上送掉性命。」

  「不到三個月前,賴肯貝給他的私人信差一件翡翠綠鑲橙邊的新斗篷,和一頂相配的帽子。好看極了。」

  「別再說廢話了。我的領主健康情形如何?」修宇說。

  易安英俊的臉孔嚴肅起來。「我照你的吩咐,向他轉達你的問候之意。」

  「你見到世默爵士了嗎?」

  「見到了。他肯接見我,完全是因為我是你的部屬。聽說他最近很少接見訪客,他的事務現在大多由他的夫人處理。」

  「他看起來怎麼樣?」修宇問。

  「顯然病得不輕,爵爺。他不肯多談他的病,但宋夫人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醫生認為他的心臟出了毛病,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任何輕微的聲響都能使他受驚。他看來筋疲力竭,他卻說他睡不著覺。」

  「我本來希望會有好消息的。」

  易安搖搖頭。「很抱歉,爵爺,他向你致意。」

  「該來的總是會來。」修宇拆開信。「去廚房吃點東西吧!」

  「是,爵爺。」易安猶豫著。「關於制服的事。我知道你對開支的看法,但是我突然想到,你現在有了自己的封地和城堡,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家臣穿得有失身份。畢竟世人都是以貌取人的,臣屬衣著寒傖有損領主的面子。」

  「等我在乎世人的看法時,會通知你。下去吧,信差。」

  「遵命,爵爺。」易安替修宇工作的時間不算短,知道何時該適可而止。他用他優雅微帶傲慢的態度鞠躬退出房間,吹著口哨走向大廳。

  修宇視而不見地看著手中的信。宋世默快死了。這一點已不容置疑。修宇知道他即將失去在許多方面有如父親的領主。

  他用力嚥下喉中的哽咽,眨回湧上眼睛的淚水,然後專心看信。

  信是他的倫敦管事寫來的。管事在信中報告說一船貨的香料平安運達。他照例一絲不苟地列出每箱的內容和估價,以及開支的記錄。修宇伸手去拿算盤。

  「對不起,爵爺。」班迪在門口說。

  修宇抬起頭。「什麼事?」

  「史丹爵士要我告訴你馬廄已經清理好了,他想知道你要不要跟鐵匠說話。」班迪看到算盤而停頓了一下。「那是什麼,爵爺?」

  「這個叫算盤,用來做計算的。」

  「我聽說過。」班迪一臉熱切地趨前靠近。「怎麼用?」

  修宇緩緩地露出笑容。「我可以示範給你看。它可以用來做加減乘除,記賬時非常方便。」

  「我想學怎麼打算盤,」班迪害羞地抬頭望向修宇。「我對這種事向來很感興趣。」

  「是嗎?」

  「是的。莉絲教過我一些基本的計算,但是說實話,她自己懂的也不多。她對自然科學

比較有興趣。」

  「我知道。」修宇打量著班迪全神貫注的表情。「班迪,我想你應該在大廳跟你的主人,和莊上的其他男人一起吃飯。今天的午餐你就到樓下來吃。」

  班迪猛然抬起頭。「跟爵爺你一起吃飯?但是莉絲認為我們應該在我們的房間裡吃。」

  「莉絲想怎樣可以隨便她。但你是我的屬下,你應該跟我們一起用餐。」

  「你的屬下?」班迪一臉的驚愕。

  「你的姊姊是我的未婚妻,你住在施家堡。這使你成為我的家臣,不是嗎?」修宇漫不經心地說。

  「我沒有用那個角度想過。」班迪眼中流露出羞怯的熱切。「你說的沒錯,爵爺。我會照你的命令去做。」

  「好極了。說到莉絲,你的姊姊去哪裡?」

  「她去村裡找貞德院長聊天。」班迪小心翼翼地捧起算盤。

  「她一個人去的嗎?」

  「對。」

  「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不會太早。」班迪小心地撥動算盤上的珠子。「我好像聽她提到要去搜尋一些新的石頭。」

  「石頭?」修宇蹙起眉頭。

  「對。她希望能在峭壁的洞穴裡找到一些有趣的石頭。」

  「我的老天啊!」修宇跳起來,開始繞過桌角。「你的姊姊會把我逼瘋。」

  「雷夫伯父經常那樣說。」

  修宇沒聽見班迪的話,因為他的人已經衝出房間,快到樓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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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15-4-2 18:47:42 |只看該作者
  11

  「莉絲小姐,你會發現這裡是百廢待舉。」貞德院長伸手指向她和莉絲身在的修道院花園,以及整個村莊。「在我擔任這座修道院院長的兩年裡,我雖然盡力而為,但是沒有一個英明的堡主,這些產業很難管理。」

  「我瞭解,院長。」莉絲打量著整齊的花園,幾個修女正在辛勤地除草澆水。

  通過村莊到修道院的一路 上,莉絲受到各式各樣的招呼問候。田里的農夫暫停幹活,尊敬地向她點頭致意;玩耍中的兒童看到她經過時,害羞地朝她微笑;釀酒婦來到小屋門口給莉絲一杯新 釀的麥酒;鐵匠在紅紅的鍛鐵爐後面對她咧嘴微笑。磨坊的主婦送給她一條麵包,她的兒子小翰驕傲地把麵包交給莉絲。

