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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莉絲站在大廳中央專心思考著。壁爐裡火光熊熊,但房間裡仍然讓人覺得冰冰冷冷。「我覺得大廳裡少了點什麼,易安。」
「你是說有東西失竊了?」易安放下他隨手撥弄著的豎琴。「不大可能吧!沒有人有那個膽子敢來偷修宇爵爺的東西,除非那個小偷是活得不耐煩了。」
「不是有東西被偷,而是……缺少了點什麼。」莉絲揮手朝光禿禿的牆壁和鋪著燈芯草的地板比畫了一下。「這是修宇爵爺每天跟他的臣屬一起吃飯的地方;這是他仲裁施家村莊事務的地方;這是他日後要招待賓客的地方。但是我總覺得這裡好像還缺少什麼。」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莉絲小姐。」易安咧嘴一笑。「你想說的是典雅。」
「典雅?」
「對,這個大廳缺少典雅、優美、魅力和時尚。」
「那麼多嗎?」莉絲咬著嘴唇打量室內。
「還不只那些呢!」易安說。「修宇爵爺擅長許多事,莉絲小姐,但是他對流行和雅致的事毫無興趣,而且一看就知道。」
「我認為你說的對極了。」
「依我之見,問題出在修宇爵爺訂製的所有東西,從他個人的靴子、外衣到他信差的斗篷都只有一個顏色。黑色。」
「嗯,他的確像是對黑色情有獨鍾。但是我認為他不會高興回到家時,發現所有的東西都換成了天藍色或橘黃色。」
「我可不敢建議你換掉黑色。」易安開始繞行大廳,仔細地檢視。「黑色在某些方面很適合修宇爵爺。但是,如果我們用另一個顏色來襯托它呢?」
「你建議用什麼顏色?」
「綠色或紅色。那種對比效果會很搶眼。搭配白色也會很有趣。」
莉絲靈機一動。「琥珀色。」
「小姐?」
莉絲滿意地微笑。「琥珀色是修宇爵爺眼睛的顏色,那種接近金色的黃褐色。我們用琥珀色來和黑色形成對比。」
易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深琥珀色會很適合這個房間。」
「我要訂購一個用兩種顏色製成的頂篷架在主桌上。」莉絲一邊想像一邊興致勃勃地說。「我還要替修宇爵爺訂做一件黑色配琥珀色的新外衣。」
「修宇爵爺替他的屬下訂購新衣的時候也快到了,」易安狡猾地說。「他每年都會那樣做。這會是變換他們斗篷顏色的好機會。」
「那當然。」她對這種事並不在行,但易安顯然很有這方面的才能。「易安,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好嗎?」
易安朝她深深一鞠躬。「榮幸之至,小姐。要不要我也為你訂購一件新衣裳?」
莉絲想像著自己穿著用修宇的新顏色縫製的新衣歡迎他回家。「好,那樣再合適不過了。」
修宇一走進世默在倫敦的寓所,立刻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消沈與絕望,尤其是此刻置身的私人會客室。
「啊,修宇,」世默坐在靠近壁爐的一張椅子裡,他的歡迎笑容雖然虛弱無力但已足以表達他的愉快。「真高興看到你。跟你來的這位是……」
「這是班迪,爵爺。」修宇示意班迪往前站。「我未婚妻的弟弟。」
「歡迎,班迪。」
「謝謝爵爺。」班迪得體地鞠個躬。
「到這裡來。」世默說。「告訴我,你和修宇今天上午在碼頭那邊都做了些什麼。」
班迪聽話地走向壁爐時,修宇和蓮娜交換了一個眼神。蓮娜是世默的妻子,容貌姣好,年紀比修宇大不了幾歲。世默和班迪輕聲交談時,蓮娜勇敢地朝修宇淡淡一笑,但是掩飾不住的是她眼中的憂鬱。修宇知道蓮娜和世默是一對恩愛夫妻,育有一子一女。
