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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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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神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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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54:07 |只看該作者
  「是的。」她的表情使修宇忍不住微笑起來。「我把施家村莊交給你管理,你的安全不會有問題。我只打算帶兩個屬下同行,史丹和其他人都會留下來保衛城堡和莊園。我的信差易安也會留下來。如果需要跟我聯絡,你可以派他到倫敦找我。」

  「是的,爵爺。」突如其來的新責任使她腦中一片混亂。修宇把他心愛的施家村莊交給她照顧。

  「等我從倫敦回來,我們立刻結婚。」修宇漫不經心地說。「所以你不妨利用這段時間籌劃一下我們的婚禮和喜宴。」

  「我的天哪,爵爺,我必須要說幾次,我不會因為你覺得跟我結婚方便又有效率就嫁給你?」

  「說真的,小姐,事實證明方便又有效率並非你的長處。噢,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修宇停下腳步,脫下手指上沉重的黑瑪瑙戒指。「把這個收下,它象徵我的權威。我把它送給你,我希望你明白我對你的信任和依賴一如我對我真正的妻子——」

  「但是修宇——」

  「或是誠實可靠的夥伴。」他固執地說完。「拿去吧,莉絲。」他把戒指放在她的手裡,彎曲她的手指牢牢地握住它。他繼續握著她的粉拳。「我希望你記住另一件同樣重要的事,莉絲。」

  她的心猛然一跳。「什麼事,爵爺?」

  「絕對不可以一個人到那些洞穴裡去,懂不懂?」

  莉絲皺皺鼻子。「懂,爵爺。讓我告訴你,你選擇以騎士為職業真是選對了。你絕對無法成為一個成功的吟遊詩人,你對優雅得體的言詞毫無天分。」

  修宇聳聳肩。「如果需要那種花言巧語,我會僱用一個精通此道的吟遊詩人。」

  「要用就用最專精的行家,對不對,爵爺?那不是你最愛的規矩嗎?」

  「莉絲,我有件事想問你。」

  她瞥向他。「什麼事?」

  「不久前你說你打算獨身一輩子,所以覺得沒有必要為丈夫保留你的童貞。」

  莉絲眺望著施家村莊的風景。「怎麼樣?」

  修宇嚴峻的臉孔上濃眉深鎖。「如果你覺得沒有理由避免這種肌膚之親,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做?」

  「理由再明顯不過。」她沒好氣地說。

  他一臉茫然。「什麼理由?」

  「我一直沒有遇到一個能夠吸引我的男人。」她大步走下山坡。

  修宇愣了一下,然後才跟在她後面下山。

  莉絲不斷翻轉著手中的綠水晶,她不知道這是她第幾次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光線照在水晶的繁複琢面上。一如往常地,她覺得綠水晶透著她無法理解的神秘,好像裡面有什麼秘密等著她發掘。

  她對修宇也有相同的感覺。

  她告訴自己,她應該慶幸她即將能擺脫有他存在的巨大影響力。她即將可以平心靜氣地考慮她的處境,也許她可以做出明智的決定。

  書房門上響起清脆的敲門聲。「進來。」

  「莉絲?」班迪把頭探進來,他的臉上充滿興奮。「你絕對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

  「我要跟修宇爵爺去倫敦。」班迪走進書房,枴杖在地板上熱切地輕輕敲擊著。修宇的算盤塞在他的腰包裡。「倫敦□,莉絲。」

  「我羨慕你。」莉絲突然想到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在班迪的臉上,看到這種愉快的表情。是修宇造成她弟弟的突然改變。「你真幸運。」

  「對。」班迪拄著枴杖,滿意地摩擦雙手。「我要協助修宇爵爺處理生意。」

  莉絲吃了一驚。「在哪方面?你對做生意一竅不通呀!」

  「他說他會教我怎麼做香料買賣,我要當他的助理。」他拍拍腰際的算盤。「他已經開始教我用這個驚人的器具了。你可以用它來做加減乘除的四則運算。」

  「修宇爵爺什麼時候告訴你,他要帶你去倫敦?」莉絲慢吞吞地問。

  「不久前我們在大廳吃飯時。」

  「原來如此。」莉絲停頓了一下。「班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一定要老實地回答我。」

  「好。」

  「有沒有人談到我沒有在大廳用餐的事?」

  班迪欲言又止,最後說:「沒有。」

  「你確定嗎?沒有人暗示我沒有跟大家一起用餐是對修宇爵爺的不敬?」

  班迪不安地挪動身子。「史丹爵士告訴我昨天有人說這種話,修宇爵爺聽到了就命令他離開大廳。史丹爵士說沒有人敢再說這種話了。」

  「但是他們心裡一定都有這種想法。」莉絲抿緊雙唇。「修宇說的對。」

  「關於什麼?」

  「沒什麼。」莉絲站起來。「他在哪裡?」

  「誰?修宇爵爺嗎?我想在他的房間裡吧!他提到要解除新管家亞勃的職務。」

  「真的嗎?」莉絲忘了她原本是打算為她無意中帶給他的羞辱向他道歉的。「他不可以那樣做,我不答應。亞勃會成為很好的管家。」

  班迪苦著臉說:「他今天親自伺候修宇爵爺用餐,結果把一整壺的麥酒都灑在爵爺的身上。」

  「那想必是意外。」莉絲繞過書桌朝門口走去。「我得去瞭解一下。」

  「莉絲,你最好不要插手。」班迪說。「畢竟修宇爵爺才是這裡的主人。」

  莉絲不理會弟弟的警告。她拎起裙子快步走下樓梯,到達樓下時,她立刻轉彎沿著走廊直奔修宇辦公的房間。

  莉絲停在門口朝房裡張望,亞勃站在修宇的書桌前面垂頭喪氣地猛打哆嗦。

  「求你原諒,爵爺。」亞勃小聲道。「我很努力地照莉絲小姐的吩咐在執行我的職責,但是每次在你面前就——就會出事。」

  「亞勃,我也不想解除你的職務,」修宇平心靜氣地說。「我知道莉絲小姐親自挑選你來擔任這個職位,但是我再也無法忍受你的笨手笨腳了。」

  「爵爺,只要你再給——給我一次機會。」亞勃說。

  「我認為那只會是浪費時間。」

  「但是,爵爺,我非常想當——當管家。我在這世上舉目無親,我必須替自己找個謀生之道。」

  「我瞭解,但是——」

  「這座城堡是我唯一的家。父親去世後,母親就來到施家村莊。她想進修道院。前任莊主查理爵士讓我在堡裡工作,但是後來他死了,你來了——」

  修宇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解釋。「你的母親在本地的修道院裡?」

  「本來是,但她去年去世了。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你不會被迫離開施家村莊,」修宇向他保證。「我會另外替你安排職位。也許是在馬廄裡。」

  「馬——馬廄?」亞勃大驚失色。「但是我怕——怕馬,爵爺。」

  「你最好趕快克服你的焦慮。」修宇毫無同情心地說。「馬感覺得出恐懼。」

  「是的,爵爺。」亞勃的肩膀垮了下來。「我試試看。」

  「不,你不用試試看,管家。」莉絲拎起裙子大步走進房間。「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目前的職位,你需要的只不過是一些練習和經驗。」

  亞勃轉向莉絲,滿眼哀求地望著她。「莉絲小姐。」

  修宇瞪著莉絲。「這件事由我處理,小姐。」

  她走到書桌前深深屈膝為禮,優雅地低垂著頭請求:「爵爺,我請求你在解雇亞勃前,給他時間適應他目前的職責。」

  修宇拿起一枝羽毛筆,心不在焉地用筆尖輕敲桌面。「我不知道為什麼,小姐,但出於某種理由,當你表現出你最優雅的禮儀時,就讓我提心吊膽。上次你這樣做時,我發現自己達成了一個只給我帶來麻煩的協議。」

  莉絲感到臉頰發燙,但拒絕倉皇失措。「亞勃只是需要時間而已,爵爺。」

  「他已經有好幾天的時間可以適應他的職位,但是幾乎沒有任何進展。按照這種情況下去,我會需要訂做好幾件新外衣才能過完冬天。」

  「如果有必要,爵爺,新外衣的事我會負責。」莉絲說。「亞勃之所以笨手笨腳,完全是因為他一心想討你歡心才會弄巧成拙。」她從屈膝禮中起身。「我確信他需要的只不過是一些指導和一點練習。」

  「莉絲,我沒有那個時間。」修宇疲倦地說。「這裡有太多事要做,我受不了缺乏訓練的管家在旁邊礙事。」

  「爵爺,我請你容許他在你到倫敦期間適應他的工作,我會親自指導他。等你回來時可以再度評斷他。如果你還是覺得他不能勝任,那麼你可以儘管解雇他。」

  修宇緩緩地靠在椅背上,瞇著眼打量她。「另一項協議嗎?」

  她粉頰一紅。「可以那麼說。」

  「你這次要用什麼來交換?」

  他閒著陰謀的眼睛使她屏息,憤怒淹沒了她的禮貌。「我這是在自告奮勇為你調教出一個優秀的管家,爵爺。我認為這就夠了。」

  「啊!」修宇露出微笑。「這聽起來才像是我認識的莉絲小姐。好,你有幾天的時間可以把亞勃變成能幹的管家。等我從倫敦回來,我希望看到這個家是由一位專家在督導。明白嗎?」

  「明白,爵爺。」莉絲胸有成竹地微笑道。

  「亞勃?」修宇問。

  「明——明白,爵爺。」亞勃鞠了好幾個躬。「我會努力練習的,爵爺。」

  「但願如此。」修宇說。

  亞勃跪在莉絲面前抓起她的裙擺拚命親吻。「謝謝莉絲小姐,我無法形容我有多麼感激你對我的信心。我會加倍努力學習成為一位優秀能幹的管家。」

  「你一定會的。」莉絲說。

  「好了。」修宇說。「你下去吧,管家。我想跟我的未婚妻私下談談。」

  「是的,爵爺。」亞勃立刻站起來,欠著身退向門口。

  當他一不小心撞到牆壁時,連莉絲都忍不住皺眉蹙額。她看到修宇翻個白眼,但他沒有說什麼。

  亞勃猛然挺直腰桿,轉身就跑。

  莉絲轉向修宇。「謝謝你,爵爺。」

  「我不在的時候,別讓他把整個城堡拆了。」

  「我確信等你回來時,施家堡還會屹立在這裡,爵爺。」莉絲猶豫一下。「聽說你打算帶我弟弟跟你一起去倫敦?」

  「對。班迪似乎對數字很有天分,我需要一個有這種才能的助理。」

  「我原本打算讓他攻讀法律的。」莉絲緩緩地說。

  「你反對他對會計和商業有興趣?」

  「不。事實上,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像今天下午這樣快樂了。」莉絲微笑道。「這都是你的功勞,爵爺。」

  「不敢當。我說過,鼓勵他發揮所長對我也有好處。」修宇用手指理順羽毛筆的羽毛。「我在倫敦時,你會不會想我,莉絲?」

  察覺到其中有詐,莉絲連忙退後一步。她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那使我想到我應該通知貞德院長,我希望明天早晨在你出發前的彌撒上來一段特別的禱詞。」

  「特別的禱詞?」

  「是的,爵爺。祝你旅途平安。」

  莉絲轉身匆匆走出房間。

  那天晚上,莉絲跟修宇下棋下到一半時,她皺著眉頭對他說:「爵爺,你好像沒有把心思放在下棋上,我就要吃掉你的主教了。」

  修宇若有所思地瞪著棋盤。「看來的確是那樣。高明,小姐。」

  「這只是小孩子的遊戲。」莉絲越來越擔心。

  修宇的舉止有點反常。他邀她在壁爐前下棋,她欣然同意。但從棋局一開始,他的心思顯然就在別的地方。

  「讓我看看我有沒有辦法補救。」他把下巴擱在掌上,端詳棋盤。

  「旅行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你明天望完彌撒後就可以出發。你到底在煩心什麼?」

  他驚訝地瞥她一眼,然後聳聳肩。「我在想我的領主。」

  「宋世默?」

  「我打算到倫敦時順便去看他。易安告訴我,他在倫敦就醫。」

  「我很難過。」莉絲小聲說。

  修宇的手緊握成拳頭。「天哪,幾個月前他還健健康康的,現在卻病得令醫生束手無策。」

  莉絲同情地點點頭。「我知道你會十分想念他。」

  修宇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凝視著壁爐裡的火焰。「我今晶的所有成就都是拜他之賜。我的騎士爵位、我的知識學問和我的采邑莊園。他對我恩重如山,我該如何報答?」

  「忠誠。全世界都知道你對宋世默忠心耿耿。」

  「那樣根本不夠。」修宇啜一口酒。

  莉絲猶豫了一下。「爵爺,他有哪些症狀?」

  「什麼?」

  「他的病有哪些症狀?」

  修宇皺起眉頭。「我不大確定,有些症狀不是很明顯。他很容易受驚,像膽小怯懦的兔子,而不是身經百戰的武士。這是我上次見到他時,最明顯的症狀。據說 他現在無時無刻不在焦慮之中,睡也睡不著,吃也吃不下,整個人瘦得不像樣。上次見面時,他告訴我他的心臟有時會像跑步後那樣跳得又急又猛。」

  莉絲沈思起來。「像世默爵士那樣的名人一定經歷過不少戰役。」

  「他剛滿十八歲就加入十字軍東征的行列。他曾經跟我說過,聖地之行雖然帶給他功名和財富,卻是他這一生中最不堪的經歷。他說他在那裡看到許多慘絕人寰的景象。」

  修宇的話在莉絲的腦海裡盤旋到那天深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的莉絲起身下床,披上睡袍。

  她點亮一根蠟燭,悄悄離開臥室,沿著寒意襲人的走廊來到她的書房。她關好房門,把蠟燭放在綠水晶旁邊的桌面上,然後走到書架前抽出她母親的草藥手冊。

  她坐在書桌後面,把手冊攤開在桌面上。她全神貫注地翻閱了一小時才找到她想要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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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54:45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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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天性中的軟弱使她受到誘惑。」第二天早晨在村子的小教堂裡,歐卡弗在講壇上聲嘶力竭地吼著。「愚蠢又傲慢的女人一有機會就自抬身價於男人之上,因而危害到她自己的靈魂。」

  擠滿教堂的人群不高興地騷動著,莉絲咬牙切齒地坐在這股不安浪潮的中心。自從雷夫伯父自作主張地把屬於班迪的莊園送給他的長子之後,莉絲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歐卡弗的愚蠢說教並非她對今天早晨禮拜式的要求。昨天她差人告訴貞德院長,她希望來段特別的祈禱,祝修宇的倫敦之行平安順利。

  新堡主和他的未婚妻要到村裡的教堂、而非在堡裡的私人教堂做禮拜的消息迅速傳揚開來。施家村莊的所有莊民和修道院的所有修女都擠進小教堂裡來共襄盛舉。受邀與堡主一起祈禱並非常有之事。

  在災難化身的歐卡弗降臨前,跟修宇一起坐在前排座位上的莉絲原本是很高興的。

  貞德院長剛剛結束開場祈禱,正要開始旅途危險的講道時,討厭的雲遊修士歐卡弗不請自來地進入教堂。

  歐卡弗用手杖大聲敲擊教堂的石頭地板,命令人群讓路給他。他的褐色修士袍在瘦骨嶙峋、穿著涼鞋的腳邊似波浪般起伏著。抵達講壇後,他命令貞德院長跟她的修女坐在一起。貞德院長猶豫了一下,然後不悅地抿緊嘴唇讓出講壇。教會規定有修士在場時,必須讓他站在講壇上。

  歐卡弗立刻抓著木頭講桌開始嚴詞抨擊女人的罪惡。這是在場的每個人都耳熟能詳的主題,來訪的牧師和雲遊修士特別喜歡長篇大論地申斥女人,和警告男人遠離誘惑和魔鬼的試探。

  「易受誘惑、罪孽深重的女人,仔細聽著,服從丈夫的命令是你們獲得救贖的唯一希望。你們必須接受他們的統治,因為這是造物主的規定。」

  莉絲氣得要命。她從眼角瞄向修宇,他看起來一副很無聊的樣子。她交叉雙臂,開始輕點鞋尖。

  「地獄之火在燒那些膽敢凌駕於男人之上的軟弱女子時,火勢特別旺。」

  在場的女人們都滿臉厭惡地忍受歐卡弗的長篇說教,她們以前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貞德在她的座位上微微挪動身子,傾前對莉絲耳語說:「對不起,莉絲小姐。我知道你今天早上想聽的不是這種說教。」

