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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宛宛]歡迎光臨愛情餐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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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49:09
  街口離趙醫師家的確不遠,然而若是一路抱著她跑過去,她的身子可能受不住這樣的折騰。
  
  「好巧。」夏雅妮呢喃著。「我是他們女兒青青的家教。」
  
  「慢慢移動一下身子。」衛洋平挪移著她,讓她平穩的反身跨坐在機車前座,而自己則坐上後座,將她擁在胸前。「抱住我的腰,我載你到趙醫師家。」
  
  夏雅妮抬起手臂,又無力的垂下。她偎在他的胸口輕吐著氣,「我的手舉不起來。」
  
  衛洋平詛咒了聲,皺著眉頭拉起她的雙手勾繞住他的腰,讓她嬌小的身軀完全縮在他的懷中。疼惜揪痛著他的心,他低頭在她未受傷的鼻尖印下一吻,「坐好了。」
  
  他發動了機車,慢慢地向前移動,妮妮柔軟且飄著淡淡芳香的髮絲飄至他的下顎,他直覺的稍稍低頭,寵愛的抵住她的頭頂。
  
  從那次爭吵後,就沒有如此親近過她。他真想她呵!說了要給她考慮的時間,所以他只能拚命壓抑自己走向「美味」的腳步,只有閉上嘴強迫自己不向夏劭光詢問她的消息。結果一向好睡的他,竟然開始在夜半時刻失眠。
  
  至今,已經一個月了!
  
  衛洋平盡可能的不讓機車有任何震動,以免弄痛了她的傷口,卻還是隱約聽見她從他胸口傳來的悶哼聲。
  
  這不是陌生人所為!因為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她甚至沒有發抖,只是一味的忍著痛苦。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傷口嗎?為什麼她冷靜得不像個被毆打成傷的人?
  
  車騎至趙清源家門口,衛洋平一把抱起夏雅妮,走向趙家的大門,手指一直停在門鈴的上頭。
  
  「來了!是誰啊?」趙清源穿著拖鞋跑下樓梯,口氣中有著明顯的不悅。哪有人這樣死命按門鈴的?這是他家,不是急診室。
  
  「趙老大,你快一點,妮妮受傷了!」衛洋平乾脆放聲大喊,著急的看著她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什麼?」趙清源拉開了門,走出門檻時微胖的身軀還絆了一下。「我的天啊!」雅妮怎麼會傷成這個模樣?
  
  衛洋平跨步往屋內走去,「你家裡有沒有醫護室?」
  
  「小鬼,這是我家,不是醫院!先把她放到沙發上,我去拿醫藥箱,順便叫我老婆下來幫忙。」
  
  「趙醫師,謝謝。」夏雅妮平躺在沙發上,睜開了眼說著,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那個混蛋又回來惹你們了?」趙清源摸了下夏雅妮的額頭,確定她沒有發燒,衝到櫃子前去拿醫護箱,同時朝樓上大喊:「老婆,妮妮受傷了,快下來幫忙啊!青青不許下來,在樓上把作業做完。」
  
  青青喜歡雅妮,看到她這個樣子,不哭得淅瀝嘩啦才怪。
  
  「驚訝嗎?我不是第一次被打,趙醫師也不是第一次幫我處理傷口了。」夏雅妮在沙發上動了下身子,抬頭望入衛洋平震驚的眼。
  
  「乖,現在別說話。等把傷治好,隨你高興說多久。」衛洋平強忍住心頭那股殺人的慾望,替她將臉上的髮絲塞到耳後,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是第一次被打?!
  
  「你在生氣?」夏雅妮舉起他的手放到臉頰邊,感受著他的溫暖。
  
  「對,我氣自己為什麼不能保護你?」望著她白淨臉頰上的擦傷,他的眉頭愈皺愈緊。
  
  「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著我。打我的人是我爸爸。」她幾乎是平淡的訴說著這個殘酷的事實,「一個星期前,法院判定了我爸媽的離婚成立。那張離婚證書是我媽媽用一輩子的苦難換來的!那個人剛才躲在我們家門口,等著跟我拿錢,我告訴了他這件事,他氣得揍了我一頓。不過我也用防狼噴劑噴向他。哈!真是高興。」
  
  她興奮的說著,臉上即使有著青紫,笑容依然如春風般的出現。
  
  衛洋平凝視著她一臉的憔悴,對她的愛意愈益增加。他撫摸著她的臉頰,忍不住低頭輕輕在她唇上印上一個吻,「我愛你。」
  
  「你……傻瓜!」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的表達心意,她幾乎結巴。她有什麼地方值得他愛的?
  
  可是,她卻好開心啊!
  
  「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衛洋平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待會兒再談情說愛!現在先替雅妮上藥。」趙清源拎這藥箱,和妻子林玟純一同走到夏雅妮旁邊。「嘖嘖嘖!你這些傷口不只是被打吧!」
  
  「我從樓梯上摔下來,所以擦傷了。」
  
  「是他推的?!」衛洋平的臉色青黑而暴戾,手指關節握得喀喀作響。「只用噴霧器噴他太便宜他了!他用什麼方法對你,我就用什麼方式回報他!」
  
  「洋平,別激動。你如果犯了傷害罪被關進去,以後誰照顧雅妮?」林玟純拍拍衛洋平的肩。雖不知道他們是從何時開始交往的,但這兩個好孩子走在一起,她是樂見其成。
  
  「洋平,先把雅妮扶起來。」趙清源邊說邊拿出消炎水,「從樓梯摔下來時有沒有撞到頭?會不會頭昏?想不想吐?」
  
  衛洋平伸手到夏雅妮的背後,支撐著他慢慢起身*在他的胸口。小小的動作,卻讓她疼得呲牙咧嘴的。「要不要緊?」
  
  「放心,我沒撞到頭,不過頭還是很昏。」她回眸勉強給了衛洋平一笑,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她還糟糕!她招招手要他低下頭來,甜甜而羞澀地給了他的臉頰一個吻,「我可能是肚子餓了。」
  
  「肚子餓!」衛洋平大喊,不悅的瞪著她。說了她不下百次,她還是不懂得照顧自己!
  
  「你又沒吃晚餐!」林玟純也跟著控訴。
  
  「你這丫頭自己開餐廳,怎麼老忘記吃飯?」趙清源搖搖頭指責道。他和太太都把雅妮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夏雅妮眨著眼睛,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轉移話題,「對了,我今天晚上出門前,結算出餐廳這個月的收入,比上個月多了將近一萬哦!我帶了一筆錢來,雖然不是很多,但是請你們一定要收下。就當成是房租吧!」
  
  說著,她立刻掙扎著想從外套內袋中拿出錢來。
  
  衛洋平按下她的身子,「別亂動,否則待會兒又流血了。」原來趙老大就是幫助妮妮的學生家長。
  
  「他們是我的恩人哦!」夏雅妮感激的對趙清源夫妻微笑,「我實在應該包個大紅包給那個家教中心,它不但給了我一個乖巧的學生,還讓我認識了你們。如果沒有你們幫我找醫院開傷害證明、幫我找律師,我們一家人現在都還活在那個人的陰影中。」
  
  「大哥、大嫂,謝謝你們。」衛洋平誠懇的頷首道謝,下意識的把她抱得更緊。
  
  她受過這麼多苦,卻從來不抱怨,只是認真的盡她最大的努力來支撐她的家庭。而她未曾開口提過她的背景,是因為苦不堪言吧!
  
  「喂!趙老大,你覺不覺得洋平好像在跟主婚人致感謝詞一樣?」林玟純撞了下老公的手肘。
  
  「小心一點,我要是弄疼了雅妮,洋平只要用他的長腿一踢,我就得滾到三公里外了。」趙清源夾著沾了藥水的棉花替夏雅妮消毒。
  
  「啊。」夏雅妮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小臉像吞了一斤黃連一樣,苦哈哈的。
  
  「忍一下就過去了。擦完藥後,我煮螃蟹給你吃。」衛洋平安慰著。她非常愛吃他弄的螃蟹。
  
  「我們也要吃。」趙氏夫妻同時開口——洋平的手藝可是一流!
  
  「好啦!快幫她擦藥啦!」衛洋平擔心的看著她手臂上的青青紫紫與那些泛著血跡的傷口。
  
  「你們怎麼認識的?」林玟純拿了卷繃帶給老公,「要不要OK繃?」
  
  「不要用OK繃,繃帶比較透氣。雖然整個綁起來有點像木乃伊。」趙清源笑著替夏雅妮又纏上一層繃帶。「你這樣回家怎麼跟你媽媽說?她最近好一點了嗎?」
  
  夏雅妮*在衛洋平的胸口,任他的下顎貼著她的頭頂,寵溺的擁著她的肩。
  
  是該告訴他真相了。
  
  今晚遇見洋平代表的是新的開始嗎?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愛,他很愛很愛她!爸媽已經離婚了,少了那個人的賭債,他們一家子可以過更好的生活。這樣的她,應該不會連累到他。
  
  她偏過頭,回答趙清源的問題,大眼卻睨著衛洋平,「我媽媽年輕時為了養活兩個孩子、為了那個人的賭債,只能拚命的工作。在我高二那一年,檢查出她患了C型肝炎,一種到現在仍沒有解藥的肝炎,只能注射類似化學治療的干擾素。她不能再操勞了,而我和劭光為了讓她有最好的治療,拼了命的賺錢。」
  
  「下次帶我去看看她。」衛洋平關心的說。
  
  「過一陣子吧!」她看到他臉上閃過的一絲難受,連忙伸手勾住他的頸子,「我媽媽的精神狀況不是很好,她對任何事都容易緊張、敏感。如果讓她知道我有了男朋友,她會很擔心的。她就是在二十歲那年認識了我爸,而後過了二十年痛苦的日子!況且你還是個高中生,我不知道媽媽能不能接受。」
  
  衛洋平盯著她的臉蛋,「你辛苦了。」
  
  二十歲該是芳華正盛的時候,她卻有著這麼多的憂愁。更難能可貴的是,她依舊綻放美麗的笑顏,不讓自己的困難苦痛覆蓋了她對生命的熱愛。
  
  她搖搖頭,「沒什麼好辛苦的,我有媽媽、劭光、還有你們陪我啊!我知道劭光在學校會對你們三劍客做出一些過分的舉動,擺明了*你們三個發財。別生他的氣好嗎?他跟我一樣,只是想讓媽媽過得好一點。」
  
  衛洋平拿起消毒棉花替她擦著臉上的傷口,撫平她難得嚴肅的眉間,以輕鬆的口氣說道:「那是夏劭光不願意*自己發財。他長得清秀好看,男人女人都愛他!他還曾經在合作社被男生摸過屁股,氣了整整一個星期。不過那一星期我們三個人的日子也都很難過,特別是我!」
  
  「我知道。」夏雅妮嘴角一揚,笑了出來。「他說他找不到那個『元兇』,只好摸別人洩恨!」
  
  她只要想到劭光不滿一百七十公分的小個子,追著洋平摸屁股的樣子,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笑小聲一點,免得待會兒又喊疼又說痛的。」他拍拍她的背,憐惜之情溢於言表。「趙老大,她臉上該擦什麼才不會留下疤痕?」他端詳著她臉頰上的刮傷。
  
  「擦『愛』的藥膏。」趙清源笑著遞過一瓶白色藥膏。「說真格的,她臉上這些擦傷比她當初拿菜刀時,手上的割傷好多了!」
  
  林玟純眉飛色舞的敘述著,「是啊!當初她剛來教青青時,我留她在家吃飯,她把我每一道菜裡放了什麼調味料統統說了出來,一樣都不漏,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結果有天要她示範『美味』的招牌菜糖醋排骨,她大小姐菜刀一拿起來,卻好像木蘭要從軍一樣的慷慨激昂,姿勢站得可美了。結果菜刀一下手,排骨沒剁到,手指頭倒有兩指差點切斷,嚇得我心臟差點停止。她還反過來安慰我,說是手滑了,她下一次一定會成功。然後——」
  
  趙清源接下去說道:「然後那把菜刀就咚地一聲掉到了她的腳邊。還好雅妮反應快,馬上往旁邊跳了好大一步,否則那把菜刀就會不偏不倚的插在她的腳板上了!」
  
  衛洋平伸手擦去自己額上的冷汗,不可思議的瞪著夏雅妮無辜的笑容,「你這輩子不許再動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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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49:48
  第六章
  
  「動作快一點啦!」
  
  「我肚子餓死了!」
  
  「哈哈哈……」
  
  第一聲抗議,來自坐在客廳裡拉著夏雅妮說長道短的短髮中年婦女。
  
  第二聲抱怨,來自抱著枕頭,臉上架了副蓋住大半臉龐眼鏡的年輕女人。
  
  第三聲笑聲,來自夏雅妮。
  
  原來在學校呼風喚雨的學生會執行秘書,在家是打雜小弟兼煮飯小兒。夏雅妮看著衛洋平高大的身影威脅地拿著鍋鏟走出廚房,忍不住又笑彎了腰。
  
  他穿著格子圍裙的樣子——好可愛哦!
  