  莉絲發覺施家村莊今天充滿期待的氣氛。村民相信傳說實現了,至少是即將實現。他們的真命堡主出現了,魔咒被破除,一切都會順心如意。

  發覺連誠摯善良的貞德院長跟她說話時,也都把她視為未來的堡主夫人,莉絲突然深感惆悵。

  貞德院長說的沒錯。施家村莊確實是百廢待舉,莉絲心想,修宇會全權負責的。他會照料這些產業,因為他的未來已和施家村莊密不可分了。

  但是她敢不敢冒險把她自己的未來寄托在修宇和施家村莊身上呢?她真的不知道。莉絲向來相信自己不是膽小怕事之輩,但話說回來,她從來不曾以自己的一顆真心作為賭注過。

  在與塵世隔絕的大修道院中,生活會過得單純平靜許多,也更有利於研究自然科學。

  「那個荒謬的傳說於事無補,」貞德院長帶著莉絲走在花園的小徑上。「討厭的是,它這些年來一直籠罩著我們。我很想跟編造那個傳說的白癡談談。」

  莉絲訝異地望向她。「你本人想必不相信傳說吧?」

  「對,但施家村莊的人民深信不疑。我不得不承認,施家村莊缺乏強勢的領導者越久,這裡受到詛咒的傳說就越像是真的。」

  「傳說好像自有生命。」

  「沒錯。」貞德院長停在藥草園附近,園裡有個高挑的修女在獨自幹活。「最近我們甚至開始受到歹徒和強盜的騷擾,因為村莊裡沒有堡主和一批強壯的騎士可以保護我們。」

  「修宇爵爺既然已成為施家村莊的堡主,強盜歹徒也就不再是問題了。」莉絲充滿信心地保證。

  高挑的修女暫停幹活,靠在她的長柄鋤頭上。「還有跟盜賊之災一樣令人苦惱的災難。詛咒是真有其事,莉絲小姐。修宇爵爺很快就會知道了。」

  貞德寬容地翻個白眼。「別把凱琳修女的話放在心上,莉絲小姐。她的醫術高明,但凡事都往壞處想。」

  莉絲朝凱琳微笑。「如果你相信詛咒,那麼你想必很滿意這裡即將萬事如意。傳說已經實現了。」

  「啐,我才不在乎綠水晶和施氏寶石的傳說。」凱琳咕噥。

  「那你擔心什麼?」莉絲問。

  「這裡的真正禍根是施黎兩家之間的仇恨。背叛和謀殺會像不可救藥的毒瘡般向周圍擴散。」

  「我猜你指的是,這兩個家族間的世仇。」莉絲說。

  凱琳顯然很意外。「你知道那件事?」

  「知道,修宇爵爺跟我說過那個悲哀的故事。如果你擔心施家村莊和黎家村莊會因此交戰,那麼你大可以放心。這兩座莊園之間不會有暴力衝突。」

  凱琳愁眉苦臉地搖搖頭。「在過去種下的復仇種子已經長出危害這片土地的毒草。」

  「沒有那回事。」莉絲開始對凱琳的悲觀生起氣來。「修宇爵爺告訴過我不會有戰爭。他說他和文森爵士都宣誓效忠於同一個領主宋世默。世默爵士明確地表示,除了偶爾在競技場上比武以外,禁止他們從事任何殺戮性的敵對行為。」

  「聽說宋世默不久人世,」凱琳更加用力握緊鋤柄。「等他一死,誰來壓制文森爵士和修宇爵士?施家村莊和黎家村莊地處偏遠,朝廷想管也管不著,這兩座莊園的堡主會像出柙猛虎般拚個你死我活。」

  「凱琳修女說的有道理。」貞德蹙眉道。「我一直認為位置偏遠是這裡的好處之一,可以遠離那些手握重兵、擔心誰在王位上的貴族。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可以相信修宇爵士不會大興干戈。」

  「他絕對不會的。」莉絲堅持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有必要為修宇的善良意圖辯護,也許是因為她比這些修女瞭解他,她希望她們信任他。

  「施家村莊和黎家村莊永遠也不會和平相處的。」凱琳低聲說。

  莉絲決定改變話題。「凱琳修女,這是你的藥草園嗎?」

  「是的。」

  「凱琳修女在許多年前進入本修道院,」貞德院長說。「她是草藥專家。我們都曾受惠於她的藥。」

  「我的母親也用草藥替人治病。」莉絲說。「她在她的花園裡種了許多奇異的植物。」  凱琳目不轉睛地看著莉絲。「你跟『無情者』修宇訂婚多久了?」

  「不是很久。」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春暖花開的時候。」莉絲含糊其辭地回答。

  「你們為什麼決定等那麼久?」

  貞德院長責備地看凱琳一眼。「莉絲小姐的婚期與你無關,凱琳修女。」

  凱琳薄唇一抿。「訂婚可以輕易毀婚。」

  「胡說八道!」貞德院長顯然是被惹惱了。「訂婚是嚴肅又極具約束力的承諾。」

  「但終究不同於結婚的誓約。」凱琳說。

  「不要再說了,凱琳修女。」貞德院長厲聲道。

  凱琳閉緊嘴巴但依然死盯著莉絲。

  莉絲被看得臉紅了。「修宇爵爺希望等到春天時結婚,是因為他有許多更重要的事要立刻辦理。」

  「完全可以理解。」貞德院長說。「請繼續幹你的活,凱琳修女。莉絲小姐和我要到修道院的其他地方看看。」她拉著莉絲走上另一條小徑。「來,讓我帶你去看看我們釀酒的地方。然後,也許你想看看圖書室。」