  「她們敢在教堂裡大聲說話,」歐卡弗譴責道。「不管有德行的男人並不想聽到她們饒舌的嗓音。她們管轄修道院,大權獨攬,好像她們擁有男人的特權一般。」

  莉絲瞇起眼睛瞪著歐卡弗。他繼續滔滔不絕地說教,不是沒有注意到就是根本不在乎她高漲的怒火。他銳利的目光辛辣地射向莉絲。

  「連最強壯、最高貴的騎士也會被一些女人利用來滿足她們的貪慾。那些聽信這種女人耳語的男人實在可惡,他會發現他的力量被削弱,他會發現自己任憑她的擺佈,而那種擺佈正是魔鬼的傑作。」

  莉絲渾身一僵,她明白雲遊修士的說教已變成人身攻擊。

  「她會利用她罪惡肉體的詭計,引誘她的受害者到隱密的地方。然後她會像傳說中與睡夢中男子交媾的女淫妖一樣撲到他身上。」

  「天哪!」莉絲咕噥。有個問題得到了答案,歐卡弗在山洞看到她躺在修宇身上。難堪變成了澎湃的怒火。 

  「注意啊!」歐卡弗的目光轉向修宇。「每個男人都有危險。想在人世的正常順序中保持固有地位的男人必須隨時提高警覺,他必須穿戴盔甲對抗女人的狡詐,正如他在上戰場前以鋼鐵武裝自己一樣。」

  「夠了!」莉絲跳起來。「我不要再聽你愚蠢的長篇大論了,修士。我要求的是祈禱祝我的未婚夫旅途平安,而不是這些胡說八道。」

  人群中揚起一陣倒抽氣聲,每個人都把頭轉向莉絲。她從眼角看到修宇在微笑。

  「缺乏管教的女人在任何地方都是對正經男人的公然侮辱,」歐卡弗瞄修宇一眼,好像在等修宇開口幫他。「管束妻子的口舌是丈夫的責任。」

  修宇毫無動靜。他極感興趣地看著莉絲,臉上掛著他旁觀取樂的一貫表情。

  「從講壇上下來,歐卡弗。」莉絲命令。「這裡不歡迎你講道說教。你用惡毒的言語譭謗、斥責村子裡和修道院裡所有的好女人。」

  歐卡弗伸出一根非難的手指指著她。「聽清楚,」他氣得聲音發抖。「你所謂的惡毒言詞正好是女人邪惡天性的解毒劑。你最好乖乖吞下這苦口良藥來拯救你的靈魂。」

  「我會把我的靈魂托付給那些瞭解上帝慈悲真諦的人,而不是你,歐卡弗。我要你現在就離開這座教堂和這座村莊,我不會容忍這些侮辱的。」

  歐卡弗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你的紅頭髮和綠眼睛是你狂野天性的證明,小姐。我只能祈禱你未來的丈夫會及時馴服你的野性,以免你對他家和他的靈魂造成重大傷害。」

  「修宇爵爺可以照顧他自己。」莉絲說。「滾出去,雲遊修士。」

  「我才不聽命於女流之輩。」

  修宇動了一動。他的動作非常細微,只不過是肩膀動了一下和目光變寒,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他身上去了。

  「你必須聽命於這一個女人,」他極其冷靜地說。「她是我的未婚妻。她戴在手上的戒指證明她的權威,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小教堂裡響起一片滿意的輕聲驚呼。施家村莊的百姓立刻聽懂他們堡主的意思,莉絲的權力已被確認。

  「但是……但是,爵爺,」歐卡弗囁嚅著說。「你想必不會把這個講壇交給一個女人吧。」

  「你聽到我未婚妻所說的話了。」修宇說。「滾吧,歐卡弗。我的未婚妻不想聽你說教。」

  有那麼一會兒,莉絲擔心歐卡弗會氣得當場昏倒。他的嘴唇顫抖、兩眼暴突、全身肌肉痙攣。

  教堂裡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接下來只看到歐卡弗一言不發地抓起手杖衝出教堂。

  教堂裡鴉雀無聲、一片死寂。人群驚歎地望著站在原地的莉絲。修宇禮貌地看著她,好像很好奇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莉絲目瞪口呆。令她驚愕的不是她剛才做的事,而是修宇對她的全力支持。

  她很清楚他的舉動不是小小的遷就縱容,而是他讓在場的所有人知道,她掌握著管理這片莊園的實權。

  這是他第二次以實際行動證明他尊重她的決定。第一次是在昨天下午,她堅持讓亞勃留任管家時。現在他為了支持她的決定,竟然不惜公然違抗教會代表。

  他對她十分器重,莉絲欣喜若狂地心想。想得到「無情者」修宇的器重一定很不容易,只有他真正信任的人才能獲此殊榮。

  「謝謝你,爵爺。」她低聲說。

  修宇輕輕點點頭。早晨的光線從窗外照進來,照亮了他琥珀般的眼眸。「也許我們應該繼續進行祈禱,小姐。我希望在日落前啟程。」

  莉絲粉頰緋紅。「那當然,爵爺。」她望向貞德院長。「院長,請繼續。爵爺和他的同伴還有很長的路要趕。」

  「好的,莉絲小姐。」貞德院長站起來,優雅的姿勢顯示她的貴族血統。「我很樂意祈求上帝保佑修宇爵爺旅途平安,以及希望他早去早回。我相信在場的每個人都有同感。」

  莉絲坐回上凳上時,幾個修女對她咧嘴而笑。只有凱琳修女仍然一臉的憂鬱。莉絲納悶著她是不是憂鬱症的毛病又犯了。

  貞德院長從容安詳地回到講壇上。她簡單地講完出門在外、凡事小心的布道後,祈禱上帝保佑旅行者一路平安。

  最後的祈禱是以拉丁文說的。除了莉絲、修宇、班迪和修女外,其他人恐怕都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村民樂在其中。

  莉絲閉起眼睛在心中祈禱:親愛的主啊,請你照顧這兩個我深愛的人和守護那些跟他們同行的人。

  幾分鐘後,她的手沿著木板長凳滑向不遠處的修宇。他沒有低頭看,但伸出手指緊緊握住她的手。

  幾分鐘後,村民湧出教堂大門準備為他們的堡主送行。莉絲站在大門前的台階上看著修宇、班迪和隨行的兩個士兵上馬。

  經過歐卡弗一鬧,莉絲差點忘了她要送給修宇的臨別禮物。在最後一刻,她想起她事先包好的草藥和寫好的用法說明。

  「等一下,爵爺,」她快步走向修宇。「我差點忘了。我有東西讓你帶去給你的領主。」她把手伸進掛在腰帶上的小袋子裡。

  修宇從馬背上低頭望著她。「這是什麼?」

  「昨天晚上你把世默爵士的症狀形容給我聽時,我覺得它們聽來有點熟悉。」莉絲遞出草藥包和用法說明。「我母親在她的手冊裡寫下了那類症狀的治療法。」

  「真的?」修宇接過草藥包和用法說明放進他隨身攜帶的小袋子裡。

  「真的。她曾經治療過一個有相似症狀的人,那個人在戰爭中吃過不少苦。我不能斷定世默爵士得的病跟那個人一樣,但是這些草藥也許能幫上忙。」

  「謝謝你,莉絲。」

  「告訴世默爵士務必要他的醫治者按照信上的指示使用那些草藥。哦,還有不要讓醫生替他放血。」

  「是的,小姐。」

  莉絲退開幾步,露出羞怯的微笑。「祝你旅途平安,爵爺。」

  「我會在一星期內回來。」修宇保證道。「帶著一位牧師回來替我們主持婚禮。」

  「我發誓,爵爺,我不知道誰看起來比較驚訝,是莉絲還是那個雲遊修士。」騎在馬上的班迪露齒一笑。「要知道,莉絲不是個容易吃驚的人。」

  修宇淡淡一笑。由於莉絲堅持要做晨間祈禱式,所以他們出發得很遲,但他並不懊悔受到延誤。知道莉絲有那份召集全村祈求上帝保佑他們旅途平安的心意就很值得了,雖然他心裡明白她主要是擔心班迪,但他決心不讓那件小事困擾他。

  那種送別使男人想要盡快回到他自己的家。修宇陶醉在他終於有家的思緒中,如果家裡還有個妻子在等他就更令人滿意了。快了,他向自己保證。快了,大功就快告成了。

  隨行的兩個士兵騎在修宇和班迪後面不遠處,手持弓箭準備應付企圖攔路打劫的盜匪,那種可能性不太大。再大膽的強盜也不敢貿然攻擊四個武裝的騎馬旅客, 尤其其中一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騎士。如果看到武器還不足以使他們打退堂鼓,那麼四個旅客都穿著「無情者」修宇標幟的黑衣應該夠了。

  盜匪在本質上不僅是欺凌弱小的懦弱鼠輩,同時也十分小心謹慎。修宇在很久以前就表明他決不會輕易放過膽敢搶劫他和宋世默臣屬的強盜。經過一、兩次之後,大家都知道他言出必行,從此沒有歹徒敢在老虎嘴上拔毛了。

  「我本來還在納悶你姊姊會容忍歐卡弗大放厥辭多久才採取行動。」修宇對班迪說。「老實說,我很驚訝她沒有早點發難。」

  班迪表情怪異地看他一眼。「以前的她連一分鐘也不會忍。我認為歐卡弗今天早上之所以能說那麼久的教,完全是因為莉絲不能確定,爵爺。」

  「不能確定什麼?」

  「她的特權。」班迪謹慎地措辭。「身為你的未婚妻有多大權力。」

  「你的姊姊是個習慣發號施令的女人。」修宇評論道。

  「的確。」班迪扮個只有弟弟在提到姊姊時會做的鬼臉。「憑心而論,她也是身不由己。畢竟她負責管理我父親的莊園許多年了。」

  「我知道你父親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在他的產業上。那麼你的母親呢?」

  「她的心裡只有她的草藥研究。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埋首研究,把所有的事都丟給莉絲去管。」

  「莉絲管得很好。」

  「是的,但我認為她有時很寂寞。」班迪皺著眉頭說。「她初次承擔起重責大任時年紀還太小。」

  「後來又得肩負固守令尊莊園的重擔。」

  「對。那是莉絲第一次覺得有虧職守。」班迪抓著韁繩的手一緊。「其實那並不是她的錯,她並沒有武力作為對抗雷夫伯父的後盾,但她還是責怪自己。」

  「這就是她那種人的作風。」我們這種人,修宇在心中更正。我也會為那樣的失敗自責,正如我為沒能替母親報仇而自責。

  「認命不是她的個性。」

  「對,她的膽識過人。」修宇滿意地說。

  「但是有時我實在為她擔心。」班迪不安地瞥向修宇。「我偶爾會撞見她站在窗前,視而不見地凝視著窗外。如果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她不是推說沒有,就是說晚上作了噩夢。」

  「她不該為保不住令尊的莊園而感到恥辱,雷夫爵士告訴我,她勇敢奮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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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班迪緬懷往事地徽微一笑。「她不斷地寫信為她的案子辯護。不得不承認失敗時,她把它稱為浩劫。但她立刻開始計劃送我去攻讀法律和送她自己進修道院。莉絲總是深謀遠慮。」

  「那是她的個性。」

  「你好像很瞭解她,爵士。」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修宇說。

  班迪打量著他。「我相信莉絲會同意那句話。我想她沒有料到你會像早上那樣全力支持她,爵爺。」

  「你的姊姊是那種視權責如命的人。」

  班迪點點頭。

  「她和我的相似之處比她知道的還要多,也許等我們回去時,她就會開始明白了。」

  班迪眼中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趟倫敦之行是你的妙計之一,對不對,爵爺?」

  修宇淡淡一笑但沒說話。

  「這下我全明白了。」班迪的語氣中含著敬畏。「你想用實際行動向莉絲證明,你很放心讓她去監督管理施家堡和施家村莊。你想讓她知道你器重她的能力。」

  「對。」

  「你以你未來的妻子所將擔負的權責為誘餌,希望她食髓知味而答應嫁給你。」

  修宇咧嘴一笑。「班迪,看來你會成為我的得力助手。你說對了,我希望莉絲認為她會在身為我的妻子的職責中,找到跟進修道院一樣多的成就感。」以及在我的床上找到更大的滿足。

  「很大膽的計謀,爵爺。」班迪欽佩地說。「但是你最好祈求上帝保佑別讓莉絲推斷出你真正的動機。如果她認為你是故意設計她,她會氣炸的。」

  修宇一點也不擔心。「我狠她會忙著管理莊園,根本沒有時間去細想我為什麼突然決定到倫敦一趟。」

  「對。」班迪若有所思地說。「她會陶醉在有機會再度發號施令的愉快中,也許她甚至會忘記沒能保住家父莊園的失敗。」

  「你的姊姊喜歡接受挑戰,班迪。挑戰越多,她越有活力。我認為協助我重整施家村莊的工作,比一整箱的珠寶首飾更能有效地引誘她跟我結婚。」

  

  三天後的早晨,莉絲和貞德院長站在一起觀看著工人爬上另一間農舍,用茅草開始修補屋頂。

  「只剩下三間農舍就大功告成了。」莉絲滿意地說。「如果一切順利,它們在修宇爵爺從倫敦回來前,都可以整修完畢。爵爺會很高興的。」

  貞德院長輕聲低笑。「更不用說那些住在茅屋裡的人了。冬季就要到了,要不是修宇爵爺出資整修,恐怕有好些村民會發現雪從屋頂的破洞進來。」

  「爵爺不會容許那種事發生的,他會照顧屬於他的東西和人。」莉絲開始沿著街道巡視新溝渠的工程進度。工人們把陳年垃圾埋在厚厚的一層泥土下面,原本瀰漫村中的腐臭味一天天減少。

  貞德院長快步趕上莉絲。「你對修宇爵爺整頓莊園的意圖很有信心,對不對?」

  「對。這對他非常重要,他不是半途而廢或逃避責任的人。」莉絲凝望著這小小的村莊,它看起來已經沒有那麼陰鬱黯淡、死氣沉沉了。瀰漫村中的希望氣氛使它看來朝氣蓬勃。

  過去三天對莉絲來說,是在一連串紛亂的事情中度過的。修宇一行人一消失在滾滾煙塵中,她立刻展開管理施家村莊事務的工作。再度擔起這種責任令她活力充沛,她非常擅長這種事。

  她突然想到自從雷夫伯父逼她離開家園後,她就不曾對任何事有過這種程度的熱切。

  修宇送給她這個禮物,莉絲心想。她納悶著他是否知道她有多麼重視它。

  兩天後的深夜,急促的敲門聲把莉絲從睡夢中吵醒。

  「莉絲小姐,」門外有人喊著。「莉絲小姐!」

  莉絲緩緩坐起,努力集中紛亂的思緒。她剛才作了一個奇怪又令人不安的夢,夢到幽暗的走廊和看不見的威脅。

  「莉絲小姐。」

  「等一下。」莉絲喊道。

  她推開掛在床四周的厚重帷幔,伸手去拿她的睡袍。她滑下高高的床鋪,赤腳走過地毯去開門。

  她把門打開一條細縫,看到一個年輕女僕拿著一根蠟燭等在門外。「什麼事,蘿萍?」  「對不起,莉絲小姐,三更半夜把你吵醒,但是大廳裡有兩個修女。她們說是貞德院長派她們來的。」

  莉絲心中一驚。一定是出事了。「我馬上換衣服下樓。」

  「莉絲小姐,」蘿萍皺起眉頭。「最好帶件斗篷,我相信她們是來請你跟她們到村裡去的。」

  莉絲把門開大。「把我房裡的蠟燭點亮。」

  「是的,小姐。」蘿萍急忙走進臥室。

  莉絲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抓起她厚厚的羊毛斗篷,快步下樓。

  兩個修女在冰冷的壁爐前等候。史丹和他的手下被她們的到來吵醒,此刻正默默地站在暗處。

  兩個修女滿臉焦急地望向莉絲。

  「莉絲小姐,貞德院長派我們來請你到磨坊主人家。」其中一個修女說。「他們最小的兒子病得很嚴重。凱琳修女用盡各種方法都不見起色,貞德院長希望你能 提供一點意見。」  莉絲想起上午看到那個黑髮小男孩在家門外玩耍。「我當然會跟你們去,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如果凱琳修女束手無策,那麼我懷疑我會 有什麼辦法。」

