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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件事結束,亞勃,你會被永遠趕出施家堡。」修宇信誓旦旦地說。
「是的,爵爺。」亞勃羞愧地垂下頭。「我只能再說一次真的非常抱歉。但是莉絲夫人每天都到村子裡去,我看不出今天有理由要派衛兵陪她去。」
「該死!」修宇知道亞勃說的沒有錯。
他停止踱步,停在大廳的壁爐前。責罵管家無濟於事,沒有人比修宇更清楚這件事不是亞勃的錯。如果要怪任何人,修宇心想,那就該怪他自己。他沒有能保護他的妻子。
「真該死!」修宇瞪著手中的皮面裝幀書。那是莉絲掉在路上的草藥手冊,他在搜尋凱琳未果的返家途中發現了它。
「也許她只是在霧裡迷了路。」班迪憂心忡忡地說。
修宇下顎一緊。「不大可能。霧雖然濃,但還沒濃到讓認識路的人迷路的程度。她是被強行帶走的。」
班迪睜大眼睛。「你認為她被綁架了?」
「是的。」修宇在看到草藥手冊躺在路上的那一剎那就知道了。
修宇閉了閉眼睛。他命令自己保持冷靜,他必須理智地思考。他必須控制住即將席捲他的憤怒與恐懼,否則一切都完了。
「但是誰會綁架莉絲夫人呢?」亞勃大惑不解地說。「大家都喜愛她。」
班迪的憂慮轉為恐慌。「我們必須立刻出去找她。」
「不,」修宇說。「我們甚至無法在這濃霧裡找到下毒者。在綁匪捎信來以前,我們是不可能找到莉絲的。」
「萬一沒有呢?」班迪又急又氣。「萬一綁匪沒有捎信來,你打算怎麼辦?」
「一定會有的。」修宇的手移到他的劍柄上,手指握住磨舊的黑皮把柄。「勒索贖金是綁架的唯一目的。」
夜色降臨迷霧籠罩的施家村莊時,綁匪的信息捎到了施家堡的大門。一個面有憂色的衛兵立刻向修宇報告。
「爵爺,門口剛才來了個人。他要我們轉告你,如果你希望莉絲夫人平安回來,那麼你得帶著綠水晶至施家村莊舊村溝的北端,把綠水晶留在那裡之後回到施家堡等。天亮時綠水晶會被取走,莉絲夫人就會被放回來了。」
「綠水晶?」修宇在他的大烏木椅裡向前傾。「贖金是綠水晶?」
「是的,爵爺。」衛兵不安地吞嚥唾沫。「我只是轉告口信而已,爵爺。」
「捎這口信來的是誰?」
「他說他的主人是羅埃德。」
「埃德。」修宇望著壁爐裡的火焰。「信差還有沒有說別的話?仔細想想。」
衛兵連忙點頭。「他說他的主人命令他把莉絲夫人的特別口信帶來給你,證明夫人真的在他手中。」
「什麼特別口信?」
衛兵退後一步,伸出一隻手,手掌上有一枚鑲著黑瑪瑙的戒指。「莉絲夫人送來她的訂婚戒指,求你不要忘記你把戒指送給她那天所說的話。」
修宇瞪著戒指。他不是詩人,他那天並沒有對莉絲說什麼甜蜜的情話。
他強迫自己回想他那天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你不可以一個人到這些山洞裡來。
「當然。」修宇低聲說。
班迪靠過來。「怎麼了,爵爺?」
「羅埃德把莉絲扣留在施家村莊峭壁的某個山洞裡。我不會付贖金的。」
班迪勃然大怒。「爵爺,你說你不打算付贖金是什麼意思?看在老天的分上,你不能聽憑莉絲由羅埃德擺佈,他會殺了她的。」
史丹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班迪。修宇爵爺以前對付過許多像羅埃德那樣的人,他自有分寸。」
班迪用他的枴杖猛敲地板。「但是他說他不會把綠水晶給羅埃德。」
「對。」
班迪轉向修宇。「你曾經說過綠水晶幾乎沒有什麼價值,它只不過是一個象徵,古老傳說的一部分。我姊姊的性命想必比那顆該死的石頭重要吧?」
修宇仍然低著頭研究歐卡弗的山洞地圖。「鎮定點,班迪。」
「我還以為你對莉絲存有一些柔情。你說過你會照顧她,你說過你會保護她。」
柔情,修宇心想。他此刻拚命控制的情緒跟柔情毫無關係。他緩緩地抬起頭,望向班迪緊張焦慮的臉孔。
「就像我跟你說過的,綠水晶毫無價值。」他平靜地說。「但那不是重點。」
「爵爺,你非付贖金不可,不然羅埃德會殺了莉絲的。」班迪哀求道。
修宇默默打量著班迪,不知道應該告訴他多少。他望向史丹。史丹聳聳肩,臉上表情在說欺騙年輕人是沒有用的。
「你不瞭解狀況。」修宇平靜地說。他該如何對一個女人的弟弟解釋,他姊姊的性命危在旦夕?一個男人又該如何面對他的妻子任憑一個殺人兇手擺佈的事實?