  莉絲眼睛一亮。「哦,我很想看看。」

  「希望你會利用它。」貞德院長等她們走到凱琳聽不見她們聲音的地方時,才輕聲補充道:「你一定要原諒凱琳修女。她的醫術高明,但她自己卻有嚴重的憂鬱症。」

  「我瞭解。可惜她治不好自己。」

  「她會在情緒特別低落時服用罌粟葫果汁,但她說除此之外,她的病是無藥可治的。」  莉絲蹙起眉頭。「罌粟葫果汁不可以經常服用。」

  「對。」貞德院長頗感興趣地瞄她一眼。「聽來你對這方面懂得不少。你有沒有繼承母業,莉絲小姐?」

  「我跟著母親學過一些草藥知識,手邊還留著她的草藥手冊。但是母親去世後,我就轉向其他的興趣了。」

  「我懂了。」

  「我熱中於研究自然科學。」莉絲停下腳步,眺望聳立在村莊後方的峭壁。「我正好打算在今天上午做些研究。」

  貞德院長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你打算勘查那些峭壁?」

  「對。我從來沒有看過山洞,去山洞裡探險一定會很有趣。」

  「請別見怪,莉絲小姐,我不確定那是個好主意。修宇爵爺知不知道你的計劃?」

  「不知道。」莉絲嫣然一笑。「他今天早上有要事纏身,我覺得不便打擾。」

  「我懂了。」貞德院長一臉的猶豫不決,好像好覺得應該多說什麼,但後來又放棄了主意。「你告訴凱琳修女說,你認為施家村莊和黎家村莊不會兵戎相見。」

  「對。怎麼了?」

  「你確定嗎?這裡的苦難已經夠多了,我不知道它經不經得起戰火的蹂躪。」

  莉絲輕聲低笑。「別怕,修宇爵爺會保護施家村莊。」

  「我想你說的對。」貞德院長突然住口不語,兩眼凝視著莉絲的正後方。

  莉絲心頭一驚,立刻知道修宇在花園裡。

  「我很高興你對我的本領這麼有信心,小姐。」他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但願我能對你的理智同樣有信心。聽說你打算去峭壁的洞穴探險?」

  莉絲猛然轉身,看到他像施家堡那樣雄偉、堅固地站在她背後的小徑上。風吹亂了他的黑髮,危險的聰穎使他琥珀色的眼眸閃閃發亮。

  過去三天來她很少見到修宇,但每次見到他,她都有相似的反應。

  每次遇見他,即使只是匆匆一瞥,都對她的感官造成莫大的衝擊。她的心跳加速,胃裡揪得好緊。想起在伊普托的那夜,他是如何地愛撫她就令她全身發燙。

  想到那夜的事使她一直睡不好。昨天晚上她準備了一杯熱的黃春菊花茶來安定心神,結果她睡是睡著了,但睡著後卻作了一個令她至今想到仍然臉紅心跳的夢。

  「你嚇了我一跳,爵爺。」她用氣憤來對抗自己對他的反應。「我沒有聽到你進花園;我以為你今天上午要忙著算賬。」

  「在得知你打算進洞穴冒險之前,我是在忙著算賬。」修宇向貞德院長點個頭。「你好,院長。」

  「你好,爵爺。」貞德院長來回打量著表情陰鬱的修宇,和柳眉緊蹙的莉絲。她輕輕咳嗽。「你來得正好,爵爺。莉絲小姐的計劃讓我有點擔心。她初來乍到,還不清楚這裡的危險。」

  「對。」修宇說。「此刻她面臨的最大危險就是我。」他把拳頭抵在腰上。「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小姐?」

  她不甘示弱地說:「我只是想找些有趣的石頭。」

  「你不可以一個人到山洞裡去,絕對不可以。聽懂了嗎?」

  莉絲安撫地輕拍他的衣袖。「別擔心,爵爺。我對自然科學很在行,收集標本好多年了,不會有事的。」

  修宇用拇指勾著皮帶。「你對我聽清楚,莉絲。你不可以獨自一人到這座村莊邊界以外的地方,我不准。」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我需要一個結實的大漢幫我拿我發現的東西。」

  修宇愣了一下,恢復過來後朝烏雲密佈的天空看了一眼。「快要下雨了。」

  「我認為不大可能,」莉絲抬頭望天。「只是雲多了些。」

  修宇眼中閃現一抹狐疑。「好吧,小姐,既然你自稱是自然科學的專家,那我就該尊重專家的看法。我陪你去探險。」

  「隨便。」莉絲心中欣喜若狂,表面上卻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貞德院長如釋重負。「你們在峭壁附近閒逛時,小心別被我們的雲遊修士絆倒;聽說他棲身在其中一個山洞裡。」

  修宇皺起眉頭。「歐卡弗為什麼睡在山洞裡?」

  貞德院長平靜的表情不變,但眼中流露出笑意。「自然是因為我不肯讓他住在這所修道院裡。除了施家堡外,村裡沒有人的家裡有多餘的房間可以收容他。他顯然不敢上門打擾你,爵爺。」

  「那樣最好。」莉絲咕噥。「我才不要那個討厭鬼住在施家堡裡。」

  修宇聳起雙眉但沒有作聲,莉絲這才想到施家堡要不要收容雲遊修士應該由修宇決定才對。她甚至不是他真正的未婚妻,根本沒有資格對這件事發表意見。虧她前幾天才發誓絕不多管施家堡的家務事。

  「好了,我們該走了,爵爺。」莉絲說。「時候不早了,不是嗎?」

  他們爬上山洞下方的岩石山坡時,雨滴開始落下。

  「天哪!」莉絲一邊咕噥,一邊忙著拉起斗篷的兜帽。「如果不趕快躲進山洞裡,我們會被淋得全身濕透。」

  「我早告訴你會下雨。」修宇抓住她的手,拉著她急忙奔向峭壁的第一個黑暗開口。

  「你是不是每次正好評估正確就非指出你的萬無一失不可?」莉絲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他。