  「貞德院長認為你也許從你母親的著作裡學到了一些特別的醫藥。」

  莉絲渾身一僵。「我母親的確是精通草藥,但她的處方中有些很危險。」有些甚至有可能致命。

  「貞德院長和凱琳修女認為小翰快死了,莉絲小姐。」另一位修女說。「她們說反正也沒有什麼可損失了。」

  「我懂了。」莉絲提起裙擺轉身朝樓梯走。「我去拿我母親的草藥手冊。」

  幾分鐘後她回到樓下時,史丹從暗處走出來。

  「我護送你去磨坊主人的小屋。」他說。

  「不用了。」莉絲說。

  「非送不可。」史丹咕噥。「如果我讓你三更半夜一個人出去,修宇爵爺會把我吊死在城垛上。」

  莉絲衝進磨坊主人的小屋時,凱琳修女正把一塊冷毛巾敷在小翰發燙的額頭上。

  莉絲看到小翰時大吃一驚,早上還活蹦亂跳的小男孩現在卻被病魔摧殘得奄奄一息,他兩眼緊閉、全身火燙、軟綿綿地躺在床褥上,呼吸急促而費力,偶爾煩躁地嗚咽。但是對那些焦急守候在他身邊的人似乎渾然不覺。

  「我已經盡力了,」凱琳修女站起來。「現在只有聽天由命了。」

  她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憂鬱,但是除此之外,沒有流露出其他情緒。她看起來是那麼冷漠超然——醫治者在自知無能為力時的那種冷漠超然。凱琳修女和母親多麼不同啊,莉絲心想。海倫總是不屈不撓地搶救到死神奪走病人的生命後才罷手。

  貞德在胸前畫個十字。

  小翰的母親痛哭失聲。她的丈夫——一個虎背熊腰、面目和善的男人——把她摟進懷裡笨拙地輕拍她的背。

  「別哭了,別哭了。」他一再地呢喃,噙淚的眼睛隔著妻子的肩膀絕望地望向莉絲。「謝謝你來,莉絲小姐。」

  「沒什麼,」莉絲心不在焉地說,注意力完全放在小病人身上。她走到床邊,低頭凝視小翰時,想起母親的話。查明所有的症狀後再開藥方。

  貞德院長在病床的另一邊輕聲說:「我知道很可能是回天乏術,但在問過你的意見前我不能完全放棄希望。」

  「我知道一般的熱病藥方,」莉絲輕聲說。「就跟凱琳修女一樣。」她轉向凱琳修女。「想必你對症下藥了?」

  「是的。」凱琳修女僵硬地回答。「我知道的都試過了,但他還是高燒不退。」

  小翰的母親又大哭起來;磨坊主人悲痛地閉起眼睛。

  貞德院長望著莉絲。「你說過你母親精通歧黃之術,發明了許多獨特的藥方。你知不知道有哪個藥方是我們可以嘗試的?」

  莉絲更加用力握緊手中的皮面裝幀手冊。「我母親創製了一、兩種藥方治療伴隨肺部感染的奇特熱病,但是她說那些藥方的藥性極猛,不能隨便亂用,否則會很危險。」

  海倫就是在實驗那類峻劑藥方時喪命的。

  「還有什麼會比這孩子面對的病魔更危險?」貞德院長說。

  「你說的有理。」莉絲低頭看著小男孩,知道死神已經向他伸出魔掌。「他胸部的紅疹——」

  「怎麼樣?」凱琳修女立刻問。「你以前見過這種紅疹嗎?」

  「沒有,但是我母親可能有。」莉絲跪在床邊替小翰把脈,他的脈象虛弱急促。她望向孩子的父親。「約翰,告訴我小翰是怎麼發病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今天下午,莉絲小姐。」磨坊主人約翰回答。「他前一分鐘還在外面跑來跑去追雞玩,下一分鐘就連一口也不想吃他母親特別替他做的布丁。」

  莉絲打開手冊翻到有關肺部熱病的章節,她研究了一會兒。胸部紅疹。呼吸困難。發高燒。

  「我母親寫說她治療過一個有類似症狀的幼兒。」莉絲翻到下一頁,皺起了眉頭。

  小翰的母親在丈夫懷裡轉身面對莉絲,一邊拭淚一邊問:「那個孩子救活了沒有?」

  莉絲望著婦人。開藥方時,別忘了開出希望,她的母親曾經說過。希望跟正確的藥方一樣重要。「有。」莉絲柔聲說。「救活了。」

  「那我們一定要試試。」婦人哀求道。「求求你,莉絲小姐。」

  「我們會的。」莉絲保證道,然後轉向凱琳修女。「我會給你一張我需要的藥草清單,麻煩你盡快拿來。」

  「是,莉絲小姐。」凱琳修女抿緊嘴。

  莉絲不知道她的發號施令是不是得罪了凱琳修女。如果是,那也沒辦法。她望向貞德院長。「我需要一個深鍋和一些清水。」

  「我去準備。」貞德院長立刻說。

  「把它們放在爐火上。」

  黎明前不久,小翰的燒退了,呼吸馬上變得平順多了。第一道曙光出現時,小男孩顯然已度過危險期,再調養幾天又可以追雞玩了。

  磨坊主人約翰和他的妻子如釋重負地當眾啜泣。

  折騰了一夜的莉絲筋疲力竭,她最後一次跪在床邊替小翰把脈。他的脈搏穩定有力。

  「我想他很快就會吵著要吃布丁了。」她輕聲說。

  「謝謝你,莉絲小姐。」貞德院長說。

  「不敢當。」莉絲低頭望著小男孩,他的氣色顯得很正常。「要謝就該謝我母親的書吧。」

  凱琳修女凝視她良久。「你的母親一定是個很有學問的女人。」

  「是的。她和歐洲各地最聰明能幹的草藥醫生通信,她收集他們的智慧加入她自己的發現裡,然後她把所有的心得和經驗都寫進這本書裡。」

  貞德院長溫暖的目光與莉絲相遇。「除非使用者擅長透過分析症狀來辨識疾病,否則這本書就不會有價值。而我發現那種才能並不常見。」

  莉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的母親會以你為榮的,莉絲小姐。」貞德院長繼續道。「你學會如何利用她在那本書裡提供的知識,今天晚上你用那些知識救了這個孩子的命。你母親送給你一份可貴的禮物。」

  莉絲看著海倫在孤寂的漫長歲月中寫成的手冊。

  莉絲想到她有時是多麼怨恨母親對工作的狂熱。工作似乎總是比兒女更能安慰海倫婚姻不幸福的空虛心靈。

  但是海倫的手冊今晚救了一個孩子的命。

  如此珍貴的禮物是付出極大的代價換來了。莉絲知道她付出了代價,班迪也是。但付出最高代價的是海倫。

  然而今晚,一個小男孩因它而得救。他不是第一個因海倫的草藥手冊而得救的人,莉絲提醒自己,他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一股暖流融化了莉絲內心深處被怨恨和哀傷封閉的角落。

  「是的,貞德院長,你說的對。出於某種理由,我直到現在才明白我母親留給我的是多麼珍貴的遺產。」

  小翰在床上動了動身子,他慢慢地睜開眼睛望向他的母親。「媽媽?家裡為什麼有這麼多人?」

  他的父母發出顫抖的笑聲,趨前跪在他的床邊。

  莉絲把母親的手冊緊緊地揣在懷裡。謝謝你,母親。她在心中感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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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絲站在大廳中央專心思考著。壁爐裡火光熊熊,但房間裡仍然讓人覺得冰冰冷冷。「我覺得大廳裡少了點什麼,易安。」

  「你是說有東西失竊了?」易安放下他隨手撥弄著的豎琴。「不大可能吧!沒有人有那個膽子敢來偷修宇爵爺的東西,除非那個小偷是活得不耐煩了。」

  「不是有東西被偷,而是……缺少了點什麼。」莉絲揮手朝光禿禿的牆壁和鋪著燈芯草的地板比畫了一下。「這是修宇爵爺每天跟他的臣屬一起吃飯的地方;這是他仲裁施家村莊事務的地方;這是他日後要招待賓客的地方。但是我總覺得這裡好像還缺少什麼。」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莉絲小姐。」易安咧嘴一笑。「你想說的是典雅。」

  「典雅?」

  「對,這個大廳缺少典雅、優美、魅力和時尚。」

  「那麼多嗎?」莉絲咬著嘴唇打量室內。

  「還不只那些呢!」易安說。「修宇爵爺擅長許多事,莉絲小姐,但是他對流行和雅致的事毫無興趣,而且一看就知道。」

  「我認為你說的對極了。」

  「依我之見,問題出在修宇爵爺訂製的所有東西,從他個人的靴子、外衣到他信差的斗篷都只有一個顏色。黑色。」

  「嗯,他的確像是對黑色情有獨鍾。但是我認為他不會高興回到家時,發現所有的東西都換成了天藍色或橘黃色。」

  「我可不敢建議你換掉黑色。」易安開始繞行大廳,仔細地檢視。「黑色在某些方面很適合修宇爵爺。但是,如果我們用另一個顏色來襯托它呢?」

  「你建議用什麼顏色?」

  「綠色或紅色。那種對比效果會很搶眼。搭配白色也會很有趣。」

  莉絲靈機一動。「琥珀色。」

  「小姐?」

  莉絲滿意地微笑。「琥珀色是修宇爵爺眼睛的顏色,那種接近金色的黃褐色。我們用琥珀色來和黑色形成對比。」

  易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深琥珀色會很適合這個房間。」

  「我要訂購一個用兩種顏色製成的頂篷架在主桌上。」莉絲一邊想像一邊興致勃勃地說。「我還要替修宇爵爺訂做一件黑色配琥珀色的新外衣。」

  「修宇爵爺替他的屬下訂購新衣的時候也快到了,」易安狡猾地說。「他每年都會那樣做。這會是變換他們斗篷顏色的好機會。」

  「那當然。」她對這種事並不在行,但易安顯然很有這方面的才能。「易安,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好嗎?」

  易安朝她深深一鞠躬。「榮幸之至,小姐。要不要我也為你訂購一件新衣裳?」

  莉絲想像著自己穿著用修宇的新顏色縫製的新衣歡迎他回家。「好,那樣再合適不過了。」

  修宇一走進世默在倫敦的寓所,立刻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消沈與絕望,尤其是此刻置身的私人會客室。

  「啊,修宇,」世默坐在靠近壁爐的一張椅子裡,他的歡迎笑容雖然虛弱無力但已足以表達他的愉快。「真高興看到你。跟你來的這位是……」

  「這是班迪,爵爺。」修宇示意班迪往前站。「我未婚妻的弟弟。」

  「歡迎,班迪。」

  「謝謝爵爺。」班迪得體地鞠個躬。

  「到這裡來。」世默說。「告訴我,你和修宇今天上午在碼頭那邊都做了些什麼。」

  班迪聽話地走向壁爐時,修宇和蓮娜交換了一個眼神。蓮娜是世默的妻子,容貌姣好,年紀比修宇大不了幾歲。世默和班迪輕聲交談時,蓮娜勇敢地朝修宇淡淡一笑,但是掩飾不住的是她眼中的憂鬱。修宇知道蓮娜和世默是一對恩愛夫妻,育有一子一女。

  「沒有起色嗎?」修宇悄悄問她。

  「每下愈況。」蓮娜回答。「我把醫生打發走了。」

  「明智的決定。」修宇咕噥。

  「我認為他們對他有害無益。我發誓,他們快把他的血放光了。還有那一些可怕的催瀉劑。」蓮娜厭惡地搖搖頭。「他們一點幫助也沒有。他已經到了一心只想安詳死去的地步了。」

  修宇望著世默。他的領主好像在過去這兩、三個月裡老了十歲。威武強壯的宋世默是他童年時的生活中心,和成年後的效忠對象,現在卻蒼白、瘦弱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無法相信他就要離我們而去了。」修宇輕聲說。「他只不過四十二歲,身體一向又很健康。」

  「他夜裡幾乎不曾入睡,」蓮娜細聲道。「好不容易睡著後又突然驚醒。然後他就會起身下床,不停地發抖,在房裡踱步到天亮。他最擔心的不是他會死,而是 怕自己會發瘋。」  「我的未婚妻要我帶來這些草藥和這張用法說明。」修宇掏出黑色皮革小袋裡的東西。「我不知道它們會不會發揮效用,但我想試一試也無 妨。她對醫藥頗有研究。」

  蓮娜輕輕皺了一下眉頭。「我不想看到他再因猛藥而受苦。」

  「我的領主在本質上是個勇敢剛毅的武士,」修宇說。「不管他得的到底是什麼病,都無法改變那個事實。在你放棄所有的希望前讓他打完這最後一仗吧!」

  「你說的對,修宇爵士。」蓮娜收下草藥包和用法說明。

  世默舉起一隻手。「修宇,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修宇走向壁爐,心情因悲傷而沉重。

  莉絲用挑剔的眼光審視著溫暖忙碌的廚房。爐灶上的大鐵鍋裡煨燉著八寶嫩雞和香薄荷布丁。廚工滿頭大汗地轉動著烤肉架的把手,火焰邊緣的熱鐵盤上烘著香酥肉餡餅。

  「亞勃,大燉鍋每個星期都要徹底洗刷乾淨。」莉絲生氣勃勃地吩咐著。「我不贊成一般人連續用幾個月都不清洗的習慣。」

  「是的,小姐。」亞勃認真專注地皺著眉頭。

  在修宇不在的這五天裡,施家堡被徹底打掃乾淨。每個抽屜和衣櫥都挪空衣物後徹底清洗風乾,然後掛進清新的藥草香袋。每一個房間,從修宇的臥室到最小的儲藏室,都被打開檢查。亞勃一直跟在莉絲身旁,仔細地記錄她連珠炮似的各項吩咐。

  莉絲把廚房留到最後。

  「千萬不要忘記,每隔一段時間就派別的任務給廚工。我不希望他們任何人在火旁邊待太久,負責烤肉是一件又熱又難受的工作。」

  「是的,小姐。」亞勃用鐵筆在蠟板上記下另一條注意事項。

  汗流浹背的廚工都咧著嘴笑。

  莉絲穿過忙碌的廚房,在各個不同的地點停下來更加仔細地觀察。她對廚師們露出親切的微笑,廚師們對她的到來顯然感到敬畏和興奮。莉絲知道他們也相當焦慮不安。這是她第一次到廚房探視他們,以前她都是叫亞勃去帶她私人餐點的精確指示和菜單給廚師們。

  莉絲打量著一個廚師在切洋蔥的工作台。「每天供應一份我喝的那種特製蔬菜清湯給修宇爵爺和堡裡的每一個人。」

  「每人每天一份特製蔬菜清湯。」亞勃復誦道。「是的,小姐。」

  「那種清湯有益健康。」莉絲解釋道。「還有,每餐至少要有三道菜是蔬菜。」

  「三道蔬菜。是的,小姐。」

  「別讓捲心菜煮得太久。」

  「是的,小姐。」

  莉絲看看用陶碗煮的牛奶麥片粥。「在牛奶麥片粥裡加蜂蜜,只加糖不夠香。」

  「牛奶麥片粥加蜂蜜。」亞勃忠實記錄著。

  「我會開一張兩種調味醬的材料清單給你。一種是丁香和豆蔻做的,另一種是用生薑和藏紅花做的。兩種調味醬都很鮮美,可以用來澆在煮熟的魚類或烤熟的肉類上。」

  「是的,小姐。」亞勃突然面有難色地望著她。「至於香料,小姐,我們要怎麼樣才能弄到那些香料?」

  莉絲訝異地看著他。「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修宇爵爺在堡裡儲藏著成箱成箱的珍貴香料呀!」

  亞勃小心翼翼地清清喉嚨。「儲藏室的鑰匙在爵爺手上,他嚴格命令我在廚房缺少香料時去找他。但我兩次去找他要廚師需要的香料時,他都大發脾氣。」

  「為什麼?」

  「他,呃,對要求的量頗有微詞。」亞勃委屈地說。「他說我沒有節約觀念,說我鼓勵廚師浪費。」

  「我懂了。」莉絲輕聲低笑。「修宇爵爺喜歡美味可口的菜餚,但他從來沒有做過菜,更不用說是為這麼大一家子人準備飯菜了。這些廚師每天得供應四十人份的食物,逢年過節時更多。」

