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我找苓兒扶你走?」常子德擔心地看著走路一跛一跛的高玟。
「不用了,你扶我就好了,幹嘛找苓兒?」她直覺地抬起頭望著面有難色的常子德,不懂他幹嘛一副好像要被拉上斷頭台的怪樣。她又不是刺蝟!
「這……恐怕……不大好。」結巴的口氣顯示了常子德的不知所措。「男女有其需守之禮限,兩者授受不親的。」
「迂腐。」吐出了兩個字,高玟拖著疼痛的膝蓋向前進。
她可憐的腿如果有自主權的話,可能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個星球去了。自從掉到了這個鬼地方,換上了這種怪衣服,一天不跌個三、五地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今天又撞到昨天撞到的地方,真是倒霉透頂,結果還碰到一個古代的保守派人士。高玟只有徒呼時運不濟的份。
常子德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深怕她又有個不慎。「高姑娘,我看我還是找——」
「不用啦!」她沒好氣地說,「反正我的腿只是受了點輕傷,傷口彷彿有點潰爛罷了!自己一個人用力走一走,只可能把傷口拉大一些而已,你不用理我!」
在她的嚴詞利語諷刺下,常子德慘白了臉色。
這高姑娘可是博爾朮大人極中意的人,要是真缺了胳膊、少了腿的,那他就得提頭去見博爾朮大人了。常子德只好一個大步上前,有些怯生生的扶住了高玟的右臂。
高玟毫不客氣地啊重量交到常子德身上,天知道她就快走不動了,她才不管這個滿腦子禮法的男人是否心不甘情不願。「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她從小對付哥哥們的訣竅。反正目的達到,有人扶就好了,管他眾僕役在見到他倆時的曖昧眼光。
在一步步緩行之下,總算來到了貫石堂。高玟和常子德還未入門即聽見了怒吼聲。
「我們元朝的大軍儘是精銳,怎麼會大敗而歸?」怒吼之人顯然不肯接受事實,「下次征伐安南必定將其佔領。」
博爾朮冷靜的聲音接著響起,「安南之地,密林不見天,加上林間瘴氣,我朝士兵不習其地,染上瘟疫者不在少數,若欲再攻侵,這一點不可不防。」
「我就不相信我朝運氣這麼不好,征伐日本遇上巨風,大敗慘退;征安南也出樓子!要是當初您親自帶兵,今日就不會……」泰不華的話嘎然而止。
常子德有些尷尬地扶著高玟走進了貫石堂。
毫無疑問地,博爾朮大人顯然非常不悅。他微蹙起濃眉,眼光危險地瞇了起來,絲毫不放鬆地盯著相依偎的兩人,一點也沒有隱瞞怒氣的模樣。
先下手為強,他可不想還沒娶親,就被博爾朮大人的火氣燃燒殆荊「高姑娘受傷了。」
「受傷?」在常子德還來不及點頭時,博爾朮長腿一跨,不著痕跡的推開了常子德的手,攬過了高玟瘦弱的身子。他不許她與常子德如此接近,畢竟男女有別。
當然,他是例外,他擁有她!
「嗯!很痛。」為了回家,高玟充分利用她荏弱的外貌,配上軟軟、動人的嗓音。只是這男人的接近讓她心動,另她不敢抬起頭望著他彷彿要看透人心的視線。
「怎麼受傷的?」盯著她的頭頂,他的眼光掃過了她滿是塵土的衣裙。「哪裡受傷了?」
不好意思說出受傷的原因,高玟咬著唇,直覺地拉高了左右手臂的衣袖。「這裡受傷了,還有這裡。」說著,裙擺拉到小腿肚上,就聽到了一聲怒吼。
「你們兩個給我出去叫大夫來!還有,」博爾朮的聲音充滿了權威與憤怒。「閉上你們的眼睛!」
「你幹嘛那麼凶啊?」已由博爾朮的聲音中感受到怒氣的高明,仍是低頭拎著裙審視膝間略沁出血絲的傷口。「我跌倒又不是他們兩人推的。」
「抬頭看我。」博爾朮一一貫的命令語氣,霸氣地抬起了她的下頜。
高玟側過了頭,不想看他迫人的目光,她心中那股浮動的思緒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第一次,在男女的相處上,她感到赧然。
在這個專斷、獨裁的男人身旁,她的心總是無可救藥的不聽使喚。而她唯一一次的短
暫戀情,並未讓她如此心魂迷亂過。她只好籍著說話來掩飾不安。「你今天很帥,帥得令人不敢逼視。這樣可以放開我了吧?」
博爾朮堅持地扳回了她的小臉。她有些緊張,為什麼?他深邃的黑眸執意地望入她的眼中。「你總是這麼習慣把自己的身子示人嗎?」
嚥下了一口氣,面對博爾朮近在咫尺的麥色臉龐、直勾勾的目光,高玟不敢大力呼吸,怕洩漏了自己心亂如麻的情緒。
因此,神志不甚清楚的她,只看到他那吻過自己的唇一張一合,根本沒聽到他說了些什麼。「什麼?」
粗厚的大掌順著她下頜滑下,撫上她白脂一般的頸子。「我說,你總是這麼習慣把自己的身子露在男子面前嗎?」博爾朮重複問道。
「別碰我的……」話還沒說完,脖子上如蝴蝶拍翅膀般的撫摸觸動了她的神經,高玟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好……癢。不要。」
博爾朮盯著眼前笑得泛紅了臉的高玟,她晶瑩的眼閃動著光輝,連她為忍住笑而咬住唇的貝齒,都令他心動莫名。
高玟止不住笑意,舉起雙手想拉開她脖子上的手。
博爾朮反手抱她的柔荑,順勢將她拉入懷中,他低下了頭,攫住了她那帶著笑意的唇瓣。