  「不是。」修宇滿眼笑意地把她拉到大山洞突出的壁頂下。「我幾乎每次都是正確的,所以用不著那麼費事地在每次獲得證實時,都提到那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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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47:48 |只看該作者
  她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接著她的注意力被他淋濕的頭髮所吸引。不知道為什麼,凌亂濕發貼在他形狀優美的腦袋瓜上,使他看起來有點不一樣。溫柔,甚至有點脆弱。

  油然而生的希望使她屏息。如果修宇心中真有某種程度的溫柔和脆弱,也許他就可以學會愛她。

  雨勢變大,雷聲在遠方響起。

  彷彿想要消除暗藏柔情的不實幻象一般,修宇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扒過濕發,把它們撥到耳後,露出他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剛硬的顴骨。一眨眼間,他又變成那個冷酷無情的傳奇人物「無情者」修宇。

  莉絲無奈地微笑。「你真叫人受不了,爵爺。」

  他莞爾一笑,然後好奇地打量週遭。「看看你的山洞,小姐。」

  莉絲打個哆嗦。「有點暗,是不是?」

  「山洞往往都是黑漆漆、陰森森的。」他挖苦地說。

  洞穴相當大,洞穴深處消失在籠罩另一端的陰暗中,大雨滂沱的灰暗光線只能照亮洞口附近。洞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濕氣,洞裡的某個地方傳來水滴在石上的聲音。

  「下次我得記得帶火把來。」莉絲說。

  「對。沒有火把,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對不對?」

  「對。」她不肯承認她很高興他們有不必深入洞穴的好借口。「很不幸我們今天的勘查行動必須就此作罷,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修宇一手抵著巖壁,眺望洞外施家村莊的村落和田野。「即使下著雨,這上面的視野仍然很好。」

  莉絲在他眼中看到擁有這片莊園的驕傲。「睛天時,應該可以看得很遠。」

  「遠得連黎家村莊都能一覽無遺。」

  他異常輕柔的語氣令莉絲不安,她想起凱琳修女的話。在過去種下的復仇種子已經長出危害這片土地的毒草。

  莉絲告訴自己她不相信傳說。她望著雨幕外的景色,納悶著為什麼凱琳修女的話聽起來像是真的。

  「怎麼樣,莉絲?」修宇在片刻後問。他沒有轉身看她,注意力仍放在眼前的景色上。

  「什麼怎麼樣?」莉絲傾身細看一塊深色的石頭。

  「我覺得你已經有很充裕的時間考慮,你的決定是什麼?」

  莉絲領悟他的意思時,渾身一僵。她忍住驚惶的呻吟,假裝誤會他的意思。「這塊岩石很有趣,但我想它沒有那麼特別。我想找的是用來建造施家堡的那種石頭,那種石頭十分稀奇,我從沒有見過像那樣的石頭。」

  「我說的不是石頭,你心裡很清楚。」他的眸中閃過一抹冰冷的不耐煩。「你決定跟我結婚了嗎?」

  「天啊!爵爺,從你要我做決定到現在只不過三天。我想指出,這三天來我們兩個都很忙。」莉絲說。

  「忙?除了挑選一個笨手笨腳的管家外,你幾乎什麼都沒做。」

  「亞勃會成為很優秀的管家的。」她反駁道。「還有,你竟敢指責我游手好閒?我連思考的機會都沒有,更不用說是衡量婚姻大事的得失利弊了。」

  修宇沉默不語。片刻後,他委身坐在一塊露出地面的岩石上,把手肘擱在膝頭,繼續凝望煙雨濛濛中的黎家村莊。

  「莉絲,你是不是討厭這裡?」

  她吃了一驚。「施家村莊?不,爵爺,我不討厭它。」

  「你覺得它醜陋無比。」

  「我沒有。」莉絲說。「我向你保證,這裡雖然談不上風景秀麗,但自有其變化多端的趣味。」

  「施家村莊很快就會欣欣向榮的,我發誓我會使它脫胎換骨。」

  「我相信,爵爺。」

  「那麼施家堡呢?」修宇追問。「你討厭它嗎?」

  「不會呀!它看起來固若金湯,易守難攻。」她停頓一下,納悶著他問這些問題到底有何企圖。「事實上,施家堡裡面比乍看之時舒適。」

  「所以,你不反對以它為家?」

  「呃,這個嘛,我說過,城堡本身並沒有什麼值得挑剔之處。」

  「聽你這樣說,我很高興。」修宇撿起一顆小鵝卵石,隨手把它扔下山坡。那個玩耍般的動作跟他嚴峻果斷的個性很不相稱。「如果將來你發現堡裡有什麼令你不滿意的地方,儘管告訴我,我會立刻修改到你滿意為止。」

  「好的。謝謝你,爵爺。」她看著他把另一顆小圓石扔下濕淋淋的山坡。她納悶著修宇過的是什麼樣的童年生活。一定不長,像她的童年一樣。私生子會被迫早熟。

  「如此說來,你不覺得施家村莊令你反感,你在施家堡裡住得也還滿意。」

  「是的,爵爺。」莉絲戒心大起。「我很滿意。」

  「那麼就沒有理由拖延婚事了,不是嗎?」

  莉絲氣惱地猛然揮手。「爵爺,我開始明白你為什麼被稱為『無情者』修宇了。」

  「我不想浪費不必要的時間。」

  「我向你保證,我們不是在浪費時間。我還需要時間考慮。」她坐在洞口附近的一塊大岩石上,打開磨坊主人之子給她的袋子。「想不想吃點剛烤好的麵包?」

  修宇對著她拿出的麵包皺著眉。「你想要改變話題。」

  「好敏銳的觀察力。」

  「莉絲,我做事不喜歡拖拖拉拉。」

  「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爵爺。」莉絲掰下一塊麵包遞給他。「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你恐怕不得不學著有耐性點。」

