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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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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神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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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9:00:11 |只看該作者
  莉絲瞄向她。「你對他們兩家的恩怨知道多少?」

  「跟大家知道的一樣。黎麥瑟引誘你丈夫的母親施瑪珂時,已經跟別人訂了親。他到法國去了將近一年,修宇就是在那段期間內出生的。黎麥瑟回來後顯然去找過瑪珂。」

  「然後就死了?」

  「黎家的人相信是瑪珂在那天晚上毒死了麥瑟後,再服毒自盡。」

  莉絲歎口氣。「所以說黎麥瑟不大可能是去告訴瑪珂,他打算跟她結婚了。」

  愛瑪淒然一笑。「文森向我保證他的伯父不可能跟那個女繼承人解除婚約。那椿親事是門當戶對的利益結合,兩個家族都樂觀其成。但是麥瑟也許打算把瑪珂金屋藏嬌。」

  「但是瑪珂心高氛傲,不願做他的情婦。」莉絲搖搖頭。「我能瞭解她對這件事的感覺。」

  「是啊!」愛瑪看著她。「但是我懷疑像你這樣性情溫和的人會為了報復而下毒。你也絕對不會服毒自盡,讓你襁褓中的兒子成為無父無母的孤兒。」

  「對,無論我有多麼生氣,我也不會做出那種事。」她的手指輕拂過肚子,也許她現在就懷著修宇的孩子呢!這個念頭激起她強烈的保護欲。

  「我們兩個都不會做出那種事。」愛瑪低聲說。

  莉絲想到中毒身亡的歐卡弗,她感到不寒而慄。「萬一瑪珂也沒有做出那種事呢?」

  愛瑪大惑不解地看她一眼。「什麼意思?那夜發生的事沒有別的解釋呀!」

  「你錯了,愛瑪,」莉絲慢條斯理地說。「還有一個可能性。也許瑪珂和麥瑟不是死於瑪珂想要玉石俱焚,也許下毒者另有其人。」

  「為了什麼?說不通呀!沒有其他人有動機呀!」

  「我想你說的對。無論如何,我們現在是不可能知道真相了。」除非,在事隔多年後,下毒者又來到了施家村莊,莉絲心想。但是為什麼選中雲遊修士歐卡弗為受害者呢?

  無數的思緒在莉絲腦中翻騰,使她突然坐立難安。她離開窗口,走到書桌邊拿起綠水晶。「愛瑪夫人,想不想看看我收集的石頭?」

  「石頭?我不知道有人收集石頭。」

  「我打算寫一本書描述各種不同的石頭。」

  「真的嗎?」愛瑪瞥向中庭,渾身一僵。「我的天啊!他們在做什麼?」

  「誰?」

  「我們的丈夫。」愛瑪杏眼圓睜,驚駭地伸手摀住嘴。「他們拔劍相向。」

  「他們不敢的。」莉絲衝到窗口,探出身體看分明。

  她立刻看出愛瑪說對了,修宇和文森面對面地站在中庭,兩人的劍都已出鞘,劍身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們兩個都沒有戴頭盔或鎧甲,但是手裡各自拿著一面小盾牌。正在整修儲藏室的村民和幾個士兵放下了手裡的工具,中庭裡很快就聚焦了一群觀眾。

  「不要胡鬧了,」莉絲在窗口大吼。「我不准,你們聽到沒有?」

  中庭上的人群抬頭望向她,幾個士兵偷偷咧著嘴笑。莉絲看到人群中有許多人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她知道他們在打賭。

  修宇恐嚇地瞄向窗口。「回去研究你的石頭和甲蟲,夫人。這是男人家的娛樂。」

  「我不要你和我們的客人鬥劍,爵爺。」莉絲緊抓著窗台。「找別的方法招待文森爵士。」

  文森抬頭向上望,莉絲遠遠地就能看出他笑容中的獸性。

  「我向你保證,莉絲夫人,我非常滿意這項娛樂。」文森說。「說真的,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消遣會比跟你丈夫鬥鬥劍更有趣。」

  愛瑪對她的丈夫怒目而視。「爵爺,我們是來作客的。請你尊重莉絲夫人的要求。」

  「但是提議這項消遣的是她的丈夫,」文森喊道。「我怎麼能拒絕呢?」

  莉絲整個上半身都探到了窗外。「修宇爵士,麻煩你告訴你的客人,你想跟他從事別的消遣。」

  「別的什麼消遣,夫人?」修宇一臉無辜地問。「也許我們該拿長茅出來玩一玩?」

  莉絲火大了。「如果你想不出更有趣的消遣,帶文森爵士去看看我們的新排水溝。我不管你們做什麼,但就是不准你們兩個在這座城堡裡表演比武。聽清楚了嗎?」

  中庭裡一片死寂,每個人都望著塔樓窗口。

  修宇專注地打量了她片刻。「你不准?」他小心翼翼地重複。

  莉絲深吸口氣。「你聽到了,用這種方法娛樂客人不大合適。」

  「夫人,你也許疏忽了,我才是這座城堡的主人,我愛怎樣招待客人就怎樣。」

  「記不記得你昨天晚上答應要給我的恩惠,爵爺?」

  「莉絲。」

  「我現在就跟你討那個恩惠,爵爺。」

  修宇的表情比在吃飯時更危險可怕,他文風不動了幾秒鐘,然後咻地把劍插回劍鞘。

  「好的,夫人,」他毫無表情地說。「我給你那個恩惠。」他冷冷地微笑。「我帶文森爵士去看村裡的排水溝。」

  文森縱聲大笑,收劍入鞘,用力拍一下修宇的肩膀。「別擔心,爵爺,」他同情地說。「我相信你很快就會適應婚姻生活。」

  不久後,修宇陪著他從小就學會去仇恨的人騎馬經過修道院,出了施家堡後,他和文森都不曾開口說話。

  「你真的要帶我去看排水溝?」文森問。

  修宇皺眉蹙額。「才怪!不過有件事我們倒真的該談談。」他一直在猶豫該告訴文森多少有關雲遊修士歐卡弗遇害的事,現在終於做了決定。

  「如果你打算進一步教訓我要善盡對黎家村莊的職責,那麼你不必白費唇舌了。我終於從比武中得到足夠的錢可以照顧我的莊園,我不打算再離開了。」

  修宇聳聳肩。「那是你的事。但是我們是鄰居,不管我們喜不喜歡,我認為應該讓你知道不久前這裡出了命案。」

  「命案?」文森吃驚地看他一眼。「誰遇害了?」

  「我在峭壁的一個山洞裡,發現一個名叫歐卡弗的雲遊修士的屍體,我認為他可能是被強盜殺害的。」

  「怎麼會有人要殺一個雲遊修士?」

  修宇遲疑了一下下。「因為他在找尋施氏寶石。」

  文森不相信地嗤鼻道:「那只不過是一個古老的傳說,就算真有施氏寶石,它們也早就不見了。」

  「對。但是總會有人相信傳說,雲遊修士就是其中之一。」

  「還有殺害他的兇手?」

  「他可能也相信那個傳說。」修宇輕輕說。

  文森皺起眉頭。「如果強盜是為了不存在的寶藏殺害雲遊修士,那他現在一定已經知道他犯的錯了。他很可能已經離開這個地區了。」

  「對。但是有鑒於你已經決定回到你的莊園負起你的責任,我以為你可能想知道這件事。我們兩個都不需要一個殺人兇手在附近。」

  「你的冷嘲熱諷跟你的劍法一樣厲害,修宇爵士。」

  「內人認為今天只適合留給我那項武器。」修宇嘟囔著說。

  兩人陷入沉默,馬蹄聲在泥土小路上輕輕響起,在修道院花園工作的幾個修女瞥了他們一眼;磨坊主人的小兒子在他家門口拚命揮手。

  「修宇爵爺,修宇爵爺。」男孩開心地喊著。

  修宇舉起一隻手跟男孩打招呼,小翰高興得格格直笑。

  文森等小男孩回到屋裡後望向修宇。「據說宋世默不久人世了。」

  「是的。」

  「我會想念他的。」文森真誠地說。「除了不准我們互動干戈之外,他一直是個好領主。」

  「非常好的領主。」

  文森環顧整修好的農舍。「你在最近兩、三個月把這裡改善了許多,修宇爵士。」

  「對,內人幫了很多忙。」修宇覺得好自豪、好滿意。施家村莊在大力整頓後,氣像一新,春天來臨時就會繁榮起來。

  「告訴我,」文森說。「你是不是仍然想得到黎家莊?還是你有施家莊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修宇聳起雙眉。「你是在問我會不會在世默死後攻佔黎家村莊?」

  「我在問你會不會試圖攻打它?」文森糾正道。

  「試圖?」修宇突然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宏亮的笑聲引起修道院內修女的注意。

  「我很高興你覺得這個問題好笑。」文森戒慎地看著他。「我還在等你回答。」

  修宇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聲。「我想只要我的夫人把你的妻子當朋友一天,黎家堡就可以高枕無憂一天。如果我圍攻黎家堡,那麼我必須忍受的責罵會沒完沒了得不堪想像。」

  文森一陣錯愕地眨眨眼,然後開始咧嘴而笑。「我有預感你已經開始適應已婚男人的生活了。」

  「還有比當個已婚男人更悲慘的命運。」

  「是啊!的確。」

  翌日天一亮就烏雲密佈,修宇不得不點亮書桌上的蠟燭,他和班迪方能做事。

  修宇核對香料清單核對到一半時,注意到蠟燭的火焰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方式閃爍著。他放下筆,用拇指和中指揉揉眼睛。等他再度睜開眼睛時,他看到燭火變得好大好大,大得離了譜。

  「爵爺,有什麼不對勁嗎?」班迪關心地問。

  「沒有。」修宇搖搖頭,覺得腦袋裡好像結了蜘蛛網。

  班迪的五官開始扭曲變形,眼睛、鼻子、嘴巴全擠到一塊。

  「修宇爵爺?」

  修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班迪的臉孔恢復正常。「數目都計算好了嗎?」

  「好了。」班迪推開不久前送來的兩杯蔬菜湯。「我會準備妥當,明天交給易安帶去倫敦。爵爺,你確定你沒事?」

  「燭火為什麼跳得那麼厲害?這裡面沒有穿堂風啊!」

  班迪瞄蠟燭一眼。「燭火很穩定呀,爵爺。」

  修宇瞪著蠟燭,火焰不但亂閃亂跳,還變成奇怪的粉紅色。粉紅色的火焰?