  「我上次看到一件史奴比的圍裙,很可愛哦!我下回買給你穿……」夏雅妮縮到沙發一角大聲笑著。
  
  「笑笑笑,就只會笑!」衛洋平用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作勢要拿鍋鏟打她的頭。「今天擦藥了沒?」
  
  她的傷口痊癒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些比較深的傷口,怕留下傷痕。
  
  「擦了。你好嘮叨哦!」夏雅妮口中抱怨著,站起身抽了張面紙,遞到他手中讓他擦汗。
  
  在他媽媽還有姐姐面前,她不好意思幫他擦汗。
  
  衛洋平詭異的笑著說:「說我嘮叨?我是為了我們將來的婚姻幸福著想。我可不想看到我老婆漂亮的身上左一個疤、右一道痕的,又不是野戰隊隊員!」他揮著鏟子,看著夏雅妮頓時不知所措的臉。
  
  「妮妮啊,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們家是很開放的。我和洋平他過世的老爸認識一個月就結婚了,然後戀愛了二十多年。他們兩姐弟,老是嫌我們兩個說話太肉麻!」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來得年輕、時髦的柳玉真笑得開心,又塞了張面紙到夏雅妮手中,「幫他擦擦汗吧!看他一臉渴望的表情!」
  
  「我們家族有一見鍾情的傾向。」衛洋平的姐姐衛靜雲撕開了一包巧克力糖,丟了一顆給夏雅妮,「多吃點。」
  
  衛洋平隔空攔截了糖果,剝了糖紙後,放到夏雅妮唇邊。「我老爸、老媽結婚數十年還浪漫的像新婚一樣。」
  
  「浪漫?拜託!」衛洋平教書的姐姐冷哼了一聲,鏡片後的漂亮眼睛卻洩漏了她的笑意。「他們兩個是把肉麻當有趣!我老爸三十五歲生日那年,老媽穿了件紅色性感睡衣躲在衣櫥裡頭,結果兩個人躲在房間裡整整十二小時。我沒有再多個弟弟妹妹,也真是怪事一件。」
  
  夏雅妮瞠目結舌的回過頭看著衛洋平,見他微笑地點點頭,才真正相信這件事。他的家庭果真有趣,母親和兒女就像朋友一樣無所不談,家中的氣氛永遠是自在、怡然的。即使父親已經過世,卻依然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這才是家庭的感覺吧!一種她全然不曾體會過的感覺。
  
  對她而言,媽媽如同那個人的受難體一樣。也因為媽媽承受的苦難太多,所以她和劭光早已習慣把辛苦往肚子裡吞,能夠傾訴的人也只有他們姐弟彼此。然而現在一切都變了,因為有了洋平。
  
  夏雅妮笑著踮起腳尖替他擦汗,悄悄地在他耳畔說道:「我喜歡你!」
  
  衛洋平手中的鍋鏟匡啷一聲掉到地上,不敢置信的望著她。
  
  柳玉真走到他身旁,把鍋鏟撿起來敲了下他的腦袋,「看妮妮看呆了啊?!」
  
  衛洋平摟住夏雅妮的腰,根本不在意旁邊還有兩個人,低頭就吻住了她。
  
  夏雅妮抗拒的推著他的肩,覺得自己快要因羞愧死。
  
  「停!」柳玉真又拿鍋鏟打了下衛洋平的頭,認真的看著夏雅妮,「我有件事一定要說。如果你不是真的很愛我們家洋平,那麼千萬不要跟他發生性行為。不要因為對彼此的感覺不錯,就貿然去嘗試它。一夕貪歡只是短暫的歡愉,唯有真正的愛才會讓一切持久。所以,你要考慮清楚。」
  
  「媽,你從事破壞啊!人家剛才好不容易才開口對我表白,我們正兩情繾綣,你就棒打鴛鴦!」衛洋平嬉皮笑臉的抗議。
  
  「你先去煮飯啦!」夏雅妮臉龐微紅的推著他的手臂。
  
  「難怪我肚子餓。」衛靜雲又吃了一顆糖果。
  
  「老姐,有沒有搞錯啊!以前國小課本都說爸爸早起看書報、媽媽早起勤打掃!你們這些女人不打掃也就算了,還指揮別人煮飯給你們吃,有沒有天理啊!」衛洋平哇哇大叫。
  
  「這年頭什麼都講求專業,我煮飯技術不好,你功力高深,當然是由你掌廚。」衛靜雲邊嚼著糖邊說道,「還有,你剛才說的那段不合理的課文,已經改成『媽媽早起做早操』了!」
  
  「是啊!媽媽早起做早操,弟弟早起買漢堡。反正我就是苦命啊!」他垮著臉轉向夏雅妮,「為人師表者竟然指使尚在就學的弟弟去買早餐,你說過不過分!」
  
  「乖!我想你以後不用去買漢堡了。」夏雅妮一本正經的對衛洋平說,嬌小的身子偎在他的身旁,一雙靈活的大眼轉啊轉地。
  
  「為什麼?」衛家三人同時發問。
  
  「弟弟早起『做早餐』不也很好嗎?衛生又好吃……啊!」她突然尖叫一聲,因為衛洋平開始呵她癢。
  
  夏雅妮跳了起來,在喘不過氣的笑聲中仍不甘示弱的伸出手想反擊,只是手才舉起來,衛洋平的魔手就緊追而至。她邊尖叫著邊往廚房跑去,「你不要鬧了,我只是提供意見而已。」
  
  「出這什麼餿主意啊!」衛洋平跟著她跑入廚房,在流理台前攔腰抱住了她。「收不收回剛才的話?」
  
  「什麼話?我喜歡你嗎?」她裝傻的皺皺鼻子。
  
  「那句話你永遠別想收回去!」他抵著她的前額,讓彼此的呼吸交融。他戲謔的輕咬她的鼻尖,將她的手擺在自己的心口,「那句話已經在這裡註冊登記了。」
  
  「誰理你這個欺負人的討厭鬼!你老是在公眾場合亂抱人、亂吻人,一點面子都不留給我。」她突然壓低了音量,「趕快放開我啦!免得待會兒你媽媽還有大姐都不看電視,改看我們表演了!」
  
  「這裡外頭看不到。」他乾脆一路吻到她雪白的柔頸,雙手自她白色棉衫下擺伸入,撫上她的胸口。
  
  「不規矩!」她用力敲著他的肩頭,阻止那雙逾矩的大手。「我還是找羅本立好了,他起碼不會這樣對我。他比較像個君子!」
  
  衛洋平僵住身子,抽回了手,臉上的嘻笑一掃而空,「你如果在去找那個羅本立,我就把他的下巴打碎!」
  
  「你怎麼這麼暴力!」夏雅妮打了個冷顫。
  
  都說戀愛會讓人沖昏頭,她也是其中之一嗎?否則她怎會全心為洋平傾倒,而沒有注意到他偶爾的霸道,竟與那個曾經是她爸爸的男人有些相同呢?
  
  夏雅妮伸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低著頭。
  
  衛洋平在心中咒罵自己方纔的怒火,扶住她的腰將她抱起與他等高,「別生我的氣好嗎?我好不容易才將你留在身邊,我不要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會生氣,是因為我嫉妒——他和你同校同班,和你認識的時間比我長。你當然有權利選擇你喜歡的男孩子,只是我要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這件事就是——我是最好的!不選我,你悔終生。」
  
  「你……」她伸手抱住他的頸子,承受他深情的凝視。戀愛沒讓她沖昏頭,只是讓她確定了一件事——他不會傷害她。
  
  夏雅妮作勢一拳打向他挺直的鼻樑,沒想到他根本未曾閃躲,拳頭就這麼敲上他的鼻子。
  
  「哎喲!是誰暴力啊?小姐。」衛洋平放下她,用手摀住自己的鼻子,慘叫連連,「痛死了!」
  
  「對不起!很疼是不是?」她踮著腳尖,拉下他的頸子,親了親他發紅的鼻尖。「我怎麼知道你連躲都不躲!」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衛洋平捧住她的臉龐,撫著她的肌膚呢喃著,「所以,也請你相信我,我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你。我寧願受苦的是我自己,也不要你受一丁點的傷害。」
  
  「你一點恐懼都沒有嗎?人是會變的,現在的我愛你,並不代表以後的我也愛你。我們都還年輕啊,你以後進了大學,會遇到更多女孩子,會找到更適合你的人。」看過父母的婚姻,她並不相信永恆。
  
  倚*洋平是件容易上癮的事,然而因倚*而產生的脆弱感,卻是她心中最大的陰影。她不願像母親一樣,成為攀附樹幹而生的菟絲花,在失去依附的對象時,即失去了生存的力量。
  
  她像堅強的獨立,可是又想依賴他堅定的擁抱……也許他該找個全心全意以他為中心的女人吧!夏雅妮黯淡了臉色,咬住了唇。
  
  「我只要你。」他肯定的說。
  
  「你這個傻瓜!」她淺淺的笑了。
  
  時間應該會沖淡她的不安全感吧!
  
  「而你是這個傻瓜的老婆。」
  
  「誰要做你老婆?」她扮了個鬼臉。
  
  「你剛才打了我的鼻子,我想鼻子八成歪了,你要負責養我一輩子。」看她一臉的不相信,他把臉湊到她的臉龐前,「不信你自己瞧。」
  
  她瞇起眼,往他的鼻尖湊近了一點,「哪有!你騙——」
  
  他張狂的笑了,將她話語的最後一個字吻入自己的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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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住在這種地方?」衛洋平震驚的望著週遭的泥濘、垃圾與街頭混混。
  
  夏雅妮快步走過一道寫滿了髒話的牆,沒抬頭讓他看見她臉上被刺傷的表情。
  
  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這個骯髒、凌亂、充滿了黑暗的地方,是她生存的世界。
  
  「小心。」他拉住她,阻止她踩上地面一包腐爛的食物。
  
  她依舊不發一詞,只想趕快走回到自己的家門——不是因為自己住的地方有多高明,而是希望能早點遠離他。她當然知道自己不該自卑,但她卻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中和他自在的相對。
  
  洋平的家是多麼的明亮光彩啊!那頓愉快的晚飯真的只是半個小時之前的事嗎?
  
  「我知道你接到你阿姨的電話,急這回家看看你媽媽,可是能不能麻煩你利用十秒鐘的時間,回過頭來注視一下這個心靈受傷的人?」衛洋平自身後擁住她的腰,不讓她前進。
  
  夏雅妮回過頭,勉強自己擠出一抹笑,「怎麼了?」
  
  「不要把我排拒在外。我剛才的話不是侮辱,我只是擔心。」衛洋平彎下身。讓臉頰與她相貼,「或者我該說,我嚇得半死!你每天上完家教,回到家都要十點多了。在這樣的地方,太陽一下山,連七點都嫌晚!這條巷子狹窄得連摩托車都騎不進來,而你一個人竟然要在這種地方走上五分鐘!」
  
  「『這種』地方是我住的地方。」她僵著身子。明知他是好意,卻仍無法不去深究他話中的含意。
  
  他猛地轉過她的身子,炯炯有神的眼緊盯著她的眸,「別曲解我的意思。你今天就算是住在垃圾堆裡,只要你還是你,我就永遠不會嫌棄你!」
  
  「是嗎?」她笑了,伸手與他溫暖的手掌交握,*著他的胸口,感受著被保護的安全。「衛洋平是個大笨蛋。」
  
  「是啊,近朱者赤嘛!衛洋平因為愛上另一個大笨蛋夏雅妮,所以愈來愈笨了。」他寵愛的擁著她往前走,對於巷弄間連路燈都揮不去的沉黯皺起眉,「你平常都一個人走回家?」
  
  「如果超過十點,我會到劭光上班的店等他,然後兩個人再一塊兒回來,你不用擔心我。我不跟你扯了,我得趕快上去。沒想到那個王八蛋竟敢跑進家裡,打傷媽媽。還好趙醫師立刻從診所趕到我家。」夏雅妮說話愈來愈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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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49:59
  一路上她的情緒都不太穩定;媽媽受傷的事,加上洋平堅持送她回家,都讓她心慌意亂。她擔心媽媽的傷,也害怕洋平看到這個地方之後會產生鄙夷——還好他並沒有因此而厭惡她。
  
  衛洋平與她一同走到一棟外觀已斑駁的公寓前面,夏雅妮推開了那道永遠都會有人忘了關上的大門。
  
  「我跟你一塊兒上去吧,或許我能幫得上忙。」衛洋平彎身走進低矮的大門。
  
  「不要。」她連忙搖頭。
  
  「為什麼?」在昏暗中,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遂伸手抬起她的下顎,打量她拒絕的原因。
  
  「媽媽怕跟外人接觸。」她拉下他的手,將自己的手置入他溫暖的掌間。
  
  「謝謝你讓我明白我的定位。」他僵直了身子。最怕自己的愛戀只是單向的付出,偏偏得到的還是這樣的答案。
  
  夏雅妮著急的拉低他的臉,看到他抿起的唇及冷鋒一樣的眼瞳,心口一揪,「別這樣對我。」
  
  「要我怎麼對你?」他勒住她的腰肢,「是你把我當成外人!」
  
  「除了阿姨、我、夏劭光,還有經常來看病的趙醫師之外,對她而言,任何沒見過的臉孔都是可怕的陌生人。我當然會讓你見到我媽媽,但不是在她情緒還不穩定的時候。因為長期被毆打,所以媽媽對男人都有些恐懼,何況你的個子又那麼高大。再等一段時間好嗎?」
  
  說完,她踮起腳尖,輕吻他的下顎。
  
  「別理我,我幼稚得可笑。」他懊惱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我想……愛是會讓人有些傻兮兮的。你快上樓吧,有事馬上打電話給我。」
  
  「我會的。你快回去吧,你們不是快模擬考了嗎?」夏雅妮站在門口,催促著他離去,心裡充塞了滿滿的感動。她是何等幸運!他總是能理解包容她的一切。
  
  「等著我拿第一名讓你看吧!」衛洋平笑得開心,「不過我最好先把夏劭光、雷傑還有白奇打昏,免得他們來跟我競爭。」
  
  說完,他大手一揮,轉身離開。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夏雅妮卻突然有股不安的感受。她抱住自己的雙臂,不敢再讓自己胡思亂想,關上大門,立刻向樓梯跑去。
  
  一鼓作氣爬上六樓,夏雅妮打開家中的門,氣息未平的問道:「阿姨……媽媽……怎麼了?」
  
  「你要有心理準備,她現在的情緒非常不穩定。」黃美惠拉住夏雅妮的手,眼眶仍因方纔的哭泣而紅腫著。
  
  夏雅妮臉色乍然轉白,「趙醫師呢?」
  
  「他診所有一個急診,先趕回去了,他要你晚一點再和他聯絡。趙醫師幫你媽媽打過了鎮定劑,他建議最好讓你媽媽入院治療。」
  
  「入院治療?」媽媽的病已經控制得很好了,不是嗎?她幾乎是茫然的盯著阿姨。「那個人怎麼進來的?」
  
  「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出去買菜,我應該等你或劭光回來再出去……我回來的時候,她就是那樣又叫又鬧的,而且……」黃美惠又開始流淚,泣不成聲,「而且被打得鼻青臉腫,連衣服都被撕破了,還一直喊那個人的名字。」
  
  「夏慶元那個禽獸!」夏雅妮咬牙切齒的握緊雙拳,憤怒的將背包往地上狠狠摔去,「他竟然撬開門鎖!報警了嗎?」
  
  「還沒有。我只記得先打電話給你,還有趙醫師。」黃美惠垂頭喪氣的道。
  
  「阿姨,這不是你的錯。你一整天都在這裡陪媽媽,已經夠辛苦了,怎能要求你不出門呢?是我的錯,我早該休學的。」
  
  「不可以休學,你有你的前途啊!」
  
  「再說吧!我先進去看媽媽。阿姨,打電話報警,我要他下半輩子都很難過!」她的眼中燃燒著強烈的恨。
  
  深吸口氣,她努力的扯出一個笑容,轉身朝房間走去。
  
  她才將門打開了一個縫隙,房內立即傳來一陣沙啞的尖叫:「不要!出去!出去!」
  
  「媽,是我。別怕!」夏雅妮快步走到媽媽身旁,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媽媽好不容易豐腴的臉龐被打得鼻青臉腫,右眼比左眼足足腫了兩倍大!
  
  「妮妮,把門關起來,快點!不然夏慶元又要來了!我好怕……」柳成君一手死命的抓著夏雅妮的手臂,一手戰慄地指著門口。「快去關門,夏慶元會跑進來打人!」
  
  夏雅妮安撫的拍拍媽媽的手,順從的走去關門,只有握緊的拳顯示了她的憤恨。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還痛不痛?」夏雅妮走回媽媽的床邊,抱著她的肩。媽媽雙手纏滿了繃帶,能不痛嗎?
  
