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婉動了動身子,意識仍是模模糊糊的。她不敢置信她的噩夢竟然活生生地存在現實之中,而且還是院長目前唯一的活命希望!
她用手指用力地捏住自己的臂膀,臂膀上傳來的疼痛告訴她這一切是真實的,她真的看到那個殺人兇手了。想到此,她不覺因心中的寒意而顫抖了一下。
龍婉的舉動引起了床邊韋鴻軒的注意。其實打從龍婉稍微動了下身子,他就知道她應該是清醒了,因為她還用力地捏住了自己的手臂。為什麼?是為了逼出眼淚取得同情嗎?
他的前妻於樺一開始不就是利用柔媚脆弱,把她的貪婪掩飾得很好嗎?轉念至此,韋鴻軒眼眸轉為冷酷,他無情地注視躺在床上的女子——雪膚紅唇,長長的睫毛覆蓋住她那澄瑩的眼,十足誘人,十足惑人!他不否認這個女人的確美得不可方物,甚至讓他塵封已久的心產生了漣漪,但慘痛的經驗告訴他,這種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他的心頭一直浮現一個疑問,他明明沒見過這名叫龍婉的女子,可是從乍見她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若他曾看過龍婉,彷若她應該是棲息在他懷中的女人。
而且,當他看到龍婉昏倒時,竟莫名其妙地浮出她快死了的想法,並為此憂心如焚。不,他不會再為女人動心的,絕不!韋鴻軒在心中強硬地告訴自己。
「你可以張開眼睛,我媽已經走了。你不用再假裝了,我不吃你這一套。」他譏諷地開了口。龍婉聞言,瞬即睜開了眼。是韋鴻軒!
她鼓起勇氣往聲音的來源看了一眼,心想也許花園的那一瞥是錯覺,但當她清澄的眼瞳映出那個對她而言早就不陌生的人影時,強烈的恐懼仍緊緊地揪住她的心。
龍婉害怕地往床內躲去,左右張望著是否有其他人在房內,她還不想死!看到龍婉懼怕的神情,韋鴻軒挑高了眉。她為何如此害怕?他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啊!抑或這是她的手段之一,想引起他的愛憐,進而登上韋太太的寶座?畢竟他有名,有錢,在女人的眼中,正是個標準的金龜婚。
在和於樺離婚前,對他投懷送抱的女人已不計其數,他恢復單身後,想誘惑地的女人,更是多如過江之鯽。一念及此,韋鴻軒的表情變得更加陰冷,「不必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不會被你引誘的。女人?哼!」
龍婉張大了眼,看著這個面容使朗卻憤世嫉俗的男人,雖然心中仍有驚惶,但不滿自己被誤解的情緒卻使她驕傲的揚起下巴,反唇相稽,「你以為你是誰,王子殿下嗎?所有女人都要愛上你嗎?不要臉!」
「這倒是新招!先是昏倒,然後再和我針鋒相對。你不錯,還有點創意,不像其他女人的伎兩那麼老套。」韋鴻軒仍是一臉堅冷地看著龍婉那氣得酩紅的雙頰。
「你無恥!」龍婉有些惱羞成怒了。這人怎麼如此自大,他以為自己是上天賜給女人的禮物嗎?雖然他寬闊的肩膀,出色的五官,高大的身材,低沉好聽的嗓音及非凡的氣勢,配上心臟科權威的地位,必定會使女人們為之瘋狂,但必定就是因為如此,才會讓他對女人有如此的偏見。
「難道不是嗎?你生得如此媚惑,你會只安於做一個警察嗎?」
「難怪你的妻子要和你離婚,你實在是不可理喻!就算你的妻子在外面另有情人,我也不會訝異的。」為了反擊,龍婉衝口說出自己都沒想到的傷人話語。話一出口,她即驚訝地用手摀住了嘴,她怎麼會如此刻薄!
「你!誰告訴你這些的?」韋鴻軒暴怒地走近龍婉,雙手氣憤地圈緊龍婉纖細的頸子,欣長有力的身子俯在她身上,沉重的氣息壓迫著她。
韋鴻軒渾身散發出的危險氣勢,及箝在脖子上的大手讓龍婉無法呼吸。他要動手了!就要像夢中一般殺死自己了!她掙扎地轉動頸項,雙手用力地捶打韋鴻軒,
「不要殺我!不要!」
看到龍婉那驚怕至極的表情,韋鴻軒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是怎麼了?竟然如此失控。難道只為了龍婉說出的事實嗎?