  他把視線從蠟燭轉向牆上的織綿畫,畫裡的獨角獸在他的注視下突然有了生命。牠轉動牠優美的頭,用不失禮怕好奇表情望著他。

  「蔬菜湯。」修宇低聲說。

  修宇看著面前喝了一半的蔬菜湯,一種可怕的預感在他模糊的腦海裡浮現。「你有沒有喝?」他沙啞地低聲問。

  「蔬菜湯嗎?」班迪的五官搖來搖去,就像燭火那樣。「沒有。我知道莉絲認為它有益健康,但我不喜歡。我通常都把它倒在最近的廁所裡。」

  「莉絲。」修宇抓緊桌緣,房間開始緩緩地旋轉。「蔬菜湯。」

  「爵爺,你怎麼了?」

  「叫她來,叫莉絲來。告訴她……告訴她……湯裡有毒。」

  班迪跳起來。「不可能的。你怎麼可以誣賴莉絲下毒?」

  「不是莉絲,」修宇勉強地說。「是姓黎的。我的錯,根本不該讓他們進來——」

  修宇倒在地上,隱約聽到班迪跑出書房。獨角獸從織錦畫裡走出來,穿過房間來到他面前,嚴肅地望著他。

  「這就是你父母的遭遇。」獨角獸溫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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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9:00:46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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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爵爺,我要把手指伸進你的喉嚨,希望你不要咬掉它們。」莉絲跪在修宇身旁,轉動他的頭,掰開他的嘴。

  片刻後,修宇呻吟一聲,把胃裡的東西吐到班迪捧的便盆裡。

  莉絲等第一波痙攣開始平息後,再度把手指伸進修宇的喉嚨裡。

  修宇劇烈地抽搐,把胃裡殘存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班迪滿眼恐慌地望著莉絲。「他會不會死?」

  「不會的。」莉絲激動地說。「有我在,他不會死的。去拿一大壺水來,班迪,還有牛奶。快點!」

  「好。」班迪抓起他的枴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快步朝房門口走。

  「等一下,班迪。」

  他的手已握在門把上了。「什麼事?」

  「不要告訴任何人這件事,明白嗎?就說我要用水和牛奶來洗臉。」

  「但是萬一蔬菜湯有毒呢?每個人都喝了。」

  「蔬菜湯裡沒有毒。」莉絲鎮定地說。「我和我的女僕都喝了一大杯,我們都沒事。」  「但是——」

  「快去,班迪。」

  班迪匆匆離開房間。

  修宇睜開眼睛,眼裡佈滿血絲。「莉絲。」

  「你的塊頭大,蔬菜湯又只喝了半杯。我已經讓你吐出大部分了,你會活下去的。」

  「我要宰了他!」修宇說,然後閉上了眼睛。「出了這件事,我對宋世默起的誓也保護不了他。」

  「你在說誰?」

  「黎文森。他想要毒死我。」

  「修宇,你怎麼能確定是他?」

  「不是他,還會是誰?」修宇的胃又是一陣痙攣,他渾身猛顫,但已沒有東西可吐了。

「一定是他。」

  班迪氣喘吁吁地抱著兩個水壺回來。「牛奶和水來了。」

  「太好了。」莉絲伸手接過第一個水壺。「幫我把這個灌進他肚子裡去。」

  修宇把眼睛張開一條細縫。「別見怪,夫人,但是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吃。」

  「我的母親寫說,最好給中毒者大量液體稀釋體內的毒素。」莉絲把修宇的頭捧到她的大腿上。「拜託你,爵爺,把這個喝下去。」

  修宇的額頭上還冒著一層汗水,但他看到她胸部的曲線時,眼裡閃過一抹幽默。「你知道你一撒嬌,我就沒轍。好吧,夫人,只要不是綠色的東西,你要我喝什麼我就喝什麼。」  莉絲抬頭望向班迪。「我相信他已經好多了。去找史丹來,我需要他幫忙把爵爺弄進臥室。」

  「該死!」修宇咕噥。「我不要像小孩子一樣被人抱著。」

  最後他總算在莉絲、班迪和史丹的攙扶下自己走回臥室。修宇一倒上床就睡著了。

  

  「下毒?」史丹站在床尾,雙手在身側立刻緊握成拳頭。「修宇爵爺被下毒了?你確定?」

  「確定。」莉絲蹙著眉頭。「但是你千萬不可能把這件事說出去,史丹。目前為止,只有我們四個知道真相。我希望暫時保持這樣。」

  「不可以說出去?」史丹瞪著她,好像認為她瘋了。「我要掀了這座城堡,我要把廚房裡的僕人一個一個地吊死,直到我找出是誰在修宇爵爺的杯子裡下毒。」

  「史丹——」

  「很可能是黎家人主使的。」史丹濃眉深鎖地找尋令他滿意的解釋。「沒錯,一定是這樣。昨天離開前,黎文森收買了施家堡的某個僕人在蔬菜湯裡動手腳。」

  「史丹,不要再說了。」莉絲從床邊的凳子上站起來。「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不行,夫人。修宇爵爺不會願意你被捲進這種事情裡。」

  「我已經被捲進去了,」莉絲努力壓低聲音。「而且我對毒藥懂得比你多。我會查出下毒者怎麼下的毒,到那個時候也許就會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當然是黎文森。」史丹嘟囔。

  「這一點我們並不能確定。」莉絲開始在房裡踱方步。「好,我們知道只有修宇爵爺的湯裡被下了毒。也就是說,湯在送到爵爺書房的途中被人放了毒藥,或是——」

  「我會找出那個叛徒僕人,在中午前就把他吊死。」史丹氣沖沖地插嘴。

  「或是,」莉絲急忙補充。「湯在倒進杯子裡時,毒藥已經在杯子裡了。」

  「已經在杯子裡?」史丹一臉大惑不解的茫然。

  「對。廚房裡人多手雜、又忙又亂,杯底的幾滴毒藥在倒湯時,很容易被忽略。」

  「幾滴就足以致人於死?」

  「提煉自某些藥草的毒藥毒性非常強,熱湯會加快毒藥的速度。」

  那類的毒藥並不多,莉絲心想。根據海倫的手冊上記載,能夠用來提煉那類毒藥的藥草更加稀少。

  班迪望向莉絲。「修宇爵爺使用哪些餐具並不是秘密,下毒者很容易就能在一大堆杯子中找到爵爺專用的杯子。」

  「對。」莉絲雙手在身後交握,繼續走來走去。「史丹,我會負責調查這件事,你明白嗎?調查的結果事關重大。跟黎家莊打仗會使許多人喪失生命,如果有選擇的餘地,我不願意看到流血殺戮。」

  「放心吧,夫人,等修宇爵爺醒來就不會有選擇的餘地了。」史丹的表情凶殘起來。「他一能騎馬,就會展開報復。」

  莉絲望向修宇。即使在熟睡中,他仍然顯得不屈不撓。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修宇一旦下定決心,千軍萬馬也阻止不了他。

  她轉身面對班迪和史丹。「那麼我必須趕快行動了。」

  莉絲合起母親的手冊,雙手交迭在桌面上,注視著站在他面前的廚房小雜工。

  「陸克,今天早晨是不是你把蔬菜湯送去給修宇爵爺的?」

  「是的,夫人。」陸克驕傲地咧嘴一笑。「我奉令每天早晨送蔬菜湯給爵爺。」

  「奉誰的令?」

  陸克疑問地看她一眼。「當然是亞勃管家。」

  「告訴我,陸克,今天你送湯到爵爺書房時,半路上有沒有停下來跟人講話?」

  「沒有,夫人。」陸克的眼中有了警覺。「我一步都沒有停,我發誓。我按照命令直接去了他的書房,我發誓我到的時候湯還是熱的。如果爵爺喝湯時湯涼了,那可不能怪我,夫人。」

  「別慌,陸克,湯熱得很。」莉絲安慰他。

  陸克臉色一亮。「修宇爵爺對我的表現滿意嗎?」

  「不妨說是他今天早上相當驚訝。」

  「既然如此,也許亞勃管家很快就會准我在大廳裡伺候進餐。」陸克開心地說。「那是我的雄心壯志。媽媽會以我為榮的。」

  「我相信你的志願很快就會實現,陸克。你看起來是個有決心的孩子。」

   「我是,夫人。」陸克熱烈地說。「修宇爵爺告訴我,一個男人不論他的身份地位如何,只要有堅強的決心和毅力,他就能達成他的目標,這樣的男人才叫頂天立 地的男子漢。」  儘管憂心忡忡,想到修宇給一個廚房小雜工忠告,仍然使莉絲莞爾一笑。「那聽起來的確像是修宇爵爺會說的話。他什麼時候告訴你那些話 的?」

  「昨天早上我問他怎麼受得了每天喝那個蔬菜湯時;我從來不碰那綠乎乎的玩意兒。」  莉絲歎口氣。「你可以回去做你的事了,陸克。」

  「是,夫人。」

  莉絲等陸克離開她的書房後,再度打開母親的手冊。一個問題的答案有了,莉絲心想。陸克是個誠實的孩子,她相信他在送湯給修宇的途中沒有遇到任何人。

  這表示毒藥不是在湯倒進杯裡之後放的。

  這也代表她現在要找尋的是一種能夠放在乾淨的杯底而不被發現的毒藥。那種毒藥的毒性必須非常強,只需要幾滴就能使人生病或送命。

  想到她可能在眨眼間失去修宇,莉絲就忍不住渾身發抖。

  她必須在兇手再度採取行動前,查出他或她的身份。她必須及時找出下毒者,以免修宇率兵攻打他的堂弟,永遠地毀滅施黎兩家握手言和的希望。

  莉絲強迫自己專心在手冊中的毒藥章節上。

  按照本藥方配藥時必須注意,少量可以緩解腹部的劇烈疼痛,過量卻會致人於死……

  門上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莉絲頭也不抬地說。

  亞勃探頭進來。「夫人,您找我?」

  「是的,亞勃。」莉絲抬起頭望向他。「我要你吩咐廚房在午餐前,把堡裡所有的碗盤杯碟洗刷一遍。」

  「但是它們都按照你的規定在每次使用後洗刷過了,夫人。」亞勃囁嚅道,顯然被莉絲的命令搞糊塗了。

  「我知道,亞勃,但是我要它們在今天午餐前再洗一遍。明白嗎?」

  「明白,夫人,我立刻吩咐下去。還有別的事嗎?」

  莉絲遲疑一下。「修宇爵爺今天不跟大家一起用餐。他在他的臥室,不希望被打擾。」  亞勃立刻警覺起來。「夫人,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他受了點風寒,我已經給他服藥了。他應該明天就會好了。」

  亞勃的臉色豁然開朗。「要不要再送些蔬菜湯去他的臥室?」

  「不用了。謝謝你,亞勃,你可以下去了。別忘了吩咐廚房的洗碗工立刻清洗所有的碗盤杯碟。」

  「是的,夫人,我這就去辦。」亞勃鞠躬退出書房。

  莉絲強迫自己拋開心中的恐慌,繼續專心翻閱手冊。

  書桌上的水鍾慢慢地滴流著,兩個小時過去了。

  莉絲合起手冊,靜靜地坐了許久,心中的謎團還是沒有解開。施家村莊一帶沒有多少人能夠製造出致命的毒藥,而且還能確保中毒的是意欲加害的那個人。

  不,應該說是那兩個人。歐卡弗也被人下了毒,而且不幸被毒死了。

  但是誰會同時想要害死一個討厭的雲遊修士,和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騎士呢?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關聯?

  莉絲沈思了許久。

  除了都對施氏寶石感興趣外,她想不出兩個受害者之間有其他的共同點。但是修宇在得到綠水晶後就不再尋找其餘的寶石,他甚至不相信它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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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9:00:53 |只看該作者
  從另一方面來說,歐卡弗顯然對那個古老的傳說深信不疑,甚至願意冒險進入施家村莊峭壁迷宮似的山洞裡尋寶。

  莉絲看不出歐卡弗和修宇之間有任何明顯的關係。

  她納悶著真相是否藏身在過去,畢竟這個地區在多年前發生過另一宗毒藥命案。

  貞德院長笑容可掬地在書桌後面站起來。「莉絲夫人,請坐。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到修道院來?」

  「抱歉打擾到你,院長。」莉絲在書桌前面的椅子上就坐。

  「你一個人來的嗎?」貞德院長坐回她的椅子上。

  「是的。僕人以為我是出來散步的,我必須盡快趕回去。」她想在修宇睡醒前回到施家堡。「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

  「莉絲,你知道我向來很高興看到你。」貞德院長關心地打量她。「你有心事嗎?」

  「是的,院長。」莉絲鼓起勇氣。「我必須問你幾個問題。」

  「關於什麼?」

  「關於醫治者凱琳修女。」

  貞德院長蹙起眉頭。「你直接問她吧!我這就叫她過來。」

  「不可能。」貞德院長沿著走廊快步前進。「凱琳修女是訓練有素的醫治者,她不會下毒害任何人。」

  「你不覺得她失蹤得有點古怪嗎?」莉絲問。

  「她一定還在修道院裡的某個地方。」

  「我們找過了禮拜堂、花園和儲藏室。她還可能在什麼地方?」

  「也許她在她的房間裡默想,沒有聽到我派去的人叫她。或者她的憂鬱症又犯了,她服的藥有時會使她睡得很沈。」

  「真令人不安。」

  「你的懷疑更令人不安。」貞德院長不大客氣地說。「凱琳修女在這座修道院裡快三十年了。」

  「這就是使我懷疑她也許跟這件事有關的原因之一。」莉絲打量著走廊兩邊的成排木門,每扇木門上都有面格柵窗,門後是間簡樸的單人小室。

  走廊上安靜得出奇,大部分的房間都沒有人住。將近傍晚的這個時候,修女們都在花園、廚房、繕寫室和音樂室忙著各自的工作。

  貞德院長回頭望向莉絲。「你說修宇爵爺的父母將近三十年前中毒身亡的?」

  「對。大家都認為下毒的人是修宇的母親,但是今天我開始懷疑那種臆斷了。」

  「你怎麼會認為凱琳修女知道傳聞以外的內情?」

  「你記不記得我在修道院花園,第一次跟她見面時的情形?」

  「當然記得。」

  「當時她說了一些解除婚約有多麼容易的話,她似乎滿腔怨恨。」

  「我告訴過你,凱琳修女有憂鬱症。她經常愁眉苦臉或滿腔怨恨。」

  「沒錯,但是我認為她那次的反應是有點針對個人。她警告我不要拖延婚期以免遭人拋棄。」

  「那又怎麼樣?」貞德院長停在最後一扇木門前。「那是很切實際的忠告。」

  「她的語氣像是經驗之談,」莉絲堅持道。「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因為遭人毀婚才進修道院的。」