「沒有起色嗎?」修宇悄悄問她。
「每下愈況。」蓮娜回答。「我把醫生打發走了。」
「明智的決定。」修宇咕噥。
「我認為他們對他有害無益。我發誓,他們快把他的血放光了。還有那一些可怕的催瀉劑。」蓮娜厭惡地搖搖頭。「他們一點幫助也沒有。他已經到了一心只想安詳死去的地步了。」
修宇望著世默。他的領主好像在過去這兩、三個月裡老了十歲。威武強壯的宋世默是他童年時的生活中心,和成年後的效忠對象,現在卻蒼白、瘦弱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無法相信他就要離我們而去了。」修宇輕聲說。「他只不過四十二歲,身體一向又很健康。」
「他夜裡幾乎不曾入睡,」蓮娜細聲道。「好不容易睡著後又突然驚醒。然後他就會起身下床,不停地發抖,在房裡踱步到天亮。他最擔心的不是他會死,而是 怕自己會發瘋。」 「我的未婚妻要我帶來這些草藥和這張用法說明。」修宇掏出黑色皮革小袋裡的東西。「我不知道它們會不會發揮效用,但我想試一試也無 妨。她對醫藥頗有研究。」
蓮娜輕輕皺了一下眉頭。「我不想看到他再因猛藥而受苦。」
「我的領主在本質上是個勇敢剛毅的武士,」修宇說。「不管他得的到底是什麼病,都無法改變那個事實。在你放棄所有的希望前讓他打完這最後一仗吧!」
「你說的對,修宇爵士。」蓮娜收下草藥包和用法說明。
世默舉起一隻手。「修宇,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修宇走向壁爐,心情因悲傷而沉重。
莉絲用挑剔的眼光審視著溫暖忙碌的廚房。爐灶上的大鐵鍋裡煨燉著八寶嫩雞和香薄荷布丁。廚工滿頭大汗地轉動著烤肉架的把手,火焰邊緣的熱鐵盤上烘著香酥肉餡餅。
「亞勃,大燉鍋每個星期都要徹底洗刷乾淨。」莉絲生氣勃勃地吩咐著。「我不贊成一般人連續用幾個月都不清洗的習慣。」
「是的,小姐。」亞勃認真專注地皺著眉頭。
在修宇不在的這五天裡,施家堡被徹底打掃乾淨。每個抽屜和衣櫥都挪空衣物後徹底清洗風乾,然後掛進清新的藥草香袋。每一個房間,從修宇的臥室到最小的儲藏室,都被打開檢查。亞勃一直跟在莉絲身旁,仔細地記錄她連珠炮似的各項吩咐。
莉絲把廚房留到最後。
「千萬不要忘記,每隔一段時間就派別的任務給廚工。我不希望他們任何人在火旁邊待太久,負責烤肉是一件又熱又難受的工作。」
「是的,小姐。」亞勃用鐵筆在蠟板上記下另一條注意事項。
汗流浹背的廚工都咧著嘴笑。
莉絲穿過忙碌的廚房,在各個不同的地點停下來更加仔細地觀察。她對廚師們露出親切的微笑,廚師們對她的到來顯然感到敬畏和興奮。莉絲知道他們也相當焦慮不安。這是她第一次到廚房探視他們,以前她都是叫亞勃去帶她私人餐點的精確指示和菜單給廚師們。
莉絲打量著一個廚師在切洋蔥的工作台。「每天供應一份我喝的那種特製蔬菜清湯給修宇爵爺和堡裡的每一個人。」
「每人每天一份特製蔬菜清湯。」亞勃復誦道。「是的,小姐。」
「那種清湯有益健康。」莉絲解釋道。「還有,每餐至少要有三道菜是蔬菜。」
「三道蔬菜。是的,小姐。」
「別讓捲心菜煮得太久。」
「是的,小姐。」
莉絲看看用陶碗煮的牛奶麥片粥。「在牛奶麥片粥裡加蜂蜜,只加糖不夠香。」
「牛奶麥片粥加蜂蜜。」亞勃忠實記錄著。
「我會開一張兩種調味醬的材料清單給你。一種是丁香和豆蔻做的,另一種是用生薑和藏紅花做的。兩種調味醬都很鮮美,可以用來澆在煮熟的魚類或烤熟的肉類上。」