韋鴻軒轉身背對著龍婉,為了掩飾對自己行為的不安,他故意漠然的說:「你如何做一個保鏢?從你剛才的表現看來,你根本無法擔任保鏢的工作。 光是看到我,你都嚇得半死了,要是真有歹徒,你如何應付?而且你剛剛是因為血糖過低而昏倒的,你建自己都照顧不好,更遑論保護別人了。我不信任你。」
「我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方才是個意外。我一定會努力做好保護韋媽媽的工作,請給我一個機會。」她必頊得到這個薪水優渥,對她目前的經濟情況有很大幫助的工作。
龍婉激動地想下床,但旋即被一陣暈眩 逼得差點倒下。
「不許動!」韋鴻軒才回頭,就看到龍婉不智的舉動。他著急地用力把她推回床鋪,
「你不許動!聽到沒?」
「你不必假惺惺,走開。」
「你……」韋鴻軒怒不可遏地瞪著龍婉,氣這個女人不知好歹,更氣自己對她的在乎。他何必那麼擔心她的身體呢?她又不是他的什麼人。
龍婉咬著下唇,提醒自己院長還需要這個男人動手術,她不能和他賭氣,雖然他實在令人難以忍受。她深吸口氣,吞下了自尊。「對不起,我收回我的話,希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能夠撥空替院長-----」
「你不用說了,我母親已經告訴我龍院長的事了,我會考慮的。」說完,韋鴻軒迅速地離去,好像這房中有令他不自在的怪物一般。
看著韋鴻軒走出房門,龍婉懊惱地用手扯住了自己的髮。 笨!笨!笨!她幹嘛頂撞他,少說一句又不會怎樣。要是他一生氣,不幫院長開刀怎麼辦?
而且她的話也太苛刻了,離婚不一定是韋鴻軒的錯。顯然她誤打誤撞地說中了他離婚的真相,他才會那麼生氣。萬一他真的因此而不替院長開刀怎麼辦?不行,她要去找他解釋。
「龍婉,我可以進來嗎?」蘇清淑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請進。」
蘇清淑端著熱騰騰的蔬菜粥走到龍婉的床前。「來,趁熱吃。軒兒說你是血糖過低才昏倒的,我想你一定是太忙了,才會忘了吃飯,對不對?軒兒也是這樣的。你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以後怎麼保護我呢?」
蘇清淑的關心讓龍婉感動莫名,她不過第一天認識蘇清淑,她卻對自己如此愛護,而她卻無法回報什麼。
龍婉握住了蘇清淑的手,神情黯然地說:「韋媽媽,謝謝你。可是,我想我沒有機會當你的保鏢了。」
「不會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和我投緣的女孩子,我不會讓軒兒把你趕走的。快吃啊!」
龍婉勉強一笑,接過蘇清淑的「愛心」,說實話,她還真有點餓了。滿意地看到龍婉嚥下了數口粥之後,蘇清淑才接著說道:「剛才軒兒下樓看你的資料時,整個眉頭都擰了起來。我想他一定是因為你的優異表現而生氣的,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沒有理由不任用你了。對了,你的槍法真那麼準啊?」
龍婉謙虛地說:「那是運氣好罷了。」
「什麼運氣好!二十五發子彈中竟然有十七發命中靶心,其他八發也離靶心不遠,你簡直是神槍手!還有,你的專長竟然是飛刀,為什麼呢?」
看著仍不失赤子之心,一臉好奇的蘇清淑,龍婉自口袋中掏出一把手掌般大小的輕巧刀刃,輕描淡寫地說:「我原本十分怕刀,而在警校時,有一位老師為了讓我克服這種恐懼,所以教我射擊這種飛刀。我的刀法並不算太好,只是曾靠這幾把刀出其不意地擊敗過歹徒就是了。」
「好像武俠小說的情節。」蘇清淑歎為觀止地看著手中的刀刃。
「韋媽媽……」龍婉欲言又止,想回到剛才的主題,因為這不僅關係著自己的經濟來源,更重要的是院長開刀的問題。「韋先生後來怎麼說?」
「我剛說過了,我不會議軒兒把你辭掉的。所以在他想打電話請羅局長換人時,我就發火了。我告訴他,如果他不用你的話,我一定讓下一個保鏢很難做人,我隨時都會不帶保鏢就消失!」蘇清淑得意地一笑,「所幸軒兒是個孝順的孩子。雖然他聽了我的話後臉色更加的難看,可是他還是同意我的要求了。所以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帖身保鏢了!」
***
隔天傍晚,龍婉下了班離開韋家後,立刻趕往醫院照顧院長。第一天上班,大致上是愉快而輕鬆的。蘇清淑是個再好不過的僱主了,她十分熱心地帶著她走遍了韋家那佔地百坪的花園別墅,而且還和她討論了一下午的花經。
如果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事,那就是韋鴻軒的出現了。九點鐘走人韋家時,她赫然發現韋鴻軒仍在家中和蘇清淑吃著早餐。見到她進來,韋鴻軒甚至不曾費事地打聲招呼,把她當成隱形人似的視若無睹,然後鐵青著一張臉走出家門。
他冷漠到讓她覺得就算由自己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會當成沒看見。這讓她有點難過,她知道因為蘇清淑堅持要用她引起了韋鴻軒的不悅,可是他總可以打聲招呼或是點點頭吧!