  「那種事並不罕見。」貞德院長篤篤地敲著著木門。「許多女人都是因為那個原因進修道院的。」

  「所以我想問問凱琳修女那是不是她進修道院的原因。」

  「如果是呢?」

  「那麼我想知道跟她解除婚約的人,是不是修宇的父親黎麥瑟。」

  貞德院長皺起眉頭。「但是據說黎麥瑟並沒有毀婚,他完全有意娶他的家族為他挑中的未婚妻。大家都認為他想把修宇可憐的母親金屋藏嬌,所以她才會在心碎之餘憤而毒殺她的情人。」

  「據說是那樣沒錯。」莉絲承認。「但是萬一事實上並不像傳說那樣呢?萬一真相是黎麥瑟從法國回來,發現他有了一個兒子而決定娶他引誘的那個女人呢?」

  「你是說他的未婚妻可能因而想要報復?」

  「有那個可能,不是嗎?」

  「那好像太極端了點。」

  「你說過凱琳修女有憂鬱症,患有憂鬱症的人情緒會很極端。」莉絲提醒她。

  貞德院長踮起腳尖,隔著格柵往窗內瞧。「房間裡沒人,她不在裡面。這實在有點奇怪。」

  「看來她已經離開修道院了。」

  「但是她會去哪裡呢?如果她騎走了修道院馬廄裡的馬,一定會有人注意到。」

  莉絲挨到格柵窗前。「她的床上有張羊皮紙。」

  「凱琳修女非常愛整潔,她不會把東西亂放的。」

  莉絲望向她。「除非她有意讓人發現它。」

  貞德院長的眼神更加煩憂,她二話不說地拎起腰帶上的鑰匙環,揀出其中一把鑰匙插進門鎖裡。

  莉絲走進簡樸的單人房,房裡只有一張窄床、一個小木箱和放在床上的那張羊皮紙卷。

  莉絲伸手要去拿羊皮紙,但中途停下來望向貞德院長。貞德院長點頭表示同意。

  莉絲拿起羊皮紙,小心地攤開。一枚鑲著綠寶石的黃金戒指掉落床上,莉絲拾起戒指仔細端詳。「這是凱琳修女的嗎?」

  「如果是,那麼這些年來她都把它藏得很好。我從來沒有見過它。」

  「它看起來有點眼熟,」莉絲說。「愛瑪夫人戴著一枚跟它非常相似的戒指,她說那是她跟文森爵士結婚時,他送她的。」

  「情況越來越不妙。」貞德院長咕噥。「信上寫什麼?」

  「只有兩句話。」

  「念出來聽聽。」

  莉絲皺著眉頭念出紙上端正的字。「私生子為他父母的罪孽付出代價,事情結束了。」

  「天啊!那是什麼意思?」貞德院長低聲說。

  「凱琳一定認為她已經報仇了,」莉絲捲起羊皮紙。「她不可能知道她失敗了。」

  貞德院長轉向門口。「我派人去村裡問問看,也許有人看到凱琳。」

  莉絲朝窗外瞄一眼。「時候不見了,我必須在有人開始擔心前趕回去。」修宇現在可能已經醒了,說不定已經展開報復黎家莊的計劃了,莉絲心想。

  「如果找到凱琳修女,我會通知你。」貞德院長說。

  「謝謝。我認為毒藥的事最好別提,院長。你知道人們有多麼恐懼這種事。」

  「好的,我不會說出去的。」貞德院長向她保證。「天知道我們不需要任何毒藥的謠言在這片莊園上流傳。」

  「沒錯。」莉絲說。「我明天再來,院長。現在我必須趕快回家,以免節外生枝。」

  班迪在大廳等莉絲。

  「謝天謝地你總算回來了,」他說。「修宇爵爺醒了快一個小時了,他一醒就要找你。我告訴他你出去了,他非常不高興。」

  「他在哪裡?」莉絲一邊脫斗篷一邊問。

  「在他的書房裡。他要你一回來就去見他。」

  「我正打算那樣做。」莉絲朝樓梯口走去。

  「莉絲?」

  她停在第一級階梯上。「什麼事?」

  「有件事我原本想告訴你。」班迪朝四下看看,確定僕人不會聽到他們的談話。他靠近莉絲,壓低聲音。「修宇爵爺病倒時,我跟他在一起。」

  「我知道。怎麼了?」

  「他發現自己中毒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的名字。」

  莉絲瑟縮一下,好像突然有塊大石頭壓在心上。「他以為我想害他?」

  「不是。」班迪苦笑一下。「起初我以為他是那個意思,我跟他說不可能。後來他表明他找你是因為他知道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他從一開始就歸咎於黎文森,他根本沒有懷疑過你。」

  莉絲心頭的大石頭不見了。「謝謝你告訴我,班迪。你不知道那使我有多麼寬慰。」

  班迪臉頰一紅。「我知道你有多麼在乎他。史丹說修宇爵爺嘲笑愛情,永遠不可能對女人付出他的真心。但是我認為你應該知道他至少很信任你,史丹說爵爺很少信任任何人。」  「那是個開始,不是嗎?」莉絲轉身上樓。

  她用力敲了敲修宇的書房房門,另一隻手裡緊抓著凱琳的信和戒指。

  「進來。」修宇的聲音冷若寒霜。

  莉絲深吸口氣,推開房門。

  修宇坐在他的書桌後,桌面上攤著一張地圖。他抬起頭,看到她進來時,立刻站起來。他的手掌平貼著桌面,眼睛裡露出凶光。

  「你跑到哪裡去了,夫人?」

  「修道院。」莉絲仔細打量他。「你看起來已經恢復了。你覺得怎麼樣?」

  「我的食慾恢復了。」修宇說。「現在很想嘗嘗報復的滋味。」

  「想吃那道菜的不是只有你一個,爵爺。」莉絲把羊皮紙和戒指扔到桌面上。「有個女人對報復的飢渴比你還要強烈,看來你今天就淪為她報復心切的受害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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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9:01:29 |只看該作者
  19

  「下毒的人是凱琳修女?」修宇從凱琳修女留在她床上的羊皮紙上抬起目光。莉絲告訴他的事令他驚愕,但是他無法否認她從修道院帶回來的證據。

  「從那枚戒指和信的內容來看,我懷疑她就是跟你父親訂婚的那個女人。」莉絲坐到一張凳子上。「我斗膽猜測黎麥瑟從法國回來後,送信給她表示他打算解除婚約。」

  「以便他能娶我的母親?」修宇強迫自己以冷漠超然的語氣說,但是有種陌生的情緒在他心中奔騰——也許他的父親打算認他。

  「對。」莉絲的目光充滿溫暖的柔情。「我認為極可能是那樣,爵爺。」

  他看著她,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什麼都瞭解,他不必設法說明她的消息對他的意義。跟平常一樣,他不用說,她就瞭解他的意思。

  「凱琳為了報復而毒死我的父母。」修宇鬆手,看著羊皮紙慢慢地捲起來。「她害死了他們。」

  「看起來是。」

  「我覺得我的人生好像在剛才重寫了。」

  「真相隱藏了這麼多年,真是造孽。」

  「想我從出生起就被灌輸要如何去仇恨一切跟黎家有關的——」修宇說不下去了。

  我不會忘記的,外公。

  修宇好像發現支持他生命的柱石突然崩潰瓦解了。

  他的父親從法國回來後有意娶他兒子的母親,他沒有對施瑪珂始亂終棄。

  「就像文森爵士從小被灌輸如何憎恨你一樣。」莉絲打斷了修宇的沈思。

  「對。看來施黎兩家都為凱琳的罪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修宇望著莉絲,強迫自己理智客觀地分析目前的情勢。「但是凱琳為什麼等到今天才對我下毒?她為什麼沒有在我剛抵達施家村莊時就下手?」

  莉絲蹙起眉頭。「不知道。這件事還有許多疑點有待澄清。」

  「幾個星期前謀害我會比現在容易多了。」修宇拿起捲成圓筒狀的羊皮紙輕敲著桌面。「那時堡裡亂七八糟,下毒者有數不清的機會可以下手,而且沒有人有本領救我。為什麼等到現在?」

  莉絲噘起嘴唇。「也許施黎兩家的世仇讓她得到幸災樂禍的快感。」

  「對。」

  「也許是黎文森一家人昨天的來訪激怒了凱琳,大家都看到你和文森一起騎馬穿過村子。」莉絲說。

  「有道理。」修宇奇怪自己為什麼沒有立刻想到那一點,現在的他根本無法清晰地思考。往事的真相大白使他百感交集、心亂如麻。「她很可能認為那是兩個家族間的世仇即將結束的跡象。」

  「對。」莉絲的指尖輕敲著膝蓋。

  「怎麼了?」

  「我還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毒死歐卡弗,那個討厭的雲遊修士跟這些恩怨毫無關係。」  「除非找到凱琳,否則我們可能永遠也無法知道答案。」修宇突然站起來,開始繞過桌角。

  「爵爺,你要去哪裡?」

  「去找史丹。我要翻遍施家村莊的每一寸土地,凱琳用走的逃不了太遠。如果我們動作快,也許可以在暴風雨來襲前找到她。」

  修宇的話剛說完,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就亮起一道閃電,緊接著響起爆裂似的雷聲。

  「來不及了。」

  「該死!」修宇走到窗前。

  狂風暴雨猛烈地襲擊著施家堡和堡後的峭壁山崖,火把在這種狂風裡根本沒有用。修宇懊惱地關上百葉窗。

  「別擔心,」莉絲說。「你會在天亮後找到她的。」

  「對。」修宇說。「我一定要找到她。」

  他轉身看到莉絲正在注意觀察他。她的眼中充滿關切,對他的關切。她擔心他心愛的人時就是這個樣子,修宇心想。

  他的妻子。

  他突然為了有她坐在他的書房裡而歡喜莫名。她的裙子優雅地垂在腳邊,火光照亮了她的紅髮。紅得像被黑夜吞噬前一剎那的夕陽。

  他的妻子。

  今天她不但救了他的命,還揭開了籠罩他生命的陰鬱面紗。

  她給了他這麼多!

