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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婉婉]薔薇情話[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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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3:40 |倒序瀏覽
薔薇情話(《偷心怪盜》相關)作者:宛宛
 
沒有自信、害怕男人,使她無法自然與人相處,
而如今一紙荒謬的契犮竟使她與他成為夫妻?
以他的條件大可挑任何他想要的女子做妻子,
為何願意捨棄一拖拉庫的親密愛人屈就於她呢?
更何況她是個有嚴重心理障礙的平凡女子啊!
為了一耽誤他,更害怕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
離開他,是她唯一有勇氣獨立完成的事,
她相信出色的他要「走出婚姻」是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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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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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4:19
  第一章
  
  「最近夜晚還會作噩夢嗎?」
  
  身著白色醫師袍,素淨著一張臉的胡紫筍,望著半躺在診療椅中,懷摟著綠色格子抱枕的病患盛子薇,輕聲地問道。
  
  「比較不會了。」盛子薇晃動了一下閃著咖啡色光澤的秀髮,略帶著憂鬱的瞳眸回視著這一年多來,對她幫助甚多的心理醫生--胡紫筍。
  
  無意識地轉動著手中的筆,胡紫筍再度開了口,「你考慮過培養新嗜好嗎?」
  
  「新嗜好?」盛子薇眨了眨巧克力色的大眼,疑惑地問道:「打電腦不好嗎?」
  
  「不是說打電腦不好,我知道它是你的專長兼興趣,但是它會讓你局限在個人的小空間中,失去與他人接觸的機會。所以我希望你能培養新的嗜好,一些能幫助你學習到付出與關懷的興趣。」胡紫筍認真而嚴肅地對盛子薇建議。
  
  一年多前,盛子薇初次來到她的診所。
  
  當時的盛子薇坐在候診室中遠離其他人的一隅,半蹙著眉兀自發呆,神情中淨是將自我隔離於外界的警戒。但在後來的數次談話中,她得知盛子薇並不是完全斷阻與旁人的牽繫,她害怕而不願接近的人其實只有一種--
  
  男人!
  
  「那我該選擇什麼呢?」盛子薇偏著頭,有些怯生生地。對於跨出一小步的過程,她總覺得不安。
  
  「先選擇一些你會感興趣,而且可以讓你適度參予人群的活動。」胡紫筍沉吟了一會,「攝影吧!就是攝影了。」
  
  「攝影?」盛子薇猶豫地複述一次。
  
  「是啊!透過攝影,你可以學習並觀察到一些生活的、人情的點滴,而且毋需強迫自己一下子就去擁抱、接受他人,你可以隔著鏡頭,逐步地嘗試去接近他人。」
  
  「紫筍,謝謝你。」盛子薇自診療椅中坐起了身,真誠地看著胡紫筍。
  
  一年多前,為了擺脫長久以來的心理陰影與恐懼情結,渴望新生的盛子薇考慮了整整一個星期後,終於步人胡紫筍的診所,決心在無親無戚的美國,解剖自我並徹底去除心頭的那顆毒瘤。
  
  她沒有料到的是在懷俄明州極富盛名的心理醫師胡紫筍,竟是一位擁有東方神秘氣質的中國人。自第一次見面起,她就和經常帶著傾聽笑容的胡紫筍結成好友。
  
  「謝什麼?我只是盡我醫生及朋友的義務而已。」胡紫筍娥眉微微上揚,眼中盛滿了笑意。「說真的,你要不要重新考慮我先前的提議--交一個男朋友?搞不好你的恐男症會不藥而癒哦。」
  
  「我有男朋友了。」盛子薇笑咪咪地說。
  
  「你家那只『白花油』不算。」
  
  「它也是男的啊!」盛子薇認真地說,「對了,你何時帶『可可』來玩,我們家白花油很想它。」
  
  「哈!可可被罰禁足一星期。」胡紫筍談起心愛的狗,皺起了眉頭。
  
  她會和盛子薇結為好友,有部分該歸功於她們飼養相同的寵物--哈士奇犬。
  
  胡紫筍常想,可能在第一次看到盛子薇個人資料表的嗜好欄中填著「與小狗說話」的那一刻起,她就想交這個朋友了。因為她自己也有著相同的嗜好。
  
  「你為什麼禁可可的足?」盛子薇輕鬆地與胡紫筍話家常,她喜歡這種沒有壓力的感覺。
  
  「它蔑視我的廚藝!」胡紫筍瞪視著牆上照片中毛色豐潤美麗的可可。
  
  盛子薇半咬著粉紅色的唇瓣,止不住逸出口的輕笑聲。
  
  其實,除了伺養著相同的寵物,她和胡紫筍還有一個相同點,她們皆是五穀不分、醬醋不辨的烹飪低能兒!她已經很認命地不去虐待自己及白花油的胃了,沒想到胡紫筍還是不死心地想在廚房中習得「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藝。
  
  「還笑!」中學即移民至美國,但仍說著一口標準國語的胡紫筍字正腔圓地笑罵道。
  
  拭去了眼角沁出的淚水,盛子薇偏著頭笑得可人。「你這回又煮了什麼可怕的食物?鹹的紅豆湯?還是甜的魚湯?天啊!紫筍,你怎麼還如此執迷不悟?你明明和我」一樣,對於廚藝都很……嗯……很笨拙!」盛子薇努力地想出合適的字眼來形容她們在廚事上的「無知」。
  
  「什麼笨拙?」胡紫筍抗議道,「我是潛能有待開發!」
  
  「是!那麼潛能有待開發的胡醫師能否好心地告知我,你家的可可是因為被你的嘔心瀝血之作給震攝住了,引起你的不滿,導致它被禁足的悲慘命運嗎?」
  
  「你哦!」胡紫筍佯怒地瞪著盛子薇。
  
  盛子薇在面對不熟識之人時的退卻、靦腆,雖可說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但在與交心的朋友相處時所表現出的活潑,也是她不同的一面。
  