修宇強迫自己拋開他個人的恐懼。如果他沈湎在恐怖的想像和失去莉絲的淒涼前景裡,那麼他是根本救不了她的。
「我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班迪氣沖沖地說。「我的姊姊被人綁架,綁匪要求贖金。騎士經常互相要求贖金。付他贖金就是了,爵爺。你非付不可。」
「付不了會有好處。」修宇說。「如果我按照吩咐把綠水晶留在舊村溝,羅埃德肯定會殺了莉絲。」
史丹嚴肅地點點頭。「修宇爵爺說的一點不錯,班迪。」
班迪大惑不解地注視著史丹,然後注視著修宇。「但是……但是他說他拿到贖金後就會放了她。」
「贖金是比武的一部分,但這不是比武。」修宇繼續研究山洞地圖。「如果你以為羅埃德會光明正大地玩這場遊戲,那你就錯了。」
「但是他是一位騎士。」班迪反駁道。「我看到他參加伊普托的比武大會。」
「今天發生的事證明羅埃德不是一位真正的騎士。」史丹說。
「以前的他是狡猾的狐狸,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修宇一邊研究地圖一邊說。「在比武場上,他很溫馴。因為那裡有太多人在看著他,有太多真正的騎士會在他犯規作弊時大發雷霆。但這是截然不同的一件事。」
「你在說什麼?」班迪問。
「他太過分了。」修宇把一隻手肘靠在桌上,用拳頭頂著下顎。「突襲黎家堡是一回事。他知道我不在乎黎家堡發生什麼事,如果當時的情況不是那樣……」他故意不把話說完。
班迪露出理解的陰鬱表情。「你是說如果莉絲沒有去援助黎家堡,你會見死不救?」
「沒錯。羅埃德知道我會很樂意看到他霸佔黎家堡。但這件事……這件事則另當別論了。」
這件事裡有新的要素在運作。修宇努力思索著各種可能性。羅埃德知道綠水晶的什麼秘密,使得他願意冒險激怒一個他一直戒慎待之的人?
羅埃德究竟知道了綠水晶的什麼秘密,使他甘冒一死也要得到它?
羅埃德在抓走莉絲的那一剎那簽下了他的死亡證書,他一定很清楚那個事實。
「這當然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班迪用拳頭用力打在桌面上。「你憑什麼那麼肯定羅埃德在取得綠水晶後會殺掉莉絲?」
「綁架莉絲就等於直接向我挑戰,」修宇說。「那表示他不再因害怕我而謹慎。如果是那樣,那麼他不再是狐狸而是野豬了。沒有任何動物像野豬那樣危險難料。」
班迪僵住了。大家都知道野豬是最兇猛的野獸,只有最能幹的獵人才敢去追捕野豬。體形壯碩、獠牙尖利、兇猛殘酷的野豬能夠殺死一匹馬,和不幸在馬鞍上的人。
「你打算怎麼辦?」班迪終於以震驚已極的聲音問。
修宇捲起歐卡弗繪製的地圖。「跟對付野豬一樣,找到他後殺了他。」
凱琳修女憂鬱的眼眸望著莉絲。「黎麥瑟死後,埃德把我繼承到的遺產揮霍殆盡。但一直無法再替我談成合適的親事,最後不得不同意我進入施家莊的修道院。這些年我很少看到他,我很高興不必跟他見面。」
「你在修道院裡快活嗎?」
凱琳修女苦笑著點點頭。
莉絲心生同情。「貞德院長告訴我,你患有憂鬱症。」
「是的,在花園工作對憂鬱症患者有益。我從調配草藥中得到成就感,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很滿足。」
莉絲不舒服地在堅硬的山洞地上移動了一下身子。她和凱琳修女坐在山洞一隅好像有一世紀之久,她全靠跟凱琳修女輕聲交談才沒有在恐慌下崩潰。
今天晚上,她比那天在黎家堡勇敢面對羅埃德時,還要焦急不安的多。
最明顯的不同是,上次她有史丹和許多士兵為後盾,但那並不是令她焦慮的主因。真正的原因是羅埃德起了可怕的變化。