高玟無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任博爾朮抱著自己,因為她現在根本沒有力氣站著。她只覺得雙唇腫痛、血液沸騰,直想把腦中悸動的混亂符號組成文字。
不自覺地,她抬頭瞥了他一眼,卻被他眼中的灼熱攪得心跳不已。上天!她無法不去在乎這個男人,但是……
高玟往後退了一步,想離開他的懷抱,但他如鐵鉗般的健臂緊緊箝制住她,讓她無法動彈。
她澀澀地開了口:「你不該如此的。我們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我終究是會離開的。」
「我不管你來自什麼地方,我要的東西從不放手。」博爾朮緊擁著她,火氣又燃上了心頭。
自從聽了泰不華的報告,他心中的掙扎並不下於她。她與小茗的談話內容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另一個空間。她若不是神智異常、想像力太過豐富,就真如她當初告訴自己的一般——她來自未來。
這讓他更加壓不住心頭的煩躁。
對未知的事物他並不恐懼,畢竟世間有太多事無法用常理解釋。但是他很在乎她,反而不敢去揭開真相。
「我不是物品,更不屬於誰!」他狂妄的口氣引起了她的不滿。高玟抿緊了唇,反抗地張大了眼睛。
從來不受拘束的她,不曾讓人束縛過,以後也不會。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是我的人。」獨佔的口氣沒有一絲妥協的餘地,他怒目回視她。
「你這個沙文豬!」高玟氣得用腳使勁地踢著他的小腿,卻不見他眉頭皺一下,反倒是扯動了自己膝上的上。「哎喲。」
「不許動。」博爾朮低喝一聲,抱起她到椅上坐下,他有些火大地補充了一句,「不許說我聽不懂的話。」即使不清楚她方才說的話,但那個「豬」字卻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沒有被他的兇惡嚇倒,她生氣地坐在椅子上,手握成拳,想打凹他驕傲神氣的眼。「你是一頭自大的豬!這樣總聽懂了吧!」
「你!」他抓起了桌上的杯子擊向牆壁,氣她的抗拒與謾罵。
第一次,他碰到了足以讓他傾心的女子,欣喜於她的不同流俗,卻也因此氣得幾度情緒失控。他怒瞪著她的臉,幾乎想把她撕裂,沒有人能如此挑釁他!
高玟蹲踞在椅子上,鼓起腮幫子,瞇起了眼,做出自認為最難看的鬼臉,想逼走他。她怕自己太過在乎他!她不要帶著傷心與離愁回到現代。
「咳!」門口禮貌地輕咳聲夾雜著竊笑聲傳來。
高玟轉過了身,望見前些天幫她看診的黃大夫,猛然摀住了臉孔,「啪」地一聲坐回了椅子上。她一點形象都沒有了!她剛才挑戰的表情、姿勢,活像一隻宇宙無敵醜的大青蛙!她真希望這一刻自己能就此消失,省得忍受別人的嘲笑。
奇怪!那傢伙怎麼沒嘲笑她?
她偷偷地自指縫間瞄著博爾朮所站之處,他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她這才鬆了口氣放下手,轉過頭向早已笑彎了腰的白髮大夫打招呼:「嗨!我又跌倒了。」
她已經在貫石堂外來回走了好幾十次,連地上的有機生物都不知道被她踩死了多少,可是她還是沒有勇氣敲門而入。
傍晚時才和博爾朮翻臉,只為了不想自己陷入兩難的情網,因為她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在抹完了藥、回到房間休息後,她才發現自己的粗心和魯莽。即使她不想失去一顆心,也無法忍受他的跋扈,不過,不可諱言地,博爾朮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回到現代的希望。
也因此,她站在這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願扯下臉去求他,可也不願就此失去機會。
「小姐,你到底要不要進去?要不要我幫你喊一聲?」陪伴高玟在廊道徘徊的苓兒為她拂去了自庭院飄散而入的雪花,自己卻冷得打了個寒戰。
真搞不懂小姐究竟想做什麼?苓兒的臉皺成一團,直想拉著高玟走到溫暖的地方。
「不要。」回頭側視苓兒,高玟一口拒絕,雙手環緊了厚暖的紫毛披肩。「你先回去吃飯。」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苓兒發著抖固執地答道。照顧小姐是她的責任,怎麼可以讓小姐獨自一個人待在冰雪之中?
「那你穿著。」高玟脫下了披肩,掛到苓兒的肩頭。
「小姐。」呆望著高玟,感到得眼眶都發紅了。
即使小姐的言行不似一般的大家閨秀,但她的真誠、坦率卻更令人想掏心以對。在她服侍小姐的這些天,小姐軟硬兼施地塞了不少食物給她,要她拿回去給不得溫飽的家人、鄰居們分享。
眨掉了眼角的淚光,苓兒連忙脫下紫毛披肩覆在小姐身上。這可是博爾朮大人專門為小姐定制的名貴衣衫啊0小姐,你若是真的怕苓兒冷,就和苓兒一道回去吧!」
「可是我有事要……」高玟欲言又止地蠕動了下唇。
「你又想幹嘛?」泰不華的聲音自她們倆的背後傳來,他瞪著瘟神般的高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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