  每個人在情緒外放的傳達上都有其迥異的雙重部分,而盛子薇因童年記憶的影響,使得她的情緒在熟識者與不熟識者、男性與女性之間,比一般人起伏更大。
  
  「紫筍,你到底煮了什麼嘛?」盛子薇感興趣地問道。她站起身踱步到荼水間,自冰箱中拿出柳橙汁,為兩人各倒了一杯。
  
  「中式炒麵啦!我想炒個面應該不是件難事,不過就是把肉、青菜、麵條統統丟進鍋中,怎麼知道麵條會變成黑黑的一團!」胡紫筍邊謝過盛子薇遞來的果汁邊陳述。
  
  「那……可可是吃了兩口就拒吃,還是吃完了拉肚子送醫急救?」盛子薇握著冰涼的橙汁,促狹的問道。
  
  對於胡紫筍每每將烹煮的食物先讓可可吃,盛子薇早已司空見慣,而可可不捧場的心態,往往讓胡紫筍生氣不已。
  
  「什麼吃兩口?!那只可惡的狗用它的狗鼻子聞了聞,然後哼了一聲,再不屑地瞄了我一眼,就搖晃著身子窩到沙發上,理都不理我!」胡紫筍義憤填膺地指控。
  
  「你怎麼能怪可可呢?」盛子薇抑下喉頭的笑意,正色地說:「可可尚年輕,當然還不想上天堂。你的炒麵對它而言,簡直是強『狗』所難!」
  
  「你這個討厭的傢伙!」胡紫筍臉紅的嬌嗔。
  
  「開玩笑的啦!」用右手揉了揉笑得發疼的雙頰,盛子薇道:「好了,我的診療時間已經到了,該走了。」
  
  胡紫筍瞄了眼時鐘,發現不知不覺中已過了一個小時。「其實,我不該向你收費的,我根本都在和你閒扯淡。」有時她覺得盛子薇比自己更適合擔任心理醫師,盛子薇的親切與自然,很容易讓人坦然面對、剖心以待。
  
  「怎麼會?你前半段的時間很正經地開導我啊!」盛於薇體貼地說。
  
  陪盛子薇走向門口,胡紫筍不忘交代著,「記得我的建議哦.中華協會』最近請了位頗知名的華人攝影家--蕭君約,來教授攝影入門,記得去報名。」
  
  「蕭君約是……」盛子薇吞回了疑問。既然她的目的是在克服對男性的恐懼感,那又何須在乎蕭君約是男或女呢?
  
  「蕭君約是人啦!」胡紫筍直覺地猜出她的疑問,用食指點了下盛子薇的額頭。
  
  童年期的不安全感及遭遇常是導致成人期適應困難的主因。由盛子薇斷續的透露中,胡紫筍知道她對男性的恐懼源於小時候被親叔叔報復性地強行擄走,並在年幼的她面前蓄意的說齷齪言語,成為她日後的夢魘。
  
  「嗯!我會去報名的,胡大醫師。」
  
  「最後一件事,雖然已經說了幾百萬遍。」雙手置於盛子薇的肩頭,胡紫筍摯切地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的未來是美好的,你依舊是無瑕的。 別被那人留下的陰影籠罩住你的將來。」
  
  「我會努力的。」擁抱了下胡紫筍,盛子薇微微隱去了笑意,「我會努力的。」
  
  盛子薇在黃石國家公園南端的「大提頓」中,拍下了小男孩在落滿白楊葉的小徑上興奮穿梭的樣子。
  
  子薔的寶寶以後也會如同她眼前的小天使一樣,有著蘋果般紅潤的面頰與圓滾清亮的眼嗎?盛子薇關起了鏡頭忖道。
  
  她的雙胞胎姊姊盛子薔去年產下一名男嬰,而她這個做阿姨的至今仍未見過這個外甥一面,因為台灣有著她要逃避的人。
  
  她的丈夫--高瑜。
  
  無奈又帶著歉疚的情緒讓她蹙起雙眉。誰能想像如她這樣一個對男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女人,會在千里之外有一個名分上的丈夫呢?
  
  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往往會波及下一代的生活,除非下一代對前人所為毫不在意,否則舊時芥蒂總會浮上檯面,或多或少地影響了現在的生活。就像高瑜和她的婚姻,就像當年盛偉華因得不到她母親的愛,憤而擄走了她……
  
  盛子薇環抱自己的雙臂,不允許自己想起那不堪回首的過往及那張變態的容顏。
  
  她父親在多年前與高瑜的父親簽訂了一紙跌破所有人眼鏡的文件。文件中明載著,盛家的女兒必須於二十五歲時嫁予高家之子,倘若他們各自有了婚配的對象,則未婚的子女需依長幼順序嫁娶。而她在姊姊盛子薔已訂婚的情況下,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許配給高家長子高瑜。現代生活中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應驗在她的身上。
  
  在二十五歲的生日宴會上乍聽這個消息後,她害怕得幾近瘋狂,無法忍受男人靠近的她,竟然被強迫必須結婚,只因文件中有一條但書--違者,不得視為高、盛兩家的子孫!
  
  盛子薇緊捧著相機,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高瑜的面容。
  
  如果有男人可以在一出現後,即瀟灑自若地贏得全場的注目,那個人必定是高瑜。
  
  如果有男人可以用眼中的柔情及渾身性感迷惑無數少女傾慕的芳心,那個人必定是高瑜。
  
  如果有男人可以將及肩的長髮蓄留得毫無脂粉味,戴了副細邊眼鏡反而更顯出五官的俊朗,那個人必定是高瑜。
  
  他的臉龐甚至不必俊美得令人咋舌,光足他自然發出的氣勢就足以引起屬於他個人的騷動風暴。
  
  這樣的男人,可擄獲任何他想要的女子;這樣的男人,有其穿梭於群芳之中的資格;這樣的男人,太鋒芒外露、太性感引人;這樣的男人,絕對不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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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4:29
  逃離他,不只因為他是個男人,更因為他是個危險的發源體。
  
  盛子薇以手輕拭去額間的細汗,瘦削的下顎不自在地繃緊著。至今,她仍無法原諒自己對高瑜的所作所為,不過他應該不會太介意她的離去,畢竟他們的婚姻只是為了不違逆長輩的約定。
  
  她在結婚的第二天就逃離了台灣,逃離了那體貼的獨睡客房的高瑜。
  
  她至今仍不解,高瑜那麼率性、不受羈絆的人,為何會毫無怨言地平靜接受這樁有如鬧劇的婚姻。況且他已從子薔那兒得知她害怕與男人接近,為什麼還願意和她於眾人面前結為連理?
  
  心不期然地震動了下,盛子薇輕咬下唇才止住那無名的心悸。她不明白自己為何總是在想起高瑜時,會有這般奇怪的感受,也許是因為他是家人之外,第一個「比較不會令她驚慌失措的男人吧!
  
  回想起高瑜溫柔得幾乎可以將她融化的眼神,盛子薇不禁紅了雙頰。從沒有人用那種坦蕩而露骨的目光望過她,這讓她無法迎視他,就像他深邃的眸中隱隱跳動的熱焰狂火,那種全然的佔有態勢,讓她害怕。
  
  如果她連正視他都不敢,怎麼可能去接近他,更遑論成為他的妻子了。
  
  她怕!
  
  倏然,高度的警覺心讓盛子薇站起身子,用哨子呼喚著白花油回到她身邊。
  
  有人正在接近她!
  