  「對。」亞勃悶悶不樂地說。

  「修宇爵爺也許對算賬很在行,但是對菜餚材料的用量是毫無概念。」

  「你說的對極了,小姐。」亞勃熱烈地附和。

  「別擔心,亞勃,修宇爵爺離開前把儲藏室的鑰匙交給我了。等他回來後,我會要他讓我繼續保管鑰匙。從現在開始,你把每天需要的香料列成清單在早晨交給我,我會替廚師量出香料的所需份量。」

  希望在亞勃眼中升起。「以後我就不必為香料的事去找修宇爵爺了?」

  「對。香料的事我會處理。」

  亞勃鬆了一口大氣。「謝謝你,小姐。」

  「好了,現在來談談菜單。我會準備幾份菜單,你可以隨你的意思輪流使用。」莉絲對兩個正在做布丁的婦人微笑。「如果廚師有任何建議,務必要告訴我。我一定會覺得它們有助於菜色變化。」

  兩個婦人臉色一亮。

  莉絲走向一張堆滿雞蛋的桌子。「蛋對身體很補,每餐至少要有一道菜是用蛋做的。」  「是的,小姐。」亞勃端詳著那一大堆蛋。「你希望怎麼烹飪它們?」

  「最有利健康的烹調法是——」

  「莉絲小姐。」一個僕人在門口喊。「對不起,莉絲小姐。」

  莉絲在堆滿蛋的桌前轉身。「什麼事,艾肯?」

  「抱歉打擾到你。」艾肯說。「但是有個男孩子找上門來說非要見你不可。他說他有攸關生死的急事求見。」

  「男孩子?」一個廚師皺緊眉頭。「叫他走開。莉絲小姐有更重要的事在忙。」

  莉絲望著艾肯身後的小小人影,她看到一個黑頭髮、黃褐色眼睛的男孩站在廚房門口。

  他看起來大約七、八歲。她認出他不是村莊裡的孩童,他的衣服雖然沾滿泥土和污垢,但衣服的質料非常好。

  「我一定要跟小姐說話,」男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在見到她之前,我說什麼也不離開。」

  「那是你的想法。」一個廚工興起麵包鏟擺出恐嚇的姿勢。「快滾,孩子,你聞起來像茅坑。」

  從廚房門口吹來的徽風證明廚工所言不假,男孩身上確實散發出廁所的臭味。

  「把鏟子放下。」莉絲命令道。她對男孩微笑說:「我就是莉絲小姐,你是什麼人?」  男孩挺起胸膛,抬高下巴。這個簡單的動作流露出一種天生的高傲,輕易地超越了他污穢的衣著和刺鼻的臭味。「我叫立勤,小姐。家父是黎文森爵士。」

  亞勃倒抽口冷氣。「他是黎家人。」

  廚房裡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立勤的小下顎繃緊,但他衕有退卻,目不轉睛地望著莉絲。

  「你從黎家村莊來的?」莉絲走向男孩時,小心翼翼地問。「你是文森爵士的兒子?」  「是的。」立勤利落地朝她鞠個躬,然後抬起頭望向她。他的眼裡充滿走投無路的急切,但也充滿堅定的決心。「我來求你幫助我挽救家父的莊園和家母的名節。」

  「天哪!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母親說向施家村莊求救是沒有用的,但是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求援。遠水救不了近火,只有你們離我們最近。我曾經聽我父親說他和『無情者』修宇是堂兄弟,所以我今天才會來到這裡。」

  「別著急,立勤。」莉絲安撫道。

  「他們告訴我修宇爵士到倫敦去了,但是你在這裡,他的手下大部分也在這裡。你可以救我們。求求你,小姐——」

  「你得把事情從頭開始說給我聽。」莉絲堅定地說。

  但是立勤的自制力突然崩潰了,好像他全靠意志力支撐自己太久了,現在所有的心防都瓦解了,淚水湧上他的眼。

  「如果你們不來幫我們,我們就完蛋了。」他脫口而出。「我父親遠在南方參加比武大會。他說我們需要錢,他手下的騎士和士兵大部分都跟著他去了南方。」

  「立勤——」

  「羅埃德爵士昨天硬闖進我們家。我母親嚇壞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通知我父親及時趕回來救她。」

  「別急,我會處理這件事。」莉絲伸出一隻手放在男孩肩上,把他帶到爐灶邊的一桶清水前。「首先,我們必須除掉那個可怕的味道。」她望向亞勃。「亞勃,派人去拿一套乾淨的衣服來給他更換。」

  「是的,小姐。」亞勃朝一個廚工打了個手勢。

  幾分鐘後,立勤已清洗乾淨和換上乾淨的衣服。莉絲要他在廚房的一張桌子邊坐下。

  「倒一杯我的特製蔬菜清湯給我們的客人好嗎?」她說。

  一個廚師舀了一杯蔬菜清湯放到立勤面前的桌上,蔬菜清湯裡的荷蘭芹根散發出安慰的香氣。

  「喝一口。」莉絲一邊吩咐,一邊在男孩對面坐下。

  立勤好像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似地抱起杯子猛灌,但在嚥下第一口蔬菜清湯後,突然停止,皺眉蹙額地放下馬克杯。「謝謝你,小姐。」他的客氣聽起來有點勉強。「我餓壞了。」他開始用衣袖擦嘴,然後又停了下來,顯然為自己的失禮舉止感到不好意思。他紅著臉深吸一口氣。

  「現在告訴我羅埃德爵士是什麼人,和他是怎麼闖進你們家的。」

  「羅埃德是一個沒有封地的騎士,」立勤說。「他是個鬻劍為生的傭兵。我母親說他跟亡命之徒之樣。」

  「羅埃德到黎家村莊去做什麼?」

  「我母親說他到黎家村莊,是因為他知道我父親帶著大部分的手下出遠門了,她說羅埃德認定『無情者』修宇不會去援救黎家村莊,因為施黎兩家結有世仇。」

  「羅埃德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進黎家堡發號施令起來?」

  「對。昨天他到達時,聲稱他沒有敵意,要求我們讓他和他的手下在堡裡借宿一夜。母親不敢拒絕,父親留下來的人手太少,我們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他們。」

  「於是她答應他的要求,希望他會在天亮後離開?」

  「對。但是他賴著不肯走。」立勤一臉悲慘地說。「他派他的手下守在城牆上,一副黎家村莊由他當家作主的模樣。他連圍城都沒有圍就攻佔了黎家堡。」

  「令尊的領主宋世默在得知消息後,一定會採取行動對付羅埃德。」

  「母親說世默爵爺不久人世了,他很可能在我們的信送達前就已經死了。」

  「造成既定的事實。」莉絲嘟囔。

  「母親也是那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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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絲想起雷夫伯父派他的長子強佔她父親莊園的事。不管神職人員怎麼爭辯王法習俗,和教會法規的細節,都抵不過土地在誰腳下的既成事實。沒辦法保衛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它很快就會被更有權勢的人奪走。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這般現實。

  「我知道你的感覺,立勤。」莉絲說。

  立勤憂心忡忡地望著她。「昨天晚上,吃過晚餐後,羅埃德企圖強迫我母親跟他到他的房間去,母親嚇得魂不附體。我相信羅埃德打算傷害她。」

  莉絲感到一股寒意竄過全身。「我的天啊!你的母親……她還好嗎?出了什麼事?」

  「她掙脫他,抓起我的手就跑,她說我們必須逃進塔樓的房間。我們總算躲進了塔樓,把房間的門從裡面鎖住。」

  「謝天謝地。」莉絲輕聲說。

  「羅埃德大發雷霆。他企圖把門撞開,但是不成功。最後他揚言說要把我們活活餓死在塔樓的房間裡,然後氣沖沖地走了。母親還在那裡,她從昨天晚上起就沒水喝、沒東西吃。」立勤瞪著馬克杯。「從昨天到現在,我什麼都沒吃,除了這個。」

  莉絲望向一個廚師。「麻煩替我們的客人拿塊肉餡餅來。」

  「是,小姐。」聽故事聽得入迷的廚師把一個烤好的肉餡餅放在立勤面前。

  莉絲端詳著男孩。「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塔樓的房間裡有個舊廁所。」立勤對肉餡餅的興趣顯然遠超過蔬菜清湯,雖然沒有狼吞虎嚥,但吃得津津有味。「排水管比一般的大。」

  「大得剛好能讓你通過?」

  立勤點點頭。「有些地方很勉強,還有那個味道,可怕極了。」

  「我可以想像。你是怎麼爬下來的?」

  「母親和我用一床舊床罩做出一條繩子,我們利用那條繩子把我從排水管口慢慢放下去。」立勤一邊吃一邊回答。

  難怪立勤的衣服上充滿廁所的惡臭,莉絲心想。那個可憐的男孩經由廁所排水管逃出城堡。除了惡臭難當以外,那必家是十分恐怖的經驗。

  「你很勇敢,立勤。」

  他沒有理會那句稱讚,著急地問:「莉絲小姐,你肯不肯幫我們?如果我們不趕快想辦法,我怕羅埃德會傷害我母親。」

  史丹在這時衝進廚房。憤怒使他的鬍鬚抖動,他對眾人怒目而視,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莉絲臉上。

  「這裡在搞什麼鬼?」他問。「有個男孩從黎家村莊跑來是怎麼回事?」

  「這位是立勤,文森爵士的兒子。」莉絲站起來。「黎家堡被一個名叫羅埃德的傭兵騎士霸佔了。我們必須去解救黎家堡和立勤的母親,她還被囚禁在那裡。」

  史丹吃驚地張大嘴。「解救黎家堡?你是不是瘋了,小姐?如果黎家堡真的落入別人手裡,修宇爵爺會下令大肆慶祝。」

  「不要亂說,史丹。延續家族間的世仇是一回事,讓外人霸佔堂弟的封地則是另一回事。」莉絲責備道。

  「但是——」

  「麻煩你下令士兵武裝登馬,也去替我準備一匹馬。我們在一個小時內出發前往黎家堡。」

  史丹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我不答應。如果我們去援助黎家堡,修宇爵爺會把我當判徒吊死。」

  「如果你那麼怕死,你可以留在施家堡,我們自己去。」莉絲鎮定地說。

  「天哪!小姐,如果修宇吊死我,那麼我會是我們兩個人之中比較幸運的。誰也不知道他會怎麼對付你。你是他的未婚妻,他決不會原諒你這樣背叛他。」

  「我沒有要背叛他,」莉絲壓抑下在心中緩緩升起的冰冷不安。「我是要去援助他的血親。」

  「他看不起他的血親。」

  「他想必沒有看不起立勤或立勤的母親。」

  「你說的是黎文森的兒子和妻子。」史丹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修宇爵爺不可能對他們有什麼慈悲之心。」

  「修宇爵爺把這座莊園交給我管,對不對?」莉絲問。

  「對,但是——」

  「我必須做我認為是對的事。你聽到我的命令了,史丹爵士。」

  史丹的五官在沮喪和憤怒中扭曲成一團。他抓起一個陶鍋用力往廚房牆壁上砸去,陶鍋被砸得粉碎。

  「我告訴過他,你會是個麻煩,大大的麻煩。」他猛然轉身,大步走出廚房。

  兩個小時後,身穿鮮綠色衣裳、頭戴銀色髮箍的莉絲,騎著馬通過黎家堡的大門。立勤騎著一匹灰色小馬跟在她旁邊,沒有人嘗試阻止他們,莉絲知道羅埃德不敢跟「無情者」修宇作對。

  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繃得好緊,她可以感覺到城牆上的衛兵投來警戒的目光。他們無疑是在評估她帶來了多少兵馬。

  他很慶幸自己帶來的人馬聲勢浩大、軍容壯盛,看起來極具嚇阻力。史丹爵士帶領著留守施家堡的騎士和士兵,排列成整齊的隊伍跟在她的背後。連信差易安也在隊伍之中。他向莉絲說明修宇爵士僱用的每個人都必須學會使用刀劍或弓箭,無論手持武器跟他的衣著是否相稱。

  天氣雖然有點霧濛濛的,但灰色的天光仍然照亮騎兵的盔甲和出鞘的刀劍。「無情者」修宇的黑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地飄動著。

  「你好,小姐。」一個身材高大魁梧、頭髮和鬍鬚凌亂、兩眼炯炯有神的男子在城堡前門的台階上招呼她。「我很樂意結識任何打著『無情者』修宇旗幟的人。」

  「那個人就是羅埃德。」立勤咬牙切齒地告訴莉絲。「看看他!一副自以為是這裡主人的樣子。」

  莉絲勒馬止步,打量著羅埃德。這個傭兵騎士使她聯想到野豬。他有粗粗的脖子、寬寬的下顎和扁平的小眼睛,他的腦筋無疑也跟野豬一樣。

  史丹和他的手下在她身後擺開陣勢。

  她睥睨著羅埃德說:「請通知這座莊園的女主人,她的新鄰居來拜訪她。」

  羅埃德咧嘴而笑,露出參差不齊的一口黃板牙。「你是什麼人?」

  「我是莉絲,『無情者』修宇的未婚妻。」

  「未婚妻,嗯?」羅埃德打量著她身後的武裝人馬。「我敢打賭,你就是那個在伊普托害他錯過跟黎文森比武的女人,他那天對你很不滿意喲。」

  「我向你保證,修宇爵士對他選中的新娘非常滿意。」莉絲說。「事實上,他毫不猶疑地就把他的莊園和屬下交給我來掌管。」

  「看來的確是如此。修宇爵士在哪裡?」

  「從倫敦返回施家村莊的途中。」莉絲冷靜地說。「他很快就要到家了,我打算拜訪愛瑪夫人到他回來。」

  羅埃德狡詐地看她一眼。「修宇爵士知道你在這裡嗎?」

  「放心吧!他很快就會知道的。」莉絲說。「如果我是你,我會在他到達前,離開黎家堡。」

  「小姐,你在威脅我嗎?」

  「把它當成警告好了。」

  「應該小心的人是你,小姐。」羅埃德不悅地說。「你顯然不瞭解黎家和施家之間的情形,也許你的未婚夫不屑於把他的私事告訴你。」

  「修宇爵爺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我擁有他完全的信賴。」

  羅埃德生氣地板起面孔。「那種情形很快就會改變,修宇爵士會謝謝我佔領黎家堡。沒錯,他的領主不准他報復黎家。但是我向你保證,當他得知別人替他達成目標時,他絕對不會插手過問。」

  「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是你。」莉絲輕聲細語地說。「修宇爵爺不會感謝你插手管他們的家務事。」

  「我們等著瞧吧!」羅埃德說。

  「是啊!我們等著瞧。」莉絲冷冷一笑。「在這期間,我想跟愛瑪夫人作伴。她還在塔樓房間裡嗎?」

  羅埃德瞇起他的小眼睛。「原來那個孩子都告訴你了。沒錯,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莉絲轉向立勤。「去塔樓接你母親下來,告訴她,我期待認識她。告訴她,修宇爵士的士兵來保護她和你的安全。」

  「是的,小姐。」立勤滑下灰色的小馬。他狠狠地瞪羅埃德一眼後衝上台階,消失在大廳裡。

  羅埃德雙手插腰,怒不可遏地面對莉絲。「你插手管這檔事所冒的風險比你想像中大多了,莉絲小姐。」

  「那是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等修宇爵士回來,他會對你的背叛大發雷霆。大家都知道他最重視忠誠,他至少會解除跟你的婚約,到那個時候你會淪落到哪裡去,你這個愚蠢的女人?」

  「愚蠢的人是你,羅埃德。」莉絲望向史丹。「麻煩你扶我下馬好嗎?」

  「是,小姐。」史丹吼道。他下馬時,眼睛仍然盯著羅埃德。他走向莉絲的坐騎,伸手扶她下馬。

  她看到他抿緊了嘴,於是微笑向他保證:「一切都會沒事的,史丹爵士。相信我。」

  「修宇會為了今天的事確掉我的腦袋。」他在她耳畔嘟囔。「但是在他動手前,我會告訴他,他的未婚妻膽識過人,跟他旗鼓相當。」

  「哦,謝謝你,史丹爵士。」莉絲吃了一驚,但史丹略帶勉強的讚美令她感動。「別太擔心,我不會讓修宇爵爺怪罪於你。」

  「修宇爵爺想怪罪於誰就會怪罪於誰。」史丹一副認命的表情。

  「莉絲小姐,莉絲小姐,」立勤在門口喊道。「我想介紹我母親給你認識。」

  莉絲轉身看到一個清秀溫柔的金髮少婦站在立勤身旁。她看起來因憂慮和失眠而筋疲力竭,但她的站姿中透著威武不能屈的高傲,她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線希望。