  另一股強烈的情緒在他心中洶湧澎湃,威力比窗外的狂風暴雨還要強大。

  他無法辨識充滿內心的感覺叫什麼,只知道它激起他深切的渴望。他突然衷心希望手邊有另一張寫滿讚美之詞的單子。他需要易安的優美詞藻,他想要主些令她難忘的話,詩人會說的那種動聽話,跟莉絲一樣美麗的話。 

  「謝謝。」他說。

  幾個小時後,在他溫暖的大床上,修宇低頭看著莉絲,最後一次衝刺進她的柔軟裡。他最先感覺到的是輕微的顫抖,她溫暖柔軟的身體繃緊,接著他聽到她解放的嬌喘吟哦。

  在那一刻裡,敬畏和感激使他目眩神迷。他不是一個人在暴風雨裡,莉絲跟他在一起,他可以撫摸她、擁抱她,她是他的一部分。

  那震撼人心的領悟來得快也去得快,他再度迷失在莉絲熱情的旋風中。它捲起他攀向高空,他向那狂野的旋風投降,發出滿足和驚奇的沙啞叫喊。

  和莉絲置身在黑暗中,他不但不需要壓抑風暴,還可以像大鵬展翅般乘著狂風飛向不再被往事的陰影籠罩的新天地。

  結束後,他靜靜地躺了許久,陶醉在有莉絲依偎身邊的歡樂中。

  「修宇?」

  「什麼事?」

  「你沒還有睡著。」

  他在黑暗中微笑。「你也沒有。」

  「你在想什麼心事?」

  「我沒有在想,我在聽。」

  「聽什麼?」

  「夜。」

  莉絲沉默了片刻。「我什麼也沒有聽到。」

  「我知道。風停了,雨也停了,暴風雨結束了。」

  「今天的霧好大。」貞德院長停在修道院大門口,把手伸進袖口裡,若有所思地凝望著濃霧瀰漫的施家村莊。「事情結束時,我會很高興。」

  「希望這件事早點塵埃落定。」莉絲把母親的手冊挾在腋下,騰出兩隻手拉起斗篷的兜帽。「我承認我有點希望修宇爵爺不會找到凱琳修女。」

  修宇在拂曉時就帶著班迪,和施家堡所有的壯丁出去尋找凱琳修女,他出門後就一直沒有消息。

  焦慮不安地莉絲在施家堡的大廳裡走來走去,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與其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去找點事情做。於是她拿著母親的草藥手冊,獨自走到施家莊的村子裡。

  修道院的醫護室裡有不少事可做。她在開藥給村民治咳嗽和關節痛後,跟修女們一起午禱進餐。

  「我瞭解。」貞德院長喃喃地道。「如果凱琳修女平空消失,這件事就會簡單多了。只可惜不可能。」

  「的確,修宇爵爺翻天覆地也要把她找出來。」莉絲望著迷霧。「只希望找到凱琳修女能使修宇得到心靈的平靜。」

  貞德院長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我們沒有人能從過去中找到平靜,莉絲。我們都必須在現在裡找尋它。」

  莉絲挾緊母親的手冊。「院長,你很有智慧。」

  「智慧是從慘痛的經驗中得到的教訓。」貞德院長露出悵惘的笑容。

  莉絲第 一次好奇著是什麼原因使貞德院長選擇了修道院的生活。她要找個機會問問貞德院長,當然不是今天。現在問這種切身的問題未免有點交淺言深,但是將來多得是機 會可以談到這種事。她有預感,她和貞德院長日益深厚的友誼對她們兩個都會很重要。儘管天氣又濕又冷,莉絲仍然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流過。她的未來在施家莊, 她感覺到前途一片光明。

  「告辭了,院長。」莉絲說。

  「慢走,夫人。」

  莉絲揮手跟貞德院長告別,邁步走出修道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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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9:01:35 |只看該作者
  濃霧瀰漫,莉絲幾乎無法分辨街道上的車轍。她知道濃霧會嚴重阻礙修宇的搜尋,她也知道他不會輕言放棄。他會本著不屈不撓的天性,仔仔細細地搜遍施家村莊和附近的地區。

  這也難怪,莉絲心想,畢竟他搜尋的人很可能是殺害他父母的兇手。莉絲知道就修宇而言,凱琳修女企圖毒死他的事跟她在三十年前犯下的罪行相比,無異是小巫見大巫。

  凱琳修女使他失去雙親,還剝奪了他具有合法繼承權的產業,她害他淪為一個怨憤老人的復仇工具。

  莉絲不敢想像如果不是命運安排他得到宋世默的收容照顧,修宇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她希望將來有機會能夠向至今不曾謀面的宋世默道謝,感謝他的呵護使修宇不致被與生俱來的怨恨所吞噬。

  莉絲不能責怪修宇決心找到凱琳修女的執著,但是現在她再度獨自一人時,忐忑不安的感覺又席捲了她。她總覺得事情不大對勁,太多事仍然無法解釋,太多問題仍然沒有答案。

  為什麼要殺害雲遊修士?

  她在經過村裡最後一間茅屋時,數不清第幾次地推敲這個問題。濃霧使日常的活動停止,男人沒有下田工作,女人沒有在花園忙碌,兒童也沒有在屋外玩耍,偌大的施家村莊在濃霧中安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通往施家堡的路上只有莉絲一個人。

  雲遊修士。歐卡弗和修宇父母的命案之間一定有關聯。

  濃霧中突然冒出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擋住莉絲的去路,她僵住了,恐懼像驚濤駭浪向她直撲而來。

  「你也該出現了,」男人伸出手抓她。「我們剛剛還在納悶,你是不是打算在修道院混到天黑。」

  莉絲張開嘴巴,但是已經來不及發出叫聲了。一隻粗糙的大手用力摀住了她的嘴巴。

  她掙扎反抗,母親的草藥手冊掉落在地。她的腳被裙子纏住,但她總算踢了攻擊者的脛骨一腳。

  「該死!」男人咕噥。「早就知道這件事不會那麼容易。不准出聲。」他拉起她的兜帽遮住她的臉使她看不見東西。

  莉絲拚命掙扎,盲目地拳打腳踢。就在她被攻擊者抱離地面時,她聽到路上傳來一陣沈悶的腳步聲。原來她的攻擊者還有同夥。

  「別讓她叫喊,傅敦。」同夥粗聲道。「這裡離村子不遠。讓她叫出聲來,一定會被村裡的人聽到。」

  莉絲更加努力地設法喊叫求救,她總算逮到機會狠狠咬了傅敦的手掌一口。

  「該死!」傅敦驚叫。「她咬我。」

  「用布堵住她的嘴。」

  一條氣味難聞的布橫勒過她的嘴巴在頭部後面綁緊時,莉絲開始驚慌失措。

  「快一點,傅敦,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條路。萬一在這濃霧中撞上修宇爵士和他的手下,我們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只要他的老婆在我們手上,他不敢動我們一根汗毛的。」傅敦反駁道,但是他的聲音裡充滿不確定和焦慮。

  「我可不想冒這個險。」傅敦的同夥說。

  「但是埃德爵士說『無情者』修宇非常喜歡他的新娘。」

  埃德爵士。莉絲吃驚地愣了一下。他們說的是羅埃德嗎?不可能。羅埃德不敢用這種方式激怒修宇,修宇也很肯定羅埃德不敢跟他作對。

  「修宇爵士也許很喜歡這個小妮子,」傅敦的同夥說。「但是宋世默給修宇爵士的寶劍取名為『呼風喚雨』可不是隨便取的。快一點,我們得趕快離開,否則什麼都泡湯了。」

  莉絲知道她一頭栽進陷阱裡了。

  兜帽終於從她臉上拉開時,莉絲眨了好幾下眼睛。她立刻看出自己身在施家村莊峭壁的一個山洞裡,火把的火花在潮濕的石壁上投出令人不安的影子。遠方傳來滴水聲。

  傅敦解開封住她嘴巴的布條,莉絲皺眉蹙額地用斗篷袖子擦擦嘴。

  凱琳修女從暗處慢慢地走出來站在莉絲面前,她的臉上一如以往地掛著憂鬱、愁苦的表情。

  「莉絲小姐,你不會相信的,但我真的很遺憾發生這一切。我猜這是不可避免的,我警告過你,過去的罪孽種子結出今日的苦果。」

  「不要把罪過推給過去,凱琳修女。下毒的人是你,可惜這次沒有成功。你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修宇爵爺正在這一帶搜尋,他很快就會找到你。」

  羅埃德從洞穴深處的甬道裡走出來。在火把的照耀下,他的五官就像邪惡的洞中侏儒,他的小眼睛閃著惡意。「他已經來這裡搜過了,可惜他不知道洞中有洞,對不對,凱琳?」

  凱琳沒有轉頭,她的目光仍然望著莉絲,好像希望莉絲能夠諒解。「埃德是我的堂哥,莉絲夫人。」

  「你的堂哥?」莉絲瞪向埃德。「我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埃德的黃板牙在鬍鬚中閃現。「放心,夫人,你很快就會明白了。在我把你的私生子丈夫劈成兩半前,他也會明白的。」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的丈夫?」莉絲問。

  「因為他的出生破壞了一切。」埃德朝傅敦和他的同夥點點頭,那兩個人走進一個甬道的陰影裡。埃德靠近莉絲。「凱琳應該嫁給黎麥瑟的,那椿新事是我去談的。」

  「我的父母在我十三歲時就去世了。」凱琳修女低聲說。「埃德是我唯一的男性親戚,我的命運操在他的手中。」

  「她從她母親的娘家親戚那裡繼承到一大筆遺產,我早就替她做好了打算。」埃德咆哮著說。「黎麥瑟是許多莊園的繼承人。黎家貪圖她的豐厚嫁妝,願意用一座莊園作為娶她的聘禮。」

  「你想從你堂妹的婚姻大事中得到利益。」莉絲指責道。

  「沒錯。」埃德大言不慚地說。「婚姻本來就是買賣。女人只有兩個功用,上床和結婚。想上床,隨便找個客棧女僕都可以。想結婚,那就非得找個女繼承人才行。」

  「所以你想利用你堂妹得到屬於你的莊園。」莉絲氣憤地說。

  凱琳修女滿腔怨恨地撇撇嘴。「他想要的不只是一座莊園而已。」

  埃德眉頭緊鎖。「我的計劃是在他們結婚後除掉黎麥瑟。身為他的未亡人,凱琳的身價會更高。我可以向有決娶她的人索取更多的土地和一筆可觀的財富。」

  「你打算怎麼做?」莉絲問。「把她未來的丈夫一個一個地毒死,好讓你能一再出售她的婚姻而得利?」

  凱琳修女愁眉苦臉地說:「我發誓我當時並不知道他的計劃。我只是個純真無邪的女孩,根本不瞭解男人們的陰謀。」

  「呸!」埃德輕蔑地看她一眼。「結果是白費力氣。黎麥瑟從法國回來後決心娶那個賤貨瑪珂。他知道他的家人會反對,所以他想要瞞著家人偷偷跟瑪珂結婚。但是我在婚禮前夕得知他的計劃。」

  「於是你謀害了瑪珂和麥瑟?」

  「黎麥瑟原本不應該死的。」埃德吼道。「他應該跟凱琳結婚,就像我計劃的那樣。但是那個笨蛋居然跟瑪珂共享一個酒杯喝酒。」

  莉絲瞪著他。「你從哪裡學來那麼多有關毒藥的知識?」

  埃德露出得意的笑容。「許多年前我在托萊多住過一段時間,這些年來我用過不只一次。毒藥是最佳的武器,因為就算被發現,大家也都會認定兇手是女人。」

  「就像三十年前的那宗命案。」莉絲說。

  「正是。」埃德的陰狠笑容令人不寒而慄。「他們全都認定是瑪珂毒死麥瑟後服毒自盡,沒有人想到要追查真兇。」

  「男人總是那麼肯定毒藥是女人的武器。」凱琳修女咕噥。

  莉絲拉緊斗篷前襟抵禦山洞中的寒意。「你為什麼綁架我?你想要怎麼樣?」

  「很簡單,夫人。」埃德輕聲說。「我打算利用你來勒索贖金。」

  莉絲蹙起眉頭。「你希望修宇爵士怎麼做?用一箱香料來交換我?」

  「不,夫人。我才看不上香料那種不值錢的東西。」

  莉絲驚駭地瞪著他。「那你要什麼?」

  「報復。」埃德說。

  「為了什麼?」

  「『無情者』修宇雖然是私生子,但他得到原本應該屬於我的東西。」埃德咬牙切齒地說。「他得到他自己的莊園,藏著稀世珍寶的莊園。」

  「但是沒有人知道施氏寶石藏在什麼地方。」莉絲氣急敗壞地說。「該死的,修宇爵爺認為它們只是傳說。」

  「它們決不只是傳說而已,」埃德堅持道。「歐卡弗很清楚。他從一個因年老而去當修士的老騎士口中得到秘密,那個騎士曾經服侍過施家莊以前的一個堡主,那個堡主發現了一封年代久遠的信,信裡包含一部分的真相。」