  身為盛家的一員,她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知覺,被窺視的感覺讓她心中發毛。 抱住了飛奔而至的白花油,盛子薇小心地梭巡著週遭,試圖在一片樹海及草蔭中尋出那雙不知名的眼睛。
  
  「嗨!」一個瘦削、有著爽朗笑容與活潑神情的藍衣男子,自一棵柏樹後走了出來,雙手細心地合起相機的鏡頭,腳步未停地朝她走來。
  
  「是你。」盛子薇吐出了憋在胸口的氣,還好不是什麼惡人。
  
  「汪汪汪!」白花油因陌生人的接近而豎直了背毛,防衛地站在女主人面前,隨著低吼聲露出尖銳的牙,大有隨時一躍而上的態勢。
  
  「乖,沒事。」盛子薇安撫地拍了下白花油的頭,要它不必對來人如此警戒。這個人是她的攝影老師,基本的尊重不可少。
  
  「它是條很認真保護你的狗。」蕭君約微笑著對攝影班學生盛子薇誇獎道,雙眼卻是不掩其讚許地欣賞沐浴在夕陽金芒中的纖纖身影。
  
  打從盛子薇第一次出現在攝影班起,他的目光就跟隨著她,無法自拔。
  
  雪白的肌膚、栗色的頭髮與眼眸,使她散發著屬於西方的絢麗風貌。盛子薇的外貌有如迪士尼卡通「美女與野獸」中的女主角貝兒,然而眉宇間的輕靈,以及舉手投足間的溫柔與淡淡的羞赧,卻又是無庸置疑的東方韻味。
  
  「白花油,有人誇獎你哦!」盛子薇蹲下對白花油說。
  
  雖然在胡紫筍的治療、輔導之下,她已經可以忍受男人站在身旁五步距離的範圍之內,但要她盯著男人說話,她還是很不習慣。
  
  「來拍照嗎?」蕭君約亦蹲下身子,放輕了聲,怕驚著她。
  
  「嗯。老師也來拍照嗎?」鼓足了勇氣,盛子薇才敢抬頭回視蕭君約五秒。
  
  注意到佳人半怯的肢體語言,蕭君約體貼地拉遠了與她之間的距離。根據他的觀察,她似乎總是如此,一有人靠近她,她就僵直著背脊。
  
  隔著三步遠,蕭君約看著神情明顯鬆了口氣的她,有些啞然失笑。女人甚少在他面前如此明顯地露出不願他接近的態度,而且她顯然還沒有學會掩飾情緒的社會表現。
  
  「我的確是來拍照的,希望你不介意被當成拍攝的對象。」蕭君約撥開被風蓋眼的劉海。
  
  「你在拍我?」盛子薇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不習慣自己成為鏡頭的獵物。
  
  「是的。原來是想找尋一些拍照靈感,而坐在綠意之中的你,讓我不由自主地按下了快門。」
  
  拍照拍久了,景物的攝取早已不是唯一的目的,鏡頭之下意境及感情的呈現,才是他近來追求的目標。當他瞥見碧草如茵中那張陷於模糊愁雲中、仿若有著牽繫而不得解的顰顏時,有了驚艷之感。盛子薇臉上那種若有似無的淡淡哀傷,深深地吸引住他。
  
  「哦。」不知道該答些什麼才不至於讓場面困窘的盛子薇咬著唇應了聲。
  
  「在攝影上有無任何不明白的地方?」他不想放棄和她多相處的機會。
  
  「剛剛原本想拍攝大角鹿,可是它移動得太快了,我的鏡頭捉不住它。」盛子薇摸了下掛在肩上的相機,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技巧還很差勁。」
  
  「攝影原本就是要慢慢的進步。」蕭君約鼓勵地說,接過她手中的相機示範著,「你用的是廣角鏡頭,下回試著使用望遠鏡頭。如果你想拍奔馳中的動物,先設定快門,再決定適當的光圈,較不易失敗。」
  
  「嗯,我記住了。」她細心地記下了他的話。
  
  在學習攝影后,她慢慢理解了胡紫筍的用心。透過鏡頭,她拉近了與群眾的距離,因著鏡頭下的陌生人與她並無交集,她反而能坦率地釋放自己的情緒,鏡頭就是她與陌生人之間的聯繫。
  
  「你對一八九○年的KodakNo5.folding相機有沒有興趣?」
  
  盛子薇的眼睛一亮,「你有KodakNo5.folding?」
  
  「是的。幾天前一個搜集古董的朋友送我的。」
  
  「那……」還沒提出要求,她倒先不好意思了起來,不知道她的請求會不會過於唐突?可是她真的很想看看那台相機。打從她在書本中首度看到KodakNo5.folding雅麗的外殼,就被那古典的造形所吸引住,沒想到竟有機會能親眼目睹,她真是太幸運了。
  
  「你願意到我家一同欣賞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蕭君約爽朗地問道。
  
  盛子薇用力地點著頭,感激地朝蕭君約笑了笑,謝謝他的善解人意。
  
  但當水亮的晶眸望見了那對凝睇的眼睛,她急忙垂下眼瞼,一陣心慌。蕭君約的注視,讓她意識到他是個男人!
  
  她該接受他的邀請嗎?起伏的思緒有些猶豫。
  
  「如果不方便就別勉強。」雖然眼中有著淡淡的失望,蕭君約仍體恤地說。
  
  他的話讓她定下了心。人家都如此體諒她無常的情緒了,她怎好再退縮不前,總是要跨出第一步的啊!盛子薇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為自己加油打氣。
  
  「沒事的,我們走吧!老師。」她率先往前走去,身後跟著亦步亦趨、不時回頭以懷疑眼光盯著蕭君約的白花油。
  
  「別叫我老師,很彆扭。」蕭君約跨步至她身旁,「叫我君約或是Joe都可以,就是別叫老師。」
  
  「呃……」不習慣直呼其名的盛子薇自動省略稱謂,「你來美國多久了?你的中文說得很好。」
  
  「我前年才與我父親來美國定居,懷俄明州的環境、空氣都宜於養玻」
  
  「你生病了嗎?」盛子薇關心地停下腳步,「要不要我開車過來載你到停車的地方?」
  
  盛於薇從小就被家人暱稱為「小護士」,因為天生軟心腸的她,是家中最見不得別人傷痛的人,甚至只要電視節目上演著割腕、上吊的情節,明知那是假的,她仍然會壓住自己的手腕及頸子,好像受傷的人是她本人一般。
  