  修宇盯著她接過麵包。「你需要多久時間才能拿定主意?」

  「不知道。」她咬著她那塊的麵包。

  修宇掰下一塊麵包塞進嘴裡,悶悶不樂地咀嚼著。

  沉默籠罩著他們,洞外的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

  一會兒之後,莉絲小心翼翼地放鬆戒心,修宇好像願意暫時不提結婚的事。她又咬一口脆皮麵包,縱容自己陶醉在有修宇陪伴的短暫歡樂裡。她很喜歡這種感覺,跟修宇單獨坐在這裡,假裝他們是朋友也是搭檔,假裝他們會共享未來。像這樣幻想一下又有何妨。

  「亞勃把堡裡搞得一團混亂。」修宇在沉默許久後說。「你認為是不是該另外找人代替他?」

  「亞勃很快就會學會的。」莉絲說。「我跟幾個可能的管家人選談過,他的聰明和熱切遠遠超過其他人。爵爺,給他一點時間。」

  「你說的容易。你沒有在大廳跟我們其他人吃過飯,不知道那有多麼驚險刺激。我向你保證,亞勃的監督使吃飯變成令人難忘的折磨。」

  莉絲瞄他一眼。「如果你覺得在大廳用餐那麼不愉快,那麼你為什麼不跟我一樣在自己的房間裡用餐?」她猶豫一下,然後厚著臉皮提議著:「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一起用餐,爵爺。」

  「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斷然拒絕令她十分難堪。「原諒我的提議,我不是有意逾越本分。」

  他惱怒地看她一眼。「歡顏你不知道做領主的必須跟他的家臣部屬一起用餐嗎?」

  「我無法想像為什麼。」她打個哆嗦。「那些粗俗的談話和低級的笑話就夠令人倒盡胃口了。我對武器、比武、昔日的戰功或狩獵的經過這類無聊的話題毫無興趣。」

  「你不懂。一起用餐是領主鞏固他和臣屬間良好關係的方法。」修宇說。「領主和臣屬是互相依賴的,兩者的關係可以用唇亡齒寒來形容。領主必須讓臣屬知道,他尊敬他們和感激他們的忠誠。」

  「一起用餐就是表現的方式?」

  「是的,那是其中一種方式。」

  「啊,難怪,」莉絲恍然大悟地咧嘴而笑。「我本來還在納悶,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怎麼會願意忍受大廳裡常見的粗魯舉止。」

  「慢慢就習慣了。」

  「我想我永遠也無法習慣每頓飯都被這種談話和舉動搞得毫無食慾。你一定很難面對這種天天都必須做如此重大犧牲的未來。」

  修宇眼中閃過一抹不悅。「我不認為那是重大犧牲。我們不像你那麼敏感,談論武器和盔甲對騎士來說並不沈悶乏味,小姐。那是正事。」

  「那麼你的臣屬那些粗俗笑話和低劣舉止呢?你也喜歡嗎?」

  「那些言談舉止在男人酒足飯飽時是很正常的。」

  「沒錯。」莉絲再咬一口麵包。

  「我說過,在大廳裡用餐是表現尊敬和忠誠的方式之一。」修宇停頓一下。「在大部分的莊園裡,領主的夫人都跟他同桌吃飯。」

  「我聽說過,但是我無法想像怎麼會有淑女願意那樣做。」

  「她那樣的原因跟她的夫君不得不跟他的臣屬共同用餐的原因相似。」

  莉絲停止咀嚼。「出於尊敬和忠誠嗎?」

  「是的。她坐在他身旁好讓所有的人知道,她尊敬和忠於她的丈夫。」

  莉絲在倒抽口氣的同時想嚥下她的麵包,結果立刻被嗆得咳起嗽來。

  修宇關心地皺起眉頭,他伸出手用力拍打她的背。「你還好嗎?」

  「我沒事。」她勉強說道。她喘過氣來後猛吞口水嚥下哽在喉嚨中的麵包。「我沒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

  沉默再度籠罩他們。這次莉絲不但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極度不安。

  也許修宇認為她不肯到大廳用餐是因為她不尊敬他,不知道他的屬下和施家堡的其他人是否認為她不忠心。

  「莉絲,我希望你告訴我,你無法下定決心嫁給我的真正原因。」修宇說。「在我看來,跟我結婚是合情合理又切合實際的事。」

  莉絲閉起眼睛。「我以為我們今天不會再談到那件事了。」

  「如果你告訴我,你為什麼猶豫,我就能設法補救或匡正。」

  莉絲被逼得失去了耐性。「好吧,爵爺,那我就直說了。如果我要結婚,我寧願結婚是出於真情,而不是什麼方便又有效率。」

  修宇渾身一僵,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真情?」

  「對,真情。我的父親娶我母親只是因為他要她幫他生個兒子和幫他理家。結果我母親長年與寂寞為伴,只有她的研究安慰她空虛的心靈。」

  「她有你和你弟弟呀!」

  「只有我們還不夠。」莉絲哀怨地說。「他們說我母親死於毒藥,但我認為她其實是死於心碎。我不願步她的後塵。」

  「莉絲——」

  「我寧願選擇進修道院過安寧平靜的日子,也不要一椿沒有感情的婚姻。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猶豫不決了吧?」