  「你好,莉絲小姐。」愛瑪憎惡地瞄羅埃德一眼。「很遺憾你受到這種歡迎,如你所見,我們不得不忍受一位討厭的不速之客。」

  「這只是暫時的。」莉絲知道史丹和他的手下會保護她,因此放心地步上台階。「請放心,我的未婚夫很快就會替你除去這個害蟲。」

  修宇懷疑亞勃是不是瘋了。他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年輕人太過神經質了。「莉絲小姐做了什麼?」

  亞勃全身發抖但沒有退後。「她帶領史丹爵士和所有的士兵,去把黎家堡從一個名叫羅埃德的騎士手裡解救出來。我知道的就是這些,爵爺。」

  「我不相信。」

  在修宇身後,疲倦的馬匹們跺著腳、噴著鼻息,急著想進馬廄休息。班迪和兩個士兵也是疲憊不堪。他們已經下了馬,等著想知道出了什麼事。

  修宇今天催促同行者拚命趕路,以便提早一天抵達施家村莊。他一路上都陶醉在回家時發現莉絲在門口迎接他的愉快想像中。

  他早該料到事情會生變故。只要是跟莉絲有關的事,他的計謀很少能如願以償。但是他說什麼也無法相信她會去黎家堡。

  「我說的是實話,爵爺。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堡裡的任何人。」亞勃說。「立勤今天早上跑來求她救救他和他的母親。」

  「立勤?」

  「文森爵士的兒子。他不顧一切地想救他的母親和他父親的城堡,莉絲小姐告訴他,她知道你會希望她前去援助黎家。」

  「她不會有那個膽子去黎家莊,」修宇輕聲說。「就算是莉絲也不敢那樣跟我作對。」

  亞勃咽口唾沫。「她覺得義不容辭,爵爺。」

  「該死!」修宇瞥向前來牽馬的馬伕。「替我牽一匹精神飽滿的馬來。」

  「是的,爵爺。」馬伕奔向馬廄。

  「爵爺?」班迪把他的韁繩交給另一個馬伕。「怎麼了?是不是莉絲出事了?」

  「還沒有,」修宇說。「但快了。我要親自教訓她。」

  莉絲 可以感覺到黎家堡的大廳裡的空氣異常緊張,但她假裝沒有注意到。她跟愛瑪坐在壁爐附近輕聲談著話,立勤坐在她們附近的一張凳子上。莉絲看到愛瑪不時生氣地 望向羅埃德。羅埃德傲慢無禮地坐在文森爵士的椅子裡,厚顏無恥地嚼著一個大碗裡的姜味醋栗。他的三個手下面目猙獰地坐在附近的一張長凳上,他們目不轉睛地 瞪著史丹和他安置在莉絲身旁的兩個騎士。其餘的施家堡士兵取代羅埃德的手下守在城牆上。

  「我無意冒犯,莉絲。」愛瑪咕噥。「但是我覺得黎家堡好像在過去兩天裡被攻佔了兩次。一次是被羅埃德的手下,現在是被修宇爵士的手下。」

  「一等修宇從倫敦回來,黎家堡就物歸原主。」莉絲從碟子裡抓起一把堅果。「爵爺會對付羅埃德的。」

  「希望你是正確的。」愛瑪歎息道。「但是根據文森對我敘述的家族史來看,我認為事情不會那麼簡單。萬一修宇爵士決定趕走羅埃德後自行佔領這座城堡呢?」

  「他不會的。」

  「而且我很替你擔心,莉絲。修宇爵士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時會怎樣?他很可能會認為你背叛了他。」

  「不會的,等我說明原委後,他會諒解的。」莉絲把三粒堅果扔進嘴裡嚼著。「修宇爵士是聰明人,他會聽的。」

  立勤不安地咬著嘴唇。「萬一修宇爵士氣得聽不進你的解釋呢?小姐。」

  「修宇爵爺的腦筋聰明,但他的自制力更強。」莉絲驕傲地說。「他在評估過狀況前不會輕舉妄動的。」

  一聲沈悶的叫喊從城堡中庭裡傳來,鐵蹄聲在石板上迴響著。史丹動了動身子,挺直腰桿,望向他的手下。

  「啊,也該是時候了。」羅埃德站起來,洋洋得意地看莉絲一眼。「聽起來像是修宇爵士終於到達了,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對於他的未婚妻在他的敵人家裡作客的事,作何反應。」

  莉絲不理會他。

  屋外響起一聲霹靂,醞釀了整個下午的暴風雨終於來臨。片刻後,大廳的門被用力地推開。

  史丹的目光與莉絲相遇。「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莉絲小姐,你對請神很在行。讓我們祈禱你對送神同樣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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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56:43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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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宇以極度的優雅和專注走進他死敵家的大廳,他帶來了狂風暴雨的駭人氣勢和夜色將至的陰鬱承諾,他的黑色斗篷像旋風般在他的黑色皮靴周圍打轉,他的黑髮被風吹亂,他的眼睛似融化的琥珀。

  他沒有穿戴盔甲,但敞開的斗篷露出他繫在腰間的寶劍,他的一隻大手就放在寶劍的劍柄上。

  沒有人敢動,大廳裡的每一個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彷彿是暴風雨幻化出的形影。

  修宇一眼就望遍毫無動靜的室內。莉絲知道他在那一刻裡評估了整個情勢,評估情勢並迅速地思考分析,然後決定他要採取的行動,同時決定了大廳裡每一個人的命運。

  他一出現就以驚心動魄的氣勢主宰了整個大廳,他似橫掃天空的暴風雨般博得廳內所有人的戒慎尊敬。

  羅埃德突然顯得沒有幾分鐘前那樣巨大嚇人。不幸的是,他看起來仍然一樣卑鄙邪惡。

  修宇的目光落在莉絲身上。

  「我來接我的未婚妻。」他的聲音雖然又輕又細,卻傳遍大廳的每個角落。

  「我的天啊!」愛瑪的手飛上胸口。

  立勤充滿好奇心地凝視著修宇。「他真是高大,不是嗎?」

  羅埃德好像突然掙脫使他無法動彈的無形魔咒般跳了起來。「修宇爵士,歡迎光臨。莉絲小姐是我的貴賓。」

  修宇不理他。「莉絲,過來。」

  「修宇。」莉絲跳起來,提起裙子,奔過大廳去迎接他。「爵爺,真高興看到你。我原本還在擔心你還需要一天才會回來,現在你可以使情況恢復正常了。」

  「莉絲,你跑來這裡做什麼?」修宇的眼睛反映出壁爐中的火焰。

  「爵爺,請你稍候片刻聽我說分明。」莉絲在他正前方突然停下,深深屈膝為禮。「我可以解釋一切。」

  「是啊!毫無疑問。你等一下是得好好解釋。」修宇沒有伸手去扶緩緩起身的她。「來吧,我們要走了。」

  他向後轉。

  愛瑪在莉絲身後發出絕望的輕聲叫喊。

  「一切都會沒事的,母親。」立勤低語。「你馬上就會看到。」

  「等一下,爵爺。」莉絲說。「我們恐怕還不能走。」

  修宇停下來,緩緩轉身面對她。「為什麼?」

  莉絲鼓起勇氣和決心。那並不容易,她知道她請來了他心中的凶神惡煞,現在只有靠她的智慧來送走那些凶神惡煞了。她必須謹言慎行,否則後果將不堪想像。「首先你得叫羅埃德帶著他的手下離開這座城堡。」

  「是嗎?」

  羅埃德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粗嗄笑聲,趨身上前。「你的未婚妻是個迷人的小東西,修宇爵士,但是顯然十分倔強任性。」他對莉絲色迷迷地斜睨一眼。「我承認我羨慕你有那個榮幸馴服她。我敢打賭,那一定會很有趣。」

  莉絲猛然轉向他。「住嘴,你這個討人嫌的大白癡!你以為你是誰呀?你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裡,修宇爵爺馬上就會把你趕出去。」

  羅埃德的黃牙在鬍鬚中閃現,他投給修宇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依我之見,修宇爵士,你太寵這位小姐了,她似乎認為她可以像使喚僕人般使喚你,給她一頓皮鞭應該就能讓她學會不要亂說話。」

  「你敢再說一句侮辱我未婚妻的話,我就把你原地劈成兩半。」修宇極其輕柔地說。「聽懂沒有,羅埃德?」

  莉絲滿意地雙頰發紅。

  羅埃德瑟縮一下,但立刻恢復過來。「爵爺,我沒有侮辱她的意思。那只不過是我的觀察所得,我偶爾也喜歡潑辣貨。」

  莉絲憎惡地瞪羅埃德一眼,然後轉向修宇。「叫他現在就走,爵爺。他沒有權利霸佔這裡。」

  「呸!」羅埃德搖搖他的大腦袋。「婦道人家根本不懂得世界是怎樣,你說是不是,爵爺?」

  修宇以一種無所事事的興味眼光打量著他,就像一隻吃飽的獵鷹在打量剛捕到的食物。「你在這裡做什麼?」

  羅埃德的小眼睛裡閃過一抹狡詐光芒。「哦,很明顯,不是嗎?大家都知道黎家村莊的主人不再有那個財力和人力保衛他的領地。」

  「所以你想趁他不在時,佔有他的領地?」修宇漠不關心地問。

  「大家都知道你對宋世默發誓不強佔它們,」羅埃德攤開雙手。「你的言出必行更聞名遐邇。但是你對你的領主發的誓並不適用於我們這些必須自己奮鬥出一番成就的窮騎士身上,對不對?」

  「對。」

       羅埃德咧嘴一笑。「根據各種流傳的說法,宋世默已不久人世。他不會出兵保衛黎家村莊的。」

       愛瑪倒抽口冷氣。「你休想奪走我丈夫的莊園,羅埃德。」

       羅埃德的小眼睛發出貪婪的寒光。「請問有誰會來阻止我,愛瑪夫人?」

       「修宇爵士會阻止你,」立勤大聲道。「莉絲小姐保證過的。」

  羅埃德嗤之以鼻。「別傻了,孩子。不管莉絲小姐怎麼想,她還是命令不了她的未婚夫。事實上,正好相反,她很快就會有所領悟的。」

  立勤握緊拳頭,轉身面對修宇。「羅埃德企圖欺負我母親。莉絲小姐說你不會容許他留在這裡。」

  「他當然不會答應。」莉絲宣佈。

  愛瑪往前一步,懇求地舉起雙手。「修宇爵爺,我知道你恨黎家,但是我希望你會實踐你未婚妻的誓言,伸出援手保衛黎家堡。」

  「他會的。」莉絲向她保證。「修宇爵爺把管轄權交給了我。他授權我暫代其職,他會支持我的。」

  「她保證你會幫我拯救我父親的城堡。」立勤期望地盯著修宇。

  羅埃德像聽到絕妙的笑話似地猛拍大腿。「那個男孩太天真了,是不是?」他的兩個手下不安地低笑附和。

  「夠了!」修宇一句話就使大廳裡再度鴉雀無聲。他注視著羅埃德。「帶著你的手下離開。」

  羅埃德眨了好幾下眼睛。「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莉宇平靜地說。「立刻離開這個大廳,否則我會命令我的手下奪下這座城堡。」他再度環顧室內,顯然是在注意史丹和施家士兵的位置。「應該用不到三分鐘就可以完成。」

  羅埃德怒不可遏。「老兄,你腦筋糊塗了不成?你打算聽從一個女人的命令解救黎家堡?」

  「莉絲小姐說的是事實,我授權她代我管轄,我會支持她在這件事情上的決定。」

  「這真是愚蠢至極。」羅埃德咆哮著說。「你不可能當真要把我趕出去。」

  修宇聳聳肩。「我騎進城堡中庭時,沒辦法不注意到城牆上我的手下比你的手下多,看來史丹爵士也控制住這個房間裡的局勢了。你想試一試嗎?」

  羅埃德氣得滿面通紅,接著他的臉上出現一抹精明狡猾。「他媽的!我懂了。你想要把這座城堡佔為己有,對不對?雖然你對宋世默發過誓,但是你有意利用這個機會佔領這片莊園來報復黎家。我尊重你的決定,爵爺,但是你也許可以考慮跟我連手?」

  「修宇爵爺」,愛瑪氣急敗壞地喊道。「我求你高抬貴手。」

  「我的天哪!」莉絲雙手插腰,對羅埃德怒目而視。「拜託你不要那麼白癡好不好,羅埃德?修宇爵爺決不會違背他的誓言。」她對修宇蹙起眉頭。「爵爺,你會嗎?」

  修宇看著羅埃德。「人無信不立。莉絲小姐命令你離開這個大廳時,她代表的是我,羅埃德。她掌握的權力來自我,你瞭解了嗎?」

  「你不可能是認真的,爵爺。」羅埃德囁嚅道。「你讓一個婦道人家以你的名義發號施令?」

  「她是我的未婚妻。」修宇冷冷地說。

  「沒錯,但是——」

  「那使我成為他的搭檔。」莉絲說。

  「立刻出去,」修宇說。「否則準備作戰吧!」

  「老天啊!我不相信會有這種事。」羅埃德吼著說。

  修宇的手握住他的劍柄。

  羅埃德急忙退後一步。「我不想跟你作戰,修宇爵士。」

  「那麼你就離開吧!」

  「呸!誰會相信『無情者』修宇竟會被一個紅頭髮、綠眼睛、伶牙俐齒的女人給迷得——」

  「夠了!」修宇說。

  羅埃德朝地上吐口唾沫。「記住我的話,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任憑女人使喚。」

  「也許吧!但那是我的問題,不勞你費心。」

  「我受夠了。」羅埃德轉身走向門口,他示意他的手下跟著。

  修宇望向史丹。「送他出門。」

  史丹稍微放鬆了。「是,爵爺。」他朝兩個手下點點頭。

  莉絲滿意地看著羅埃德和他的手下離開。「立勤,你看見了吧?我告訴過你一切都會沒事的。」

  「是的,小姐。」立勤敬畏地望著修宇。

  愛瑪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目光焦慮地從莉絲移向修宇。「爵爺,我希望你不要……我是說我必須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打算——」她絕望地住嘴。

  莉絲知道愛瑪在想什麼。修宇可以在趕走羅埃德後,不費吹灰之力地霸佔黎家堡。「放心,愛瑪。修宇爵爺不會打黎家堡的主意。」

  「我不打算佔據這座城堡,夫人。」修宇不露感情地說。「我對宋世默發過誓。不管別人怎麼想,總之他依然健在。只要他活著一天,我就會忠於他而遵守我的誓言一天。」

  愛瑪顫抖地微笑著。「謝謝你,修宇爵爺。我知道你的誓言並不包括前來保衛黎家堡。任憑它落入羅埃德手中對你而言會是極其方便的。」

  「沒錯。」修宇投給莉絲難以捉摸的一瞥。「極其方便。」

  立勤上前朝修宇深深一鞠躬。「爵爺,我謹代表家父謝謝你今天的鼎力相助。」

  「不要謝我,」修宇說。「這是我未婚妻的功勞。」

  「她太了不起了。」愛瑪低聲說。「我們會永遠感謝她。要不是她,我們早就完了。」  莉絲開心地微笑。「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不過是求助於修宇爵爺威名遠播的力量。」  「你的確是。」修宇的眼睛在燃燒。「而且你很快地就會知道所有的力量都是有代價的。」

  「她是出於好意,爵爺。」史丹著迷地看著修宇緩緩轉動手中的酒杯。「她畢竟是婦道人家,心腸軟也是在所難免的。當立勤哀求她救他母親時,她狠不下心來拒絕他。」

  修宇凝視著壁爐裡的火焰。帶著莉絲和他的手下從黎家堡回來後,他就直接走進這間書房。冒著狂風暴雨騎馬趕回施家堡的途中,他根本沒有機會跟莉絲說話。

  屋外的暴風雨正猛烈地吹襲著施家堡的黑色石牆,而暴風雨正是他心情的寫照。他是那麼接近了。修宇用力握緊酒杯。就差那麼一點點了。但是他不得不放棄唾手可得的復仇機會。

  「考慮到你原先對我未婚妻的看法,我很驚訝你居然會為她辯護,史丹。」

  「她不可能知道你的計劃,爵爺。」史丹紅著臉囁嚅。

  「原本會是那麼方便。」修宇凝視著火焰。「黎家已經瀕臨崩潰邊緣了。文森把他父親留下的那一點點遺產都用來支付他不斷參加比武大會的開支,他甚至沒有留下足夠的人手來守衛黎家堡。它落入羅埃德這種人手裡的時機已經成熟。」