  「那個人打我!」柳成君像個孩子一樣地哭訴。
  
  「我已經叫警察來捉那個人了。」
  
  「他頭上戴著黑色套子,可是我知道他是誰!」柳成君眼睛大睜,驚恐的說。
  
  「戴黑色套子?」夏雅妮氣得身子不住地發抖。那個人以為這樣他們就無法指認他嗎?她臉色不變,然而抱著母親的手卻輕柔的搖晃著,「你好勇敢哦!等劭光回來,我要他去買個蛋糕給你,好不好?」
  
  「好。」柳成君咧嘴笑了。
  
  「那個壞人說了什麼嗎?」她拿起一把梳子替媽媽梳頭髮。
  
  「他說這是我不好好教孩子的報應!他用手打我,還用腳踢我的肚子。我很痛,他還一直踢我!」柳成君抖著身子,「他一直踢我……」
  
  「他不會來了,警察會把他捉走的。」夏雅妮安撫著母親。
  
  「警察會來捉他嗎?」柳成君害怕的抓著女兒,「要是捉不到,他會不會又來打我?你不要走,待在我身邊,不然他又會來打人。」
  
  「媽!」夏劭光突然衝進門,讓柳成君嚇得從床上跳起來,躲到牆角。
  
  「不要打我!」柳成君抱著自己的頭,蜷著身子。
  
  「媽!是劭光啊!」夏雅妮迅速的跑到媽媽身旁,抱住了他。
  
  「是我啊,媽媽!」夏劭光也走到媽媽身旁,蹲在地上與她平視。
  
  「嗚嗚嗚……」柳成君*在夏雅妮的肩頭,低低地啜泣起來,小小聲的哭泣聽起來讓人心酸。
  
  「那個王八蛋戴了黑色頭套,我們沒辦法指控他。」夏雅妮回頭望向神情已然轉為冷硬的弟弟。
  
  夏劭光伸出手握著媽媽冰冷的手,「我待會兒到樓下問問有沒有人曾經在今天看到過他。他不可能一路戴著頭套上來。」
  
  「這兒龍蛇雜處,沒有人會自己跳出來惹麻煩的。他們躲警察都來不及了,哪可能出來作證!」夏雅妮堅定的看向他,「除非我們能全天候守著媽媽,否則那個卑鄙的傢伙還是會來勒索我們。」
  
  「你的意思是……」夏劭光努力的保持臉上的平和,以免驚嚇到母親;而放在身側的手卻已經緊握至青筋畢現。
  
  「我們要離開?」
  
  夏雅妮微抬起下巴,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有些心酸的感覺。
  
  捨不得啊!她不該開始這段感情的。在她還沒有能力保護媽媽之前,在一切都處於不穩定的狀況下,談什麼情、說什麼愛呢?
  
  「離開」不過是兩個中國字,為什麼她的心卻因為這兩個字而疼痛不堪?
  
  「搬家有用嗎?那個傢伙知道我們讀哪間學校,他可以到學校找我們,甚至跟蹤我們。為了錢,他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夏劭光極力讓自己的聲調平穩。
  
  「我指的是……離開這個都市。」她壓低了嗓音,扶起媽媽疲累的身軀。
  
  夏劭光幫忙將媽媽扶到床上,為媽媽擺正了枕頭、蓋好了被,看著媽媽垂下眼皮,慢慢地陷入睡眠之中。
  
  「你要休學?」夏劭光不贊成的搖搖頭,與姐姐並坐在床邊的地上。
  
  「不休學,他還是會找到我們。媽媽沒法子再經歷一次驚嚇!搬離這裡,我可以插考其他大學。問題是你快要考大學了,那個人難道不會查榜單嗎?」她用力的握著自己的雙手,直到指節泛白。
  
  夏劭光拍拍她的肩,瞭解她現在的心煩,「這種小問題我兩秒鐘就可以解決了。」
  
  「怎麼解決?」
  
  夏劭光伸出手,手心朝上,「看在你是我親姐姐的份上,這個消息算你兩瓶養樂多就好了。」
  
  「去你的!」夏雅妮淺笑著打了下弟弟的頭,知道他努力舒緩著不開心的氣氛。「外頭冰箱還有六瓶,一瓶五塊錢!看在你是我親弟弟的份上,集滿十二個空瓶,贈送夏雅妮照片一張。」
  
  「惡!」夏劭光翻了個白眼。
  
  「別鬧了。解決方法是什麼?快說啊!」
  
  「改名字啊!既然他找的是夏劭光這個名字,那我們到戶政事務所改個名字,他就找不到了。想他也沒錢找私家偵探追蹤我們!只是……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離開這裡,媽媽的病才能慢慢痊癒。否則那個人三天兩頭出現,媽媽的精神狀況根本就無法穩定。」
  
  「要不我們乾脆設個陷阱,讓他下回動手時,直接讓警察把他捉住。」
  
  「你是說讓媽媽再見到那個傢伙嗎?如果只是口頭騷擾,關不了他多久的,除非他對媽媽造成重度傷害,而且證據確鑿,才可以關他好幾年。你要媽媽再讓那個混蛋揍嗎?況且我們現在的積蓄足以讓我們重新開始!現在不是以前,我們有力量反擊了。」夏雅妮搖頭否定弟弟的想法,神情非常激動。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走到什麼地方?我們身上的現金夠嗎?要不要先帶媽媽再去做一次檢查?她的病歷這裡的醫生比較清楚。」夏劭光翻開隨身的大書包,把紙筆拿了出來——處於混亂狀況時,他習慣把所有的東西化成紙上的條列項目。「還有,你要不要告訴衛洋平?」
  
  「洋平?」夏雅妮曲著膝,抱著腿,長歎了一口氣。這件事,才是她心煩意亂的真正源頭啊!
  
  應該告訴他嗎?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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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50:33
  第七章
  
  肝指數上升!腎也出現衰竭的現象!
  
  夏雅妮拿著檢驗報告走出診所,腦中全是方才拿到的診療報告。她以為媽媽最近的身體狀況穩定多了,卻怎麼也沒想到肝指數竟然會升高。C型肝炎最怕控制不得宜,導致肝指數不當升高,進而惡化成肝癌啊!
  
  她*在路旁的柱子上,很想痛哭一場。
  
  為什麼所有的不幸都集中在同一個時間內發生?媽媽的精神狀況還不是那麼穩定,肝病又再次發作,而過多的藥物也使腎產生了排斥的狀況。趙醫師建議媽媽最好再去做一下心理治療,因為積壓在心頭的恐懼已經讓媽媽不得不*藥物入眠。然而失眠、不好好休息,正是肝炎的大忌。
  
  夏雅妮拖著腳步,一步一步的前進,每踩一步,舉起的腳步就更加沉重。
  
  「妮妮。」一個性感的男低音喚住她。
  
  「你叫那麼親熱做什麼?妮妮是我叫的!」衛洋平爽朗的嗓音接著響起。
  
  夏雅妮抬起頭,意識仍然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他們看起來充滿了陽光與生命力,而她不過才大他們兩歲,卻已然覺得垂垂老矣。
  
  她注視著衛洋平高大的身影,看出他臉上的擔憂,她抿起唇,算是微笑。「你們三個今天蹺課哦!」
  
  「今天期末考,下午不上課。」衛洋平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我剛剛到『美味』找你,他們說你今天沒去。」
  
  「是啊!我有點事。」她把自己一部分的重量交付到他的肩上,讓自己依*著他。偏著頭,她對其他兩個人說:「你們打算去哪裡?」
  
  同樣是制服,穿在三個人身上,就是三種不同的風格。
  
  「本來打算去看電影的,不過這傢伙找不到你,失魂落魄的,喜劇電影可能也會看成悲劇。」雷傑佯歎了口氣,朝夏雅妮搖搖頭,「別跟衛洋平了,這個男人醋勁太重!連我叫你妮妮,他都會吃醋,以後可能連你跟男人握手,他都會不高興。」
  
  「喂,你是專門搞破壞啊!我就是在乎妮妮,怎麼樣?哪像你,一點都不專情,整日流連花叢,小小年紀還未染上什麼疾病,也算是老天保佑了。」衛洋平把她更往懷裡摟,不服輸的回嘴。
  
  「流連花叢?你以為我是小蜜蜂啊!」雷傑白了他一眼。
  
  夏雅妮淺淺地笑著,沒有介入他們慣有的唇槍舌戰。
  
  「怎麼了?」衛洋平關心的看著她眉眼間的陰霾。
  
  望著他的瞳眸,夏雅妮張口又合起,不知道這一連串的混亂該從何說起。她甚至還沒想清楚是否要讓他知道她即將遠離的消息。
  
  「你媽媽怎麼了?」衛洋平扶住她的肩,嚴肅的問道。
  
  她母親前幾日被毆打的傷口不是已無大礙了嗎?為什麼妮妮一向神采飛揚的雙眉,現在卻可憐兮兮地垂著?即使穿著鮮艷的紅色上衣,她的臉色依然過分蒼白。難道情況又產生了變化?
  
  夏雅妮苦笑。
  
  「需要我幫忙確保那個人不再出現嗎?」一直沉默的白奇開了口,冷冷的眉眼在她面前顯得溫暖了些。
  
  她搖搖頭,轉頭看向白奇,圓澄才眼眸顯露出真誠,「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遠離運海幫,我怎麼可能要你利用關係來幫我呢?」
  
  白奇和其他兩人不同,他的關心向來只保留給「自己人」。她感謝白奇將她納入了這個圈子,卻不希望他繼續在幫派中廝混。
  
  「唯有我待在運海幫,運海幫才有轉變的機會。」白奇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沒將自己前些日子又受傷一事告知任何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
  
  夏雅妮看著將來會接手家族企業的雷傑,還有注定會成為改革者的白奇……那洋平呢?她側過身,仰首注視他的挺鼻濃眉。
  
  她會拖累他嗎?
  
  「你們兩個找個地方聊聊吧!妮妮看起來不大舒服。」雷傑丟了串鑰匙與磁卡給衛洋平,「我的窩,你知道的。走的時候把鑰匙交給管理員就好了。」
  
  「不會有什麼嬌艷美女在裡頭等你吧?」衛洋平仍不往揶揄雷傑。
  
  「如果有的話,幫我丟出去好了。」雷傑揚了揚眉,朝他們揮揮手,和白奇一同離去。
  
  衛洋平拿過夏雅妮的大袋子背上肩,拉著她的手向前走去。「去雷傑的地方好嗎?他一個人住在外頭。」
  
  「他們不覺得奇怪嗎?對於我的家庭,還有我們年齡的差距……」三個人什麼都不特意追問,卻對彼此的情形都十分清楚;這就是所謂的友情吧!
  
  「有什麼好在意的?雷傑的女朋友多得是有老公的不良婦女;白奇自從進了運海幫後,身旁總圍繞一堆酒國名花!我是三劍客之中最純潔無暇的一個,他們哪有資格說我奇怪!」衛洋平直率的說,親吻著她的臉頰,「我打算把我寶貴的第一次獻給你呢!」
  
  夏雅妮漲紅了臉,啐了他一口,「胡說八道!」
  
  「什麼胡說八道,我最認真不過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在這個地方當眾發誓。」他當真停下腳步,用渾厚的嗓音大聲宣佈,「我衛洋平——」
  
  夏雅妮耳根子直髮熱,努力地想甩開他的手,而大吼大叫的衛洋平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打算。
  
  「我這輩子最愛的就是——」
  
  「閉嘴啊!」夏雅妮踮起腳尖摀住他的嘴,尷尬的避開街上人群的好奇注視。
  
  「不行!我一定要說完。」衛洋平捉下她的手,認真的對著旁邊一群吃吃笑的女生說道:「我這輩子最愛的就是夏雅妮所開的美味餐廳的糖醋排骨!在場如果有人還沒吃過的,請即刻到史綱中學對面的『美味』餐廳享用品嚐。記住,是『美味』喔!」
  
  夏雅妮一跺腳,用力的踩了他一腳,然後急忙的往前跑。
  
  好丟臉!
  
  「妮妮,你別走啊!」衛洋平追趕著,仍不忘對週遭的人群做最後一次的廣播,「請記住是史綱中學對面的『美味』喔!」
  
  說完,他邁開長腿,很快就追上了夏雅妮。
  
  「妮妮,你缺乏運動哦!跑沒幾步就喘得像小狗一樣。」他從她身後抱住她的腰,親熱的把臉龐偎上她發燙的臉頰。
  
  「我會被你氣死!」她又踩了下他的腳,滿意的看著他苦著臉。
  
  「你是嫌我的真情告白不夠大聲嗎?」他這回機靈的避開她的無影腳。「好了,別生氣了。臉皮這麼薄,怎麼做我女朋友啊?」
  
  「是啊!你早該找個臉皮跟你一樣厚的女生。」
  
  「找不到啊!所以,我只好找個有潛力的。」他笑嘻嘻地拉著她走到一棟銀色玻璃的大廈門前,用磁卡刷開了大門。「你的臉皮現在雖然沒有我厚,不過依劭光的個性看來,他的前途無量啊!」
  
  「劭光呢?他有沒有說他要到哪去?」她望這門內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咋舌於這座大廈的豪華。
  
  「他一交了考卷就不見人影了,說要到女生部那邊去賣照片。」拉著夏雅妮在監視器前擺了個勝利的手勢,他按下了電梯按鈕,「夏劭光其實像個獨行俠,表面上很好相處,卻很少與人談心。」
  
  夏雅妮輕輕歎了口氣,隨他走進電梯。劭光哪有時間和人談心呢?賺錢、讀書就佔去了所有的時間。
  
  該不該告訴洋平,她打算離開呢?而她真能離開嗎?媽媽的肝病更加嚴重了啊!
  
  她可以開口要他幫忙的,卻因自覺是個累贅而開不了口。她和劭光獨立慣了,不習慣向別人訴苦、求援。那讓她覺得自己像個乞兒!
  
  「到了。」走出電梯,他掏出鑰匙打開門。「歡迎光臨雷傑的窩!」
  
  「他一個人住?」她瞠目結舌地盯著二十坪左右的套房——清一色的黑,沒有牆壁的隔間,讓室內顯得極為寬敞。
  
  「對。」
  
  「太沒天理了吧!」她繞著室內走了一圈,最後*在皮沙發的扶手上看著窗外的景致。
  
  「這棟房子是雷伯伯蓋的,雷傑自己設計這間房間——你知道他將來是要接手雷氏集團的。不過他大學畢業後應該會先到美國進修吧!」
  
  「你呢?考上大學之後呢?」會玩、會讀書、會安排自己的時間,對她而言,這才是真的會讀書的人。而她恰好知道這三個人和劭光都是屬於這一型的人——物以類聚吧!
  