龍婉甩甩頭,揮去這些不愉快的回憶,強迫自己微笑。她不能讓院長擔心。推開了房門,龍碗和其他兩床病人打過招呼,笑嘻嘻地走到院長的病床旁。
「院長,今天的氣色好多了,快要和以前一樣美麗了。」
「你這孩子的嘴真甜,抹了蜜似的。你這樣來來回回的,會不會累?這樣會不會影響你目前保鏢的工作?」臉色蒼白、骨架纖細的龍貞敏關心地看著自己一手扶養長大,而今已然成為育幼院另一個支柱的龍婉。這孩子由自小就長得好,而更難能可貴的是,龍婉有著一顆比她的外貌還美麗的心。
「不會的。我晚上來這裡陪你說話解悶,正好休息呢!真正辛苦的是蘭祺,白天照顧你,晚上還要上爐。」
「你們都一樣,都是院長的好孩子。」龍貞敏眼眶微紅地想到自己的病倒不但讓龍婉兩頭奔波,就連今年甫升上夜大二年級的蘭棋也忙成一團。所幸院裡的孩子都很懂事,不曾再惹出什麼麻煩。「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院長,你再這麼說,我就教醫生讓你多吃些藥哦!」龍婉握住龍貞敏的手,玩笑地恐嚇道,想減輕院長的內疚與不安。
「對了,醫生有沒有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沒有,他說還要觀察一陣子。」龍婉故作樂觀地回答。她不敢讓院長知道她還得再動一次手術,在韋鴻軒還沒有答覆是否願意為院長開刀時,她不想太早告訴院長。
「你說那位受你保護的韋夫人,她的兒子也在這個醫院當醫生,對不對?他是什麼科的?」
「心臟科。」龍婉不敢多談,遂開口說道:「院長,你快休息吧!」
「還有一件事,你要幫我向謝綺道謝,她來看過我好多次。」
「我會的。世事真是很奇妙哦!沒想到謝綺和我會認識,而且會成為這麼好的朋友。」想到和謝綺認識的過程,龍婉和龍貞敏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龍婉是在一次臨檢中捉到謝綺的。那一次局裹到一家牛郎俱樂部臨檢,當時謝綺正張著好奇的大眼坐在一堆男人當中,還四處張望哪裡還有更好看的男人。
當謝綺第一次看到龍婉時,她瞪大了眼問道:「台灣的女警都長得像你這樣嗎?如果是,那我就要去整容了。」
當然,謝綺的話是太誇張了,她們兩人是屬於不同的美。龍婉明媚動人,謝綺則清靈嬌俏。而她們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莫名其妙地成了好友。
龍婉也不會忘記當謝綺的男朋友也就是現在的老公----白奇趕到警局時,那足以嚇壞一團士兵的嚴峻表情。而當局裹同仁看到白奇時,大伙心中共同的疑問就是:有了這麼帥的男朋友,謝綺為何還要去找牛郎呢?
龍婉阻人愉快的回憶中,不自覺地微揚起嘴角,嘴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煞是動人。而完全沉浸於思緒中的她,根本沒注意到醫生來巡房了,而那個醫生正是韋鴻軒!
韋鴻軒看著龍婉甜美的笑靨,心中竟無來由的感到難受。她的笑是為誰而發的呢?打從昨天見到龍婉開始,他的腦中就不時地浮現她的身影——象牙白的肌膚,明亮的眼睛,如此的嫵媚,如此的女性。只是,龍婉的每一動人之處都代表了他所排斥的一切特質。
只是許久不動心的他,為何會對她有一種莫名的獨佔欲呢?且他就是知道她和於樺不同,於樺的眼中沒有龍婉的那種純良與真誠。於樺是妖嬈的美,而龍婉除了艷麗之外,尚有一種天真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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