  「你希望被追求?可以,我會嘗試好好追求你,小姐。但是我必須警告你,我對這種事並不在行。」

  莉絲火冒三丈地跳起來。「爵爺,你沒有抓到重點。我不要虛情假意的追求。你可以省下你的鮮花和情詩。我說的是愛情,我要的是愛。」

  他眼睛一亮,站起身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原來你要的是激情。放心,我會讓你如願以償。」

  莉絲還來不及澄清他的嚴重誤解,她的嘴巴已經被他的吻封住了。

  她生了幾秒鐘悶氣,接著突然想到修宇現在很可能只有激情可以給她。

  激情也可能是唯一能帶他走向愛情的情愫。

  她抬起手臂摟住他的脖子,用第一眼看到他起就在她心中滋長的全部愛意回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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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53:59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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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到莉絲在他懷裡軟化時,喜悅似驚濤駭浪淹沒了他。他的評估是正確的。激情是攻佔這座防備森嚴的甜蜜城堡的法寶,修宇心想。

  莉絲要他。她的情慾彷彿是最濃郁醉人的珍貴香料。

  他的手輕托住她渾圓的臀部把她高高托起,他感覺到她收緊環繞他脖子的手臂,聽到她輕柔的吸氣聲,他把她的下半身壓向他,讓她感覺他完全被挑起的慾望。

  「爵爺,你對我感官造成極其驚人的影響。」莉絲吻著他的咽喉說。「我發誓,我完全不明白。」

  「這就是詩人所謂的愛情。」修宇扯掉她的毛線發綱,讓她的紅髮似瀑布般披灑在他肩上。「我個人一直認為用激情來形容這種感情更加貼切。」

  莉絲從他肩上抬起頭,兩人的目光交纏。修宇覺得他會迷失在那對綠眸的深處。

  「錯了,爵爺,」莉絲說。「我母親的經驗告訴我激情本身並不是愛。但我開始認為兩者可能是密不可分的。」

  修宇苦笑道:「我承認此時此刻,我無法跟你爭辯,莉絲。」

  「但是,爵爺,我認為這兩者的分別非常重要。」

  「不,一點也不重要。」修宇用吻堵住她的嘴。

  他一直吻到她的唇瓣輕啟和緊緊貼著他,這時他知道她已無法主動放開他。於是他暫時跟她分開,解開他的腰帶和脫掉他的黑色外衣。

  她目光激切地看著他把劍放在旁邊的地上。他懊惱地發現他的手在輕輕顫抖,他深吸口氣穩定自己,然後把外衣鋪在山洞的岩石地面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花了他極大的注意力。完成後他站直身,望向站在臨時床墊另一側的莉絲。

  他看到她眼中的猶豫,恐懼使他的五腑六髒糾結。接著,她露出一個顫抖的微笑,然後朝他伸出手。

  修宇如釋重負地輕歎一聲。他躺到黑色外衣上,把莉絲輕輕拉到身上。她的裙子蓋住他的大腿,她溫暖誘人的胴體壓在他的胸膛上。

  她擔心地睜大眼睛。「爵爺,你會被壓扁在堅硬的石頭上。」

  他輕聲低笑。「我從來沒有蓋過這麼柔軟的被子。」

  她用指尖輕撫他的臉頰,扭動身子成較舒服的姿勢。當她的大腿更緊密地貼住他硬挺的下體時,修宇忍不住呻吟起來。在他體內悶燒的慾火突然一發不可收拾地燃燒起來,熊熊的火焰吞噬了他殘存的自制力。

  莉絲要他,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不必顧忌。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修宇屈服在他引燃的風暴性大火下。他用雙手捧住莉絲的臉蛋,用他再也無法掩飾的急切親吻她。令他欣喜若狂的是,她熱切卻有點笨拙地回應他的熱吻。他聽到一聲悶哼,接著差點在兩人牙齒相撞時大笑出來。

  「慢慢來,寶貝,」他在她唇上說。「用不著把我整個吞掉。在我們結束前,你會從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輕哼一聲,把手指埋進他的頭髮裡。

  他一手托住她的頭,另一手伸下去撩高她的裙擺。他的手掌沿著她赤裸的大腿一路往上來到渾圓臀瓣間的山谷,然後沿著山谷游移到等待他的溫泉。

  「修宇。」

  他小心翼翼地撫摸她,使她的身體做好迎接他進入的準備。他希望她在強烈的渴望中神魂顛倒,使她不致在被他佔有時感到疼痛。他希望一切完美無缺。

  洞外的天空雷電交加、煙雨濛濛。

  當修宇摸索著解開他的內衣和鬆開他的褲襠時,莉絲抬起頭用情慾迷濛的眼睛凝視他。在那心跳暫停的幾秒鐘裡,他以為她會要求他停止做愛。他在一種怪異的超然中納悶著那樣做,會不會使他當場斃命。

  「修宇。」

  她的輕聲呼喚使他血脈賁張,興奮無比。她已深陷在兩人的激情中無法自拔,他告訴自己,讓莉絲相信她墜入了情網會是一條高明的妙計。

  他呻吟一聲把她的頭用力按向他,讓他的舌尖更徹底地深入她口中的甜蜜世界。他的手繼續在她兩腿之間的灼熱濕濡中遊走。她渴望的呻吟比蜜棗還要甜,比醇酒還要烈。他嘗的越多就越飢渴。修宇彷彿被一股無法滿足的需求所吞噬。