  「和你雙宿雙飛啊!」他一把拉過她倒在沙發上,將嬌小的她壓制在身下,忍不住吻著她那白瓷般柔美的五官,進而輾轉與她的唇相戀。
  
  相對於她的羞澀,他的探吻顯得火熱。捧著她的臉頰,他細膩地以舌尖誘惑著她的柔軟,挑逗她敏感的口部上側。
  
  「你……這些跟哪個女人學的?」夏雅妮被吻紅的小嘴有些吃醋的嘟起。
  
  每一次親熱,她就發現他接吻的技巧更加熟練。兩人近來的親吻,常讓她不自覺的沉溺。
  
  「跟你啊!」他理直氣壯的啄了下她的唇。「練習的對象只有你,你不進步,我只好發憤圖強了。」
  
  「你這個色狼!」她想打人,無奈雙手卻被他壓放在沙發上。「放開!」
  
  「偏不!你這種脆弱的樣子,最容易引起大野狼的垂涎了。」他瞳眸愈益深黑,臉孔再度朝她俯近。
  
  「停!說正經事。你考上大學以後呢?」她眼眨也不眨的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和他愈是親密,她就愈離不開他,心底的那個結也就打得更緊,更難以解開。她不想妨礙他的未來,在雷傑、白奇都有著可期的遠景時,她不希望自己拖累了洋平。
  
  「傳宗接代難道不是正經事嗎?」他捏了下她的臉頰,大笑了兩聲才放開她,「你好可愛!」
  
  衛洋平正經的坐起身,伸手將跑到沙發另一端的她撈進懷中,「抱著你,我說出來的話才真實啊!聽好了,我考上大學之後,我要先和你訂婚……噓,先別說話,讓我講完。找到了你,一直是我覺得最幸運的事。你不知道當羅本立出現時,我有多緊張!我知道你們學校裡有無數個羅本立,我不忍心讓他們徒然抱著希望卻空歡喜一場——因為你身邊的人一定會是我……咦,你咬我做什麼?太高興了嗎?」
  
  夏雅妮打了下他的頭,「原來你這麼油嘴滑舌。還有,你皮粗肉厚的,一點也不好吃!」
  
  「皮粗肉厚才有咀嚼的快感。」他抗議。
  
  「正經一點啦!」她捧著肚子笑倒在他懷中,哪有男人這麼呱噪的!
  
  衛洋平清了下喉嚨,不安分的手沿著她潔白的頸間滑動著,「總之,不管你何時答應和我訂婚,我反正會成為你的學弟——你們學校的食品營養系是我的第一志願。別用那種可惜的眼神看我,我知道我有更多的科系可以選擇,但是可以進入我喜愛的科系就讀不也是一種幸福嗎?我們有一家餐廳,但是這還不夠;餐廳喲啊真正的賺錢,又要讓大家吃到好吃的東西,就需要連鎖經營。何況將來的餐廳勢必會走向連鎖經營,而我希望我會是其中的翹楚。」
  
  「餐廳連鎖化了,品質不會更難控制嗎?你根本無法忍受自己的食物有一點瑕疵的!」
  
  「沒錯,所以我根本不打算讓別人加盟。我目前已經在籌備『橘』的企畫經營部,我希望每一間連鎖店都有處理食物的一定流程。以速食店的平價加上五星級餐廳的用心,相信我會成功的!」他自信的微笑著,握住她的左手貼在他的心口,深邃的眼眸緊盯住她,「所以,你一定要嫁給我。」
  
  感受著手掌底下他心臟的有力跳動,夏雅妮閉上了眼,*在他的胸口,貼近他的心。他的未來很美,似乎也容得下她。她學的是會計,對他一定會有所幫助的。也許……也許她不必把一切想得那麼悲觀,她可以和他並肩走向未來。
  
  「你不嫁給我,那我大學畢業後到日本留學,你可別怪我娶個日本婆子回來哦!」
  
  「到日本留學?」她震驚的抬起頭,感覺身上的溫度正逐漸的下降。
  
  「是啊!日本有間非常有名的料理學校,我家做的是又是日式料理店,我怎麼能不去膜拜學習一番呢?」他細心的將她幾絲頭髮塞至耳後,輕輕擁著她。「日本離台灣並不遠,我學習的期間一樣可以掌控這邊店面的發展。」
  
  我會妨礙你!夏雅妮在心中狂喊著。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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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50:44
  她倏地抱住他的頸子,將整個臉龐埋進他的胸膛。他訴說夢想時的雙眼是那麼閃亮,神采飛揚的模樣是那麼迷人,她不要洋平因為她的牽累而改變這一切。媽媽的肝病不是短期內就能夠痊癒的,而重視感情的他,絕不會讓她一個人扛起這樣的重責。
  
  她的獨立不該只是假象,她有她的責任:這份重擔不該由他來承擔,他有屬於他的美好將來!
  
  「洋平,洋平,洋平……」她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怎麼了?好像生離死別一樣。」他的心頭泛上不安。他抬起她的下顎,不讓她的眼眸有所閃躲。
  
  「我們暫時不要見面,好嗎?」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說出口,心像在淌血一樣難過。她捏住自己的手背,努力的不讓心中的酸楚化成淚水。
  
  好苦……
  
  「為什麼?」衛洋平整個人呆楞住,不敢置信的深吸口氣,用勉強的笑容凝視著她,「你在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不能讓他知道她有所隱瞞啊!否則他只會用更多心力來呵護她——在他成功的路途上,並不需要她在後頭牽絆他啊!
  
  他唇邊最後一絲笑意消失了,「我不接受你這種莫名其妙的分手藉口。」
  
  「我沒有提到那兩個字。」她的聲音幾不可聞。
  
  「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剛才說希望我們分開一陣子的鬼話,不是這個意思嗎?」衛洋平扣住她的下顎。霸道的不許她轉開頭。「你說啊!」
  
  「我只是需要好好想想我的未來。」她再度用力的捏著自己的手背。唯有在身體的痛楚凌駕她的心痛時,她才能狠下心來。
  
  「而我不包括在你的未來之中?」他怒吼,一向的好脾氣在此時已完全離他遠去。
  
  夏雅妮凝眸著他,他的激動讓她下了決心——與其在兩情繾綣時痛苦的分手,不如及早斬斷情絲。她不希望他因為她而犧牲了本來的進修,她更不願意他將來會因為自己的犧牲而怨恨她。
  
  大多家庭的埋怨,來自與當事者以自憐自艾的口吻提出自己的「犧牲」。
  
  她一咬牙,頗有壯士斷腕的決然,唇邊甚至漾出了一抹無奈的笑。
  
  「你知道我一直介意你的年紀比我小。」她祈求上天讓他相信她的說法!
  
  「又是年齡!你為什麼要繞在這個問題上打轉呢?我以為你不是那麼膚淺的女孩子。年齡不代表成熟,年齡不代表智慧!不要拿該死的年齡做為理由!」他惱火的握拳,在房內憤怒的踱步。
  
  「我就是膚淺,我在乎這一點!」她知道他永遠無法反駁這項事實。即使她亦不在乎兩歲的差距。
  
  「給我一個真正的理由!」他走回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肩。
  
  刻意忽視肩胛處傳來的疼痛,她裝做若無其事的伸手拍拍他的手臂,像阻止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一樣,「別和我鬧了,我已經說出了真正的理由,你為什麼一定要逼我編造一些合於你心的理由呢?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吧!唉!想我也才比你大兩歲而已。」
  
  「不許說!」他反握住她的手臂,燒紅的眼直瞪著她的臉龐。
  
  「不許說什麼?說我們有代溝,還是說我確實比你大兩歲?」精彩呵!夏雅妮。她怎麼有辦法如此面不改色的激怒他……也許她該去當演員的。
  
  夏雅妮恍惚的眨了眨眼,越過他的肩看向窗外那一片午後的陽光。
  
  衛洋平低吼一聲,低下頭幾乎是粗魯的攫取了她的唇。沒有憐愛、沒有溫柔,有的只是火爆的發洩。他狂亂的搜捕著她甜美的香津,不在乎她是否熱切的反應,張狂的手盲目的撫上她胸口的柔軟,嘩的一聲扯開她胸前的衣扣。
  
  也許他是故意的!衛洋平變本加厲的挑開她內衣的前扣,厚實的手掌盤旋上她脂滑的雙峰,雙唇亦隨之佔據了她胸前的蓓蕾。
  
  如果得到她的身子能保住她,那麼,他會付諸行動!
  
  「不要這樣……」終於,她開口乞求。她不否認他總是能挑起她體內熾燒的火,但她不要在他憤怒的情況下與他發生關係。
  
  「你可以沒有任何預兆的提出分手,我為什麼不能在此時得到你?我為什麼要接受你的拒絕!」將她抗拒的雙手壓制在頭頂上,他蓄意侮辱的以視線瀏覽她全然敞開的潔白上身。
  
  「如果你想讓這件事成為我們之間最後的回憶,那你就做吧!」她閉上眼,不忍心再看他一眼,怕自己的淚會奪眶而出。
  
  衛洋平抱起了她,擁著她嬌小的身子在胸前,如同他們不曾發生過爭吵一般的輕聲低語著:「妮妮,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好嗎?你怎麼可能如此表裡不一?如果你當真介意年齡的問題,你不會和我交往!是不是你母親的病情惡化,你怕連累到我?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住口!我沒有那麼偉大。」她張開眼,倏地推開了他。不能再讓他猜下去了!「我只是太優柔寡斷,沒法子把我心中真正的感覺告訴你。現在,我已經說出口了,你就放了我吧!」
  
  看著衛洋平眼中最後一絲柔情也全部褪去,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讓自己習慣眼前已不再和顏相對的他。
  
  「我問最後一次,我希望你把實情告訴我。」他的口氣冷了,神情也防備了,然而挪不開的視線,卻依然有著拋不開的眷戀。
  
  「不要以為我去過你家,聽你談到未來,和你擁抱,就代表了我完全的投入。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不快樂嗎?因為我不知道如何開口說再見!因為我知道你那過分善良的心,會幫我找出一百個理由來說服我或者你自己——夏雅妮其實很在乎衛洋平。」
  
  既然要分手,就不要留下碎片任人憑弔。
  
  她要一切過往灰飛煙滅!
  
  衛洋平雄健的身影背著光,在燦爛的陽光下如雕像般僵直。緩緩地,他開了口,「你滾。」
  
  --------------
  
  忘記一個人需要多久的時間?他不知道。
  
  他只曉得這段時間,他竭盡所能的讓自己毫無感覺。沒有感覺,就不會痛苦!
  
  課餘的閒暇、失眠的夜裡,他全交給了教科書——或許無趣,但卻最安穩無虞。
  
  也算是最高境界吧!他甚至能與夏劭光微笑的打招呼,而命令自己不許想到另一雙大眼——不去想的同時,不正代表腦中其實正在想嗎?
  
  於是,一個月過了,聯考過了,又過了一個月……應該收到成績單了吧!反正他並不在乎。
  
  衛洋平瞪著杯中的咖啡:他愛上了純咖啡的苦澀芬芳,是因為精神不佳需要提神,還是因為希望自己夠清醒,不要迷迷糊糊的走到那間店、那間學校、那些曾經有過回憶的地方?他忘了原因,反正——
  
  許多事似乎不需要什麼合理的理由。
  
  「洋平,怎麼又坐著發愣?還是根本篤定自己會拿榜首,所以老神在在地坐在這乘涼?」雷傑捶了下他的肩頭,刻意加大音量有著關心之情。
  
  「放榜了嗎?「衛洋平轉動了下僵硬的脖子。
  
  和雷傑、白奇約了中午,他卻已經在這耗了一個早上的時間。
  
  「收到成績單了。你的分數是全國第三名。」白奇在衛洋平面前坐了下來,與雷傑交換了個眼色。
  
  「是嗎?第一、二名不會是你們兩個『混』蛋吧!」衛洋平並未露出任何雀躍的笑容。
  
  「不是。第一名是女校那邊的人,第二名不認識。」雷傑吹了聲口哨,向甫來的女服務生微笑,「一杯咖啡,謝謝。」
  
  「一樣。」白奇簡潔的說。
  
  「洋平大哥,你的咖啡要不要續杯?」女服務生大方的向衛洋平示好。他經常來,即使不常笑,卻依然讓人沉迷於他有點憂鬱的輪廓。另一個打工的女服務生說他以前是史綱三劍客中的「陽光王子」,她有些懷疑。
  
  「不需要。」衛洋平搖搖頭,依然沒有什麼笑意。
  
  女服務生朝三個俊男微笑後離去。
  
  「你們兩個有什麼事就快說。」衛洋平沒漏掉這兩個死黨對看的奇怪神色。
  
  「我們跑了一個早上;因為有些奇怪的事,讓我們懷疑。」雷傑伸手撥了撥略微凌亂的髮。
  
  「什麼事?」衛洋平挑起眉。
  
  「早上到學校時,我們順道查了下夏劭光的成績,發現他不是團體報名,所以成績單不會寄到學校來。而他留給老師的聯絡電話,根本已經取消號碼。」白奇用他一貫清冷的口氣說道。
  
  「然後呢?」衛洋平直起身子,開始認真的看著他們。
  
  「然後,我和白奇就順道走到『美味』去,想詢問一下夏劭光到底跑到哪去了?那考完試以後,我們就沒見過他。」
  
  「裡頭的人怎麼說?」衛洋平快速的問,心頭泛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美味在六月初的時候,已經盤讓給別人了。」雷傑說道。
  
  「不可能!」衛洋平向後倒在椅背上,搖著頭想讓自己清醒。「為什麼趙大哥不曾告訴我?她……一直很用心,不可能把美味讓給別人的!」
  
  「或許她交代過趙醫生不要提起。」白奇俊美的臉龐閃過一道凝思,「剛才那些事情,不是讓我們兩個最震驚的事,也不是我們要告訴你的重點。」
  
  「她怎麼了?」衛洋平直覺地問,腦中交叉浮現她甜美的笑容及她當日毫不留情的殘忍對待。
  
  她的一顰一笑還如此清楚的印在心坎上啊!
  
  白奇動了動嘴角,與衛洋平激動的眼瞳相對,「她退學了。」
  
  「退學?!」衛洋平震驚的重複,心揪亂成一團。「確定嗎?」
  
  她是拿獎學金的模範學生,怎麼可能會自動退學?除非這一切另有隱情;否則夏劭光何必留一個無法聯絡的電話?何必不參加團體報名?
  
  「非常肯定。我們倆去完『美味』之後,覺得事情有蹊蹺,所以跑了一趟T大的教務處,請裡面的小姐幫我們查妮妮的資料。」雷傑沒說明自己是用了什麼方法使教務處的小姐特別通融,只是以同等沉重的目光與衛洋平相對而視。
  
  「她什麼時候退學的?」
  
  「六月初。」白奇看著衛洋平的手背因過度用力而浮起的數條青筋。
  
  「妮妮是有計劃的離開。」衛洋平拍了下桌子,引起週遭客人的注目。
  
  他有四個月沒有開口說過她的名字了,而他不介意用四年的時間來找出她!
  