  不過,與她「小護士」這個小名完全不搭軋的是--她怕血,極度地怕,電影中的血讓她心神渙散,而現實中的血足以令她昏厥。
  
  看著她著急的嬌柔模樣,蕭君約倒真的希望生病的人是自己。「生病的是我父親,他的肺與氣管不大好,醫師建議我們到無污染的地方居祝」
  
  「那你來自台灣嘍?」盛子薇因他鄉遇故知而有些興奮。
  
  「是的。你怎麼猜到的?」蕭君約挑起眉問道。
  
  她笑開了容顏,「因為台灣的空氣不好啊!」因著他也來自台灣,盛子薇的親切感又多了幾分。
  
  蕭君約摸著性格的下巴,低笑了起來,「這話可真是一針見血啊!」
  
  「我的車子到了。」盛子薇走到她的白色小豐田的後座旁,打開車門讓白花油跳進去。
  
  「那我們在公園大門口會合,你再跟著我,OK?」蕭君約揮了揮手即向前步去。
  
  「等等!」盛子薇扶著車門,些許為難地看著蕭君約,「你待會可不可以開慢一點?我怕跟不上。」
  
  「沒問題。」
  
  「還有……」她的話又止住了他的步伐。「你可不可以每次轉彎時,都回頭看一下我是否還跟在你後頭?我……我是路癡,會迷路。」
  
  「我會隨時注意你的。」望著她可人的姿態,蕭君約意有所指地說。「那你平常怎麼出門?」
  
  「我……呃……帶地圖。」她只要一說謊就會臉紅、結巴,話說完飛快地鑽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看著蕭君約離去的背影,她回頭向仰躺在後座的白花油道,「好險!我總不能告訴他,只要把地址給我,我就可以跟著電腦指示抵達吧?」
  
  聽起來的確很匪夷所思,一輛以實用著稱的豐田,竟配備著能透過衛星監控的世界電子地圖,而且她還是親自改裝、安裝這套先進設備的人,不過這是事實。
  
  在盛子薇單純的外表下,有著不平凡的特殊背景。
  
  在台灣算得上是名門的盛家,除了盛子薇的爺爺盛清懷曾擔任省議員,以及她父親盛偉中是科技大師的鮮明表象之外,一家三代都是「怪盜」。
  
  所謂「怪盜」,即是以偷竊之實,行俠義之名,專門取走貪官污吏、無恥商人的不法之財,用以救濟窮困之人。盛子薇和姊姊盛子薔是「怪盜」的等三代,自小即接受長期訓練。
  
  只可惜,盛子薇在種種訓練下,運動神經仍是不夠靈敏,而且是個超級路癡。但她並不以此為意,當年她優秀非凡的父親,不也正是因為吃醋,想偷竊母親在婚前送給初戀情人高斯國--即高瑜的父親--的玉珮,不幸慘遭滑鐵盧,才與高斯國簽下了那紙兩家聯姻的文件嗎?人不可能十全十美,重點是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條路。
  
  因此,即使她的運動神經不佳、毫無方向感可言,在電腦方面卻有著超乎常人的特佳天賦,甚至曾協助政府發展航太科技。
  
  這就是她當怪盜的本錢--利用電腦才能,與姊姊巧妙的身手配合。
  
  盛子薇吐了吐舌頭,回過神來。
  
  「白花油坐穩,我們上路了,」她踩下了油門,白色小豐田似箭般地衝了出去。
  
  MichaeLBolton激昂而外放的聲音流洩車廂中,後座的白花油在徐徐秋風的吹拂下,嗚嗚了兩聲後打起瞌睡。
  
  盛於薇隨著音樂輕哼,心情是雀躍的,因為即將看到那台KodakNo.5folding相機,還有自己勇敢地接受了一個男人的邀約。
  
  隨著蕭君約的暗紅色保時捷敞篷跑車轉入一棟巴洛克建築前的寬廣車道,盛子薇詫然地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駛進落滿紅葉的庭院。
  
  她早該知道蕭君約的出身必定不凡。
  
  他高聳的顴骨及幾近鷹勾的直挺鼻樑,讓他在不造作、直率的個性外,還透露著儒雅、貴族般的氣質。「怪盜」的訓練課程之一就是觀人而知其背景,她早該辨識出蕭君約的身世顯赫。
  
  要是被爺爺知道,她沒有事先自蕭君約的一言一行中察覺到他的身家背景來歷,一定會被爺爺戲謔的捏住臉頰。盛子薇將車停人車房的同時暗忖道。對家人突如其來的想念讓她垂下了嘴角,她好想念爺爺、媽媽,還有子薔。
  
  「歡迎光臨。」蕭君約為發呆的盛子薇打開車門,揚起嘴角笑道。
  
  「白花油!起床!下車!自己去玩!」
  
  在她的口令下,白花油跳出車外,先向她搖了搖尾巴,才昂首闊步地開始它對新地方的觀察與巡視。
  
  「它的名字很特別。」蕭君約看著白花油灰白的身軀東晃西望,問道:「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因為白花油是爺爺的味道。」盛子薇順手撥了撥頭髮,不願多談家人,怕思念的心無法抑止。目前她還沒有充分的勇氣回台灣去面對……面對高瑜。「你家好漂亮。」
  
  拉開了紅木大門,蕭君約彎腰斜側著手,一如飯店迎賓的侍者,笑容可掬地迎進盛子薇。
  
  「哇!」盛子薇進門望見屋內的裝潢時只能發出驚歎。
  
  她在台灣的家已經是十分精緻出眾的了,可是跟蕭宅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兩面光亮的落地玻璃窗,分別位於東西方位,日昇時可見燦爛的朝陽,日落時則盤回著夕陽的餘暉,一如現在映人屋內的午後陽光。
  
  原木調的地板與同材質的樓梯,構成了典雅沉穩的舒適感受。廳中南面陳列著玻璃櫥櫃,展示著數樣價值不菲的水晶製品;北面則依牆立放著一座約莫兩百公分高的老式掛鐘,上方的秒針清脆地響著,鐘擺則是垂直不動。
  
  掛鐘的左右擺飾著數張蕭君約在世界各地拍攝的作品,整體感覺得體又大方。
  
  廳中唯一較複雜的裝飾就是高懸象牙白天花板的花卉造形吊燈。
  
  「你家真是……」盛子薇不知用何形容詞來表達她的震撼,這不像是住家,倒像間展覽的藝廊。
  
  「我在台灣的家和這裡是一模一樣,因為我父親是念舊的人。」蕭君約的目光隨著在屋內走來步去的盛子薇。
  
  她繞了一圈,本能地熟悉每一處隱藏的保全設施後,緩緩地走近一張相片瞧著,「真可愛。」相片中的小女孩頭上包著紅色布巾,傻乎乎地咬著手指頭。
  
  「很自然就是了。」蕭君約謙虛地說,招呼著盛子薇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上去拿相機。轉角廚房的冰箱中有飲料,請自齲」
  