  史丹重重地吐出口氣。「我知道你一直在等黎家自行崩潰。」

  「我本來可以坐享其成的,史丹。」

  「是的。」

  「那個計謀是那麼簡單。」

  「對。」

  「然而她卻把自己陷入我的綱裡,整個計劃都被她破壞了。」

  史丹清清喉嚨。「爵爺,你確實把施家村莊交給她掌管。」

  「施家村莊,不是黎家堡。」

  「你沒有向她清楚說明她的權限何在。」史丹堅持。

  「我以後絕不再犯這種錯誤。」修宇啜著杯裡的酒。「我總是能從錯誤中學到教訓,史丹。」

  「爵爺,我非告訴你不可,她表現得很勇敢。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場面,她率領著武裝士兵騎馬穿過黎家堡的城門,那個模樣就像領軍作戰的女王。」

  「是嗎?」

  「你應該看看羅埃德發現騎在你旗幟底下的是個女人時,臉上那種不知所措的驚惶表情。他一心希望你發現她的所作所為時,不會支持她。」

  「我不得不支持她,她讓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她代表我。」修宇的嘴角扭曲了一下。「不,不只是那樣。她自認是我的搭檔、事業夥伴。」

  「無論你怎麼說她,我都要告訴你,她的勇氣不輸給任何男人。」史丹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事實上,她的膽識可以跟你媲美,爵爺。」

  「你以為我沒有發現嗎?」修宇輕聲問。「那正是我決定娶她的原因之一。我希望我的繼承人能有那種膽識。」

  「爵爺,我聽你跟她說所有的力量都是有代價的。也許勇氣也有代價。」

  「是的,看起來的確是。她使我為此付出極高的代價,不是嗎?想想看,我還自以為擅長討價還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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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丹深吸口氣。「爵爺,莉絲小姐不可能知道你對黎家的深仇大恨。」

  修宇終於抬起目光,直視老友的眼睛。「這一點你可就錯了,史丹。她清楚我對黎家的感覺,非常非常清楚。」

  「我發誓,莉絲,那種景象壯觀極了。」班迪興奮地說。「一箱箱的香料從地板堆到屋頂。豆蔻、生薑、丁香、胡椒和藏紅花。修宇爵爺不得不僱人二十四小時看守倉庫。」

  「我不覺得意外。」莉絲雙手交迭在桌面上,努力專心聽班迪敘述他的倫敦行,但是她的思緒老是回到前一天發生的事情上。

  暴風雨在晨光出現時消失,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亮了她收集的石頭,連桌上的綠水晶都泛著光澤。

  莉絲希望難得的好天氣能反映在修宇的脾氣上,但她不敢抱太大希望。自從昨天晚上回到家後,她沒有見過他或跟他說過話。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見他或跟他說話。

  她只知道她挑起了他心中的昔日大火。大火還要燒多久才會再度熄滅仍有待觀察。在這期間,她覺得自己還是避開火源比較好。

  「他僱用了許多人,莉絲。他有抄寫員、記賬員和管理員。他們跟胡椒同業公會的會員打交道,跟貨船的船長訂定合約,跟大商賈進行易貨貿易。有天下午,我們到碼頭去看一艘船卸貨。那艘船從東方運來極其驚人的貨物。」

  「那種景像一定很令人著迷。」

  「沒錯。但是最有趣的是,保存航海和貨物記錄的圖書室。管理那個房間的管理員告訴我怎麼把每一項貨物記入工作記錄簿裡,他跟修宇爵爺一樣用算盤,但他打算盤的速度快多了。他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計算好很大的數字。修宇爵爺說他是那方面的專家。」

  班迪的熱切吸引了莉絲全部的注意,她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弟弟。「聽起來你會很喜歡那種工作。」

  「如果能為修宇爵爺做事,我當然會很喜歡。」班迪說。「他說他只僱用技術最高明的人,然後授權他們照他們自己的意思去執行職責。他說那樣最有效率。」

  莉絲皺起眉頭。「萬一他僱用的人逾越權限了呢?」

  「開除他吧!」班迪隨口答道。

  「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樣輕易地開除未婚妻。」莉絲低聲嘟囔。

  走廊上的聲響引起她的注意,她焦慮地瞥向門口,希望她聽到的聲響將帶來亞勃或某個僕人。一個小時前她差亞勃去告訴修宇,她想私下跟他談談,修宇至今都沒有回音。

  腳步聲經過她的書房門前時沒有停留。腳步聲漸遠時,莉絲悄悄歎了口氣。

  班迪望著她。「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多告訴我一些你們在倫敦的事,你們住在哪裡?」

  「修宇爵爺最喜歡的一家客棧。食物普通,但廚師沒有把新舊肉混在一鍋燉,床褥很乾淨。修宇爵爺說住客棧也只能要求這麼多了。」

  「客棧裡有沒有女人?」莉絲小心翼翼地問。

  「有,有些在客棧工作的女人。你問這個做什麼?」

  莉絲拿起綠水晶,假裝很有興趣地端詳它。「修宇爵爺有沒有跟那些女人說話?」

  「當然有,他叫她們把食物和酒送上桌。」

  「修宇爵爺有沒有跟其中一個女人離開?」莉絲輕聲問。

  「沒有啊!」班迪大惑不解。「他會跟客棧女僕去哪裡?」

  莉絲放心了。她放下綠水晶,對弟弟嫣然一笑。「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奇。再告訴我一些倫敦的事。」

  「倫敦實在是個令人吃驚的地方,有好多人、好多商店、好多建築物。」

  「一定很迷人。」

  「沒錯。但是修宇爵爺說他比較喜歡施家村莊。」班迪停在工作台旁邊玩著觀象儀。「莉絲,我一直在思索我的未來。我想我知道我喜歡做什麼了。」

  莉絲輕輕地皺起眉頭。「你選擇好了職業?」

  「我希望成為修宇爵爺的臣屬。」

  莉絲吃驚地瞪著弟弟。「在哪方面?」

  「我想從事香料貿易。」班迪熱切地說。「我想學習記賬和如何跟船長訂合約。我想監督船隻卸貨和香料買賣。你無法想像那有多麼令人興奮,莉絲。」

  「你真的認為你會喜歡那種職業?」

  「它絕對會比當法律人員有趣得多。」

  莉絲悵然一笑。「看來修宇爵爺做到了我沒能做到的事。」

  「什麼事?」班迪問。

  「他帶你去體驗了一下花花世界,讓你對自我的前途產生渴望。那是很珍貴的禮物。」  當修宇慷慨地致贈她弟弟那項珍貴的禮物時,莉絲哀傷地心想,她卻剝奪了他渴望良久的報復。

  那天下午當莉絲下樓用餐時,大廳裡突然驚愕得鴉雀無聲。

  刀叉杯盤的碰撞聲暫時停歇;忙著端菜上桌的僕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坐在長桌邊板凳上的男人們停止交談,喧鬧的笑聲戛然中止。

  每個人都驚訝地瞪著她。莉絲知道使他們呆若木雞的不僅是她的出現,還有她那身黑色和琥珀色的新衣裳。再愚笨的人也看得出她那身打扮的意義——修宇的未婚妻穿著她未婚夫的新顏色。大廳裡響起一片驚訝與好奇的竊竊私語。

  莉絲露出挖苦的微笑。她的出場所造成的轟動僅次於修宇喜歡造成的那種轟動。

  她望向大廳另一頭坐在黑色和琥珀色新頂篷底下的修宇。

  大廳裡雖然瀰漫著緊張的氣氛,但是莉絲仍然忍不住為她和易安製造的效果感到滿意。桌子上鋪著桌布,牆壁上掛著織錦畫,地板上鋪著散發藥草清香的乾淨燈芯草,許多僕人已經穿上了新制服。

  坐在主桌烏木大椅子裡的修宇看起來特別好看,莉絲心想,他看起來也非常冷漠、孤高。她心中的愉快頓時煙消雲散,他還沒有原諒她前去援助黎家的事。

  「小姐,」亞勃出現在她身旁,他的表情焦慮不安。「你今天要跟我們一起用餐嗎?」  「是的。」

  亞勃驕傲地咧嘴而笑。「讓我護送你到主桌。」

  「謝謝。」修宇顯然不打算表現這點禮貌,莉絲心想。

  修宇冷漠地注視著她走向主桌,直到她即將走到他面前時,他都還沒有從他的烏木椅裡起身。到了最後一刻,他才站起來冷冷地朝她點個頭,扶她入座。他的手指像冰冷的鐵條般箍住她柔軟的小手。

  「莉絲小姐,謝謝你賞臉出席。」他咕噥。

  他的冰冷嘲諷使她身不由己地打個哆嗦,她知道他一定感覺到她的反應了。她就座時,努力鎮定自己飛快的心跳。

  「我相信你會吃得很愉快,爵爺。」她急忙不著痕跡地甩開他的手。

  「你的出席無疑會使菜餚更增美味。」

  她知道他的話不是讚美,但她假裝它是。「你太客氣了,爵爺。」

  修宇再度入座。他靠在椅背上,把一隻手肘擱在扶手上。他一臉莫測高深地打量著莉絲。「請問像你這樣嬌貴敏感的女人,怎麼會想跟我們這群粗人一起用餐?」

  莉絲感到雙頰發燙。「我不覺得你們是一群粗人。」她朝亞勃點頭示意。「我期待跟你共同用餐,爵爺。」

  「真的嗎?」

  莉絲知道過關不會容易,但是要過修宇這一關向來不容易。她環顧室內,想辦法改變話題。她的視線落在一張桌子彼端的一個陌生人身上,陌生人穿著神職人員的衣服。

  「我們的客人是誰?」她禮貌地問。

  「我從倫敦帶回來的牧師。」修宇微帶好奇地瞥一眼放在他面前的一盤清蒸魚,魚肉的身上澆了藏紅花色的調味醬。「他會在明天主持婚禮。」

  莉絲咽口唾沫。「婚禮?」

  「我們的結婚典禮,小姐。」修宇的嘴角在冰冷的笑意中彎了彎。「或者你壓根兒忘了這回事?」

  「沒有,當然沒有忘。」莉絲拿起她的湯匙,用力地握著它,連指尖都泛白了。

  天啊,他比她想像中還要憤怒,莉絲心想。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盛怒中的修宇。她靠意志力抵抗威脅著要席捲她的驚慌失措。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修宇叉起一塊僕人將端上桌的奶酪韭蔥餡餅。

  「你的問題是什麼,爵爺?」

  「你為什麼紆尊降貴跟你的未婚夫和他的手下一起用餐?」

  「這不是紆尊降貴,我只不過是想跟你一起吃飯罷了。這很奇怪嗎?」

  他一邊思索,一邊嘗著熱呼呼的餡餅。「對,非常奇怪。」

  她知道他在逗她,誘她上鉤。「我說的是實話。」她專心在一盤杏仁品味的蔬菜上。「我想歡迎你從倫敦回來。」

  「歡迎我還是安撫我?」

  莉絲被激怒了,她砰地一聲放下湯匙。「我不是來安撫你的,爵爺。」

  「你確定嗎?」修宇冷笑道。「我從經驗中得知,你有求於我時,就會變得特別有禮貌。你今天的行為就像一個自知越權的女人會有的行為。也許你想要彌補你昨天做的事?」

  莉絲知道她現在是一口也不想吃了,她猛然站起來轉身面對他。「我做的是我認為非做不可的事。」

  「坐下。」

  「不,我不要坐下,爵爺。我今天下來跟你一起用餐,是因為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座城堡裡的改變。」她朝新頂篷揮了揮手。「你對這些裝潢隻字未提。」

  「坐下,莉絲。」

  「你甚至懶得注意美味可口的食物。」她對他怒目而視。「你不在的時候,我花了那麼多時間整理這個家,但是你連一句好聽的話也沒有。告訴我,爵爺,餡餅好吃嗎?你有沒有注意到它是熱的不是涼的?」

  修宇瞇起眼睛。「我現在對別的事比較有興趣。」

  「你試過麥酒嗎?那是剛釀好的麥酒。」

  「我還沒有嘗過。」

  「你喜不喜歡床單被褥的清新香味?地板上的新燈芯草呢?你有沒有注意到廁所被徹底沖洗乾淨,現在散發出宜人的香氣?」

  「莉絲——」

  「還有易安和我精挑細選的新顏色呢?我加入了跟你眼睛相配的琥珀色。」

  「小姐,如果你不立刻坐下,我發誓我會——」

  她不理會他,自顧自地抖開裙子的褶片。「還有我的新衣裳呢?女僕工作到深夜才趕完這些刺繡。你喜歡嗎?」

  他瞄她的新衣服一眼。「你以為看到你穿著我的顏色,我的氣就會消嗎?」他抓緊椅子的扶手。「才怪!你認為乾淨的廁所在我心中會比復仇更重要嗎?」

  莉絲氣瘋了。「如果立勤前來求援時你在家,你也會像我那樣做。」

  修宇氣得臉色鐵青。「你想用那種差勁的邏輯為你的行為找借口?」

  「沒錯。你永遠無法使我相信你會眼睜睜地看著愛瑪夫人、她的兒子和她全家人落入可怕的羅埃德手裡。不管你對黎家有什麼深仇大恨,你的高尚情操都不會容許無辜的人因你的報復心而受害。」

  「你根本不瞭解我。」

  「那你就錯了,我非常瞭解你,爵爺。依我之見,你的高尚情操極其不幸地被你的一時頑固所蒙蔽。」

  莉絲提起裙子轉身就跑。等她抵達大廳門口時,已經是熱淚盈眶了。她衝下台階,跑進陽光裡。

  她沒有暫停或回顧,直接衝出了城堡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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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58:22 |只看該作者
  16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選擇這個山洞作為她的目的地。但在修宇跟她親熱過的幽暗山洞裡,她得到一種莫名的安慰。

  她不知道她那樣失態地跑出城堡,沒頭沒腦地跑了那麼久,跑到這偏僻的山洞裡來又能怎樣。

  她坐在靠近洞口的岩石上,深呼吸著平息激動的情緒。她覺得自己衣冠不整、筋疲力竭。髮箍歪了,一縷縷的髮絲輕拂著她的臉龐。黑色的軟皮便鞋磨壞了,新衣裳的裙擺沾滿了泥土。

  她原本是那麼有把握修宇在怒氣平息後,會諒解她去解救黎家堡的行為。她原本是那麼肯定他會原諒她。畢竟他是個頭腦聰穎的人,不是羅埃德那種殘暴粗魯的莽漢。

  但是修宇的「無情者」稱號並非浪得虛名,她提醒自己。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在下定決心後,決不改弦易轍。而他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決心要復仇。

  莉絲的心情好沉重,平日的樂觀變成陌生又痛苦的抑鬱。她是那麼習慣為將來做打算,因此在發覺將來可能是一片虛無時,令她大為震驚。

  她眺望著施家村莊的風景,陰鬱地納悶著自己怎能嫁給一個沒有心的男人。

  她許她該重新考慮修道院裡與世隔絕的平靜生活。

  也許她萌芽的愛情幻夢該醒醒了。

  奇怪的是,在遇到修宇以前,她從未想到要編織愛情的幻夢。

  莉絲努力強迫自己鎮靜理智地思考目前的情況。她還沒有結婚,她還有時間可以逃離這椿婚約。

  她可以強迫修宇遵守他們先前的協議。無論如何,他是個講求誠信的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違背誓言。昨天晚上在黎家堡就是最好的證明。他為了遵守對她的諾言,不惜忍痛放棄他渴望多年的復仇機會。

  當然啦,他也有可能很樂意解除婚約,她淒涼地心想。恐怕連修宇都沒有料到她會造成那麼大的不方便。

  想到這個,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抬起手,想用衣袖拭去眼淚,猶豫了片刻,然後屈服在痛哭一場的衝動下。她趴在膝蓋上,對肆虐心中的情感風暴俯首稱臣。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孤單過。

  似洪水氾濫的情緒過了好久好久才消退,莉絲終於停止啜泣,額頭靠在交迭的手臂上,靜靜地坐著等她的情緒恢復平靜。接著她開始無聲地對自己展開一連串簡短的精神訓話。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提醒自己。人不能浪費時間在追悔過去上。老實說,她並不後悔,就算時光能夠倒流,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她不能見死不救,棄立勤和愛瑪於不顧。