  衛洋平交握著手,低下頭長吐了口氣,再抬起頭時,臉上一掃數月來的黯淡,閃著一如從前的活力光彩。
  
  「我待會兒到她住的地方去查一查。白奇,能不能麻煩你替我查一下她老爸的行蹤?雷傑,能不能拜託你再到她的學校一趟,要一份她班上同學的電話?我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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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51:25
  第八章
  
  「各位觀眾,今天介紹的兩道菜非常簡單吧!」穿著史努比圍裙的高個子男人把手上的鏟子甩了一圈,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記得鹽巴不要放太多,除非你真的很討厭那個和你一起吃飯的人。還有,辣椒只是裝飾用的,不要看它顏色漂亮就往菜裡頭猛撒——當然,如果你覺得關公的紅臉很好看,那又另當別論。不必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另創新意,也是一種做菜的藝術。妮妮廚房,我們下周見!」
  
  衛洋平伸了個懶腰,丟下手中的鏟子,在結束了錄影之後,開始朝攝影機扮鬼臉。
  
  「朱老大!」他大聲的喊著攝影師,故意張大嘴巴,「你這樣拍得到我的蛀牙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現在可以開始訪問了。我待會兒和朋友有約。」衛洋平自在的把手*在椅背後,懶懶地笑著。
  
  女記者忙不迭地點頭,眼光捨不得離開他爽朗的笑臉。她按下了錄音鈕,開始訪問。
  
  「『橘』日式料理下個月即將開第八間分店,你認為『橘』餐廳能夠如此快速擴展,與你這兩年來主持『妮妮廚房』有沒有關係?」
  
  「你認為呢?」他撫著下巴,對她一笑。
  
  「有關。」女記者直覺回答。女人都愛死了穿著圍裙的他!
  
  「真巧,我也覺得有關。」衛洋平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對她又是一笑。這麼多年來,他已不排斥女性對他的好感。「的確,『妮妮廚房』提高了我本人,還有『橘』的知名度,這是件不可否認的事。不過若不是『橘』的料理受到大家的喜愛,一間餐廳要在兩年內由三家擴張成八家,是不可能的事!你說對不對?」
  
  大學時,他將自家的日式料理店由一家成功的開發成三家。入伍的那兩年,生意依然穩定的維持著。退伍後到日本讀專門學校的那一年,他更是努力的學習新的廚藝,思考新的經營方式,所以,『橘』成功了!
  
  兩年前,甫回國的他帶著玩票性質在白奇所擁有的「全影」傳播公司的企畫下,主持了「妮妮廚房」,不料這個節目卻讓他以新好男人的形象紅透了半邊天。
  
  「我們知道『橘』之前是由你的母親一手創辦的,當初取『橘』這個名字的原因是什麼呢?她現在對於你的成就應該很滿意吧!」
  
  「取『橘』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過世的父親非常愛吃橘子。至於我媽是不是對我的成就很滿意,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傻笑的次數愈來愈多就是了。」
  
  「那你為節目取名為『妮妮廚房』的原因呢?」女記者笑著傾身向前。
  
  「唉!原來你不是我的忠實擁護者。」他戲謔的朝她搖搖手指,早已習慣這種與女人之間類似調笑逗弄的對話。
  
  「我之前三年都在澳洲唸書。今年才回國。可是我真的很喜——」女記者不好意思的換了個形容詞,「我很欣賞你的。」
  
  「美女說的話,我永遠都相信。」
  
  衛洋平嘴角掛著笑,心中卻嗤笑著自己的表裡不一。曾幾何時,他變得如此油嘴滑舌?曾幾何時,他變得如此市儈矯情?
  
  從九年前,與妮妮分離之後嗎?
  
  「衛先生?」女記者輕聲喚回他的注意。
  
  「妮妮是我的初戀,是我這輩子最深愛的女人。」他揚起頭,有些惆悵的笑著。她現在好嗎?異國的天空美麗嗎?
  
  「她現在在哪?」說不上嫉妒,但是她真的很羨慕那個叫妮妮的女子,能讓衛洋平露出這般為情而苦的輕愁!
  
  「在美國吧!我大二那年,她嫁了個醫生,到美國去了。」他提醒自己不要再讓這些往事干擾了心緒。
  
  「你現在的女朋友會介意你這麼懷念妮妮嗎?」女記者忍不住發問,他看起來好落寞、好悲傷。
  
  「我沒有女朋友。除了妮妮之外,我不曾有過其他女朋友。」
  
  女記者用手摀住了驚訝的口,不能相信。「橘」連鎖餐廳的衛洋平、「雷氏企業」的雷傑、「運海幫」的白奇,這三個台灣極有身價的單身漢,不是皆花名在外嗎?
  
  「那你還是處……」她吞吞吐吐地問。
  
  「我不是。我將性和愛分得很開,所以我可以為性而性。很可悲的獸性吧!」他苦笑,拿起桌上的水又喝了一口。「哇!說得太直接了,女性主義者可能會對我口誅筆伐一番。你不會把我那句話拿來當標題吧?」
  
  「如果你不同意,我不會把那段話寫出來。」女記者感性的望著他。
  
  「寫吧!反正我沒有什麼好失去了。」
  
  衛洋平站起身,朝她的後方頷首,「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女記者跟著回頭,卻倒抽了一口氣——她何其幸運啊!衛洋平、白奇、雷傑三個人竟然和她站在同一個房間內!
  
  「訪問完了嗎?」雷傑走向前,眸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我等著給你個驚喜。」
  
  「訪問完了嗎?」衛洋平禮貌的詢問。
  
  「只要再替你拍幾張照片就可以了。」女記者看了三人一眼,結結巴巴的要求,「我可以……替你們拍一張……照片嗎?」
  
  「只要他不拒絕就沒問題。」雷傑朝白奇努努嘴。
  
  白奇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轉向顯然有些緊張的女記者。「告訴我,你想拍我們三人合照的理由。」
  
  女記者尷尬的一笑,老實回答,「我們辦公室的女生會羨慕死我!」
  
  「我們的照片可以賣錢嗎?」雷傑突如其來的一問。
  
  「當然可以,而且可以賣到高價!不過我不會把照片賣出去的——如果白先生顧慮的是這件事的話。」女記者習慣性的把視線移回衛洋平身上。
  
  「拍吧!」白奇勾勾手指要其他兩人過來。
  
  「拜託,你叫狗啊!」衛洋平口中抱怨著,但仍站到了白奇身旁。即使心裡訝異著白奇的應允,但行動上仍十分配合。
  
  雷傑站在衛洋平旁邊,露出神秘的笑容。
  
  衛洋平看了他一眼。今天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了?
  
  「兩位確定不是外星人所假扮的白奇與雷傑?」衛洋平坐在車上,一臉不敢置信的詢問那兩個笑得詭異的男人。
  
  他們不是最討厭拍照嗎?偏偏今天還笑得特別開心,雷傑那兩道眉幾乎快飛入髮際,白奇則對著鏡頭抿起了嘴角——開什麼玩笑!鏡頭下向來只有他會露出白牙齒的!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駕駛座上的雷傑白了衛洋平一眼。
  
  「記得高中時,夏劭光老偷拍我們的照片嗎?」白奇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陳年往事了。」雷傑感慨的道,在衛洋平看向窗外時,透過後視鏡和白奇交換一個微笑。
  
  「是啊!那年我們十八歲,今年已經二十七歲嘍!」衛洋平在寬大的車廂中伸長了腿,若有所思的低語著。「九年了。」
  
  「那一年剛開始找妮妮時,你想過這一耗會耗掉這麼多年,而且她已經羅敷有夫嗎?」雷傑在紅燈前停下車。
  
  「怎麼可能想到呢?」衛洋平無意識的以指節敲打著車窗,「那時候以為有你和白奇這兩大情報網,找她應該不是件很難的事。說真的,我一直以為我會在幾個月內找到妮妮,而且找出她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誤會很快就冰釋了……」
  
  「白白找了一個月,卻萬萬沒想到她和夏劭光可能會改名字。」白奇接著說道。
  
  事實上,他們是在大學放榜那天,遍尋榜單卻找不到夏劭光的名字時,才想到他們姐弟可能更改了姓名。戶政單位證實了他們的想法,他們得到了兩個全新的名字,卻沒辦法知道他們的住址。
  
  「總說台灣小,然而要在二千多萬人之中尋覓一個人,卻是件如此困難的事。」衛洋平苦笑的想起那段徒勞無功的日子。
  
  「是啊!當我們拚命的找那兩個改名後的夏美惠、夏志豪時,他們又將姓名改了回去。這種圓滑的行為倒是夏劭光會做的事。」雷傑驚訝於那兩個人為了隱藏行蹤所做的一切行為。
  
  尋找一年多後,當他們終於從醫院的就診資料找到妮妮母親的名字,也確定他們的住址時,妮妮卻結婚了!嫁給一個大她七歲的華僑醫生,舉家搬到美國。
  
  「我一直到現在都覺得奇怪,她怎麼會嫁得那麼匆促。」雷傑將方向盤向右轉。
  
  「算了!反正我是一個傻子,她根本不在乎我,我還笨笨的用她的名字做了兩年節目。」衛洋平笑得苦澀。
  
  「節目的風評還不錯,算『全影』的企畫部頗有遠見。」白奇在後座下了一個完全與話題無關的結論。
  
  「吹捧自己的傳播公司聽起來滿噁心的。」衛洋平回頭對白奇擠眉弄眼。「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大忙人今天真有興致,想到找我出來喝茶。怎麼,雷先生的女伴集體失蹤?還是那些巴著白奇的女明星全部移民了?你們剛剛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是什麼驚喜?」
  
  「帶你到一個特別的地方!」雷傑朝他眨眨眼。「那家店開了兩年,在台北已經有兩家分店,大概只有我們這三個城市土包子到現在還沒去過。」
  
  「哦!」衛洋平投給雷傑一個純男性的微笑。
  
  「拜託!你幹麼笑成那副德行,不是你想的那種店!我旁邊的女人還不夠多啊!」雷傑哇哇大叫。
  
  白奇也笑了,「誰叫你素行不良。」
  
  雷傑在一間灰色石板建築前停車,「就是這間店。」
  
  衛洋平下了車,訝異的看著紅色的法式書寫體店名:「三年甲班?!不會吧!這間店的老闆是我們的高中同學嗎?」
  
  「我上星期被一個女人拉來的時候也覺得店名很有趣,隨口問了服務生,沒想到答案是——老闆是『史綱』中學三年甲班的學生。」雷傑帶頭向前走去。
  
  衛洋平打量著這棟建築,盯著門口那由馬賽克拼鑲的絢麗台階,「這地方倒是挺特別,台階很漂亮,而且老闆很聰明。很多學校都有三年甲班,因為好奇而來坐一坐的人應該不少吧!喂,老闆到底是不是我們班的人?」
  
  「沒錯,老闆剛好就是我們班的人。」雷傑停在店門口一座紅圍裙侍者塑像旁。
  
  「誰啊?」衛洋平好奇的追問。
  
  「以前班上最愛錢的那一個,兩年前才從美國回來。」白奇毫不意外的看著衛洋平整個人呆佇在原地。
  
  「夏劭光。」衛洋平的臉龐閃過一絲猶豫。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亂了陣腳。他幻想過再次遇見他們姐弟倆的情形,然而幻想就是幻想,他從不認為這個幻想會變成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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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51:40
  夏劭光回國了,那她呢?
  
  衛洋平瞪著紅圍裙使者塑像發愣——她愛穿紅衣服。
  
  「走吧!」白奇拍了拍衛洋平的肩膀,推開「三年甲班」的木門。
  
  「歡迎光臨三年甲班。」一個清脆的聲音熱情的響起。
  
  甫走入大門的衛洋平繃緊了肩,轉頭看向穿著紅T恤的女服務生。
  
  神經!他罵自己。這間店雖然是夏劭光開的,但沒人規定妮妮一定得來幫忙吧!她也許要照顧老公、照顧小孩……
  
  衛洋平跟著白奇、雷傑走到*窗的位置,黃昏的陽光灑落在潔白的桌巾上,白牆上的爬籐讓屋內生意盎然。
  
  年輕的女服務生笑容滿面的詢問:「三位用餐嗎?」
  
  「對。」雷傑的目光在室內逡巡了一圈。
  
  「請稍候。」她為三人倒了冰水後離去。
  
  「這裡的佈置倒是挺特別的。」衛洋平喝了口水,舒緩自己的情緒。「才五點半就坐了六成滿。嗯,我聞到海鮮飯的味道!」
  
  「鼻子很靈嘛!『三年甲班』賣西班牙菜,而且點餐時會有專人負責幫客人介紹菜色,滿有歐洲鄉間小店的感覺。」雷傑接了話。
  
  白奇看著對座的衛洋平與雷傑,突然低下頭,不經意的用手遮住自己的臉龐。
  
  身穿紅色T恤,頭髮隨意紮成馬尾的女子拿著木製菜單,沿路和客人打著招呼,朝他們的方向走來。她只看到兩個男人的背影與一個低頭似乎在研究地板的男子。
  
  女子站定在他們的桌前,笑容可掬的道:「你們好——」
  
  她話聲嘎然而止,震驚的掉下了手中的木製菜單。
  
  衛洋平!
  
  夏雅妮不敢置信的用力眨眼。真的是他!
  
  分離九年,她記憶中仍是十八歲的他。知道他在電視上主持節目,所以她從不打開電視,因此對他的印象總是那個愛笑的陽光男孩。而眼前的這張臉龐——依舊濃眉大眼,依然輪廓分明,卻已是個不折不扣的成熟男人。
  
  她身子晃動了下,不自覺的伸手壓住自己抽筋的胃部。太突然了!
  
  「妮妮。」衛洋平激動的喊。她沒變,一點都沒變!
  
  「嗨!」夏雅妮交握著雙臂壓住自己發疼的上腹,想擠出笑來,卻只能傻傻地望著他突然站起的高大身影及一樣好看的寬闊肩線。
  
  衛洋平凝視著她小巧的臉蛋,細細地逡巡著她的五官。
  
  「你又胃痛。」衛洋平斷言,皺起眉看著她,熟稔得仿若兩人不曾分開如此長的時間。
  
  「被你猜到了。」她將交握的手放開,又不安的扭絞起手指來。怎麼會遇見他?
  
  「我帶你去看醫生。」衛洋平根本沒看雷傑或白奇一眼,逕自朝她跨了一步。
  
  他伸出手想攬住她的肩,卻又遲疑的放下了手。他有資格嗎?
  
  「不用了,這是老毛病了。」她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心有些絞疼。她不曾忘記這種被他的氣息圍繞的感覺呵!
  
  雷傑側著身子,橫過桌面與她交談,「哈羅,好久不見。」
  
  夏雅妮對仍有著勾人魅眼的雷傑微笑,而後將目光投向背*著沙發的白奇——他還是那副冷淡卻俊美的模樣。他早就看到她了吧!否則怎會故意將頭壓低?
  
  歲月還是讓人有所改變的,起碼讓人變得內斂。雷傑看來處事俐落,高中時的風流神態已轉變為瀟灑的個人魅力。白奇散發出的危險氣質,也變成一種內蘊的厲然風采。至於他……以前的他像陽光下的寵兒,現在的他輪廓依然深刻,但卻變得沉穩、更有男人魅力了。
  
  「還記得我們嗎?」白奇隨口說出的話帶些諷刺,也讓她的胃又抽痛了下。
  
  「當然記得。我怎麼會忘了『史綱』的三劍客?」她勉強的扯出微笑,有著刻意的不在乎。
  
  衛洋平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
  
  「聽說你離婚了?」白奇丟了個炸彈,然後好整以暇的盯著兩張同時變色的臉孔。
  
  他們是故意來找茬,來報復她的嗎?夏雅妮彎下身,撿起地上的菜單。「我找人來幫你們介紹菜色。」
  
  「別走。」衛洋平知直覺的拉住她的手臂,兩人都是一震。
  
  「你們今天來,為了什麼?」夏雅妮注視著他眼中的痛苦。為什麼沒有恨?他不恨她嗎?
  