  盛子薇點點頭,仍然盯著小女孩的照片看。不愧是攝影家,不但成功地捕捉到小女孩天真的神韻,而且在色彩的飽和度、光線的取捨上都是無懈可擊。
  
  不知道子薔的兒子是不是同樣的可愛、惹人憐惜?盛子薇在心中忖度著,對著照片傻笑。
  
  離開台灣快兩年的時間中,她一直和家人保持著聯絡,讓家人知道她的狀況,她也瞭解家人的生活情形。他們雖不完全同意她逃避的做法,卻也沒有強迫她回台灣,放任她在美國學習獨立。為此,她深深感謝老天給了她一個美好的家庭。
  
  瀏覽過所有照片,盛子薇漫步到玻璃櫥櫃前,打量著晶瑩剔透的水晶製品。一座水晶相框中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凝神看到照片中的兩個男人,震驚地揉了揉眼再仔細瞧。══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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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5:27
  第二章
  
  照片右方的男人是笑得開朗的蕭君約,而他身邊的男人……天!是蕭柏文。
  
  盛家有四座流落在外的燭台,那是歐洲的燭台藝術大師--莫蓮娜所製作的。每座燭台都有著純銀的台座,環繞著台座的鏤空花紋各自不同。
  
  若在每座燭台燃上蠟燭,再依其固定的順序、方向排列,燭火會將燭台上的鏤空花紋反射到牆上,形成一個人像的剪影。在十八、十九世紀時,有許多人訂製這種燭台送給自己的愛人,盛家的燭台是盛清懷在結婚前特別訂做,當成送給妻子的禮物。盛大人過世後,燭台即成為盛清懷思念妻子身影的重要寶物。
  
  未料,甫出生的她及燭台都被因得不到她母親的愛而心生憤恨的叔叔盛偉華偷走。她因此被盛偉華拘禁了五年。
  
  至於四座燭台,則因盛偉華的輾轉變賣而失蹤了二十多年。
  
  直到兩年多前,四座燭台才間接地找回了三座,唯一尚未取回的燭台,則落在蕭柏文手中。
  
  她再怎麼想也沒想到蕭君約的父親竟然是蕭柏文!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在美國的這段時間,她從沒有想過獨自取回最後一座燭台,因為在這個地方缺乏支援的力量,她雖然也如子薔一般受過功夫訓練,可是長久以來她都負責使用科技產品,而子薔負責潛入,這幾乎已成了不變的定律,更別提她很久沒練習了。
  
  可是,在全然不費一絲力氣的情況之下,就得到了蕭柏文的下落,教她怎能就此放手?「堅持」是爺爺教她們的第一課。
  
  上天冥冥之中牽引了一條線索給她,她不想放棄。
  
  「盛子薇,我父親說要見見台灣來的朋友。」蕭君約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了過來。
  
  盛子薇深吸了口氣,回過身,溫婉地對著步下樓的蕭柏文問候道:「蕭伯伯好。」
  
  蕭柏文有著與蕭君約一般直挺的鼻樑,然而他銳利的眼神迥異於蕭君約所給予人的率直感受。很顯然地,蕭柏文的精明並不因他身子的瘦削而減低半分半毫。
  
  「你是君約的女朋友嗎?」蕭柏文單刀直人地問著眼前纖秀的女子。
  
  「我是他的學生。」盛子薇恭敬的回答,卻因蕭柏文的誤認而有些尷尬。
  
  「如果不是,你臉紅個什麼勁!」蕭柏文來回瞄著盛子薇及望著她發愣的呆兒子,打趣地道。
  
  「我沒有臉紅。」盛子薇用手碰了一下臉。
  
  「如果你沒有臉紅,那我兒子幹嘛好像看到一顆香甜的富士蘋果一樣地盯著你?」蕭柏文坐了下來,咧咧嘴角。
  
  「我……」口拙的她無法反駁,因為她一抬頭的確望見蕭君約癡癡的注視。
  
  這下子盛子薇真的紅了臉,而且紅到耳根子去了。她直覺地退了兩步,焦慮於眼前兩個男人的炯炯目光。
  
  「爸,你別嚇壞了子薇,她很害羞的。」蕭君約察覺她的退縮,低聲阻止父親的調侃。
  
  「蕭怕伯跟你開玩笑的,你別介意。」蕭柏文也瞧見了盛子薇有些膽怯的樣子,開口緩和氣氛。
  
  「沒關係。」盛子薇輕輕搖頭,發現在蕭柏文閱歷已足的眼中閃著幽默的光芒。
  
  她一向把生活過得有些嚴肅,也分不清楚別人是認真或在開玩笑,這要歸咎於她與外界的接觸過少及生怕受傷害的心理。她低下了頭,望見散落一地的電玩卡帶,開心地對蕭君約道:「你也打電子遊戲機嗎?」
  
  「是我老爸在玩的。」蕭君約看著他父親,有些莫可奈何。
  
  「怎麼?我不能玩電子遊戲機嗎?」蕭柏文指責地看著兒子。
  
  盛子薇笑逐顏開地插話,「我也喜歡玩,最近出了一套賽車遊戲很有趣哦!蕭伯怕玩過了嗎?」
  
  「哈!我遇到知音了。」蕭柏文快樂得像個大孩子,精明的眼中閃著興奮。「那套遊戲我早就訂了,可是還沒送來。」
  
  「我那裡有一套,下回拿來給蕭伯伯。」盛子薇淺淺地笑道。
  
  「好好好。」蕭柏文點著頭,看向兒子,「你杵在那裡做什麼?不是要拿東西給人家看嗎?」
  
  「哦……這就是「KodakNo.5folding。」蕭君約獻寶似地將相機遞到盛子薇面前。
  
  自他的手中接過了相機,盛子薇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多麼近距離的真實接觸,KodakNo.5folding真的安穩地捧在她手裡,不再是死板的圖片,她的手指滑過有些冰涼的外殼。
  
  「這台相機保存得很好,你看它的鏡頭……」
  
  蕭君約愉快地對盛子薇介紹這台古董相機,而蕭柏文則是微笑地走回樓上。
  
  他兒子戀愛了!
  