「是的,小姐。」亞勃突然面有難色地望著她。「至於香料,小姐,我們要怎麼樣才能弄到那些香料?」
莉絲訝異地看著他。「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修宇爵爺在堡裡儲藏著成箱成箱的珍貴香料呀!」
亞勃小心翼翼地清清喉嚨。「儲藏室的鑰匙在爵爺手上,他嚴格命令我在廚房缺少香料時去找他。但我兩次去找他要廚師需要的香料時,他都大發脾氣。」
「為什麼?」
「他,呃,對要求的量頗有微詞。」亞勃委屈地說。「他說我沒有節約觀念,說我鼓勵廚師浪費。」
「我懂了。」莉絲輕聲低笑。「修宇爵爺喜歡美味可口的菜餚,但他從來沒有做過菜,更不用說是為這麼大一家子人準備飯菜了。這些廚師每天得供應四十人份的食物,逢年過節時更多。」
「對。」亞勃悶悶不樂地說。
「修宇爵爺也許對算賬很在行,但是對菜餚材料的用量是毫無概念。」
「你說的對極了,小姐。」亞勃熱烈地附和。
「別擔心,亞勃,修宇爵爺離開前把儲藏室的鑰匙交給我了。等他回來後,我會要他讓我繼續保管鑰匙。從現在開始,你把每天需要的香料列成清單在早晨交給我,我會替廚師量出香料的所需份量。」
希望在亞勃眼中升起。「以後我就不必為香料的事去找修宇爵爺了?」
「對。香料的事我會處理。」
亞勃鬆了一口大氣。「謝謝你,小姐。」
「好了,現在來談談菜單。我會準備幾份菜單,你可以隨你的意思輪流使用。」莉絲對兩個正在做布丁的婦人微笑。「如果廚師有任何建議,務必要告訴我。我一定會覺得它們有助於菜色變化。」
兩個婦人臉色一亮。
莉絲走向一張堆滿雞蛋的桌子。「蛋對身體很補,每餐至少要有一道菜是用蛋做的。」 「是的,小姐。」亞勃端詳著那一大堆蛋。「你希望怎麼烹飪它們?」
「最有利健康的烹調法是——」
「莉絲小姐。」一個僕人在門口喊。「對不起,莉絲小姐。」
莉絲在堆滿蛋的桌前轉身。「什麼事,艾肯?」
「抱歉打擾到你。」艾肯說。「但是有個男孩子找上門來說非要見你不可。他說他有攸關生死的急事求見。」
「男孩子?」一個廚師皺緊眉頭。「叫他走開。莉絲小姐有更重要的事在忙。」
莉絲望著艾肯身後的小小人影,她看到一個黑頭髮、黃褐色眼睛的男孩站在廚房門口。
他看起來大約七、八歲。她認出他不是村莊裡的孩童,他的衣服雖然沾滿泥土和污垢,但衣服的質料非常好。
「我一定要跟小姐說話,」男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在見到她之前,我說什麼也不離開。」
「那是你的想法。」一個廚工興起麵包鏟擺出恐嚇的姿勢。「快滾,孩子,你聞起來像茅坑。」
從廚房門口吹來的徽風證明廚工所言不假,男孩身上確實散發出廁所的臭味。
「把鏟子放下。」莉絲命令道。她對男孩微笑說:「我就是莉絲小姐,你是什麼人?」 男孩挺起胸膛,抬高下巴。這個簡單的動作流露出一種天生的高傲,輕易地超越了他污穢的衣著和刺鼻的臭味。「我叫立勤,小姐。家父是黎文森爵士。」
亞勃倒抽口冷氣。「他是黎家人。」
廚房裡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立勤的小下顎繃緊,但他衕有退卻,目不轉睛地望著莉絲。
「你從黎家村莊來的?」莉絲走向男孩時,小心翼翼地問。「你是文森爵士的兒子?」 「是的。」立勤利落地朝她鞠個躬,然後抬起頭望向她。他的眼裡充滿走投無路的急切,但也充滿堅定的決心。「我來求你幫助我挽救家父的莊園和家母的名節。」