  她原本是那麼肯定修宇會諒解,相信他會採取跟她一樣的行動。

  顯然她對傳奇人物「無情者」修宇的判斷有誤。

  錯誤既已鑄成,懊悔埋怨都於事無補。當今之計只有忘掉過去,通往直前。就算她這輩子別的都沒學到,但她至少學會了一件事:一個女人必須堅強才能掌握她自己的命運。

  現在她遇到的難關是,她必須面對一個受到相同教訓的男人。

  她用裙子擦乾淚痕,深吸口氣穩定情緒,慢慢抬起頭來。

  她看到的第一個東西就是修宇。

  他漫不經心地靠在洞穴牆壁上,大拇指勾著皮腰帶,一臉難以捉摸的表情。

  「你著實把牧師給嚇唬到了。」他滿不在乎地說。「我相信他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精彩的娛興節目。」

  莉絲的胃一緊。「你站在那裡監視我多久了?我沒有聽到你來。」

  「我知道。你哭得太專心了。」

  莉絲轉開視線。「你到這裡來進一步折磨我的嗎?如果是,我必須警告你,我沒有心情再戰。」

  「多麼奇怪的想法。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有厭戰的時候。」

  她生氣地瞪他一眼。「老天作證,修宇,我受夠了。」

  「實不相瞞,我也是。」

  他語氣中的自我挖苦使她一時倉皇失措,但她立刻澆熄在心中冒起的希望火苗。「你是來道歉的嗎?」

  他淡淡一笑。「不要得寸進尺,莉絲。」

  「說的也是。你當然不是為了那個合情合理的原因來這裡的。好吧,爵爺,如果你不是來賠罪,那麼你跟著我是為了什麼?」

  「我告訴過你不可以一個人到山洞裡來。」他說。

  他在顧左右而言他,莉絲感到意外,那太不像修宇的作風了。

  「沒錯,你是說過。就在你把你的戒指給我的那天。」她低頭看著大拇指上粗大沉重的瑪瑙戒指。「但是這個過失跟我昨天犯下的滔天大罪比起來必然顯得微不足道。」她嘟囔。

  「沒錯。」

  她希望她能看出他在想什麼。他的心情難以理解,但是他看起來不是非常憤怒。她突然想到修宇自己可能也不確定他的感覺。希望的火苗再度竄起。

  「你是來告訴我,你想要解除我們的婚約的嗎?」她冷靜地問。

  「如果是,你會把這件事鬧上法庭嗎?」

  她氣沖沖地說:「別胡說了,我們有過協議的。」

  「對。」修宇站直身,直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輕柔地拉她站起來。「你不會告我背信違約,對不對?」

  「對,爵爺。」

  「事實上,你會欣喜若狂地逃進修道院,對不對?」

  她渾身一僵。「爵爺,我知道你對我做的事非常生氣,但是我希望你知道——」

  「別說了。」修宇的眼睛發亮。「我們都不要再提昨天的事了。」

  她眨眨眼。「不提?」

  「在一番深思熟慮後,我不得不斷定昨天在黎家堡發生的事不是你的錯。」

  「不是?」

  「不是。」他的手從她肩上垂下。「過錯完全在我。」

  「在你?」莉絲覺得她好像穿過一面魔鏡,來到一個奇怪的世界,那裡的邏輯跟她熟知的大相逕庭。

  「是的。」修宇交抱著雙臂。「我沒有說明我授予你的權限;我沒有預料到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腸太軟。」

  「你當然不可能那樣做,爵爺,因為你的心腸硬如鐵石。」莉絲被激怒地說。「不妨再告訴你一點,就算你明確地禁止我去幫助黎家,我還是會違抗你的禁令去援助他們。」

  修宇淡淡一笑。「你不懂得適可而止,對不對,莉絲?想想看世人稱我為『無情者』,我看這個封號應該讓給你才對。」

  「我仍然認為如果立勤前來求救時你在場,你的鐵石心腸也會融化。」

  「不大可能。我會著眼在最終的目標上。」

  「爵爺,那個男孩是你的血親,不管你喜不喜歡。再說他和他母親跟過去發生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事實上,現在活著的你們都跟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沒有關係。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夠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你也許會意外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

  「不是嗎?」她假裝吃驚地看著他。

  「不是。」他的下顎繃緊。「不要再提昨天在黎家堡發生的事了。」

  她默默地望著他,強烈地感受到他長繭的手指按在她柔軟的嘴唇上所帶來的興奮。一時之間,他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好像想在她圓睜的眼睛裡找尋什麼似的。

  「莉絲,上次我們在這個山洞裡時,你告訴我你從未跟男人親熱過,是因為你從未遇到一個能夠吸引你的男人。」

  「那是實話。」不完全是實話。真正的實話是,我從未遇到一個能夠讓我愛的男人。「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拉進懷裡,一手托住她的後腦,熱烈地吻她。

  他內心深處的激情即將浮現,莉絲在他的突擊下顫抖。

  每次被他抱在懷裡時,她總是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自制力有多麼強大。但是今天她感覺到他在抵抗他加在自己身上的鋼鐵束縛。她納悶著是什麼樣的可怕力量使得他的自制力瀕臨極限。

  她在他的親吻中嘗到殘餘的怒氣和沮喪。他的唇在她的唇上移動著,無情地要求著。她好像真的能聽到在他靈魂深處呼嘯的狂風。

  但是他不願也不能傷害她,莉絲突然明白。一股奇妙的喜悅之情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的手臂悄悄地環住了他的頸項。

  就在她呻吟著為他開啟唇瓣時,修宇抬起了頭,沈思地望著她的唇。「我們該回堡裡去了,明天結婚前還有許多事要做。」

  莉絲壓下一聲呻吟。她深吸口氣,設法恢復鎮定。「爵爺,也許我們應該再等一段時間再來結婚。」

  「不,不能再等了。」他的語氣強硬起來。

  「如果這在你只是榮譽問題,爵爺,我向你保證我不會——」

  「只是榮譽問題?」他突然激動起來。「小姐,榮譽是我的一切。一切。你懂嗎?」

  「爵爺,我無意暗示你的榮譽不重要。事實上正好相反,我一直非常欽佩——」莉絲從眼角瞄見一個物體時,突然住口。她轉頭仔細瞧著洞穴的幽暗深處。

  修宇眉頭微蹙。「怎麼了?」

  「天哪!」莉絲低聲說。「那個看起來像不像一隻涼鞋?」

  修宇瞄向洞穴深處的隧道開口,他瞇起眼睛。「沒錯,真的是涼鞋。」他放開莉絲,大步走向陰暗的甬道。「如果那個該死的雲遊修士還在這一帶逗留,我發誓我會親手把他扔出施家村莊。」

  「但是他為什麼要留下來呢?他已經不能在這裡布道了呀!」莉絲跟在修宇後面。

  「問得好。」修宇在隧道口附近停下腳步,然後蹲下身子,好像想看清楚那只涼鞋。

  「怎麼了?」莉絲趕到他背後,隔著他的肩膀仔細看。她突然感到隧道裡吹來一陣陰風,一股深深的不安從她心裡升起。「我的老天!」

  涼鞋還穿在歐卡弗的腳上,但是歐卡弗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山洞的石頭地上。他的褐色修士袍像一條又髒又舊的床單似地裹在他瘦削的身軀上。

  走進洞穴深處後就可以看出歐卡弗的身體怪異地扭曲著,他看起來像是飽經痛苦的折磨,但現在顯然已不再有任何感覺了。

  「他死了。」修宇靜靜地說。

  「可憐啊!」莉絲在胸前畫個十字。「我雖然不喜歡他,但很難過他孤獨地死在這裡。你認為你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可能是跌倒時頭撞到石頭。」修宇抓住歐卡弗的腳踝。

  「你要做什麼?」

  「我想仔細檢查他,我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修宇把修士的屍體拖出隧道。

  莉絲急忙退開,接著她看到歐卡弗嘴巴周圍的怪異藍色,她害怕得打個哆嗦。

  她想起母親在手冊中提到一種提煉自稀有藥草的毒藥,她瞄向歐卡弗的指甲。他的手僵硬成雞爪狀,但她可以看出他指甲底下的藍色。

  「爵爺?」

  「什麼事?」修宇心不在焉地問。他正專心地把修士的屍體拖到靠近洞口的亮處。拖到後,他站直身子,狐疑地低頭凝視歐卡弗。

  「我想他不是跌倒撞到頭而死的。」莉絲低語。

  修宇看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我認為他是中毒而死的。」

  修宇端詳她良久。「你確定?」

  莉絲點點頭。「我母親的手冊裡有好幾頁寫的都是跟毒藥有關的事。」

  「既然如此,我要你絕口不提跟他的死法有關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莉絲對他的強烈語氣感到迷惑。「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必須三緘其口?」  「因為全村的人在教堂裡都看到你生他的氣,」修宇矮身跪在修士的屍體旁。「因為大家都知道你精通草藥。」

  莉絲感到全身發冷、噁心欲嘔。「天啊,人們會認為我有殺害歐卡弗的動機,而且知道怎麼毒死他。」

  「如果可以避免,我不願我的妻子被流言蜚語波及。」修宇解下繫在歐卡弗腰帶上的皮袋。「這座莊園已經深受傳說和詛咒之害,我不希望再添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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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8:58:28 |只看該作者
  莉絲感到頭暈目眩,她幾乎沒有注意修宇在做什麼。她伸手扶著石壁,但是兩條腿仍然不停發抖。「萬一這種流言蜚語無法避免呢?」

  修宇聳聳肩站起來,一隻手裡拿著歐卡弗的皮袋。「到時我自然有辦法應付。」

  「那當然。」莉絲抱住自己。「看來我注定要給你惹來無窮盡的麻煩,爵爺。」

  「的確,但一定會有補償。」他打開皮袋端詳袋裡的東西。「有意思。」

  他的表情終於突破莉絲焦慮的心情,挑起她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怎麼了?」

  修宇拉出一張捲成圓筒狀的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把它攤開。「一張地圖。」

  她朝他靠近一步。「哪裡的地圖?」

  修宇端詳著地圖,片刻後抬起頭時,眼睛發亮。「我認為這張地圖上畫的可能是施家村莊的洞穴甬道,至少是歐卡弗勘探過的那些甬道。」

  莉絲快步來到修宇身旁,她低頭注視地圖上的線條。「爵爺,你看,他在其中幾條甬道上做了記號。這裡,他註明這兩條甬道是空的。」她抬頭望向修宇。「空的?你猜那是什麼意思?」

  「我猜我們的雲遊修士在這些洞穴裡時,不是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祈禱,他好像在找東西。只有一個寶藏能引誘人進入這些洞穴。」

  「施氏寶石。」莉絲驚愕地說。

  「對。也許他就是因它們而遇害的。」

  「你找我,爵爺?」易安在修宇的書房門口說。

  「對。」修宇把賬簿放到一邊。「進來,易安,我有話跟你說。」

  「希望你不會在下午的結婚喜宴前派我去倫敦送信。」易安慢吞吞地走到修宇的書桌前。「我一直在期待那頓喜宴。這裡的食物近來大有改善,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

  修宇瞇起眼睛。「注意到了。但是我不是找你來談現在擺在我餐桌上的美味佳餚。」

  「當然不是。」易安滿不在乎地微笑道。「我想你知道我們大家享受的佳餚應該歸功於誰。」

  「我也不需要你來指出現在這個家管理得多麼井井有條,我已經聽膩了這種評論,我很清楚這些都是我未婚妻的功榮。」

  「那當然。」易安咕噥。「那麼我能為你效什麼勞,爵爺?」

  修宇用手指輕敲著桌面。「你對得體的讚美和華麗的詞藻頗為嫻熟,對不對,易安?」  易安假裝謙虛地說:「我對詩詞略有涉獵,我也寫過幾道歌,爵爺。」

  「太好了。我需要一長串讚美的話。」

  易安一臉的困惑。「一長串?」

  「三、四句應該就可以了。」

  易安清清喉嚨。「呃,你喜歡哪一種讚美,爵爺?你希望我專注在你的劍法或戰功上?我可以就你的忠誠和榮譽做出一、兩句很好的讚美詞。」

  修宇瞪著他。「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爵爺,你不是說你想要幾句讚美的話嗎?」

  「不是讚美我自己,」修宇斥責道。「是讚美我的未婚妻。」

  易安的眼中浮現笑意。「啊,我懂了。」

  修宇交握起放在桌上的雙手,因專心而皺起眉頭。「我擅長許多事,易安,但不擅長創作那種能討女人歡心的讚美詞。我希望你寫下幾句詞藻優美的稱讚恭維,好讓我背起來說給我的新娘聽,你懂我的意思嗎?」

  「懂,爵爺。」易安自信滿滿地微笑。「容我說一句話,爵爺,你跟往常一樣僱用的是箇中能手。我保證你不會失望的。」

  那天夜裡,莉絲在修宇寢室的地毯上走來走去,想要安撫心中的恐慌。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忐忑不安,她和修宇已經結為夫妻了。

  她經過壁爐,在房門前再次停步,傾聽走廊上是否有腳步聲。她在一小時前就吩咐女僕退下,修宇應該早就來了。

  她納悶著他是不是故意讓她等,想要把她的激情撩撥到最高點。如果他打的是那個如意算盤,那麼他可要大為意外了。

  等待挑起的不是她的情慾,而是她的怒火。

  她受夠了修宇的高明計謀,莉絲憎惡地心想,今天一整天可把她忙壞及累慘了。

  一大早是雲遊修士歐卡弗的葬禮。他被安葬在村中教堂後面的小墓園裡。出席葬禮的只有莉絲、班迪、修宇和貞德院長。從倫敦來到施家村莊的牧師傑瑞在墓前替死者念禱文。沒有人流眼淚。

  幾個小時後,快到中午時,傑瑞牧師在教堂門前主持了修宇和莉絲的婚禮。

  喜宴和慶祝活動一直持續到晚上,莉絲親切地招呼每個人,笑得臉頰都快僵硬了。她筋疲力竭到心想自己會一靠近床就睡著。

  但是等到她一個人在臥室等候修宇時,疑慮和不安卻趕走了她的疲憊和睡意。她不再踱步,直到壁爐前的凳子上坐下,凝視著火焰,想像著她的未來。

  她的未來籠罩在迷霧之中,就像當天的施家村莊一樣。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她是修宇的妻子。

  一陣輕顫竄過她全身,她拉著睡袍前襟把自己包得更密實些。她對未來的計劃被完全打亂、徹底改變了,現在她已經不能回頭、不能反悔了。

  房門突然打開。

  她轉頭看到修宇走進來。「歡迎,爵爺。」

  她頗感欣慰修宇是一個人。他顯然決定免掉鬧洞房的習俗。

  「晚上好……妻子。」修宇慢吞吞地說,好像最後那兩個字很耐人尋味。

  他走向她,黑皮靴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確實是夜的生物,像個吸收火光、放出影子的魔法師。

  他穿著莉絲為他縫製的新衣——一件飾有琥珀色刺繡的黑色外衣。他的黑髮從飽滿的額頭全部往後梳,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莉絲跳起來,她瞄向擺在桌上的兩個酒杯和一壺酒。「要不要喝些酒?」

  「好,謝謝。」修宇站在壁爐前,一邊伸出手烤火,一邊看著莉絲倒酒。他清清喉嚨。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的秀髮就像被黑夜吞噬前一剎那的夕陽?」修宇以漫不經心的語氣問。

  酒壺在莉絲手中顫抖,她感到兩頰緋紅。「沒有,爵爺,你從來沒有提到過。」

  「真的是那樣。」

  「謝謝你,爵爺。」

  酒灑進杯裡時,修宇聳起雙眉。「你很緊張。」

  「在這種情況下很奇怪嗎?」

  他聳聳肩。「就大部分的女人而言也許不會,但你跟大部分的女人不一樣,莉絲。」

  「你也跟大部分的男人不一樣,爵爺。」她拿著酒杯轉向他。

  他接過酒杯時,手指輕拂過她的手指。「在哪方面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樣?」

  她期望在新婚之夜談的不是這種話。莉絲不知道他想要她認真回答他的問題,還是他又在耍什麼計謀想使她驚慌失措。

  「你比我認識的其他男人聰明,」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比較有深度。有時比較難以捉摸,有時又比較容易瞭解。」

  「這就是你嫁給我的原因嗎?」他直視她的眼睛。「因為我比別的男人聰明?比較耐人尋味?我引起你的好奇?挑起你追根究底的天性?也許你把我當成值得收藏的另一樣稀奇玩意兒?」