  他把莉絲的裙子拉高到腰際,分開她的雙腿讓她跨坐在他身上。她露濕的身體散發出誘人的氣味,使他迫不及待。

  他讓自己完全掙脫褲襠的束縛,探索著找尋到遮掩秘密城堡入口的潮濕花瓣。他小心翼翼地進入她,他的自制力瀕臨崩潰。她的身體緊得不可思議,那種感覺就像他企圖把自己硬塞進洞穴通道的狹窄洞口。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是處女。

  他必須謹慎,修宇告訴自己,他不可以太快攻佔這座城堡。

  他使出全力控制住自身的需求,咬緊牙關壓抑下如出柙猛虎的慾望。

  他緩慢而穩定地衝撞脆弱的城門,直到兩人都汗水淋漓。莉絲的指甲戳進他內衣的布料裡。

  「你的防衛嚴密。」他沙啞地低語。「我弄痛你了嗎?」

  「有一點。」

  他閉起眼睛,振作精神,努力壓抑。「你要我停下來嗎?」

  「不要。」

  修宇鬆了口氣。事實上,他對自己停不停得下來是毫無把握。「我會慢慢來。」他承諾道。

  莉絲拉開他的內衣領口,輕咬他的肩膀。「我不要你慢慢來,我希望速戰速決。」

  他呻吟一聲。「這應該是個不需要堅忍的愉快經驗。」

  「你會在我下令時完成它嗎?」

  他抓住她的臀部。「也許你說的對,速戰速決也許可以減少疼痛。」

  「那就來吧!」莉絲突然朝他的肩膀用力咬了一口。

  「該死!」被意料之外的疼痛嚇了一跳,修宇本能地抓緊莉絲,倒抽口氣,把身體往上一挺。

  莉絲發出一聲尖叫,但是修宇想要抽身也力不從心了。守護莉絲貞操的薄膜破裂的那一剎那,修宇的自制力也完全瓦解。

  掙脫了他大半生用來控制自己的束縛,修宇猛然深入莉絲體內。她又熱又緊地裹住他。

  山洞外的暴風雨達到巔峰,閃電劃過遠方的天空,滂沱大雨無情地打在岩石峭壁上。世界縮小到只剩他和莉絲纏綿的這個山洞。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心想。

  他聽到莉絲輕聲呻吟。他把手伸進兩人的身體之間,找到她的慾望核心愛撫著。

  她的身體突然繃緊,在情不自禁的叫喊後,高潮的輕顫在她體內蕩漾開來。

  修宇一次又一次挺身,衝向緊實通道的深處,直到他突然覺得天轉地旋。疾雷震動峭壁,解脫的快感在他體內翻騰。他以前不曾經歷過像這樣的解脫,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修宇第一次嘗到被激情吞噬的滋味。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詩人要賦予這種強烈的感覺另一個更光輝燦爛的名字。

  在那稍縱即逝的一刻裡,他認為他終於瞭解他們為什麼要稱它為「愛情」了。

  許久之後,莉絲動了動身子。她感覺到兩腿之間隱隱作痛,但又覺得異常滿足。希望在她心中冒出小小的火苗。

  今天她和修宇共同遊歷了一個奇妙的新世界,他們剛才共享的經驗想必會使兩人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她睜開眼睛看到他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她心中的喜悅期盼頓時消失了一大半。她立刻發現她以為在他身上發現的溫柔和脆弱已經無影無蹤,他又變成那個傳奇人物——「無情者」修宇了。

  無奈與惆悵使她對未來剛成形的夢想黯然失色。她告訴自己必須有耐心,修宇不是那種會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人。

  她納悶著像她這種處境的女人,剛剛和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騎士共譜一段激情插曲的女人,此時此刻該說什麼話才得體、才能打動他的心。

  她清清喉嚨。「雨好像停了,爵爺。」

  「你還好嗎?」

  好一句難忘的話。莉絲蹙起眉頭。「當然。我為什麼不會好得很?問得真傻。」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在這種情況下,問這句話似乎並無不當。」

  莉絲突然想到修宇也許跟她一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心中一暖。「就像我說雨好像停了一樣?」

  他的表情柔和了些。「對。」他扶她坐在他身邊,看到她呲牙咧嘴時,他皺起眉頭。「莉絲?」

  「我沒事,爵爺。」她摸索著整理衣服。

  在她整理好裙子之前,他把手伸向她的大腿內側。看到他手指上沾著紅色液體時,她羞紅了臉。

  修宇凝視著手指。「莉絲,我們必須談一談。」

  「談天氣,還是談我的健康?」

  「談婚事。」

  莉絲調整衣裳的手戛然而止。「這實在太過分了,爵爺。被稱為『無情者』是一回事,覺得一有機會就必須做到人如其名則是另一回事。」

  「莉絲——」

  「你怎麼可以在我連衣裳都還沒有拉好前,就重提舊話來破壞如此愉快親密的插曲?」  「愉快親密的插曲?對你來說就只是那樣?」修宇問。

  她臉頰一紅。「不,爵爺,但我以為在你看來很可能只是那樣。你該不是打算告訴我這是你第一次跟女人親熱吧?」她停頓一下。想到他們一起初嘗禁果的可能性使她心中突然快樂無比。「或者真的是?」