  「上星期我發現這家店的老闆是夏劭光,要人來打采,知道你回來一個月,每個星期四下午會在這裡幫忙。」雷傑聳聳肩,瞥了白奇一眼。「至於離婚是白奇的情報來源,洋平一點也不知情。你看他那張驚訝和無辜的臉就知道了。」
  
  「你調查我!」她板著臉,帶著質問意味的望著白奇。
  
  「我有必要道歉嗎?我不這麼認為。」白奇挑了挑眉。
  
  「雷傑,車鑰匙給我。」衛洋平不容拒絕的攬住她的肩,摟著她往前走。「我們找個地方談。」
  
  「不需要。」內疚壓著她的心,夏雅妮拒絕和他一同前進。
  
  「你是要我抱著你走出餐廳嗎?」衛洋平低下頭在她耳畔低語,吸入她甜甜的氣息。他想她!
  
  「你……放開。」她的眼眶立刻不爭氣的熱了起來。這些話語,曾經是記憶匣子中她難以忘懷的片段。那一年在史綱的籃球場……
  
  「你欠我一個解釋。」衛洋平不容置疑的摟住她的腰往前走。
  
  「我並不欠你什麼。」眨回眼中的濕潤,她定住腳跟。她想念他的體溫,卻也恐懼和他單獨相處。
  
  「是嗎?」
  
  衛洋平唇邊勾起危險的笑,有力的臂膀箝住她的腰,將她貼在他的胸前攔腰抱起。
  
  「放我下來!」她捶著他的肩頭,耳根紅成一片。
  
  「衛洋平,你到我店裡來搶劫啊!」夏劭光痞子式的話語出現在衛洋平身後。
  
  「小鬼,你長高了不少。」衛洋平驚喜的回頭,看著眼前戴著黑框眼鏡,身材顯然抽拔過一百七十幾公分的夏劭光。
  
  「喂,對著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叫小鬼不大對吧!」夏劭光伸出手與衛洋平相握。
  
  衛洋平開心的笑著,右手用力的握緊這暌違以久的友誼。當然,他的左手仍緊緊地扣住那個不斷掙扎的纖腰。
  
  「我來外帶一樣東西。」衛洋平笑著開始移動腳步,「等我和她談完後,再來找你聊。對了,你這間店很有型。」
  
  「謝謝。」夏劭光開心的笑了,休閒衫讓他有著雅痞的味道。「既然你如此捧場,那麼妮妮讓你外帶就不另加服務費了。夠義氣吧!」
  
  「外帶還加服務費,你這老闆還真是無所不賺。」衛洋平揮揮手往門口走去。
  
  「死夏劭光!你快叫他放我下來!」夏雅妮的臉頰被迫貼在衛洋平的肩上,手卻怒氣沖沖地指著弟弟。「我們晚上十點有事,而且明天早上還要去機場,你忘記了嗎?衛洋平,你快放我下來!」
  
  「沒有人能叫我放開你。」衛洋平輕鬆的抱著她在眾人的注目下走向大門。
  
  「衛老大!」夏劭光喊著衛洋平高中時候的外號,「現在是中原標準時間六點整,距離晚上十點還有四個小時,你自行斟酌運用,記得把她送回來就可以了。至於明天早上的事,兩位自己調整吧。好自為之,身體不要累壞了。」
  
  「夏劭光!」夏雅妮抬起頭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看你今天晚上怎麼忙得過來!」
  
  「擺脫,我今天晚上有兩個免費服務生——好久不見,雷傑、白奇。」
  
  「你少做夢了。」雷傑笑嘻嘻地走到夏劭光身旁。
  
  「慢走!」白奇挑眉,揮了揮手。
  
  夏雅妮鴕鳥心態的閉上眼——起碼這樣她就看不到別人好奇的眼光。一陣涼風刮過頰邊,她知道他打開了大門;身子因為寒冷而顫抖了下——她還是怕冷。
  
  衛洋平低下頭,溫柔的注視著她。拉開了休閒外套,他將她裹進他的外套中,讓她貼近他的胸口——一如從前。
  
  「不要這樣。」她聽著他的心跳,緊緊地捉住他的衣服。「這樣的舉動,不該出自兩個已經分手九年的情侶。」
  
  可是,這感覺如此熟悉啊!他們真的分離了九年的時光嗎?
  
  「九年了,你想過我嗎?」他愈發摟緊了她。低頭看著她仍緊閉著眸的臉龐,他有片刻的恍惚。懷中這個只及他胸口的女子,懷中這個有著搪瓷娃娃一般美麗五官的女子,真的是妮妮嗎?
  
  「想或不想,九年都還是過了,說這些有何差別呢?」她揚起眼瞼,與他痛苦的眼相對。
  
  「如果你現在仍是有夫之婦,我不會問這些。」他突然抱緊她,緊得幾乎要將她嵌入身體之中。「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夏雅妮咬住下唇,怕自己的情緒失控。為什麼能引起她情感波動的人,始終是他?
  
  「和我說話。」他需要感覺她的存在。
  
  「好久不見。」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頰。
  
  在走動間,他未曾挪開對她的凝視。靜靜地走到車邊,他打開了車門,彎下身不捨的將她放在座椅上。他沒有立即關上車門,反而一手撐在座椅上,一手戀戀地撫著她的頰。
  
  「別這樣看我。」這是違心之論呵!她又何嘗不想把他這些年來,臉上一絲一毫的改變,仔仔細細地端詳個夠呢!
  
  「我要吻你。」
  
  在她驚訝的睜大了眼的同時,他撫著她柔軟的唇,印下他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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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52:24
  第九章
  
  「你沒和伯母一塊兒住?」
  
  三度從他讓人暈眩的熱吻中收回心神,夏雅妮看著這屬於衛洋平的個人空間。
  
  清一色的深藍、淺藍,搭配著鮮明的黃色窗簾、抱枕,這屋子有著洋平爽朗又熱情的感覺。
  
  「沒錯。」衛洋平望著身下被吻腫了唇的她,不自禁又低下了頭。
  
  「別這樣。」夏雅妮連忙摀住他的唇,偏側過頭笑得靦腆,「我覺得我們兩個人活像色情狂,從上車到現在,我一直沒離開過你身上。」
  
  「我不介意你對我生吞活剝。」他親吻她的掌心。
  
  夏雅妮伸長了手臂,勾住他的頸項,抵住他的鼻尖,自在的模樣,仿若兩人不曾分開過九年。愛情是種習慣,還是種激情?也許兩者都不是吧!九年前會愛上他,九年後,她一樣會愛上他。
  
  畢竟,她就不曾與文生有過這樣的自然——那是她共同生活過一年的丈夫啊!
  
  「想什麼?」近在咫尺的她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輕咬她的鼻尖。
  
  她笑著,「你是食人族嗎?」
  
  「覺得好不真實,你現在竟然坐在我的懷裡。」他用指尖描繪過她的眉,輕柔的碰觸著她。
  
  「是啊!我們未免太過熱絡了。一般人重逢不是應該先寒暄幾句,再談談彼此這段時間的生活,而後再試探兩人是否仍像以前一樣合適嗎?」在他懷中,她始終覺得自己是珍貴的。
  
  「我忍受不了那種距離,我太想太想你了。」他坦白的說出心中的悸動。「還有,你所說的那種情況,適合一般正常分手的男女,不適合我們……為什麼離開我?為什麼結婚?為什麼離婚?為什麼不來找我?我其實有太多太多的問題要問,我甚至連你九年來吃些什麼東西都想知道。但是我不急,真的不急,因為我有一輩子的時間來瞭解。」
  
  夏雅妮凝視著他眼中的執著與認真,輕呼了一聲,將整個身子投入他的懷中。「你是個傻瓜,九年前是,九年後還是。」
  
  「傻瓜常常是單細胞的,所以他們不容易改變。」他親吻著她的額,打橫抱起她。
  
  「我知道我的體重很輕,可是你今天一直抱著我,不覺得累嗎?」
  
  「我有九年沒有抱你了。」一句話道盡了他的不願放手。
  
  「哇!好乾淨的廚房。」被他放在廚房的一張高腳椅上,她左右張望著光可鑒人的廚房,「這裡可以睡覺了。」
  
  「你會做菜了嗎?那個人喜歡你做的菜嗎?」衛洋平給了她一杯果汁,又吻了下她的唇,老實的說:「我嫉妒那個男人。」
  
  夏雅妮輕撥著他額上的髮,「這點你不用嫉妒,我還是不會做菜。我還是只有一張嘴厲害,而這張嘴到現在還想吃你做的食物。」
  
  衛洋平歎了口氣,向前走了幾步,打開冰箱,抱出一堆東西,故意低眉哀怨的說:「九年沒見,她想念的卻是我做的菜。」言畢,還不忘用蓮花指朝她比去。
  
  「好噁心哦!」夏雅妮在高腳椅上晃著腳,笑得開懷。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內疚的感覺襲上了心頭。她欠他好多好多解釋。其實她早該在兩年前就跟著劭光回國的;其實她早該在六年前離婚時就和他聯絡的;但是……
  
  其實她是很膽小的。
  
  
  回憶總是美好的,現實卻不一定完美。她怕再見面時他會怒目相向;她怕他早已忘記高中時的那段純真的愛情;她怕他的身旁早已有著新的感情;她怕的事情好多好多,所以她找了好多好多的理由不去見他!
  
  「和我說話。」他孩子氣的要求。
  
  「我會一直說。直到你叫我閉嘴為止。」她握著杯子突然問道:「你去讀日本那所專門學校了嗎?」
  
  「當然。」衛洋平停止手上的動作,回過頭望著她臉上的凝重。
  
  「那麼我就從這裡說起吧!不要回頭看我,懺悔的人都需要一點勇氣。」
  
  見他轉過身去,她才靜靜地述說:「我想你一定覺得我很莫名其妙,無緣無故的和你吵了一架,找了個早已不成問題的問題來和你爭吵——原來分手不需要太多理由,只需要堅持。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分手嗎?是因為那天你說的話。」
  
  望見他的背影僵直起來,卻遵守承諾的沒有轉過身,她才接著說道:「你沒有說錯什麼話,而是我不要你因為我而失去夢想。你知道我媽媽有肝炎與精神耗弱的疾病,但你卻不知道治療她的疾病、讓她安心的靜養需要多少花費。你太熱心、太保護我,你會把所有的錢都拿來資助我,但我怎能讓你那樣的為我付出呢?那時你還那麼年輕,才十八歲啊!」
  
  她深吸口氣繼續說道:「我想你一定找過我,在發現劭光與我同時失蹤時。但是,你並沒有找到我們,否則你一定會出現在我面前的。我和劭光不是故意耍花樣,大玩換名字的遊戲,我們是不得不換——那個生下我們的男人賭輸了一百多萬,他給了討債公司我和劭光的名字。我們兩個長得都不差,一個可以當妓女,一個可以當牛郎,一門雙傑。哼!」她冷笑著,握緊自己的手臂,為著心頭上的寒冷。
  
  衛洋平將手中的青菜梗捏碎成泥,倏地轉過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擁住她嬌弱的身子。「你該死的說什麼懺悔!該懺悔的是那個渾球!」
  
  「你答應我不回頭的。」眼淚掉出了眼眶,滴落在手掌之上,夏雅妮卻笑了。「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流不出眼淚來了。九年前的我,看電影時很容易哭;九年後的我,即使眼眶直髮熱,淚卻再也掉不下來。」
  
  衛洋平心疼的吻掉她的淚珠,輕柔的捧著她的臉龐,「現在的你和從前的你是一樣的,一樣是那個率真的夏雅妮。對我而言,你一直是你。」
  
  「不一樣了,九年後的我結過婚,媽媽也過世了。」夏雅妮環住他的腰,哽咽的說。
  
  「伯母……去世了?」他輕拍著她的肩,與她一同哀悼。
  
  「她走時,我和劭光並不難過。離開你半年後,媽媽就因為長期吃藥,而引起了腎衰竭。除了肝病之外,她還需要洗腎,那樣的日子並不好過。我會嫁給文生,就是因為他在美國是個著名的腎臟科大夫。」
  
  「他人好嗎?」衛洋平抬起她的下顎,撫平她皺起的眉心。「你愛他嗎?」
  
  「他只是喜歡我,如同我只是喜歡他一樣。他大我七歲,娶我是因為該結婚了,他的人生就是一張規律的計劃表。嫁給文生,代表了母親的醫護有保障,代表了我和劭光可以遠離台灣。所以……我嫁了。結婚一個星期後,他帶著我們三人到了美國。其實,他也是個傻瓜,以他的條件,何必買一送而呢?」她握著衛洋平的手,偎在他懷中。
  
  說起往事,她並沒有想像中的激動,也許是因為身旁有他吧!
  
  「你在美國過得好嗎?」才吐出的問句,他卻不容她回答的堵住了她的唇。
  
  他誘惑的吮著她的唇舌,似乎要逼出她呻吟一般的擁吻著她,「他是否也這樣吻你?」
  
  「你吃醋啊?」她酡紅著頰,雙眼泛著嫵媚的光彩。
  
  「嫉妒死了。你的唇、你的身子應該只有我可以碰的!我先告訴你,我會是個醋桶丈夫。」
  
  「關我什麼事?」她輕哼著,嘴角的笑卻洩露了心中的喜悅。
  
  「以後我的事就全都是你的事了。文生擁有你多少,我就要加倍擁有。」他霸氣的坐到椅子上,把她抱上自己的大腿。
  
  「我們結婚一年就離婚了。」她控訴的盯著他的臉,「你這個黑心腸的男人,你竟然在笑!」而且還笑得十分燦爛。
  
  「我知道該投以遺憾的心情,可是我真的好高興啊!」他抱起她在廚房中繞著圈圈,爽朗的笑聲灑滿了一室。「想到他只擁有你三百六十五天,而不是好幾個三百六十五天,真是大快人心啊!」
  
  「我頭昏了!你這個瘋子。」她尖叫著趴在他的肩頭,邊笑邊喊,「我手術的傷口才痊癒沒多久,你別繞圈子繞得我肚子痛、眼冒金星……」
  
  衛洋平立刻停住了腳步,緊張兮兮地望著他,「什麼手術?傷口在哪裡?是不是你的胃?早告訴過你三餐要定時吃,從來就不聽,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呢?你這個樣子哪像二十九歲的人嘛——」
  
  
  「停停停!」她大叫了數聲,才止住了他的嘮叨,「衛媽媽、衛婆婆,拜託你停下你那機關鎗一樣的訓話好嗎?我的手術與胃完全無關。」
  
  「那與什麼有關?」他連忙把她放到椅子上,像收藏珍寶一樣的小心翼翼。「你坐好,慢慢講。我煮飯給你吃,明天再好好幫你補補身子。」
  
  夏雅妮拉住衛洋平的衣袖,在他走開前給了他一個甜蜜的吻。「謝謝你。」
  
  怎麼會如此幸福呢?但洋平會願意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接下來即將告訴他的另一項不美好的事實嗎?溫柔守候的他,能無怨尤的接受身體狀況已不再正常的她嗎?他的家人會怎麼想呢?
  