  「綠水晶就是關鍵。」埃德說。「你認為我為什麼要為了它而兩度殺人,夫人?」

  「克萊德密的小販和雲遊修士歐卡弗?」

  「沒錯。那個笨蛋吟遊詩人季爾本來也得死,但是你幫修宇爵士找回了綠水晶而使情況完全改觀。我發誓,這整件事就像一場擲骰子遊戲。」

  「殺人兇手。」

  「殺人是一項很不錯的消遣,」埃德說。「這次會格外有趣。『無情者』修宇不該出生的,他的出生害我失去了一切。」

  「他的父親決定解除跟凱琳的婚約又不是他的錯。」

  「誰說不是?」埃德目露凶光。「我敢肯定黎麥瑟堅決要娶施瑪珂,完全是因為那個賤貨替他生了個兒子。他想要認那個兒子。我想不出他會為別的原因去娶一個已經跟他上過床的女人。」

  「也許他是真心愛她。」莉絲說。

  「呸!愛情是詩人和女人的玩意兒,像黎麥瑟那樣名震一時的騎士才不會搞那種玩意兒。」埃德握起拳頭。「三十年前我失去了許多東西,但是現在我要把它們全部討回來。我終於可以發大財和報仇了。」

  莉絲深吸口氣,鎮定情緒。「你打算怎麼做?」

  「簡單得很。捎個口信給修宇爵士,告訴他如果他想要你平安回到他身邊,那麼他就得把綠水晶給我。」

  莉絲努力以平和的語氣說:「埃德爵士,大家都知道修宇爵士不輕易相信任何人。但他相當喜歡我。」

  「我很清楚那一點,夫人。老實說,那正是我想出這條計謀的根據。」

  「如果你想使他交出綠水晶,那麼你必須先使他相信我還活著。如果他認為我死了,他是不會交出任何東西的。他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不會讓自己被敲竹槓的。」

  埃德對她怒目而視。「他為什麼要懷疑我的口信?他很快就會知道你失蹤了。」

  莉絲聳聳肩。「他會認為我只不過是在大霧中迷了路而已,他會認為你的口信只不過是某個不法之徒在聽說我失蹤後,想乘機敲詐而佯稱綁架了我。」

  埃德左思右想後露出了狡猾的表情。「我可以送一樣你身上的東西去給他,證明你確實在我手中。」

  「好主意,埃德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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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9:01:52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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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這件事結束,亞勃,你會被永遠趕出施家堡。」修宇信誓旦旦地說。

  「是的,爵爺。」亞勃羞愧地垂下頭。「我只能再說一次真的非常抱歉。但是莉絲夫人每天都到村子裡去,我看不出今天有理由要派衛兵陪她去。」

  「該死!」修宇知道亞勃說的沒有錯。

  他停止踱步,停在大廳的壁爐前。責罵管家無濟於事,沒有人比修宇更清楚這件事不是亞勃的錯。如果要怪任何人,修宇心想,那就該怪他自己。他沒有能保護他的妻子。

  「真該死!」修宇瞪著手中的皮面裝幀書。那是莉絲掉在路上的草藥手冊,他在搜尋凱琳未果的返家途中發現了它。

  「也許她只是在霧裡迷了路。」班迪憂心忡忡地說。

  修宇下顎一緊。「不大可能。霧雖然濃,但還沒濃到讓認識路的人迷路的程度。她是被強行帶走的。」

  班迪睜大眼睛。「你認為她被綁架了?」

  「是的。」修宇在看到草藥手冊躺在路上的那一剎那就知道了。

  修宇閉了閉眼睛。他命令自己保持冷靜,他必須理智地思考。他必須控制住即將席捲他的憤怒與恐懼,否則一切都完了。

  「但是誰會綁架莉絲夫人呢?」亞勃大惑不解地說。「大家都喜愛她。」

  班迪的憂慮轉為恐慌。「我們必須立刻出去找她。」

  「不,」修宇說。「我們甚至無法在這濃霧裡找到下毒者。在綁匪捎信來以前,我們是不可能找到莉絲的。」

  「萬一沒有呢?」班迪又急又氣。「萬一綁匪沒有捎信來,你打算怎麼辦?」

  「一定會有的。」修宇的手移到他的劍柄上,手指握住磨舊的黑皮把柄。「勒索贖金是綁架的唯一目的。」

  夜色降臨迷霧籠罩的施家村莊時,綁匪的信息捎到了施家堡的大門。一個面有憂色的衛兵立刻向修宇報告。

  「爵爺,門口剛才來了個人。他要我們轉告你,如果你希望莉絲夫人平安回來,那麼你得帶著綠水晶至施家村莊舊村溝的北端,把綠水晶留在那裡之後回到施家堡等。天亮時綠水晶會被取走,莉絲夫人就會被放回來了。」

  「綠水晶?」修宇在他的大烏木椅裡向前傾。「贖金是綠水晶?」

  「是的,爵爺。」衛兵不安地吞嚥唾沫。「我只是轉告口信而已,爵爺。」

  「捎這口信來的是誰?」

  「他說他的主人是羅埃德。」

  「埃德。」修宇望著壁爐裡的火焰。「信差還有沒有說別的話?仔細想想。」

  衛兵連忙點頭。「他說他的主人命令他把莉絲夫人的特別口信帶來給你,證明夫人真的在他手中。」

  「什麼特別口信?」

  衛兵退後一步,伸出一隻手,手掌上有一枚鑲著黑瑪瑙的戒指。「莉絲夫人送來她的訂婚戒指,求你不要忘記你把戒指送給她那天所說的話。」

  修宇瞪著戒指。他不是詩人,他那天並沒有對莉絲說什麼甜蜜的情話。

  他強迫自己回想他那天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你不可以一個人到這些山洞裡來。

  「當然。」修宇低聲說。

  班迪靠過來。「怎麼了,爵爺?」

  「羅埃德把莉絲扣留在施家村莊峭壁的某個山洞裡。我不會付贖金的。」

  班迪勃然大怒。「爵爺,你說你不打算付贖金是什麼意思?看在老天的分上,你不能聽憑莉絲由羅埃德擺佈,他會殺了她的。」

  史丹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班迪。修宇爵爺以前對付過許多像羅埃德那樣的人,他自有分寸。」

  班迪用他的枴杖猛敲地板。「但是他說他不會把綠水晶給羅埃德。」

  「對。」

  班迪轉向修宇。「你曾經說過綠水晶幾乎沒有什麼價值,它只不過是一個象徵,古老傳說的一部分。我姊姊的性命想必比那顆該死的石頭重要吧?」

  修宇仍然低著頭研究歐卡弗的山洞地圖。「鎮定點,班迪。」

  「我還以為你對莉絲存有一些柔情。你說過你會照顧她,你說過你會保護她。」

  柔情,修宇心想。他此刻拚命控制的情緒跟柔情毫無關係。他緩緩地抬起頭,望向班迪緊張焦慮的臉孔。

  「就像我跟你說過的,綠水晶毫無價值。」他平靜地說。「但那不是重點。」

  「爵爺,你非付贖金不可,不然羅埃德會殺了莉絲的。」班迪哀求道。

  修宇默默打量著班迪,不知道應該告訴他多少。他望向史丹。史丹聳聳肩,臉上表情在說欺騙年輕人是沒有用的。

  「你不瞭解狀況。」修宇平靜地說。他該如何對一個女人的弟弟解釋,他姊姊的性命危在旦夕?一個男人又該如何面對他的妻子任憑一個殺人兇手擺佈的事實?

  修宇強迫自己拋開他個人的恐懼。如果他沈湎在恐怖的想像和失去莉絲的淒涼前景裡,那麼他是根本救不了她的。

  「我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班迪氣沖沖地說。「我的姊姊被人綁架,綁匪要求贖金。騎士經常互相要求贖金。付他贖金就是了,爵爺。你非付不可。」

  「付不了會有好處。」修宇說。「如果我按照吩咐把綠水晶留在舊村溝,羅埃德肯定會殺了莉絲。」

  史丹嚴肅地點點頭。「修宇爵爺說的一點不錯,班迪。」

  班迪大惑不解地注視著史丹,然後注視著修宇。「但是……但是他說他拿到贖金後就會放了她。」

  「贖金是比武的一部分,但這不是比武。」修宇繼續研究山洞地圖。「如果你以為羅埃德會光明正大地玩這場遊戲,那你就錯了。」

  「但是他是一位騎士。」班迪反駁道。「我看到他參加伊普托的比武大會。」

  「今天發生的事證明羅埃德不是一位真正的騎士。」史丹說。

  「以前的他是狡猾的狐狸,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修宇一邊研究地圖一邊說。「在比武場上,他很溫馴。因為那裡有太多人在看著他,有太多真正的騎士會在他犯規作弊時大發雷霆。但這是截然不同的一件事。」

  「你在說什麼?」班迪問。

  「他太過分了。」修宇把一隻手肘靠在桌上,用拳頭頂著下顎。「突襲黎家堡是一回事。他知道我不在乎黎家堡發生什麼事,如果當時的情況不是那樣……」他故意不把話說完。

  班迪露出理解的陰鬱表情。「你是說如果莉絲沒有去援助黎家堡,你會見死不救?」

  「沒錯。羅埃德知道我會很樂意看到他霸佔黎家堡。但這件事……這件事則另當別論了。」

  這件事裡有新的要素在運作。修宇努力思索著各種可能性。羅埃德知道綠水晶的什麼秘密,使得他願意冒險激怒一個他一直戒慎待之的人?

  羅埃德究竟知道了綠水晶的什麼秘密,使他甘冒一死也要得到它?

  羅埃德在抓走莉絲的那一剎那簽下了他的死亡證書,他一定很清楚那個事實。

  「這當然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班迪用拳頭用力打在桌面上。「你憑什麼那麼肯定羅埃德在取得綠水晶後會殺掉莉絲?」

  「綁架莉絲就等於直接向我挑戰,」修宇說。「那表示他不再因害怕我而謹慎。如果是那樣,那麼他不再是狐狸而是野豬了。沒有任何動物像野豬那樣危險難料。」

  班迪僵住了。大家都知道野豬是最兇猛的野獸,只有最能幹的獵人才敢去追捕野豬。體形壯碩、獠牙尖利、兇猛殘酷的野豬能夠殺死一匹馬,和不幸在馬鞍上的人。

  「你打算怎麼辦?」班迪終於以震驚已極的聲音問。

  修宇捲起歐卡弗繪製的地圖。「跟對付野豬一樣,找到他後殺了他。」

  凱琳修女憂鬱的眼眸望著莉絲。「黎麥瑟死後,埃德把我繼承到的遺產揮霍殆盡。但一直無法再替我談成合適的親事,最後不得不同意我進入施家莊的修道院。這些年我很少看到他,我很高興不必跟他見面。」

  「你在修道院裡快活嗎?」

  凱琳修女苦笑著點點頭。

  莉絲心生同情。「貞德院長告訴我,你患有憂鬱症。」

  「是的,在花園工作對憂鬱症患者有益。我從調配草藥中得到成就感,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很滿足。」

  莉絲不舒服地在堅硬的山洞地上移動了一下身子。她和凱琳修女坐在山洞一隅好像有一世紀之久,她全靠跟凱琳修女輕聲交談才沒有在恐慌下崩潰。

  今天晚上,她比那天在黎家堡勇敢面對羅埃德時,還要焦急不安的多。

  最明顯的不同是,上次她有史丹和許多士兵為後盾,但那並不是令她焦慮的主因。真正的原因是羅埃德起了可怕的變化。

  今晚的羅埃德像個走投無路而訴諸暴力的瘋子,莉絲覺得他比上次企圖霸佔黎家堡時更加危險。當時他對修宇有所忌憚。但是今晚,想要得到綠水晶的急切似乎使他不顧一切地鋌而走險。