  他瞇起眼睛。「這是我第一次跟一個和我有婚約的女人親熱。」

  「噢。」他當然不會是處男,莉絲心想,他已經三十歲了,而且是個男人,他的名譽不需要靠貞潔來維持。「我看不出來那會造成多大的差別。」

  他捏住她的下巴。「小姐,像你這種處境的女人大部分都會很樂意在此時談婚事。」

  「我寧願談天氣。」

  「那真是不幸,因為我們要談的是婚事。」

  在你學會愛我之前休想,她暗中發誓。「爵爺,我想提醒你,我們有過協議。」

  「剛才發生的事改變了我們的協議,莉絲。現在有名譽問題要考慮。」

  看到他琥珀眼眸中的堅毅使她心寒,現在的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柔情,沒有談情說愛,甚至絕口不提激情。修宇一如往常地單刀直入,在通往目標的快捷方式上勇往直前。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擋他,更不用說是一個女人的真心了。莉絲的胃一緊。

  「爵爺,如果你想用親熱作為逼我跟你結婚的計謀,那麼你犯了天大的錯誤。」

  他先是一陣驚訝,然後發起火來。「你是處女呀!」

  「對,但那改變不了什麼。由於我打算獨身一輩子,所以我沒有必要為我的丈夫保留我的童貞。我跟你一樣自由,爵爺,而我今天選擇了使用那項自由。」

  「真要命,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倔強的女人。」他生氣地說。「你也許自由自在,我可不是。這件事關係到我的榮譽。」

  「榮譽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她問。

  「你是我的未婚妻,」他憤怒地揮揮手。「我們剛才等於是完婚了。」

  「在我看來不是。教會法規並沒有明確規定怎樣才算完婚。」

  「見鬼!」修宇咆哮。「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好像你在巴黎和波倫亞鑽研過法律,我們在這裡談的是我的榮譽。我會自行判斷。」

  莉絲眨眨眼。「真是的,爵爺,看你這副心慌意亂的模樣。我相信等你的情緒穩定下來——」

  「我的情緒好得很,謝謝你。你應該擔心的是我的脾氣。聽著,莉絲,我們已經渡過了訂婚和結婚的分界河,你已經成為我實際上的妻子了。」

  「這個嘛,關於這件事的合法性,我已經告訴過你,教會法規有點含糊不清。」她反駁道。

  「不,一點也不含糊不清,小姐。還有,如果你想把這件事鬧上教會法庭,我保證你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爵爺,你顯然太激動了。」

  「還有,在教會有空處理你的案件前,你就得付出代價。我說的夠明白嗎?」

  莉絲的決心在他的威脅恫嚇下動搖了。她咽口唾沫,設法鼓起勇氣。「爵爺,我警告你,我不會在威脅利誘下結婚。」

  「現在回頭已經來不及了,莉絲。我們必須在這個新方向上勇往直前。」

  「不,我們的協議不變,我還沒有拿定主意。何況——」洞穴深處的幽暗裡有動靜,莉絲望著修宇的背後。

  她的憤慨抗議消失,恐懼使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修宇。」

  他在眨眼間已一躍而起,抽劍出鞘,猛然轉身面對在他背後出現的東西。準備應戰的緊張像一件無形的斗篷籠罩住他。

  莉絲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隔著修宇的肩膀仔細瞧。一個披著連兜帽斗篷的身影從一個幽暗隱密的穴道裡慢慢走出來,他的手裡握著一個行將熄滅的火把。

  「你好,爵爺。」歐卡弗用他粗嗄、刺耳的聲音說。

  修宇把劍插回劍鞘裡。「你怎麼會在這裡,修士?」

  「我在祈禱。」卡弗的眼睛在陰暗中發著光。「我聽到聲音,出來查看是什麼人擅闖這些洞穴。我擔心是盜賊。」

  「你在祈禱?」修宇以敏捷熟練的動作套回外衣、束好腰帶。「在山洞裡?」

  卡弗好像更加縮進他的斗篷裡。「我在這些洞穴深處發現一個地方可以讓人專心祈禱、不受外界的打擾。一間很適合苦修的石造陋室。」

  「聽起來像是個很令人陶醉的地方,」修宇挖苦道。「但是我個人比較喜歡花園。別擔心,雲遊者,我和我的未婚妻不再打攪你祈禱了。」

  他抓住莉絲的手臂,像是護送她離開貴族會客廳一般傲慢、優雅地帶她走出山洞。

  卡弗一言不發地注視他們離去,他一直站在陰影裡沒有動。苛刻的責難似蒸氣般從他骨瘦如柴的身子裡幅射出來,莉絲可以感覺到他憤慨的目光像烙鐵般烙在她背上。

  「爵爺,你認為他有沒有看到我們親熱?」她焦慮不安地問。

  「有沒有看到都無所謂。」修宇的注意力顯然集中在選擇一條安全的路下山上,他好像根本不把卡弗放在心上。

  「萬一他四處散播流言,那不是很令人尷尬嗎?」

  「如果他還有點腦筋,他就不會亂說話。」修宇帶著莉絲繞過一堆灌木。「但就算他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又有誰會在意呢?我們是未婚夫妻,只有你不肯跟我結婚時才會引起麻煩。」

  「你從不放過追求目標的機會,對不對?」

  「我很久以前就發現決心和意志是達成目標的不二法門。」他抓緊差點在碎石路上滑跤的她。「對了,我必須出差到倫敦去。大概要去幾天,最多不會超過一星期。」

  「倫敦?」莉絲突然停下來。「什麼時候走?」

  「明天早上。」

  「噢!」莉絲感到一陣意料之外的失望。沒有修宇的整個星期一定會過得很沈悶、乏味。未來的七天裡不會有激烈的爭吵,不會有激情的一時片刻。

  「身為我的未婚妻,你必須在我出門期間負責施家村莊的大小事務。」

  「我?」她訝異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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