  「蕭伯怕,你已經輸了四十盒巧克力。」盛子薇放下手中的遙控器,白皙的臉上滿是笑意。
  
  「什麼?!你一定作弊!」蕭柏文仍不置信地盯著電視螢光幕中自己被殲滅的城堡。
  
  和盛子薇比賽,他從來沒贏過,虧他還老向兒子自誇有多厲害。事實上,他已經輸給這個柔美秀麗卻又無比聰敏的女孩四十局了。
  
  「蕭伯伯,不可以賴帳哦。」盛子薇抿著嘴笑。
  
  自那日到過蕭家之後,蕭君約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變出一台古董相機,於是盛子薇陸陸續續地拜訪蕭家數次。
  
  原先她前來是想打探蕭家的地形,可是事情到後來卻變得單純,蕭柏文的熱好電玩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蕭柏文在放下台灣的水晶事業到美國靜養後,竟迷上了另一種競爭--打電子遊戲機。也因此,盛子薇和他成了忘年之交。
  
  對她而言,能和她向來悚懼的男人正常的相處,就是跨出成功的第一步。她與蕭柏文的相處時間及交談話題,甚至比和蕭君約來得長、來得深,這也許是因為蕭柏文有著像她爺爺和父親一般的正派眼神及磊落的行事風格。
  
  「奇怪,怎麼又輸了?」蕭柏文仍懷疑地盯著螢光幕上冒著煙的城堡廢墟,「子薇,老實說,你是不是在遊戲機上動了手腳,否則我怎麼會連輸四十局?」
  
  「我沒有。」盛子薇輕聳了下肩,搖著頭輕嚷道:「蕭伯伯,願賭服輸哦!」
  
  快門「喀嚓」的聲音讓坐在木質地板上的盛子薇和蕭柏文同時回過了頭。
  
  「蕭大哥,你不要老拍我嘛。」
  
  在胡紫筍的心理輔導之下,盛子薇已能較為自然地與男性相處。就像現在面對著對她呵護備至、像個大哥哥一樣的蕭君約時,她不再表現得那麼拘謹。
  
  但對於他有意無意間的凝望,盛子薇選擇迴避,她害怕別人過度注意自己。
  
  「子薇,你跟他收費啊!」蕭柏文在一旁起哄,「收貴一點,他以後就不敢拍你了。」
  
  「我該收多少呢?」盛於薇很認真地想著這個問題。
  
  倒不是她真的喜歡報酬,而是不大習慣隨時有人拿著相機對著毫無防備的她,猛按快門。
  
  望著盛子薇困惑地半攢起眉,一旁的蕭柏文再度出主意。「我看,就收二十盒巧克力好了,這樣應該很合理。」
  
  「老爸,你少出餿主意了。是你自己想吃巧克力吧?」對於年紀愈大,餿主意愈多的父親,蕭君約只能搖頭興歎。
  
  蕭柏文在年初做了一次身體檢查,醫生囑咐他要少吃甜食,只是在蕭君約的嚴格執行下,蕭柏文仍然我行我素。醫生警告他不能「吃」甜的,他就「喝」甜的,冰箱中的可樂、汽水九成九都是他以招待客人為名,而行一己之私的證據。
  
  「天啊!六點半了,我得去接白花油了。」盛子薇匆促起身,趕著去接打疫苗的愛犬。
  
  「我陪你去。」蕭君約主動地說。
  
  「不用了,你陪蕭伯伯打電動。」
  
  盛子薇步出了蕭家大門,鑽進了她的白色小豐田。
  
  沿途,盛子薇一直沉著臉,一如這些天來獨處時的表情。
  
  有人在監視她!
  
  打從這星期起,每當一個人時,她就項背發麻,受窺視的感覺盤據心頭,揮之不去。
  
  她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伸出左手撫平右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她在美國的朋友屈指可數,況且平索深居簡出,和一般人都不可能有任何過節了,更何況是一些特殊人物。
  
  可這名躲在暗處的不明人士,跟蹤的技巧優異得一如職業狙擊手!
  
  每當她以為自後視鏡中看出什麼端倪時,那種被監看的詭異感覺就會倏地隱沒,讓她幾乎要懷疑剛才的恐懼,只是一時虛驚。
  
  種種關於電影中變態狂魔的印象,及令她作嘔的兒時不堪記憶,一古腦兒地襲上了心頭。
  
  究竟是誰在跟蹤她?
  
  把車停在獸醫院前,盛子薇蒼白著臉步下車,又回想起那張與父親相同的臉孔,但是個性卻有雲壤之別。
  
  「汪汪!」白花油隔著玻璃窗對著主人大叫,棕白相間的尾巴興奮地搖擺著。
  
  盛子薇進了門,打開籠門,白花油一躍而上地撲到她懷裡。
  
  白花油的舉動讓她一陣窩心,望著白花油黝亮的眼珠低喃道:「有你在,我就不必怕那個跟蹤我的壞蛋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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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5:37
  她一邊對狗兒說話,一邊向櫃檯打了聲招呼,然後步出大門走向車子,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牛皮紙袋壓在雨刷下。
  
  她盯著那紙袋,上頭一個字都沒有,只是一個最普遍不過的牛皮紙袋。
  
  偷窺的人開始行動了嗎?
  
  盛子薇克制住心頭的軟弱,拿起紙袋,打了開來……
  
  噁心的反胃湧上了喉頭,她不支地蹲下身體,靠著車子乾嘔。
  
  是盛偉華!那個與她有著血緣關係的禽獸叔叔!
  
  盛子薇火燒似地丟開手上的照片,眼睛卻無法離開那些猥瑣、下流的變態畫面。
  
  照片中的女童衣物襤褸,肢體被繩索捆綁成奇怪的姿態,一望即知拍攝者的人格異常,曾對女童進行暴戾虐待。
  
  照片上頭還用紅色墨水寫著斗大的中文字--滾回去!
  
  「汪!」白花油靠到主人身旁,警戒地左右張望。
  
  「是他!是他!」盛子薇抱緊了白花油,蜷著身子,彷彿回到了當年的黑色恐怖中。
  
  撐著身子鑽進駕駛座,她癱伏在方向盤上,失控的淚水決堤而出。
  
  小小的車廂內,盛子薇哽咽的啜泣聲,伴著白花油有一聲沒一聲的低嗚,形成令人幾乎無法喘息的悲傷氣氛。
  
  上天怎能讓盛偉華再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她是那麼努力地想要讓自己正常 過日子。
  
  在台灣時,至少有家人在身旁陪伴、守護,安撫她那永難磨滅的不安。
  
  現在的她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無人可依靠。
  
  她想回家,她要回家!
  
  盛子薇站在入境室門前,就是缺乏走出去的勇氣。「近鄉情怯」就是這種混合了軟弱與溫柔感動的悸動吧。
  
  他,會來嗎?
  
  你在期待些什麼呢?盛子薇捫心問著自己,舉起手將頭髮全數撥到左惻。
  
  一個在新婚第二天即逃離的妻子,是沒有資格要求什麼的。
  
  只是,縈繞在心頭的牽絆,怎麼揮之不去呢?
  
  對於高瑜,對於他們之間,早就知道分離是必然的結局,何以還是如此記掛?
  