  令莉絲寬慰的是,羅埃德在不久前離開了山洞。他拿著一枝火把,胸有成竹地走進一條黑暗的甬道。

  這是他第三次離開山洞去監視舊村溝。

  莉絲覺得山洞的石壁好像在慢慢地逼近她。靠在一面石壁上的火把快熄了,煙燻黑了它上方的石頭,搖晃閃動的陰影越來越暗。

  莉絲望向山洞的另一邊。傅敦和他那個名叫駱義的同伴盤腿坐在地上玩擲骰子遊戲。他們的武器就擺在手邊。

  「我贏。」傅敦得意地喊道。他已經贏了好多次了。

  「呸,骰子給我。」駱義抓起骰子往地上一扔,扔出的點數使他懊惱地咆哮:「該死!手氣真背。」

  「讓我告訴你怎麼擲才會贏。」傅敦伸手去抓骰子。

  「埃德爵士早該回來了,不知道是什麼事耽擱了。」

  「誰知道。」傅敦搖動手中的骰子。「他今天晚上怪裡怪氣的。」

  「對,滿腦子想的都是那顆該死的綠水晶。依我之見,這很奇怪。大家都知道那顆綠水晶沒有什麼價值。」

  「埃德爵士卻相信它有。」

  莉絲兩手抱胸地縮成一團。「時候不早了。」

  「是啊!」凱琳修女握起雙手。「事情很快就會結束。我們兩個都會死,埃德會得到綠水晶。」

  「修宇爵爺會救我們的。」莉絲輕聲保證。

  她想起她曾對愛瑪說過類似的話。可憐的修宇,她苦中作樂地心想,他老是被迫實踐她的諾言。

  凱琳修女悲哀地搖搖頭。「沒有人救得了我們,莉絲夫人。」

  「別見怪,凱琳修女,但你有時真的很有辦法使別人沮喪。」

  凱琳修女的表情更加愁苦。「我比較喜歡面對事實。如果你想用虛妄的希望來安慰自己,那是你的事。」

  「我的母親對希望的力量深信不疑,她認為希望跟良藥一樣重要。我相信我的丈夫對付得了埃德,你等著瞧吧!」

  「你好像對你丈夫的能耐信心十足。」凱琳修女咕噥。

  「你不得不承認他從來沒有令我失望過。」莉絲挺起肩膀。「如果你認為埃德敵得過修宇,那你就錯了。」

  「我從來不相信男人。」凱琳修女說。

  莉絲看出她是不可能改變凱琳修女的悲觀態度,於是她決定改變話題。「你知不知道幾個星期前是誰把綠水晶從修道院偷走的?」

  凱琳修女絞著手指。「是我。」

  「你?」

  凱琳修女歎口氣。「埃德知道綠水晶是找到施氏寶石的關鍵時,他捎信給我命令我把它從修道院偷出來。他……威脅我。」

  「哪一種威脅?」

  「他說如果我不照他的話做,他就要毒死某個村民或修女。」

  「天啊!」

  「我不敢冒那個險,於是按照他的吩咐,在一天夜裡拿了綠水晶到修道院大門口交給埃德派來的人。」

  「埃德為什麼等了這麼多年才動手?」

  凱琳修女聳聳肩。「他幾個月前才得知綠水晶的真正價值。」

  「也就是在他發現歐卡弗推斷施氏寶石確實存在的時候?」

  「對。」

  莉絲蹙起眉頭。「那件事正好發生在修宇獲賜施家村莊封地的同時。」

  「沒錯。埃德很高興綠水晶失竊可以替修宇惹來許多麻煩,但那並不是他命令我盜取它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在得知施氏寶石不只是傳說而已時,他很快就財迷心竅,千方百計想找到那個寶藏。」

  「你把綠水晶交給埃德的手下後,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笨蛋背叛了埃德。」凱琳薄唇一抿。「他帶著綠水晶跑了,想要自行找出它的價值。但他在百思不得其解時,就把它賣給了克萊德密的一個小販。接下來的事,你比誰都清楚。」

  「在這段期間,歐卡弗一直在這裡,表面上是傳道的雲遊修士,其實是在這些山洞裡尋寶。」

  「對。埃德發現歐卡弗對這些山洞瞭如指掌,認為他有利用價值而跟他達成協議。埃德答應在歐卡弗搜尋山洞時,找到綠水晶。」

  「但是埃德毒死了歐卡弗。」

  凱琳點點頭。「對,我相信他從一開始就打算過河拆橋。但是在修宇爵爺找回綠水晶,把它藏在施家堡時,埃德和歐卡弗起了口角。」

  「什麼樣的口角?」

  「歐卡弗責怪埃德沒有盡到責任把綠水晶弄到手。埃德大發雷霆,推斷歐卡弗不再有利用價值。歐卡弗死後,埃德明白他必須試試不同的策略。」

  「所以他綁架了我。」

  「對。」

  「他是個傻瓜。」

  「不,他是個陰狠凶殘的人。」凱琳修女低聲說。「其實他一向很邪惡。但是今天晚上我在他身上看到令我害怕的東西。」

  「有點瘋狂?」莉絲不安地朝傅敦和駱義瞄一眼。

  「對。」凱琳修女低頭看著她的手。「你知道嗎?我恨他。」

  「你的堂哥?」

  凱琳修女抬起頭,視而不見地望著山洞的石壁。「父母雙亡後,他接我去跟他同住。說好聽是照顧我,其實是要控制我的遺產。」

  莉絲頗有同感。「這種事經常發生。很少男人能夠抗拒有機會控制女繼承人財產的誘惑,而法律鼓勵他們那樣做。」

  「的確,但是我的堂哥對待我的方式非常與眾不同……非常違背倫常。」凱琳修女盯著她緊緊交握的手。「他……強暴我。不只一次。」

  莉絲震驚地望著她。「哦,凱琳。」她輕柔地摸摸凱琳修女的手臂。

  「後來他為了得到他自己的土地,而試圖把我嫁給黎麥瑟。」凱琳修女的臉因痛苦而僵硬。「上帝原諒,但我恨透了埃德。」

  皮靴和石頭摩擦的聲音使莉絲渾身一僵,她轉頭凝視黑暗的甬道,火把照亮甬道的出口。一會兒之後,埃德出現了。他鐵青著臉,顯然怒不可遏。

  傅敦連忙站起來,他瞪著空手而回的埃德。「修宇爵士還沒有付贖金?」

  「那個混蛋!」埃德把火把塞給傅敦。「天亮了,他還沒有把綠水晶放在舊村溝的北端。霧越來越濃了。」

  「也許他認為他的夫人不值得那個價錢。」傅敦委屈地瞄莉絲一眼。「他也許想趁這個機會擺脫這個討厭的女人。」他揉揉被莉絲狠咬一口的手掌。

  埃德火冒三丈地轉回他。「笨蛋!你根本不瞭解狀況。」

  「也許吧!」傅敦咕噥。「但是我不喜歡現在這種情形。」

  「修宇很重視他的妻子。」埃德煩燥地用手指梳理鬍子。「他縱容她縱容得過了分。你看到那天在黎家堡他是怎麼對她的。只因為一時興起答應了她,他竟然讓她剝奪了他醞釀多年的報仇機會。」

  「但是——」

  「只有一個被女人迷昏了頭的男人,才會讓女人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沒錯,那個笨蛋很寶貝她。他一定會用綠水晶來交換她的性命。」

  駱義皺緊眉頭。「我同意傅敦的看法。情況非常不妙,那顆石頭諒必不值得我們冒被『無情者』修宇逼入困境的險。」

  「別發牢騷了!」埃德開始在山洞裡走來走去。「我們在這些山洞裡很安全。歐卡弗死了,現在只有我知道這些甬道。連『無情者』修宇也不敢走進這迷宮。」

  「是啊!隨便你怎麼說,」駱義把股子扔進腰間的袋子裡。「但那改變不了事實。這個山洞也許是藏身的好地方,但它很容易就會變成使人走投無路的陷阱。」

  埃德突然止步轉身,威脅地瞇起眼睛。「駱義,你想造反不成?」

  駱義沒有退卻,反而以一種深思熟慮的表情注視著他的主人。一會兒之後,他好像下定了決心。「我想我受夠了這徒勞無功的計劃,我不玩了。」

  「什麼?你是我的部下呀!」埃德怒吼道,一隻手立刻握住劍柄。「你敢在這個時候拋棄我,我立刻把你劈成兩半。」

  「你可以試試看。」駱義伸手握住他自己的劍。

  傅敦閃到一邊。「真要命,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叛徒。」埃德抽出劍,縱身往前撲。

  「退後。」駱義一邊警告傅敦,一邊舉起他的劍迎擊。

  「快住手,」傅敦大叫。「否則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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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發表於 2015-4-2 19:02:40 |只看該作者
  21

  莉絲抓住凱琳修女的手。「快!」她小聲說。「這也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凱琳修女一動也不動地坐在石頭上,眼中充滿驚駭。「我們不能往山洞裡面逃,我們會迷路的。」

  莉絲不耐煩地扯著凱琳修女的手腕。「不會的。我們跟著埃德的痕跡走就不會迷路。」

  「什麼痕跡?」

  「他經常出入這些甬道,火把的煤煙留下清楚的記號。」莉絲祈禱事實上的確跟她猜測的一樣。有件事可以確定,埃德和駱義起內訌是她和凱琳修女不能忽視的逃命機會。

  「你真的認為我們逃得掉嗎?」凱琳修女一臉的迷惑,她顯然認為她們這次是穩死無疑。希望在平時對她來說就是難以掌握的概念,此時此刻,希望顯然令她困惑迷惘。

  「快來。」

  莉絲留意著山洞裡的三個男人。埃德和駱義叫罵著互兜圈子;傅敦沒有注意她們,他正徒勞地想使埃德和駱義鎮定下來。

  莉絲緊抓著凱琳修女的手腕,拉著她小心翼翼地移向最近的火把。

  就在她伸手要去抓火把時,她頸背上的寒毛突然豎立起來,警覺使她渾身一顫。

  雖然沒有聲音顯示修宇的來臨,但是莉絲知道他就在附近。她猛然轉身凝視埃德不久前進出的那個甬道。

  一陣陰森森的冷風從幽暗的甬道裡吹出來,彷彿在預告毀滅的來臨。山洞裡的火把火星四濺、閃爍不定。

  「修宇。」莉絲輕聲說。

  黑漆漆的甬道裡出現一抹琥珀色的微光,幾秒鐘後顯露出一個男人的輪廓。

  在莉絲背後爭吵的男人們沒有聽到她呢喃出他們敵人的名字,但是修宇的說話聲卻再清楚不過,它似晴天霹靂般畫破山洞裡的緊繃氣氛。

  「夠了!」他的聲音在山洞裡嗡嗡迴響。「放下武器,否則當場斃命。」

  山洞裡的每個人都愣住了,他們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站在甬道口的修宇。

  莉絲跟其他人一樣驚愕,即使她已有預感他會出現。她一眼就看出修宇今晚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還要可怕千百倍。

  凱琳修女在胸前畫個十字。「『無情者』修宇。」

  修宇彷彿是復仇之神的化身,一股會席捲眼前一切的狂風。他的眼神冷酷無情,黑色的斗篷從他的肩膀垂到黑色的皮靴靴面。他沒有戴頭盔,但出鞘的寶劍頭著鋼鐵的寒光。

  史丹和一個名叫唐莫的衛兵迅速在修宇背後出現,他們用劍護住他的左右兩方。班迪跟在他們後面,手裡高舉著火把。他的目光焦急地在山洞裡搜尋。看到莉絲時,他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埃德首先回過神來。

  「小雜種,你破壞了一切!」埃德喊道。「從你出生的那天起,你一直在剝奪原本應該屬於我的東西。我要你付出代價。」

  他突然向前衝,但不是衝向修宇,而是朝莉絲直撲而去。莉絲驚駭欲絕地發現他打算取她的性命,她嚇得魂不附體,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莉絲,閃開。」修宇往前衝,但他離埃德有好幾步遠。