  「你只要用你未來的五十年當謝禮就可以了。」他交代著,「先把果汁喝掉。」
  
  衛洋平走到水槽邊,重新洗了手,開始清洗蔬菜。「手術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他詛咒了一聲,甩著手上的水滴。
  
  「我幫你接電話。」夏雅妮從椅子上跳下來。這是才跨了兩步,她又遲疑的回頭,「可以嗎?方便嗎?」
  
  「你可以直接告訴打電話來的人,你是衛洋平的老婆夏雅妮。」他*在流理台上,認真的凝視著她。
  
  「哇!」她吐了吐舌頭,笑著跑出了廚房。
  
  「你好。」夏雅妮接起電話,還是想笑。
  
  「喂?」另一端的女聲遲疑了一會兒,「請問是衛洋平家嗎?」
  
  夏雅妮盯著電話,沒料到這麼快就要面對他的「其他」女人。有些不是滋味又沒有立場生氣的感覺很不好。
  
  「喂,有人在嗎?」女聲詢問著。「這是衛洋平家嗎?」
  
  「是的。」她緩緩地回答,一向清脆的聲音略顯低沉。
  
  「你是哪位?」電話那頭好奇的問。
  
  我是衛洋平的老婆夏雅妮。真的可以這樣說嗎?「我是他的朋友。請問您是哪位?」
  
  「你是他女朋友嗎?」女生顯得興致勃勃。
  
  「我不知道。」她瞪著沙發上他的大衣,吁了口氣。
  
  「衛洋平在嗎?麻煩叫他聽一下電話。」女聲似乎很習慣命令式的語句。
  
  「請稍等。」
  
  夏雅妮摀住話筒,朝廚房說道:「你的電話。」
  
  「幫我拿過來好嗎?」衛洋平在廚房喊著。
  
  她遲疑了下,看著無線電話,心裡酸酸苦苦的。她拖著步伐走到他身邊,正打算把聽筒丟給他時,衛洋平卻亮了亮自己濕漉漉的手,同時把頭一偏,暗示她把話筒放到他耳邊。
  
  嘟著嘴,她踮起腳尖,替他拿著話筒。
  
  「喂,我是衛洋平。」衛洋平才聽到那頭劈面而來的高音量,立刻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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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52:31
  夏雅妮低著頭,看著爐火上正燉煮的一鍋菜——他動作好快!煮菜這麼快,談感情是不是也這麼快?他笑得那麼開心做什麼?那個女人是誰?
  
  「你那麼好奇,我就偏不告訴你。」衛洋平對著電話那頭說的話,卻讓夏雅妮嚇了一跳。
  
  衛洋平從洗淨的蔬菜之中拿了片番茄,送到她嘴邊。
  
  她張開嘴咬著番茄,耳朵卻敏感的豎了起來。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啊?」電話那頭的女聲大叫。衛洋平做了個鬼臉,連忙把耳朵離開話筒。「衛洋平,你如果不說的話,我就在報上買全版的廣告,連登個三天,就說你亂搞男女關係。」
  
  夏雅妮張口結舌——好凶哦!這個女人和洋平一定關係匪淺。她悶不吭聲的拿起廚房紙巾塞到他手中,讓他擦乾手,自己拿電話。她才不要當電燈泡哩。
  
  他接過了電話,反手拉住打算溜走的她,臉上浮起瞭解的笑容,不顧她的反對,硬是把她抱在胸前。她吃醋發樣子好可愛——鼓著頰,眼睛看上望下瞄左瞄右,就是不看他。
  
  衛洋平按下話筒的擴音系統。
  
  「衛洋平,你開口說話!不然,我叫媽一塊兒大電話給你。」話筒傳出威脅的聲音。
  
  媽?!夏雅妮抬起頭看著他,卻見到他笑得得意。原來是他姐姐!害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她撞了下他的腰,朝他皺皺鼻子。
  
  「老姐,等我一分鐘。」他把話筒塞到夏雅妮手中,快速的把剩下的青菜一併放入燉鍋中,然後抱起她衝到陽台邊。
  
  夕陽已沉,夜幕之間閃起點點的霓紅,是都市中人造的星光。從高樓陽台望下,晚間的車河是一條條帶狀的閃亮。
  
  衛洋平抱著她窩入陽台上的籐制大椅中,把聽筒放在一旁的玻璃圓桌上。「不好意思,不剛剛在煮東西。」
  
  「煮給誰吃?說啊!」衛靜雲的口氣滿是期待。
  
  「我煮給妮妮吃,她回國了。」一陣冷風吹過,他愛憐的拿起桌上的大毛毯包裹住她。
  
  「夏雅妮回來了?她不是結婚了嗎?她自己來找你的嗎?」
  
  夏雅妮縮了下身子,這是她一定得面對的問題,她不再是那個二十歲的單純女子了。
  
  「雷傑和白奇找到她的,我也是今天才見到她。還有,她離婚了!」安撫的握著她冰涼的手,衛洋平以眼神示意她別在意。
  
  「她為什麼離婚?」衛靜雲接著問,好奇心永無止盡。
  
  衛洋平望著夏雅妮,對於這個他也想知道的問題,只是無言。他不想逼她。
  
  夏雅妮把臉貼向他的胸口,緩緩地道:「姐姐,我是妮妮。好久不見。」
  
  「現在是三方對話嗎?」衛靜雲問著。「好久不見。你好嗎?回來多久了?你在那邊做什麼工作?你本來是學會計的,對不對?」
  
  衛靜雲直率的發問反而讓她安心,起碼姐姐的口氣是和善而非鄙夷。「我回來一個多月而已。我本來是學會計的沒錯,到了美國,我還是念會計,取得執照後,大部分是接一些小公司的帳目回來做。」
  
  「你一個月前就回來了,那為什麼今天才見到洋平?你不想見到他嗎?還有,你為什麼離婚?當年為什麼突然就失蹤了?」
  
  衛洋平勾起夏雅妮的下顎,望著她發亮的眼睛。「老姐,你實在了不起,把我想問的話全問完了。」
  
  「那當然,你老姐近日來勤於創作愛情小說,好歹也練就了一身男主角逼問女主角的筆上工夫。」她語帶驕傲。
  
  「你說的這種情節通常是男主角逼問女主角嗎?」衛洋平朝夏雅妮笑了笑——使壞的那種笑容。
  
  「是啊!」衛靜雲不疑有他。
  
  「那麼,你不介意打電話去問白奇和雷傑吧?男主角現在要逼問女主角,你自己消失吧!再見。」衛洋平伸手按掉電話的通話鈕。
  
  「你怎麼掛別人電話?」
  
  「這個別人是我老姐,沒關係啦!反正她受到刺激就會產生創作靈感,我這是助她一臂之力。」
  
  「姐姐不是在教書嗎?怎麼現在又在寫小說?」夏雅妮往毯子裡縮了縮。
  
  「她現在還是在教書,不過多了另一個職業——寫言情小說。前一陣子我老姐處於職業倦息期,她覺得生活乏味,日子一成不變,而那一陣子她又恰好在班上沒收了幾本言情小說,帶回家看了三天兩夜之後,她說她大澈大悟了。」衛洋平雙手上舉,做了一個神愛世人的動作。
  
  「悟到什麼?」夏雅妮覺得有趣,捉著他的手直問。
  
  「你這個樣子好可愛。」拍拍她的頰,他對於佳人終於重回「故人」懷抱的感覺,滿意得不得了。
  
  「不要說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可愛。」她作勢欲咬他不規矩爬上她頸間的手。
  
  「拜託,你哪裡像二十九歲?你超過十二點在外頭遊蕩,可能還會被要求出示身份證證明你已滿二十歲哩!」嬌小的個子,娃娃一樣的精緻五官,白細的肌膚——她到了三、四十歲,可能還會有一堆二十來歲的小伙子追求。
  
  他突然皺起眉,不太滿意自己推論的結果。
  
  「對啊!我上星期晚上肚子餓到超商買茶葉蛋,結果真的有警察過來問我幾歲了。」她抬起頭興奮的說。
  
  「他有沒有跟你要電話號碼?」
  
  「沒有。他看了我的身份證之後,覺得一定是他肚子餓了,導致精神恍惚——他以為我頂多十八歲!所以我們就一塊兒去買茶葉蛋了。」她用手把自己的長髮全塞回衣領裡,「我看起來真的那麼不成熟嗎?」
  
  「真的。所以,我決定要把你養得圓滾滾、肥嘟嘟的。」衛洋平認真的捏了捏她的手臂,「這邊再多幾公斤……」摸摸她的肚子,「沒有小腹,不及格。」碰碰她的大腿,「一點肉都沒有,太差了!」
  
  「你以為我要參加超級大豬公的比賽啊!」她在椅子上動來動去的、閃避他讓人發癢的觸摸。
  
  「妮妮小姐,衛洋平守身如玉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請你不要做出任何摧毀他功力的危險舉動。」衛洋平捉住她的雙臂,固定住她的身子。一陣風吹過,又把她的芬香帶回鼻邊。他呻吟了聲,決定放棄堅持。
  
  低下頭,他吻住她的唇。
  
  「我的嘴唇明天一定會腫起來。你這個色狼,還說什麼守身如玉。」她氣息不穩的推開他。
  
  「好吧!那就說我飢不擇食好了。」他逗她。
  
  她捏了他一下,「回到正題。你剛才說姐姐悟到了什麼?」
  
  「她決定要做一些讓自己成名的事——她立志一定要在課堂上沒收到自己的言情小說!」
  
  「我的天!」夏雅妮不敢置信的呵呵大笑。她忍俊不禁的揉著肚子問道:「你說真的還是假的!」
  
  有很久的一段時間,她變得不愛說話、不愛發問,因為提不起興致。她甚至有些難以相信,現在躺在他懷中,笑到必須擦眼淚的女人會是自己。他們真的有九年未見嗎?為什麼一點隔閡都沒有?
  
  待她的笑聲漸歇,衛洋平才緩緩的發問,「回到正題。你回國一個月為什麼都沒有和我聯絡?你不想見到我嗎?還有,為什麼離婚?」
  
  「這次回國,是回來替文生處理一些投資的事。如果不是因為他實在沒空,又不放心把這事交給別人,我想我是不會回來的。我怕你會對我怒目相向,怕你早就不是我熟悉的衛洋平……九年不是一段短時間,你可能不再記恨於我,也可能更加的痛恨我。」她歎了口氣。
  
  「你和他還有聯絡?」他直接把話題跳到他目前最感「興趣」的部分。他握住她的手,表情像吃了一道發酸的菜。
  
  「我和文生一直有保持聯絡。文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拍拍他的手,希望他能體諒。「沒有他,媽媽最後一段日子不會那麼滿足。一直到過世前,她都還以為我和文生是夫妻。」
  
  「為什麼離婚?既然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又那麼喜歡他。」嫉妒的刺梗在他的喉間。
  
  「我和文生可以是最好的朋友,卻無法遵守一生的婚姻承諾,因為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我愛的人是你!」
  
  她在籐椅上半跪起身,手放在他的肩頭,澄淨的眼注視著他。
  
  衛洋平的回應是一記纏綿的深吻。
  
  「對嘛!我是如此有男性魅力,你怎麼可能愛上別人!」他在她唇上呢喃道。
  
  她笑了出來,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原來你這幾年虛長的不只是年紀,連臉皮都厚了好幾寸。」她兩手用力將他的臉頰向外拉扯,「嚇死人,臉皮好厚哦!」
  
  「臉皮不厚,怎麼能抱得美人歸?」他捉下她頑皮的手。
  
  「可惜我最近恰好喜歡文生那種溫文有禮、風度翩翩的成熟男人。」
  
  「開什麼玩笑!你是剛回國,所以不知道,我可是中華民國禮儀協會的會長。你不要我這種優秀人才,竟然想退而求其次?要知道外頭排隊的女人可以坐滿好幾列火車了,撿到我算是便宜了你!」他說得趾高氣揚,末了卻又繞回原來的話題,「你怎麼知道你不愛他?你看起來一副很懷念他的模樣嘛!」
  
  夏雅妮甜甜一笑。她最喜歡洋平的坦白;他若真的在乎一個人,就不會只是默默地放在心中。
  
  衛洋平膽戰心驚的捧住她的臉,不許她微笑。「你真的愛他啊!相處時間一久可能累積成假性愛情,你可不要以為那是真的愛啊!」他急得哇哇大叫。
  
  「別緊張。知道我為什麼在台灣停留了一個月嗎?因為劭光把你沒有固定女友,還有主持『妮妮廚房』的事都告訴我了。我每星期四在三年甲班幫忙,部分原因也是希望……」她側過臉親吻他的手心,「希望你來找我啊!」
  
  「你嚇死我了!」他吐出一口大氣,「我以為你結了婚,所以不再追查你的一切,沒想到卻因此而浪費了這麼多年的時間。我不要在重新尋回你時,又發現你的心早就留給別人了,我很脆弱的。所以,你現在一次把你和文生之間的感情說清楚,免得我失眠!」
  
  「文生是我的恩人,也是我見過生活最規律的人。他凡事都有計劃,包括幾歲取得醫生執照、幾歲結婚。所以他三十歲時按照計劃娶了我。和我離婚,可能是他計劃表中最失算的一部分。他以為我終究可以成為他心目中的好妻子,卻沒想到我的本性丟三落四,外加廚藝不精,讓他一日三餐還得吃外賣。」她聳聳肩,對於自己在家事方面的毫無天分只能傻笑。
  
  「我會幫你煮飯,你不用吃外賣!」衛洋平連忙保證。
  
  「是啊!你真是個大傻蛋!」她笑著點點他的額頭,繼續說道:「我和文生的生活習慣差太多,我又偏偏是那種孺子不可教的類型,所以當我提出離婚時,我想他應該是鬆了一大口氣吧!那段時間,他總是皺著眉、苦著臉的,我覺得他可能快瀕臨發瘋邊緣了——他的襪子永遠少一隻,家裡報紙永遠丟得滿地。」
  
  「我求之不得你那樣對我哩!」他嘀咕著。
  
  「你幹嘛一副任勞任怨的表情!」她又好氣又好笑。
  
  衛洋平雙手一攤,「未來的日子,我恭候你的差遣!」
  
  「你不恨我嗎?當年我做出我覺得最好的決定,甚至未曾給過你一句解釋……」她收起笑,認真的看著他,「我不是個值得你等待九年的人。」
  
  「誰說我特意等待了?」衛洋平將額頭*在她冰涼的額上,「我只是找不到另一個夏雅妮。九年真的很長,也許九年間,我有了香港腳,你長了暗瘡……我們失去了一個九年,但是我們還有無數個九年來發覺彼此的改變、分享彼此的成長。當年,為了我好,你離開了。也許你是對的,也許我真的會為了夢想無法實現而怨恨你。對於那些過往,我或許仍有些善感,但絕不願再多愁下去。答應我,以後凡事先和我商量,我沒有勇氣承受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夏雅妮揉著濕潤的眼,毫不介意在他面前流淚,「上天其實很厚愛我,不是嗎?」
  