  「小姐,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一名機場的服務人員,也許是見她佇立過久,好意地上前詢問。
  
  「不用了,謝謝。」挺起背脊,她勇敢地步出入境室,走進了接機人潮洶湧的大廳。
  
  還來不及尋找前來接機的家人,一道身影即朝她撲了過來。
  
  「子薇,子薇,我想死你了!」
  
  是子薔!她閉上眼,用力地抱緊了姊姊,生怕這一切不真實,怕又是異鄉夢醒的片段場景。
  
  「子薇。」盛清懷的手輕輕地拍了下仍與子薔相擁的小孫女。
  
  「爺爺!」盛子薇張開了眼,回身改抱住坐在輪椅中的爺爺,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白花油味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盛清懷安撫地拍著盛子薇的背。
  
  前天晚上,夜半在夫家醒來,恐懼幾乎已淹到喉頭的盛子薔,打電話告訴家人她心中不安的慌亂感,會令她有如此感覺的人只有一個--她的雙胞胎妹妹子薇。她不知道子薇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此刻的子薇是無助而害怕的。她無法幫助妹妹,因為家人都不知道子薇在美國的住址及電話。
  
  就在盛子薔掛下電話三分鐘後,盛家人接到了遠在美國的盛子薇打來的電話,告知她要回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獨自在美國生活了兩年的子薇突然萌生歸意?子薔的不祥預感是真的嗎?他們的子薇遭遇到什麼?
  
  自爺爺的懷中抬起了頭,盛子薇尋找著母親的身影。「媽媽呢?」
  
  「她人不舒服,在家休息。」盛子薔回答道。
  
  「不舒服?要不要緊?」盛子薇捉住姊姊的手,著急地問著,「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她身體不舒服呢?」
  
  「你反正已經回來了,當面探望她比電話問候好。」盛清懷體貼地安憮她。「我們走吧!你媽可能等得快跳下床了。」
  
  無言的走在家人身旁,內疚佔滿了盛子薇的心頭。她真是個自私的人!兩年來沒能陪伴在家人身旁,就連媽媽生病了,家人都不敢告訴她,生怕增加她的負擔。
  
  她不應該再躲藏了!
  
  「子薇,媽媽沒事的,你放心吧!」盛子薔安慰地說,從妹妹的表情察覺出她的自責。
  
  「嗯。」盛子薇對姊姊點了下頭,「對了,小怪呢?」
  
  小怪是盛子薔的兒子,因為盛子薔枉顧丈夫尉赫哲的意見,單方面決定讓兒子接「怪盜」衣缽,所以兒子的小名便喚做小怪。
  
  「托給高瑜照顧。」盛子薔吐了下舌頭,怕這個名字引起盛子薇的不安。
  
  他果然沒有來!
  
  複雜的情緒在盛子薇的胸腔中蔓延開來。她在企盼些什麼呢?他會出現才要覺得奇怪。她收拾起紛亂的心思,不願讓家人看出什麼。
  
  子薇是在乎高瑜的!盛子薔心想。
  
  如果不在乎,她不會特意掛上沒有表情的面具。她從小就是這樣--遇到真正在乎、無法抉擇的嚴重事件時,就把痛苦埋在心底。
  
  盛子薔摟過了妹妹,對著搖下車窗、頻頻張望的丈夫喊道:「赫哲,我們在這。」
  
  鬆弛了原本僵硬的背脊與表情,盛子薇淒迷地笑了笑。
  
  「上車吧!」尉赫哲對他們說。
  
  坐上了車,大伙縱有滿腔的疑問,卻都體貼地不開口,讓盛子薇先做休息。
  
  後座的盛子薇習慣性地自皮椅背的後袋中隨手抽出一本雜誌。
  
  雜誌封面人物竟是高瑜!
  
  其實,這本科技雜誌下的標題是介紹國內科技的龍頭--寰宇科技,封面照片是寰宇科技的四大天王--尉赫哲及高瑜、高絢、高玟三兄妹。
  
  但是她眼中只有高瑜。
  
  依舊是一頭及肩的長髮,滿不在乎的帥氣笑容;依舊架著細邊眼鏡,散發出足以令女人膝蓋發軟的性感魅力。
  
  平心而論,高瑜並沒有弟弟高絢那種攝人心魂的冷漠俊美,可是他的確是大多數女子目眩神迷的焦點。他瞳中那抹沉思的光彩,以及帶著玩世不恭味道的慵懶笑容,構成教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吸引別人注意,對高瑜而言是如此的自然。
  
  盛子薇苦笑地將雜誌放回原位。
  
  她可以平心靜氣地分析高瑜的每一項特質、每一分才氣,卻無法迎視他過於男性的眼光!她無法相信這樣一個男人會陪著自己共度一生,懷中只有她一人。
  
  盛子薔自前座爬到後座。「呃……子薇,你……」
  
  「盛子薔,你下回再表演這種危險動作,最好不要讓我看到,否則我會讓你的屁股一個月坐不下來!」尉赫哲氣急敗壞地打斷她。
  
  「凶什麼凶!」嘟起了嘴,盛子薔抱怨著,「這種動作對我而言根本是小CASE。」
  
  「但你現在是個孕婦。」尉赫哲提醒地。
  
  「子薔!」
  
  盛清懷與盛子薇震驚得同喊出聲,兩雙眼睛不贊同的看著盛子薔。
  
  「你要是跌倒怎麼辦?」盛子薇首先恢復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姊姊的肚子,一個新生命在裡面孕育、等著出世呢。
  
  「安啦!」盛子薔拍了下肚子,滿不在乎地轉頭向妹妹,「你可別像尉赫哲那麼緊張,沒事老嘮叨什麼懷孕初期的注意事項,我又不是第一次懷孕。」
  
  「可是……」盛子薇仍不放心。
  
  「別可是了。」盛子薔將原本輕鬆玩笑的語氣轉為肅穆。「你怎麼了?」
  
  歎了口氣,盛子薇知道自己難以用任何藉口來解釋自己匆促地回國。她用冰冷的手握往了姊姊的,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數秒,才鼓起說出那個人名字的勇氣。「盛偉華在美國盯上了我。」
  
  盛子薇的話,在車子內掀起了風暴。
  
  「什麼?!」後座右方的盛清懷大叫出聲,手因氣憤而抖動不停,「那個禽獸還敢再出現?」
  
  相對於盛清懷的大叫出聲,駕駛座的尉赫哲性格而剛毅的臉此時因怒意而繃緊。那個盛偉華兩年前也曾經想置他的子薔於死地,他絕不會輕易地放過他!
  
  他拿起了行動電話,按下一組號碼,「喂,高徇嗎?我是赫哲。盛偉華在美國出現,我需要你馬上幫我查出他的行蹤。」
  
  尉赫哲掛上電話後,車內的四個人陷人沉思。
  
  「你見到他了嗎?,」盛子薔打破沉默,盯著眼梢眉峰凝聚著懼色的盛子薇。
  
  「沒有,可是他放了一些東西在我車上。」盛子薇閉上眼睛,阻止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變態的照片,卻是徒然無功,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放的?」盛子薔推測地問。
  
  「不可能!」盛子薇崩潰似地大叫,「沒有人會留那種小女孩被凌虐的照片給我!除了他!」
  
  為什麼她逃不開被盛偉華糾纏的命運?在她好不容易跨出與外界接觸的步伐時,那個惡魔為什麼又出現?難道她一輩子都得不到最平凡的安定嗎?
  