  修宇的命令破除了使莉絲無法動彈的驚駭魔咒,她在埃德的劍狠狠往下劈砍時,往旁邊一跳,劍擊在她一秒前站的石頭地上,金屬和石頭碰撞的刺耳聲響傳遍山洞。

  莉絲的胃一緊,皮膚上有種冷冰冰、濕黏黏的感覺。如果沒有及時閃開,她現在已被埃德的劍劈成兩半了。

  甚至是現在,埃德已再度轉向她,他用雙手舉起劍。

  莉絲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她的腳被裙擺纏住了。「我的天啊!」她拚命拉扯裙子。

  「賤人,這全是你的錯!」埃德把莉絲逼得無路可退,她的背貼在山洞石壁上。埃德的眼睛發出野獸般的兇猛光芒。

  憤怒淹沒了莉絲的恐懼。「走開!不要過來。」

  「死吧,賤人!」

  莉絲從眼角看到修宇在快速接近中,但還是遠得無法阻止埃德。

  她振作起精神,準備設法躲開下一劍。

  但是理智終於壓住埃德的憤怒。「退後,不然我殺了她。」他警告修宇。

  修宇把手伸進斗篷裡取出一個東西,綠水晶在他手中閃閃發亮。「你要的是這個,對不對,埃德?」

  「綠水晶。」埃德舔舔嘴唇。「把它給我,我就饒你妻子一命。」

  「拿去,只要你接得著。」修宇把綠水晶扔向埃德右手邊的石壁。

  埃德瞪大眼睛,放聲大叫:「不要。」他撲向水晶,但來不及接住它。

  綠水晶擊中石壁後立刻碎裂,閃閃發亮的各色寶石散落一地——紅寶石、藍寶石、黃寶石、珍珠、翡翠和鑽石在半透明的綠色碎片間閃閃發亮。

  「施氏寶石。」莉絲低聲說。

  她恍然大悟綠水晶只不過是一個用來容納施氏寶石的玻璃小匣子。她告訴自己她早該懷疑了,但她卻跟其他人一樣認定它是天然物。既然明白了它是人工製品,她就不得不佩服打造它的工匠竟然能仿造出一大塊水晶的外觀和觸感。

  「寶石。」埃德尖叫一聲。他著迷地凝視著那些耀眼的寶石,等他想起修宇時已經來不及了。

  埃德猛然轉身抵擋修宇有如狂風暴雨的寶劍攻擊,但是財迷心竅使他付出昂貴的代價。

  兩劍相擊,鏗鏘作響。

  埃德被修宇的凌厲攻勢逼得跪到地上,修宇不斷地揮劍劈砍,埃德越來越招架不住。當修宇揮劍做致命的一擊時,他的眼中燃燒著跟火焰一樣的顏色。

  莉絲急忙背過身去,不忍目睹接下來必定會發生的事。她看到凱琳修女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背後,可怕的景象看得她呆若木雞。在山洞的另一邊,史丹和唐莫已用劍制住了傅敦和駱義。班迪在幽暗的甬道裡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莉絲屏息以待,但是背後沒有響起死亡的慘叫。

  五秒鐘過去,莉絲看到大家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修宇把埃德逼得跪下的那個地方。

  她緩緩地轉過身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埃德躺在地上,還活得好好的。他一聲不吭地望著抵著他喉嚨的劍。

  「為什麼還不動手?」史丹問。「趕快解決他。我們都折騰一天了。」

  「我有些問題要他回答。」修宇說。「唐莫,把他綁起來,押回施家堡關進地牢裡去。明天我要審問他。」

  「是,爵爺。」唐莫趕過來接管人犯。

  修宇終於把注意力轉向莉絲。除了眼中仍然燃燒著怒火外,他看起來就像剛洗完澡一樣冷靜。「夫人,你對於如何使我的晚上過得熱熱鬧鬧,夫的很有一套。」

  「而你,爵爺,對於傳說很有一套。」莉絲望著散落一地的寶石。「尤其是使你的傳說錦上添花時。」

  「莉絲?」

  「哦,修宇,」她感到欣慰的淚水哽住喉嚨。「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事實上,你每次都救了我,爵爺。」

  她奔向他。他把她緊緊摟在懷裡,他的黑色斗篷包裹住她。

  許久之後,莉絲和修宇坐在大廳的壁爐前取暖,她好像怎麼樣也趕不走體內的寒意。每次想到在山洞裡捱過的那幾個小時,她就冷得直發抖。也許她應該服用一劑她給宋世默的那種藥,莉絲心想。

  她又提出一個問題去煩修宇。自從兩個小時前他們回到施家堡之後,她已經問了他無數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發現施氏寶石在綠水晶裡面?」她問。

  「當它擊中山洞石壁碎裂時。」修宇伸直腿,心事重重地望著壁爐裡的火焰。

  莉絲吃了一驚。「你是說在那之前你沒想過綠水晶可能只是用來裝施氏寶石的容器?」

  「沒有。我對施氏寶石一直不大在乎,所以始終不曾仔細看過那顆綠水晶。只要它在我手中,我就滿足了。」

  「原來如此。」莉絲沉默了片刻。「修宇,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立刻關心地望著她。「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有,至少沒有發燒。但是我好像沒辦法使自己鎮靜下來,我覺得心神不寧。」

  「啊,我懂了。這是暴力事件後的自然結果,這種感覺會隨時間慢慢消失。」他摟住她的肩膀。

  「你看起來絲毫不受影響。」她嘟囔著鑽進他溫暖的懷抱裡。

  「放心吧!我知道你被綁架時,差點沒當場暈倒。」 

  「哈!我才不信。」

  「每個人都會有心神不寧的時候。」他突然一本正經地說。

  她不知該說什麼,於是改變話題。「謝謝你沒有當著凱琳修女的面殺埃德。她不喜歡他,但他們畢竟是堂兄妹。」

  「當著女人的面處死一個男人似乎不大合適,能避免就避免吧!總之,我有些問題要問他。」

  「我們在山洞裡等你來英雄救美時,凱琳修女回答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一直猜不透到底是誰把毒藥放進你的杯子裡。凱琳修女說埃德告訴過她,村民都來幫忙整修城堡那天,他派一個手下喬裝成農夫混進堡裡。」

  「那天正好遇到黎文森一家來訪。你留他們吃飯,家裡相當混亂,外人想溜進廚房並非難事。」

  「午餐後要找出你的杯子也不是難事,它是這個家裡最華麗的杯子。」

  「對。」

  「修宇?」

  「嗯?」

  「你打算問埃德什麼問題?」

  修宇凝視著火焰。「我還不確定。我會想到一些問題的。」

  但是莉絲瞭解。修宇想要知道三十年前,埃德在另一個杯子裡下毒的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修宇想要聽埃德親口說出,黎麥瑟打算娶瑪珂和認他出世不久的兒子。

  修宇快步穿過陰暗的走廊時,軟靴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但斗篷卻在空中窸窣作響。他怒火中燒。「真該死!你確定他死了嗎?」

  「是的,爵爺。」史丹說。「不久前一個衛兵發現他死了。」

  「為什麼沒有搜他的身?」修宇跟在史丹後面繞過走廊的轉角。

  施家堡的地下甬道跟峭壁洞穴的甬道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都是陰暗、潮濕以及令人生畏。

  「搜過。」史丹說。「但是衛兵搜的是匕首和小刀那類的武器。」他停在一個鐵柵封閉的黑暗房間前面。

  修宇望著羅埃德趴在房間地板上的扭曲屍體。他感到沮喪極了,他原本有許多問題要問埃德,有許多話要對害死他父母的兇手說。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以為等待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嘗到伸張正義和報仇洩恨的甜美滋味了。他簡直不敢相信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

  「沒有人發現他藏在身上的毒藥?」修宇咕噥。

  「是的,爵爺。也許這樣也好。」史丹望著修宇。「現在是真正結束了。」



  修宇爬上通往城堡底樓的階梯,他沒有費神去想他要去哪裡。他穿過大廳,午餐的準備工作正在大廳進行著。抵達塔樓樓梯時,他一步兩階地拾級而上。

  他來到塔頂的頂層,轉個彎,穿過走廊,直奔莉絲的書房。他沒有敲門就開門進去。

  莉絲訝異地抬起頭,看到修宇臉上的表情時,關心地微微蹙眉。「爵爺,」她合起攤開在桌面上的書。「怎麼了?」

  「羅埃德半夜服毒自盡了。」

  莉絲站起來,繞過書桌,一言不發地直向修宇,伸出雙臂抱住他。她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什麼話都沒說。

  莉絲總是這麼瞭解他,修宇心想,他不需要開口,她就能瞭解他的心事。

  他緊緊抱著她。許久之後,發現羅埃德服毒自盡帶給他的陰鬱沮喪開始慢慢消失。

  時間一分一秒在沉默中過去。莉絲是那麼溫暖柔軟,抱著她的感覺是那麼舒服。

  修宇感到心中慢慢充滿安詳和平靜。通往過去的那扇門,冰冷的暴風經常吹過的那扇門,終於關起來了。

  一個月後一個涼爽的秋日上午,瞭望塔上的衛兵把手彎成杯狀圍著嘴巴,大叫著把他的消息傳入忙碌的中庭。

  「有人騎馬接近,爵爺。一個騎士和五個士兵,還有僕人和行李馬車。」

  修宇舉起一隻手,示意士兵暫停操練。他抬頭望向衛兵。「騎士的旗幟是什麼顏色?」

  「綠色配黃色,爵爺。」

  修宇望向史丹。「那是宋世默的旗幟顏色。」

  「對。」史丹皺起眉頭。「很可能是他的臣屬來告知我們他的噩耗。」

  修宇感到悲從中來。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但仍然覺得有點意外。他這才明白他一直暗中希望莉絲的藥方會對宋世默有所幫助。

  修宇用力遮擋上午的陽光,再度望向衛兵。「你確定騎士的旗幟是綠色配黃色?」

  「確定,爵爺。」衛兵打量著道路。「看起來是一位非常有錢的領主,而且武裝精良。同行的還有一位女士。」

  「一位女士?」修宇心中起疑。難道是世默的未亡人蓮娜親自帶來她丈夫的死訊?他對班迪說:「去叫莉絲來。動作快。告訴她我們將有包括一位女士在內的幾個客人要跟我們共進午餐。」

  「是,爵爺。」班迪把他在練習的弓箭交給史丹,抓起他的枴杖,快步走向大廳台階。

  幾分鐘後,那群人停在施家堡的大門前,禮貌地要求進入。衛兵揮手示意他們進入堡裡的中庭。

  莉絲在大廳門口出現,她詢問地望向修宇。「誰來了,爵爺?」

  「一定是來通知我們我的領主不幸去世了。」修宇靜靜地說。

  「你憑什麼認為他死了?」莉絲對他皺眉頭。「你有沒有把我要你帶去倫敦的藥方交給他?」

  「有。」

  「你有沒有告訴他的妻子不要再讓醫生替他放血了?」

  「有,莉絲,我都照你的吩咐做了。但是所有的人,包括世默本人在內,都覺得他離死不遠了。人往往可以感覺到他即將死亡。」

  「胡說八道!根據你告訴我的情形來看,他只不過是神經極端亢奮而已。」

  訪客穿過城堡大門,打斷了莉絲的說教。修宇望著領頭的騎士。他先是不敢置信,然後是不可思議地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孔。

  「爵爺。」修宇低聲說。

  「怎麼樣?」莉絲不耐煩地問。「他是什麼人?」

  「宋世默。」

  「我的天哪!」莉絲咕噥。「我害怕的正是這樣。易安今天一大早才到的,他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世默爵士要來?不帶重要信息的信差有什麼用處?」

  修宇咧嘴而笑。「不要對易安過分嚴厲,他有他的用處。」他上前迎接他的領主。

  宋世默在中庭中央停下馬,陽光照耀著他華麗的罩袍。

  「歡迎光臨,爵爺。」修宇伸手抓住馬的轡頭。「從你的氣色來看,我敢打賭你不再以籌備自己的葬禮自娛了。」

  「我發覺葬禮遠不及施洗禮有趣。」世默對把馬停在他身旁的蓮娜微笑。「我很樂意告訴你,我們打算在將來再生一、二個孩子。」

  蓮娜望著修宇,她的臉上充滿幸福的光彩。「我們特地來謝謝你的夫人。沒有她,我們就沒有今天。」

  「莉絲會很高興知道她的藥方這麼有效。」修宇好像沒辦法停止咧著嘴傻笑。「我也是。我常說我的領主擅長教養孩子。容我介紹你們跟我的妻子認識。」

  莉絲帶著歡迎的笑容步下台階。「很高興看到有人照我的吩咐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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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當宋世默從棋盤上抬起頭時,他的灰眸中充滿欣賞。「該你了,夫人。」