今晚的羅埃德像個走投無路而訴諸暴力的瘋子,莉絲覺得他比上次企圖霸佔黎家堡時更加危險。當時他對修宇有所忌憚。但是今晚,想要得到綠水晶的急切似乎使他不顧一切地鋌而走險。
令莉絲寬慰的是,羅埃德在不久前離開了山洞。他拿著一枝火把,胸有成竹地走進一條黑暗的甬道。
這是他第三次離開山洞去監視舊村溝。
莉絲覺得山洞的石壁好像在慢慢地逼近她。靠在一面石壁上的火把快熄了,煙燻黑了它上方的石頭,搖晃閃動的陰影越來越暗。
莉絲望向山洞的另一邊。傅敦和他那個名叫駱義的同伴盤腿坐在地上玩擲骰子遊戲。他們的武器就擺在手邊。
「我贏。」傅敦得意地喊道。他已經贏了好多次了。
「呸,骰子給我。」駱義抓起骰子往地上一扔,扔出的點數使他懊惱地咆哮:「該死!手氣真背。」
「讓我告訴你怎麼擲才會贏。」傅敦伸手去抓骰子。
「埃德爵士早該回來了,不知道是什麼事耽擱了。」
「誰知道。」傅敦搖動手中的骰子。「他今天晚上怪裡怪氣的。」
「對,滿腦子想的都是那顆該死的綠水晶。依我之見,這很奇怪。大家都知道那顆綠水晶沒有什麼價值。」
「埃德爵士卻相信它有。」
莉絲兩手抱胸地縮成一團。「時候不早了。」
「是啊!」凱琳修女握起雙手。「事情很快就會結束。我們兩個都會死,埃德會得到綠水晶。」
「修宇爵爺會救我們的。」莉絲輕聲保證。
她想起她曾對愛瑪說過類似的話。可憐的修宇,她苦中作樂地心想,他老是被迫實踐她的諾言。
凱琳修女悲哀地搖搖頭。「沒有人救得了我們,莉絲夫人。」
「別見怪,凱琳修女,但你有時真的很有辦法使別人沮喪。」
凱琳修女的表情更加愁苦。「我比較喜歡面對事實。如果你想用虛妄的希望來安慰自己,那是你的事。」
「我的母親對希望的力量深信不疑,她認為希望跟良藥一樣重要。我相信我的丈夫對付得了埃德,你等著瞧吧!」
「你好像對你丈夫的能耐信心十足。」凱琳修女咕噥。
「你不得不承認他從來沒有令我失望過。」莉絲挺起肩膀。「如果你認為埃德敵得過修宇,那你就錯了。」
「我從來不相信男人。」凱琳修女說。
莉絲看出她是不可能改變凱琳修女的悲觀態度,於是她決定改變話題。「你知不知道幾個星期前是誰把綠水晶從修道院偷走的?」
凱琳修女絞著手指。「是我。」
「你?」
凱琳修女歎口氣。「埃德知道綠水晶是找到施氏寶石的關鍵時,他捎信給我命令我把它從修道院偷出來。他……威脅我。」
「哪一種威脅?」
「他說如果我不照他的話做,他就要毒死某個村民或修女。」
「天啊!」
「我不敢冒那個險,於是按照他的吩咐,在一天夜裡拿了綠水晶到修道院大門口交給埃德派來的人。」
「埃德為什麼等了這麼多年才動手?」
凱琳修女聳聳肩。「他幾個月前才得知綠水晶的真正價值。」
「也就是在他發現歐卡弗推斷施氏寶石確實存在的時候?」
「對。」
莉絲蹙起眉頭。「那件事正好發生在修宇獲賜施家村莊封地的同時。」
「沒錯。埃德很高興綠水晶失竊可以替修宇惹來許多麻煩,但那並不是他命令我盜取它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在得知施氏寶石不只是傳說而已時,他很快就財迷心竅,千方百計想找到那個寶藏。」
「你把綠水晶交給埃德的手下後,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笨蛋背叛了埃德。」凱琳薄唇一抿。「他帶著綠水晶跑了,想要自行找出它的價值。但他在百思不得其解時,就把它賣給了克萊德密的一個小販。接下來的事,你比誰都清楚。」
「在這段期間,歐卡弗一直在這裡,表面上是傳道的雲遊修士,其實是在這些山洞裡尋寶。」
「對。埃德發現歐卡弗對這些山洞瞭如指掌,認為他有利用價值而跟他達成協議。埃德答應在歐卡弗搜尋山洞時,找到綠水晶。」
「但是埃德毒死了歐卡弗。」
凱琳點點頭。「對,我相信他從一開始就打算過河拆橋。但是在修宇爵爺找回綠水晶,把它藏在施家堡時,埃德和歐卡弗起了口角。」