「天哪!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母親說向施家村莊求救是沒有用的,但是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求援。遠水救不了近火,只有你們離我們最近。我曾經聽我父親說他和『無情者』修宇是堂兄弟,所以我今天才會來到這裡。」
「別著急,立勤。」莉絲安撫道。
「他們告訴我修宇爵士到倫敦去了,但是你在這裡,他的手下大部分也在這裡。你可以救我們。求求你,小姐——」
「你得把事情從頭開始說給我聽。」莉絲堅定地說。
但是立勤的自制力突然崩潰了,好像他全靠意志力支撐自己太久了,現在所有的心防都瓦解了,淚水湧上他的眼。
「如果你們不來幫我們,我們就完蛋了。」他脫口而出。「我父親遠在南方參加比武大會。他說我們需要錢,他手下的騎士和士兵大部分都跟著他去了南方。」
「立勤——」
「羅埃德爵士昨天硬闖進我們家。我母親嚇壞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通知我父親及時趕回來救她。」
「別急,我會處理這件事。」莉絲伸出一隻手放在男孩肩上,把他帶到爐灶邊的一桶清水前。「首先,我們必須除掉那個可怕的味道。」她望向亞勃。「亞勃,派人去拿一套乾淨的衣服來給他更換。」
「是的,小姐。」亞勃朝一個廚工打了個手勢。
幾分鐘後,立勤已清洗乾淨和換上乾淨的衣服。莉絲要他在廚房的一張桌子邊坐下。
「倒一杯我的特製蔬菜清湯給我們的客人好嗎?」她說。
一個廚師舀了一杯蔬菜清湯放到立勤面前的桌上,蔬菜清湯裡的荷蘭芹根散發出安慰的香氣。
「喝一口。」莉絲一邊吩咐,一邊在男孩對面坐下。
立勤好像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似地抱起杯子猛灌,但在嚥下第一口蔬菜清湯後,突然停止,皺眉蹙額地放下馬克杯。「謝謝你,小姐。」他的客氣聽起來有點勉強。「我餓壞了。」他開始用衣袖擦嘴,然後又停了下來,顯然為自己的失禮舉止感到不好意思。他紅著臉深吸一口氣。
「現在告訴我羅埃德爵士是什麼人,和他是怎麼闖進你們家的。」
「羅埃德是一個沒有封地的騎士,」立勤說。「他是個鬻劍為生的傭兵。我母親說他跟亡命之徒之樣。」
「羅埃德到黎家村莊去做什麼?」
「我母親說他到黎家村莊,是因為他知道我父親帶著大部分的手下出遠門了,她說羅埃德認定『無情者』修宇不會去援救黎家村莊,因為施黎兩家結有世仇。」
「羅埃德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進黎家堡發號施令起來?」
「對。昨天他到達時,聲稱他沒有敵意,要求我們讓他和他的手下在堡裡借宿一夜。母親不敢拒絕,父親留下來的人手太少,我們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他們。」
「於是她答應他的要求,希望他會在天亮後離開?」
「對。但是他賴著不肯走。」立勤一臉悲慘地說。「他派他的手下守在城牆上,一副黎家村莊由他當家作主的模樣。他連圍城都沒有圍就攻佔了黎家堡。」
「令尊的領主宋世默在得知消息後,一定會採取行動對付羅埃德。」
「母親說世默爵爺不久人世了,他很可能在我們的信送達前就已經死了。」
「造成既定的事實。」莉絲嘟囔。
「母親也是那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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