  「好。」

  「修宇說的沒錯,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對手。」世默說。

  「謝謝你,爵爺。」莉絲眉頭微蹙地移動棋子。「我喜歡下棋。」

  「顯然是。我想我真的有可能輸掉這盤棋。」

  「說句話你別見怪,爵爺。我的丈夫是唯一能贏我的人,他非常擅長謀略。」

  「我很清楚這一點。」

  蓮娜的笑聲使世默轉頭。他微笑地看著妻子和修宇坐在爐火前一邊聊天一邊吃蜜棗,易安在附近彈著豎琴。

  「該你了,爵爺。」莉絲催促道。

  「好的。」世默把注意力轉回棋盤上。「恭喜你,夫人。沒有多少女人能夠平息修宇心中的風暴。」

  「我?」莉絲吃驚地抬起頭。她望向修宇,兩個人的目光交會,他對她徽微一笑才把注意力轉回跟蓮娜的談話上。

  「你使他感到心滿意足,」世默說。「那一定很不容易。」

  「修宇喜歡做他自己莊園的領主。」莉絲說。「我經常發現一個人最心滿意足的時刻,是在他的工作中找到樂趣時。我的丈夫非常擅長管理這座莊園。但是話說回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修宇在這方面的才能。」

  「修宇到我家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他天資聰穎。」

  「你真是太好心了,悉心栽培他,還讓他有機會發展他的香料事業。」莉絲直視世默。「許多像你這種身份地位的領主都會利用他在騎士技能上的天才而忽略他聰穎的頭腦。」

  「幸好我沒有忽略他的聰明才智。」世默自嘲地說。「這些年來修宇的高明策略,和高強武藝幫了我許多次的忙。」

  「你給了他豐厚的報酬。」

  「我把施家莊賜贈給他並不是因為他的聰明或武藝。」世默說。「我給他這些土地是因為他給了我更寶貴的東西——金錢所無法買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

  「堅貞不貳的忠心。」

  莉絲露出微笑。「我瞭解。」

  「我常常希望我能給修宇一樣更好的禮物回報他對我的忠心耿耿。」

  「他對他的莊園非常滿意,爵爺,你可以放心了。」

  「我認為使他心滿意足的不是施家莊的土地而已。」世默望著她。「你才是真正的功臣。」

  莉絲很不好意思。「我懷疑。」

  「他去倫敦看我時告訴我許多你的事。他說你膽識過人,他說你跟他達成一項大膽的協議。」

  「是的。」莉絲蹙著眉頭,專心思考下一步棋。「我們合作無間。」

  「想必不只是生意上的協議吧?」

  莉絲的臉頰驀地一紅。「哦,至於那個,我們終究結了婚。」

  「而你全心全意愛著他,對不對?」

  莉絲緊抓著棋子。「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爵爺?」

  「我也不是沒有一點腦筋。當一個人像我這樣自認不久人世地過了許多星期時,他自然會對某些事更有覺悟、更有洞察力。」

  「只有非常聰明的人才會在那種情況下變得更有洞察力。」莉絲歎口氣。「你說的一點也不錯,爵爺,事實上的確如此。我很喜愛我的丈夫,即使他有時候會無罪得驚人。」

  「這個嘛,他是男人,有些事是永遠不變的。說到我最近差點進了鬼門關,夫人,我要謝謝你給我的藥。」

  「不敢當。那是我母親的藥方。她在遺留給我的一本草藥手冊裡記錄了許多疾病的症狀和療法,我只不過是根據你的症狀找出藥方。我很高興你試過後覺得有效。」

  「非常有效。」世默微笑道。「我向你致最深的謝意。我怕我欠你的,我永遠也回報不了,夫人。」

  「沒有那回事,爵爺。我向你保證,天平剛好平衡了。」

  「怎麼會?」

  「你在我丈夫只是個八歲大的小男孩時,救了他的命。」

  世默皺起眉頭。「我不記得修宇八歲時有過性命之憂。他在練習刺槍靶時有一、兩次的確摔得不輕,還有一次從橋上跌到相當深的溪裡,但除此之外,他都很健康。」

  「這你就錯了,爵爺。」莉絲溫柔地微徽一笑。「他的身體也許很健康,但是有些東西會在一個男孩心裡死掉,即使他在那些東西死掉後仍然能活下去。」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世默以心領神會的眼神望著她。「你的洞察力也非常驚人,夫人。」

  「不,爵爺,我只不過是說出我的看法而已。」莉絲說。「如果不是有你,修宇很可能已經被威脅他心靈的風暴撕成碎片了。」

  「我也許教會他壓抑控制那些風暴,莉絲夫人。但是你的成就更大,你用一顆深情的真心平息了那些風暴。」

  世默和蓮娜離開幾個星期後的一天早晨,修宇走進莉絲的書房。他命令易安寫了一些新的讚美之詞,他急著想試用它們。

  但是看到莉絲站在窗前時,他猛然止步,一時之間呆若木雞。不久前小心背誦的那些甜言蜜語被忘得一乾二淨,他不知道自己到哪一天才會習慣莉絲是他妻子的領悟。

  她正在端詳著手中的礦石,眉頭因專心而微微蹙起。她的頭髮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她柔美的曲線挑起修宇體內一種熟悉的迫切需求。

  她沒有轉身跟他打招呼。他知道她沒有聽見他走進房間。

  修宇清清喉嚨,在腦海中搜尋單子上的第一句讚美之詞。「夫人,你秀髮裡迷人火焰燃燒得那麼耀眼,即使是在最寒冷的清晨,只要握著你如絲的秀髮就能使我感到溫暖。」

  「謝謝你,爵爺。」莉絲沒有看他,她轉動手中的礦石讓它照到更多光。

  修宇皺起眉頭。也許他讚美她的頭髮讚美得太多次了,他心想,她也許聽膩了。他暗中叮嚀自己要吩咐易安更有創意。

  「你的粉頸有如天鵝的頸項那般優美。」

  「謝謝你,爵爺。」莉絲噘起嘴唇,更仔細地端詳著礦石。

  修宇用捲成筒狀的羊皮紙輕敲大腿。易安的讚美之詞沒有發揮往常的功效。「你的肌膚有如凝脂羽絨那般柔軟光滑。」

  「謝謝你,爵爺。」莉絲放下礦石,從桌上拿起一顆灰色的岩石研究著。

  修宇偷偷攤開羊皮紙瞄一眼。「你的腳嬌小似蓮葉間的青蛙。」

  莉絲猶豫一下。「青蛙?」

  修宇皺緊眉頭再偷瞄一眼羊皮紙。該死的易安和他潦草的字跡!「呃,青萍。嬌小似蓮葉間的青萍。」他匆匆捲成羊皮紙。

  「對,那當然。青萍。請繼續,爵爺。」

  易安這次只寫了這幾句。「呃,目前我只想到這些。」莉絲今天是怎麼了?她的反應跟往常大不相同。修宇納悶著,不知道是不是易安的功力退步了。

  「我的眼睛如何,爵爺?你認為它們綠得像翡翠,還是比較像孔雀石?」

  修安不安地換個姿勢。萬一功力退步的不是易安而是他?萬一是他背誦那些讚美之詞時的方式不當呢?

  「我想是翡翠吧。但是孔雀石的那種綠色也很好看。」

  「謝謝。那麼我的酥胸呢?」

  修宇吞嚥一下。「你的酥胸?」他通常都把那種讚美留到床第之間。

  「你會說它們仍然像成熟的水蜜桃嗎?」

  「當然。」

  「那麼我的腰呢?」

  修宇瞇起眼睛。「你的腰?」

  「對。」莉絲放下灰色的岩石,拿起一塊黑色的石頭。她仍然沒有轉頭看他。「你會說我的腰仍然像柳腰那般纖細嗎?」

  易安上一張的讚美詞句裡是有柳腰纖細的話。修宇正要重複那句讚美時,他突然發覺莉絲身上有些地方比幾個星期前圓潤豐腴。

  修宇認為他非常喜歡現在這個樣子的莉絲,但是他不敢確定她會不會高興聽說她有點豐滿。

  「我,呃,沒有仔細想過你的腰。」他小心翼翼地說。「但是既然你提起——」他更加仔細地打量她。

  不是他的想像力作祟,修宇斷定,莉絲的確不像離開林梧莊時那樣苗條。他想起昨天晚上他撫摸到的迷人胴體而歎了口氣。

  「怎麼樣,爵爺?」

  「老實說,夫人,我不會說你的腰像柳枝那樣細,但是我覺得它的新形狀非常迷人。事實上,你多長了點肉看起來很健康——」他看到莉絲的肩膀在顫動時,嚇得魂不附體而連忙住口。「莉絲,千萬別掉眼淚。你的腰確實跟柳枝一樣細。我發誓,有誰敢說不是,我會要求他跟我做生死決鬥。」

  「你好有騎士風度,爵爺。」她猛然轉身面對他。她的眼中充滿笑意,而不是淚水。「但是我比較喜歡實話實說的你。」

  「莉絲?」

  「你說的沒錯,我的腰不再細如柳枝,事實上我的胸部最近也比水蜜桃大多了。這是有原因的。我懷孕了,爵爺。」

  修宇一時之間驚訝得無法動彈。莉絲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莉絲。」喜悅像風雨過後的耀眼陽光般充滿他心中。

  修宇掙脫莉絲的喜訊對他施的小小魔咒。他衝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她輕輕抱離地面。

  她伸手環住他的頸子。「你知道嗎?爵爺,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認為傳奇不足以採信。」

  修宇凝視著她,在她眼中看到他們的未來。他們的未來充滿愛和幸福。「那麼我們扯平了,夫人。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不相信愛情的魔力。」

  莉絲的笑容燦爛。「愛情,爵爺?」

  「是的。」修宇咧嘴而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愛情。」

  一個暖和的深秋午後,修宇抱著他出世不久的兒子來到施家堡的城牆上,讓他看看那些將來會屬於他的土地。

  修宇把兒子抱在一隻臂彎裡,心滿意足地眺望著繁榮富庶的施家村莊。農田里的莊稼大豐收,今年的羊毛質量極佳。還有他的香料生意一直是財源滾滾。

  「你有許多東西要學。」他告訴嬰兒。「但是你的母親和我會在這裡教導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小思默快樂地流口水,抓住他父親的大拇指。

  「有沒有看到東邊的那些土地?它們屬於黎家所有。文森的兒子正在學習如何管理它們。立勤是你的血親,千萬不要忘記。」

  「你父親說的對,思默。」莉絲從瞭望塔的樓梯間出現。「家族是很重要的。」

  修宇對她皺皺眉頭。「你確定你可以到外面來嗎?」

  「我很好。說真的,我已經從生產中復原好幾個星期了。你過分擔心了,爵爺。」

  她看起來的確很健康,甚至可以說是容光煥發,修宇心想。莉絲生產時,他擔心得差點發瘋,但莉絲自己卻很泰然自若。

  「你有沒有告訴思默,施氏寶石的事?」莉絲微笑地望著兒子。

  嬰兒深感興趣地望著他,修宇相信他已經能在兒子眼中看到一抹慧黠了。

  「那麼你有沒有告訴他『無情者』修宇的傳說?」莉絲問。

  修宇呻吟一聲。「沒有。那是個沈悶乏味的話題,我寧願教他香料生意的事。」

  莉絲笑道:「好吧,爵爺,咱們來談個協議。你來教他做生意,我來教他家族傳說。一言為定嗎?」

  修宇望進她深情無限的眼眸裡。他回想起在林梧莊的那天晚上,莉絲向他提出一椿使他們一生一世結合在一起的協議。

  「親愛的,你知道我最喜歡跟你達成協議了。」他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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