  「不,是上天厚愛我,把你給了我。」他寵愛的吻乾她的淚,「上天以後還會給我更多的小妮妮在身旁圍繞著……」
  
  夏雅妮仰起頭看著他眉飛色舞,望著他的幸福滿面,臉上再次蒙上一層陰霾。咬了咬唇,她低聲的說:「很難會有小妮妮。」
  
  「為什麼?你不想要孩子?」
  
  她用力搖頭。「記得我說我動過手術嗎?」
  
  「記得。」不安罩上了心頭,衛洋平握住她的臂膀。
  
  「我的卵巢長了壞瘤,拿掉了一半。雖然還是有受孕的機會,但是機率並不高。」
  
  衛洋平痛苦的閉上眼,一把抱住她,「我的天,你沒事吧!腫瘤完全拿乾淨了嗎?我明天帶你去檢查。」
  
  「你……不介意嗎?」她不敢相信,洋平一直是個居家的好男人。
  
  衛洋平張開眼,十分坦白的看著她,「說不介意是騙人的。我喜歡小孩,也想看到自己的生命延續下去。我想要有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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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6:53:19
  第十章
  
  衛洋平的話,像巴掌一樣打在夏雅妮的臉上。
  
  「我知道了。」她勉強的擠出一個微笑。她幹嘛抱任何希望呢?她幹嘛難過的直想淌眼淚?他不過是很誠實的把他的看法說出來而已。
  
  夏雅妮瞟了下腕表,跳起身。「糟了,已經九點了。我要趕回三年甲班。你家很漂亮,謝謝你和我聊了這麼久。」
  
  她從他的懷中站起身,轉身就想離開,怕自己的眼淚隨時會滑落下來。
  
  「別走。」衛洋平環住她的腰,摟著她走進屋內。「才九點,別急。把湯喝完再回去。」
  
  「我……不餓。」她低著頭,拚命的深呼吸。不哭不哭,她絕對不哭。
  
  「什麼不餓!胃都抗議了,你還不餓!」
  
  衛洋平拉著她走進廚房,硬把她塞進椅子裡,自己則拿了湯勺翻動了下鍋裡的湯。「喝喝看,會不會太淡或太鹹?」
  
  夏雅妮被動的張開嘴,喝了口有番茄香味的濃湯。「剛好。」
  
  他盛了碗濃湯端到她面前,把湯匙放到她手中。「別著急,吃完了飯,我再載你到夏劭光的店。」
  
  她一語不發的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湯吹掉熱氣咕嚕喝下去,直想踢一腳。他以為這樣很仁慈嗎?強迫她喝他烹煮的料理,等於是強迫她面對這份再也得不到的愛情!
  
  她一開始就該堅持的!她不該回來台灣,不該在劭光的店幫忙太久,不該與他溫存著九年前的愛情!
  
  「喝慢一點,你這樣子簡直對不起食物。從以前就告訴你三餐要定時,結果你到現在還沒改掉這個壞毛病。以後有我盯著,你每一餐都要正常。」
  
  「以後?」她扁著唇,放下湯匙,瞪著地上的白色大理石。還有以後嗎?
  
  「是的,以後的第一個九年、第二個九年、第三個九年……」衛洋平抬起她的下顎,親吻著她有番茄味道的唇,「明天再煮海鮮總匯給你吃。」
  
  「衛洋平,不要戲弄我!」她舉起手推開他。
  
  他輕鬆扣住她的手腕,炯炯有神的注視著他,「你又想逃了,對不對?」
  
  「我沒有逃,我只是在避免自己受到傷害。」她昂起下巴,倔強的回視,「我不可能把你當成普通朋友,而你不該像個老好人一樣的亂許承諾。給了別人希望又奪走,是很殘忍的事。」她激動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你又來了。」衛洋平不贊同的搖搖頭,眼瞳的顏色加深了幾分。他以單手將她抗拒的手反握到她的身後,臉孔湊到她鼻前,十分不滿的說:「為什麼『又』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又』擅自決定一切呢?你聽見我說『分手』兩個字了嗎?你聽見我說我因為你不大可能生育而嫌棄你嗎?」
  
  「你是不忍心說。」她乾脆閉起眼,來個不聞不問。
  
  「我如果那麼優柔寡斷,我身邊現在不知道跟著多少女人了!把事情說出口討論,真的那麼困難嗎?從你剛才打算逃走的那一刻起,我一直在等你開口問我,問我如何處理兩人的未來。而你做了什麼?除了逃跑之外,還是逃跑!」
  
  「我還需要問嗎?你已經把立場說得很清楚了。你說你要有小孩,而我不能生育,這樣還不夠清楚嗎?我不是傻瓜,我不需要把自己的手腳放到車輪下,等到汽車壓過,我才知道會很痛!」她睜開眼朝著他大吼。
  
  「是啊!你不是傻瓜,我才是傻瓜!我莫名其妙該在九年前被你拋棄,我活該在九年後你再次出現是,以為我們之間從此可以坦然以對。你的確是不需要把手掌放到車輪底下,反正一定有我這種笨蛋比你先撲到車輪底下,幫你挨痛!」
  
  衛洋平肩膀繃得死緊,臉部的肌肉僵硬。他暴怒的踢倒一張餐桌邊的木椅,用手爬梳過自己的髮,忿忿地抿著唇,轉過身背對著她。
  
  粗重的呼吸,是屋內唯一的聲音。
  
  「你可以走了!」他雙手扶在流理台上,瞪著那一鍋仍冒著熱氣的湯。他活該!
  
  「真的要我走嗎?」望著他的背影,她發現了自己的自私。
  
  眼前的這一幕好陌生!
  
  她竟然從來不曾見過他的背影,他一向都是微笑與她相對的。
  
  習慣了他的溫柔相待,她竟霸道任性起來,以為他凡事都該包容、原諒她。好過分的女人呵!
  
  她看著桌上的那碗湯,想著兩人的過去與現在。
  
  雖說他的年齡比她少兩歲,然則她的行徑卻比他來得幼稚。他有一顆寬容與愛人的心,而她卻只會一味的接受……
  
  夏雅妮輕輕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他身後,靜靜地抱住他的腰,頭*在他僵硬卻溫暖的背。
  
  「別生我的氣。」
  
  「我氣我自己。」他依然不回頭。
  
  「我其實習慣獨來獨往,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樣。說好聽點是獨立,難聽一點就叫作一意孤行。我愛你,卻無法將自己真正地交付給你,我會自作主張的決定一切就是證明。手術之後,我一直告訴自己無法生育不是件缺憾——畢竟相對於死亡,卵巢拿掉一半,還算是件幸運的事。我只是沒想到會遇見你,甚而在遇見你以後,也理所當然的認為你會說些安慰我的話,所以在你沒有這樣做之時,那個驕傲而不服輸的我生氣了,轉身就想走。」才說著,夏雅妮卻發現自己環住他的手臂正在顫抖。
  
  他為什麼不作聲?他真的不要她了嗎?夏雅妮無力的垂下手臂,幾乎想放棄轉身離開,然而腦中卻浮起他先前說過的話。
  
  她再一次的抱住他,「告訴我你的想法好嗎?你想要孩子,我卻無法生育,而且你又是獨子……衛媽媽會怎麼想?」
  
  衛洋平回過了身,與她正面相對。「說出口討論其實不難,對不對?」
  
  「你這個壞人!」她嬌嗔的笑了,任他厚實的臂膀包裹住她。
  
  「我不壞就追不到你了。」他開心的笑在室內迴響。
  
  「快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辦啊?」夏雅妮朝他皺皺眉頭。
  
  「我想要孩子,但更想要你。我可以沒有孩子,卻不能失去你。孩子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你卻是生命的全部!」他摟住她的腰,親暱的撫摸著她的髮。
  
  「你這個——」
  
  「笨蛋。」
  
  他代替她說出口,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衛媽媽會怎麼想?」她仍有些擔心。
  
  「她一向很民主,而且我大姐已經有一個小孩了——雖然只有脾氣像我老姐。小傢伙的名字叫作榆洋。」他微笑地想起小外甥,「不管怎樣,我們衛家算有血脈傳承了。」
  
  「大姐結婚了?」她微笑的想起開朗的大姐。大姐長得像伯母,有一對很漂亮的水眸和烏黑的髮。
  
  「沒有。」他輕咳了聲,坦白的說,「她沒有結婚,但是卻有個孩子。她告訴所有的人,她先生過世了。你知道,教師的世界是容不得一點瑕疵的,何況是未婚生子。」
  
  當!鐘聲響起。
  
  「天!十點了。」夏雅妮又邁開腳步死命往外衝,不過這回是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給我一分鐘。」衛洋平在門口打住,反身往廚房跑。
  
  她眨著眼,感動的看著他飛快的拿了保溫提鍋,將湯徐徐地倒入。她幾乎可以預見在未來的每一天,她都將會被他滿滿的愛所包圍著。
  
  「好了,這樣你就可以在車上吃了。對了,你急著趕到那裡做什麼?」他拎著保溫提鍋,環住她的腰,走出大門。能為心愛的人烹飪美食是種幸福。
  
  在談話聲與濃湯的香味中,他們到達了「三年甲班」,夏雅妮帶著他走向後門。
  
  「別緊張。」入門前,他為她拉了拉衣領。「他只是一個老人,再也沒有能力傷害你們了。何況,夏伯母已經過世了。」
  
  方才在車子行進間,她告訴了他,她父親夏慶元在得知劭光開餐廳後,三番兩次前來吵鬧要錢的事情。今晚她和劭光約了夏慶元,就是想把事情一勞永逸的解決。
  
  「我不是緊張,我只是無法放開對他的恨。我恨他讓媽媽過了二十年那樣可怕的日子。」她咬緊牙根,握緊了拳。
  
  「如果真的恨他,你們早就直接叫警察來了,不需要與他說這麼多,不是嗎?他再不好,還是你們的父親。」
  
  夏雅妮只是苦笑的點點頭,推開門與他走進辦公室。
  
  「總算到了。」夏劭光陰沉的聲音傳來。
  
  衛洋平訝異的看著夏劭光黑青著臉色,手正不耐煩的敲著桌子。
  
  「小妮啊!這個先生是不是主持電視節目的那個餐廳大老闆啊?」一個略微沙啞而帶著討好的聲音響起。
  
  衛洋平朝這人禮貌性的點點頭。老人的臉龐上依稀可見當年的俊挺,這是那雙眼睛中的貪婪卻讓人直覺的排斥。
  
  「劭光,你告訴他了嗎?」夏雅妮沒有回答夏慶元的問題。
  
  「說了,他不肯。」夏劭光根本看都不看夏慶元一眼。
  
  「一個月兩萬就想打發我?我是你們的爸爸!你們發達了,就想把我這個老人丟到養老院?!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把你們生得聰明伶俐,你們哪有今天啊!這位先生,你說是吧!」夏慶元轉向衛洋平,在得不到預期的回應後,撇了撇嘴,發狠的撂下話:「如果怕別人說你們不孝的話,那就拿出一筆錢讓我看看你們的誠意!我也是認識一些記者、一些兄弟的!」
  
  「你太過分了吧!如果不是因為你在血緣上是我們的爸爸,我何必跟你站在這談!你從來沒愛過這個家,媽的肝病也是因為要還你那一堆賠償而被逼出來的!那幾年要不是我和劭光跑得快,現在早就一個在做妓女、一個在做牛郎了!這是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嗎?」夏雅妮怒火狂熾的走到夏慶元面前,拍著桌子。
  
  「哎呀!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嘛。」夏慶元陪著笑臉。
  
  「狗屎。」夏劭光冷哼了聲。「養老院的錢一個月兩萬我們幫你付,每個月還給你兩萬塊的生活費,你只要負責吃喝拉撒睡就可以拿到錢,你還敢吭聲?你再敢說一句要錢的話,你就等著吃免費的牢飯!」
  
  「這位先生,你聽聽這個不肖子說的是什麼話,你倒是評評理啊!我再怎麼樣都是他老爸啊!」夏慶元表情誇張的扯著衛洋平的衣袖。「我以為生了一兒一女就可以養老終生,我不過是打個小牌——」
  
  「你再說就滾出去!」夏雅妮氣得整張臉漲成通紅,她站到衛洋平面前撥開夏慶元的手。
  
  「反了反了!父親兩個字怎麼寫啊!誰來教教他們!」夏慶元捶胸頓足,呼天喊地。
  
  「父親兩個字怎麼寫,我告訴你——五歲時逼我和妮妮在夜市賣口香糖,逼媽媽一天工作二十多個小時!九歲時逼我和妮妮去偷錢,逼媽媽陪你的債主過夜!未滿七歲時把我打得腦震盪,要不是媽媽和妮妮護著我,我早就被你打死了!還要我繼續說嗎?我全部記得一清二楚。」夏劭光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往夏慶元肩後丟去,嚇得他面色如土。「沒殺了你算你命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錢做什麼嗎?你欠了青龍幫五十多萬的賭債。你以為找到我和妮妮,就是挖到金礦了嗎?作夢!」
  
  夏劭光的話讓夏雅妮握緊了拳頭,童年的噩夢讓她臉色灰白。
  
  衛洋平的指關節喀喀作響,他威脅的向夏慶元走近一步,「限你在一分鐘內消失。」
  
  「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不過是欠了五十萬,這對你們來說是九牛一毛。」夏慶元看著衛洋平魁梧的身材,身子直往通往餐廳的門退去。「我已經跟青龍幫的兄弟說你們會還債了。」
  
  「你下回再亂放話試試看!」衛洋平微瞇起眼,也撂下狠話,「我和『運海幫』的幫主是拜把兄弟,有膽叫他們過來單挑!」
  
  夏慶元變了臉色,「運海幫」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幫派,「青龍幫」怎麼惹得起他們?「那我的五十萬怎麼辦?」愈小的幫派,行事就愈狠毒。
  
  「叫青龍幫人明天到這裡來收錢,我付給他們。」衛洋平對夏慶元得逞的笑回以幾記冷笑,「你以後照樣去住養老院,不過那兩萬元的生活非減扣成一個月一萬,直到你還完五十萬為止。」
  
  「你以為你是誰啊!」夏慶元一聽到錢被減降,又嚷嚷起來。
  
  「他不要那五十萬就算了。別給他了!」夏雅妮轉頭向衛洋平說道。
  
  「誰說我不要!」夏慶元磨著牙吊兒郎當的推開通往餐廳的門。「算我倒霉,兒子、女兒不肖,還聯合外人來欺負我。」
  
  那個大個子說什麼認識「運海幫」幫主,搞不好是瞎扯一通。他改天沒錢時,再找「青龍幫」的人來要錢,開餐廳的最怕人鬧場!
  
  「站住,你走後面那道門。」夏劭光啪地拉回了門,疾言厲色的瞪著他。
  
  「哼!」夏慶元白了他一眼,才走向後門。給他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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