  莉絲感到極度的不安,突然戒心大起。「不,不完全是那樣。」

  修宇開始在房中踱步。「你嫁給我是因為我對你有用處嗎?」

  她蹙起柳眉。「不是的。」

  「我確實解救你和你弟弟脫離你們伯父的控制。」他提醒她。

  「是的,但那不是我嫁給你的原因。」

  「也許是為了永遠擁有綠水晶?」他問。

  「當然不是。」莉絲的眉頭皺得更緊。「多麼荒謬的想法,爵爺。我才不會為了擁有那顆奇怪的水晶而結婚。」

  「你確定嗎?」

  「十分確定。」莉絲咬牙切齒地道。

  修宇停在黑色大床的一根床柱旁,露出他那種危險的笑容。「那麼是因為激情嘍?」

  莉絲真的生氣了。「你又在奚落我了,爵爺。」

  「我只是在搜集情報。」

  「才怪!你以為我會為了幾個親吻的樂趣就嫁給你嗎?」

  「不是為了親吻而已,」他沈思著說。「還有隨之而來的。你生性非常熱情。」

  「這實在太過分了,爵爺。」

  「還有你的強烈好奇心。」他的聲音沙啞起來。「你嘗到男歡女愛的滋味,還想體驗更多。唯一的可行之道就是結婚,對不對?」

  莉絲目瞪口呆。「你是故意的,對不對?這一切都是你的計謀,我早就懷疑了。」

  「你懷疑什麼?」

  「你吻我、摸我、跟我親熱,直到我喘不過氣來,因為你想用激情誘我中計。」

  「如果你認為你到目前為止體驗到的很有意思,等你發現還有更多可愛的時,看你會作何反應。也許你應該在床邊準備好紙筆,以便記綠你的觀察所得。」

  「哦,你這個魔鬼!」她砰地一聲放下酒杯,雙手握緊成拳頭。「如果你以為我會為了跟你親熱就嫁給你,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你確定嗎?」

  「我不明白你說這些不中聽的話到底有什麼目的。」她堅決地朝門口走。「恕不奉陪了。」

  「你要去哪裡?」

  「去我的臥室。」她握住門把。「等你不再這麼陰陽怪氣時,你可以派人通知我。」

  「一個男人想要知道他的妻子為什麼嫁給他很奇怪嗎?」

  莉絲怒不可遏地猛然轉身。「你是個聰明人,爵爺,應該知道裝傻不適合你。你很清楚我為什麼嫁給你,我嫁給你是因為我愛你。」

  修宇渾身一僵,一動也不動,晦澀激切的情緒在他眼中掀起驚濤駭浪。

  「是嗎?」最後他呢喃道。

  莉絲看出他心中孤寂的飢渴,逃到她自己臥室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她瞭解他內心深處的感覺,因為她有親身經驗。

  「爵爺,你在這世上並不如你想像中的孤單。」她溫柔地說。她放開門把,奔向他。

  「莉絲。」

  他抱住她,抱得好緊好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解開她的睡袍繫帶,讓它滑落到地板上。當他把她放在潔白的床單上時,莉絲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扯掉他的衣服,隨手扔在地上,然後他一絲不掛地站在她面前。

  看到他亢奮的身體時,莉絲倒抽口冷氣,感到不安、興奮又驚恐。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我的妻。」他趴在她身上,把她壓進床褥裡。

  當他低頭攫住她的唇時,她在他琥珀色的眼眸裡看到強烈的需求和赤裸的激情。在那一刻裡,她知道在他靈魂深處呼嘯的狂風終於獲得釋放。

  她迷失在他懷中的風暴裡。這跟她以前和他在一起時的情形完全不同,沒有謹慎緩慢的引誘,只有在狂風暴雨中馭風而行。激情的風暴折騰得她嬌喘吁吁。

  她感覺到他粗糙的手掌覆蓋在她的酥胸上,她的乳頭一挺起,修宇立刻把它含在嘴裡,用牙齒輕咬著敏感的蓓蕾。莉絲像風中的樹葉般渾身顫抖。

  修宇發出一聲低沈、沙啞的呻吟,他的手滑過她平坦的小腹,找到她兩腿間的隱密叢林。感覺到他的手指深入叢林深處的溫泉時,莉絲倒抽口氣,閉緊了眼睛。

  她還來不及喘過氣來,他已分開她的雙腿,把自己擠進她柔嫩的大腿間。他是那麼巨大、溫暖和堅硬,莉絲覺得自己好像被他活活吞噬似的。他的讚美之詞在她腦海中浮現。被黑夜吞噬前一剎那的夕陽。

  修宇用手肘撐起自己,低頭凝視她。他的五官在火光中扭曲,眼睛發出異樣的光彩。他強而有力的大手捧住她的小臉。

  「再說一次你愛我。」

  「我愛你。」她顫抖地微笑望向他,心中不再有恐懼。在那一刻裡,她可以看出他靈魂深處的秘密。你需要我,她心想,正如我需要你。希望有朝一日你會明白那個事實。

  他以驚人的力量衝進她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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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2 19:00:05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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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愛他。

  許久之後,修宇躺在鬆軟的枕頭上凝望著壁爐裡的餘燼,他感到出奇的平靜,好像是在他內心深處肆虐多年的狂風暴雨終於平息了。

  她愛他。

  修宇沈醉在莉絲激情示愛的回憶裡。她不是那種把愛掛在嘴邊的女人,他向自己保證。除非她真心相信,否則她不會說出那三個字。

  他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在大床上伸展身體,不願意吵醒莉絲。她緊緊地依偎在他身旁,她的臀部剛好嵌進他身體的曲線裡。

  她的肌膚是那麼柔嫩細緻,修宇想著就忍不住伸手輕撫她的大腿,那麼的溫暖。她的味道比最珍貴的香料還要令人迷醉。

  她輕輕挪動了一下身子,連在睡夢中都回應著他的撫觸。當她更加挨近他時,他收緊環著她的臂膀。他選得真好,修宇心想。莉絲果然是那夜在林梧莊勇敢面對他,和膽敢用她和她弟弟的未來跟他談條件時,看起來的那樣。

  還不只是那樣。他是世上最幸運的男人,修宇心想。他曾經希望他的妻子是個勇敢、正直、聰慧的女人。結果他娶到的妻子不僅擁有那些他極端重視的特質,還以懾人魂魄的甜蜜熱情深愛著他。

  「你看起來很得意,爵爺。」莉絲用睡意惺忪的聲音咕噥。「你要想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我在想,當初你還擔心我付聘金給你伯父時會被敲竹槓。現在我發現我不但沒有虧本,反而還有賺頭。你絕對值得滿滿兩箱的香料。」

  莉絲捂著嘴格格嬌笑。「爵爺,你真是個討人厭又沒禮貌的無賴。」

  她翻身跪在床上,抓起一個枕頭開始毫不留情地打他。

  修宇大笑著假裝想要自衛。「我投降。」

  「我要的不只是投降,」莉絲用軟綿綿的武器再度猛擊他。「我要的是道歉。」

  修宇奪下她手裡的枕頭扔到一邊去。「用讚美來代替好不好?」

  她噘起嘴唇,認真考慮。「先說來聽聽,然後我才能決定它是不是跟道歉一樣令我滿意。」

  「你的酥胸就像新鮮的水蜜桃一樣甜蜜圓潤。」他輕輕地把手蓋在她的酥胸上。

  「非常迷人的讚美。」莉絲承認。

  「還有更多呢!」他說。

  「嗯。」

  他把她拉到他身上,她趴在他的胸膛上,溫柔、柔軟、充滿撩人的柔弱。他輕輕撫摸著她的粉頰,想起那天他在伊普托把她從兩個攔路賊手裡救出來時,她是如何地奔向他。好像她在那時就知道他的懷抱就是她的歸宿。

  「還有更多。」他喃喃地道。

  莉絲把下巴擱在交迭在他胸膛的雙手上。「嗯,爵爺,讚美確實很討人喜歡,我希望以後會常常聽到。但是現在它們不管用。」

  「你還是要我道歉?」

  「不是,」她輕聲低笑。「我要的是一個恩惠。」

  「恩惠?」

  「對。」

  「什麼樣的恩惠?」他問,突然小心起來,他把手指伸進她凌亂的秀髮裡。躺在他床上的莉絲看起來是那麼迷人,要不是有施氏寶石的古老傳說,和不可預料的機緣巧合,也許他永遠也不會遇到她。他不敢想像在茫茫人海中錯過了莉絲,現在的他會是怎樣。

  但話說回來,修宇心想,也許他從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與她相遇。也許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

  莉絲露出聖潔無邪的笑容。「我還不知道。我想把這個恩惠保留到我決定要領取的時候。」

  「我一定會後悔的,但是今晚我沒有心情再跟你討價還價。我答應給你一個日後兌現的恩惠就是了,夫人。」

  她眨著眼睫毛。「你的心腸太好了,爵爺。」

  「我知道。那無疑是我最大的弱點。」

  習日上午,史丹習慣性地朝地上吐一口唾沫,注視著歪斜的儲藏室門。「天氣不錯,爵爺。」

  「是啊!」修宇十分滿意地審視頹圮的門扉。「看起來不會下雨,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準備完成堡裡的工作。」

  施家村莊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那麼多改善工作使他非常滿意。最後的幾間農舍已經修繕好了,新的垃圾渠道也已完工,橫跨小溪的橋樑再度穩固。列表上必須優先的項目都已完成。

  現在可以處理施家堡本身較不緊急的整修工作了,例如搖搖欲墜的儲藏室門。工具的敲打聲在堡裡迴響著。

  「人手很充足。」史丹說。

  一大早看到那麼多村民前來協助整修時,修宇真的吃了一驚。他沒有下令村民前來,他只不過是放出風聲說堡裡有工作給有空的村民做。

  結果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施家村莊的所有壯丁幾乎都帶著工具來報到。他們到達後立刻興高采烈地開始工作。

  「今天有這麼多任務人來,我想應該歸功於我的妻子。」修宇自嘲地說。「我在倫敦的那段期間,她似乎贏得了村民的愛戴。」

  「莉絲夫人很快地就成為跟你一樣的傳奇人物,爵爺。大家都知道她在凱琳修女放棄努力時,救了磨坊主人之子小翰的命。」

  「我聽說了。」修宇靜靜地說。

  「大家也都沒有忘記她在教堂把歐卡弗趕下講壇的那一幕。」

  「的確是令人難忘。」

  「你不在時,她非常勤勞地監督你下令的整修工作。」

  修宇苦笑道:「莉絲擅長管理事情。」

  「對。但是我認為真正使她成為傳奇人物的是,解救黎家堡那件事。」

  修宇咕噥一聲,寬容的心情頓時消失。「你是說她的英勇使村民感到敬畏。」

  「是的,爵爺。用敬畏來形容是再貼切不過。」

  「我承認我的妻子不乏勇氣,但她不是單槍匹馬去解救黎家堡。她帶著你和我大部分的手下,羅埃德知道他打不過你們,他也不敢對我的未婚妻動武來跟我為敵。」

  「大家對莉絲夫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並不是因為她英勇地前去解救黎家堡,」史丹咧嘴而笑。「而是因為她在事後從你的怒火中挺了過來。」

  「我的老天!」修宇咕噥。

  史丹投給他心照不宣的一瞥。「有人說她是用魔法迷住了你。」

  「是嗎?」昨夜的纏綿繾綣浮現在修宇的腦海,他露出微笑。「也許那些暗暗傳說她有魔法的人說的沒有錯。」

  史丹挑起一道眉。「婚姻生活好像對你的脾氣產生了耐人尋味的影響,爵爺。」

  瞭望塔上傳來的叫聲解了修宇的圍。

  「訪客三人接近中,爵爺。」一個衛兵在他的崗位上喊道。

  「訪客?」修宇皺起眉頭。「誰會來拜訪施家堡?」

  「你不是完全沒有朋友。」史丹慢吞吞地說。

  「沒有人會不事先通知就跑來。」修宇抬頭望向瞭望塔上的衛兵。「有沒有武裝?」

  「沒有,爵爺。」衛兵端詳著前來施家堡的道路。「一個男人只佩戴著一把劍,跟他一起來的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

  「該死!」修宇心中充滿不祥的預感。他猛然轉身面對敞開的大門。「他想必不會笨到來敦親睦鄰吧!」

  「誰?」史丹問。

  答案在片刻後揭曉,黎文森帶著愛瑪夫人和小立勤騎著馬進入施家堡的中庭。

  修宇厭惡地哼一聲。「想在新婚之夜後,享受一個平靜的上午都算是奢求嗎?」

  「看來施家堡的歷史要改寫了。」史丹嘟囔著說。

  附近的人全部停下工作,轉頭望著訪客。馬伕衝上來牽訪客的馬。

  修宇寒著一張臉看文森下馬後,扶愛瑪下馬。小立勤從他的馬鞍上跳下來對修宇咧嘴而笑。

  面孔鐵板、表情堅決的文森挽起妻子的手臂,像上斷頭台似地往前走。

  「修宇爵士。」他停在冷淡的主人面前,僵硬地點個頭。

  「看來你終於暫別比武場,回來探視你的莊園。」修宇嘲諷地說。「可惜你沒有早點這樣做,否則就可以免去內人許多麻煩。」

  文森脹紅了臉,繃緊了下顎。「我得知我欠你一個人情,修宇爵士。」

  「如果你有欠任何人人情,那麼你欠的是內人的人情。我不希望你以為對我有所虧欠而苦惱。」

  「說真的,我也不願意受你的恩惠。」文森咬牙切齒地道。「但是我必須謝謝你救了我的妻兒。」

  「省省吧!我不希望。」

  「那麼我就向尊夫人道謝。」文森吼道。

  「不必了,內人整個上午都要在她的書房工作。」修宇突然想到他最好在莉絲發覺他們有客人來訪前,把黎家三口弄出中庭。「她不喜歡被打擾。」

  愛瑪急忙開口:「聽說你們昨天結婚了,爵爺。我們是來道賀的。」她露出羞怯卻親切的微笑。

  修宇微微點個頭說:「很抱歉我沒有叫人設宴款待你們的意外駕臨,夫人。事實上,我們現在有更緊急的事要做,沒辦法招待客人。」

  愛瑪的臉色一沈。

  文森勃然大怒。「該死的!堂兄,我無論如何都要還清這筆人情債。」

  「那你不妨照顧好你自己的城堡,省得我們施家將來又不得不去保衛黎家的封地。」修宇冷笑道。「我相信你很清楚我對這件事的感覺,解救黎家大大地違反我的意願。」

  「被迫接受施家的援助同樣大大地違反我的意願。」文森不甘示弱地說。

  「愛瑪夫人,愛瑪夫人。」莉絲興高采烈的聲音引起中庭裡每個人的注意。「歡迎歡迎,真高興你們大駕光臨。」

  「我的天哪!」修宇咕噥。還說什麼要在莉絲發現前把黎家三口弄出中庭。

  他和其他人都抬頭望向塔樓的窗戶。莉絲從窗口探出上半身,拚命地揮動著一條手絹表示歡迎。即使相隔甚遠,修宇仍然可以看出她一臉的興奮。

  「你們正好可以跟我們一起吃午餐。」莉絲對愛瑪喊道。

  「謝謝你,莉絲夫人。」愛瑪大喊著回答。「我們很高興能跟你們共進午餐。」

  「我馬上下去。」莉絲從窗口消失。

  「真要命。」文森陰鬱地嘟囔。「我害怕的正是這樣。」

  「沒錯。」修宇咕噥。莉絲和愛瑪顯然已建立起忠實的友誼。

  「大丈夫能屈能伸。」史丹替他們找下台階。

  修宇和文森同時皺緊眉頭地瞪著他。

  史丹攤開雙手以示安撫。「我去照顧馬。」

  兩個小時後,莉絲和愛瑪站在書房窗口擔心地看著修宇和文森一起穿過中庭,兩個男人朝馬廄走去。

  「嗯,至少他們沒有在吃飯時,拿著刀叉攻擊對方的要害。」莉絲說。

  吃飯時的緊張氣氛對任何人的消化都沒有好處,但令莉絲欣慰的是,沒有爆發任何暴力場面。她和愛瑪以輕鬆活潑的語氣維持著席間的談話,修宇和文森則陰鬱地默默狼吞虎嚥。兩個男人偶爾交換的對話基本上都是尖刻、傷人的譏諷。

  「是的。」愛瑪注視著兩個男人走進馬廄時,不安地皺起眉頭。「他們兩個都是家族世仇的無辜受害者。他們跟多年前發生的事都沒有關係,但是他們的長輩卻逼他們挑起仇恨和報復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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