「什麼樣的口角?」
「歐卡弗責怪埃德沒有盡到責任把綠水晶弄到手。埃德大發雷霆,推斷歐卡弗不再有利用價值。歐卡弗死後,埃德明白他必須試試不同的策略。」
「所以他綁架了我。」
「對。」
「他是個傻瓜。」
「不,他是個陰狠凶殘的人。」凱琳修女低聲說。「其實他一向很邪惡。但是今天晚上我在他身上看到令我害怕的東西。」
「有點瘋狂?」莉絲不安地朝傅敦和駱義瞄一眼。
「對。」凱琳修女低頭看著她的手。「你知道嗎?我恨他。」
「你的堂哥?」
凱琳修女抬起頭,視而不見地望著山洞的石壁。「父母雙亡後,他接我去跟他同住。說好聽是照顧我,其實是要控制我的遺產。」
莉絲頗有同感。「這種事經常發生。很少男人能夠抗拒有機會控制女繼承人財產的誘惑,而法律鼓勵他們那樣做。」
「的確,但是我的堂哥對待我的方式非常與眾不同……非常違背倫常。」凱琳修女盯著她緊緊交握的手。「他……強暴我。不只一次。」
莉絲震驚地望著她。「哦,凱琳。」她輕柔地摸摸凱琳修女的手臂。
「後來他為了得到他自己的土地,而試圖把我嫁給黎麥瑟。」凱琳修女的臉因痛苦而僵硬。「上帝原諒,但我恨透了埃德。」
皮靴和石頭摩擦的聲音使莉絲渾身一僵,她轉頭凝視黑暗的甬道,火把照亮甬道的出口。一會兒之後,埃德出現了。他鐵青著臉,顯然怒不可遏。
傅敦連忙站起來,他瞪著空手而回的埃德。「修宇爵士還沒有付贖金?」
「那個混蛋!」埃德把火把塞給傅敦。「天亮了,他還沒有把綠水晶放在舊村溝的北端。霧越來越濃了。」
「也許他認為他的夫人不值得那個價錢。」傅敦委屈地瞄莉絲一眼。「他也許想趁這個機會擺脫這個討厭的女人。」他揉揉被莉絲狠咬一口的手掌。
埃德火冒三丈地轉回他。「笨蛋!你根本不瞭解狀況。」
「也許吧!」傅敦咕噥。「但是我不喜歡現在這種情形。」
「修宇很重視他的妻子。」埃德煩燥地用手指梳理鬍子。「他縱容她縱容得過了分。你看到那天在黎家堡他是怎麼對她的。只因為一時興起答應了她,他竟然讓她剝奪了他醞釀多年的報仇機會。」
「但是——」
「只有一個被女人迷昏了頭的男人,才會讓女人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沒錯,那個笨蛋很寶貝她。他一定會用綠水晶來交換她的性命。」
駱義皺緊眉頭。「我同意傅敦的看法。情況非常不妙,那顆石頭諒必不值得我們冒被『無情者』修宇逼入困境的險。」
「別發牢騷了!」埃德開始在山洞裡走來走去。「我們在這些山洞裡很安全。歐卡弗死了,現在只有我知道這些甬道。連『無情者』修宇也不敢走進這迷宮。」
「是啊!隨便你怎麼說,」駱義把股子扔進腰間的袋子裡。「但那改變不了事實。這個山洞也許是藏身的好地方,但它很容易就會變成使人走投無路的陷阱。」
埃德突然止步轉身,威脅地瞇起眼睛。「駱義,你想造反不成?」
駱義沒有退卻,反而以一種深思熟慮的表情注視著他的主人。一會兒之後,他好像下定了決心。「我想我受夠了這徒勞無功的計劃,我不玩了。」
「什麼?你是我的部下呀!」埃德怒吼道,一隻手立刻握住劍柄。「你敢在這個時候拋棄我,我立刻把你劈成兩半。」
「你可以試試看。」駱義伸手握住他自己的劍。
傅敦閃到一邊。「真要命,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叛徒。」埃德抽出劍,縱身往前撲。
「退後。」駱義一邊警告傅敦,一邊舉起他的劍迎擊。
「快住手,」傅敦大叫。「否則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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