  心疼地圈抱住妹妹,盛子薔的眼眶微紅。
  
  愛怎麼會轉變成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負面情緒呢?
  
  父親的雙胞胎弟弟盛偉華,原是狂戀著她們的母親黎漪啊!
  
  只是,極端的愛容易生變,盛偉華確知今生已無緣得到意中人的愛時,在強烈的怒火無法自我排解的情形下,他選擇了擄走當時甫出生的盛子薇,並盜走了盛家的四座燭台。
  
  子薇是在五歲時才被病態的盛偉華送回盛家。這二十多年來,子薇一直活在自己的小空間中,她一直無法與生人相處,尤其排斥男人。
  
  「我好怕。」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能說出她的害怕。盛子薇感到冰雪似的寒冽,從心窩泛向她的四肢百海
  
  「我們會揪出他來的。」尉赫哲開了口,粗獷的面容流露出怒不可遏的狂暴。
  
  「子薇,回家就該放心。爺爺不會放過那個傢伙的!」早已痛心得不把盛偉華當成兒子的盛清懷,以沉重的口吻說道。
  
  盛子薇點點頭,柔順地靠在姊姊的肩頭,平息心中的不安。「爺爺,我在美國見到了蕭柏文。」
  
  「你見到了蕭柏文!」盛子薔與爺爺對望一眼,又瞟了駕駛座的丈夫上眼才問道:「你在美國無親無戚,是怎麼追查到的?」
  
  「我根本沒有追查,他兒子蕭君約正巧是我的攝影老師。」
  
  「蕭君約?」尉赫哲凝思,挑起了眉問道:「是那個知名的華人攝影師嗎?」
  
  「是的。」原來蕭君約在台灣亦有不小的名氣,盛子薇有些詫異。「姊夫認識他嗎?」
  
  「不認識。但我看過他的攝影展,他的攝影作品中流露出的生命力,令人印象深刻。」
  
  「哇!」盛子薔輕叫出聲,「原來你還拜了個名師。」
  
  「子薇,那你見到燭台了嗎?」盛清懷側過身,望著孫女問道。
  
  「我去過蕭家幾次,但只限於一樓。」盛子薇回想著蕭家大廳內的擺設,「蕭家大廳的南面有座玻璃櫥櫃,裡頭陳列著價值不菲的水晶製品;北面則立放著一座高約兩百公分的古典掛鐘,還有一盞花卉造形的吊燈。」她將蕭家一樓的陳設大略描述一次。
  
  「子薇,你要不要到寰宇來上班?我們公司永遠歡迎你這位有著過目不忘本領的電腦天才。」尉赫哲邀約道。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盛子薇微笑以對,「何況,我不是過口不忘,而是『怪盜訓練』讓我能在離開一個地方後,還清楚地記得那裡的特徵。」
  
  「對啊!我記得只要我們看過一次地圖或照片,在合上後,爺爺就會要求我們說出裡頭有多少物件,在哪些方位。」盛子薔驕傲地朝丈夫笑著說。
  
  「那你怎麼老是丟三落四的?」尉赫哲揶揄著心愛的妻子。
  
  「人不能太完美,會遭天妒,你不知道嗎?」盛子薔理所當然地回嘴。
  
  「是啊!所以你是盛家的糊塗蟲,子薇則是小路癡,對不對?」盛清懷脫口而出地開著玩笑。
  
  「我不是小路癡。」沒想到盛子薇竟然接下他的疑問,用著很嚴肅的態度環視車內的每個人,然後一本正經地朗聲道:「我是大路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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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6:10
  第三章
  
  高瑜已在盛家門口徘徊了一個多鐘頭。
  
  她回來了!
  
  他的妻子在逃離兩年後,終於回來了!
  
  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她呢?
  
  他踱步到一旁的座車前,燃起一根煙,低身坐人車內,望著尉赫哲夫婦托他代為照顧的小怪,一種莫名的感覺自他胸臆乍然竄起。
  
  婚姻!家庭!小孩!
  
  這些對別人而言再普通不過的人生歷程,他卻走得坎坷,因為他愛上了盛子薇。
  
  兩年前,盛子薇為了替執行怪盜任務的姊姊製造不在場證明,打扮成盛子薔的模樣出現在寰宇科技。在他推開門進人經理秘書的辦公室時,見到的就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寧謐而有些抑鬱地望著都市叢林的「盛子薔」。
  
  當時,一向自詡意志力堅強的他,竟無法控制自己向她走去的腳步,心靈中蟄伏已久的情愛就這麼甦醒了。
  
  未遇到她之前,他從不認為現實生活中會有所謂的一見鍾情;未遇到她之前,他不以為自己會因著一個女子而心悸;未遇到她之前,他不相信那個喜愛女人卻不願付出天長地久承諾的高瑜,會在一剎那間希望守著一個女子,直到永遠。
  
  但是,他遇到了她!
  
  時至今日,他仍然忘不了那日見到她的纖纖憂鬱、淡淡柔美時,心中的震盪宛如天旋地轉。
  
  當時他萬分不解,因為與盛子薔在寰宇日日相處以來,他從未見過她這麼勾動人保護欲的哀愁一面。
  
  而她在旋身見到他之際慌亂了起來,怯怕盈滿她的白皙臉龐。慌忙之間,她扭傷了腳踝,卻在他靠近時害怕地蜷縮在一旁,臉低垂得幾乎貼住胸膛。
  
  剎那問,他理解了一件事--他想守護著這個女子。
  
  他今生的愛戀,開始於見到她的那一刻。
  
  雖然如此,他卻對自己的想法鄙夷和不齒,因為當時的盛子薔與他的莫逆好友尉赫哲之間正在滋生情愫,他如何能介入?
  
  而就在他溫言軟語、好不容易將「盛子薔」扶到沙發上坐下時,另一個盛子薔卻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眼前。
  
  一模一樣、無法分辨的兩張臉,卻是南轅北轍的兩種性格……
  
  幼兒的啼哭聲,驚動了緬懷過往的高瑜。
  
  他急忙捻熄了煙,手拙地抱起孩子,卻無法使小怪安然地依偎在自己的臂膀中,小怪蠕動著小小的身子,使勁地哭喊。
  
  高瑜瞪著小怪逐漸泛紅的臉頰,突然在孩子的額上親吻了一下。
  
  他該感謝小怪!這下子他不必再猶豫了,總不能放著小怪哭鬧不停吧?
  
  他按下了電鈴,隔著鏤空雕花的白色鐵門低望著主屋與鐵門間的草皮……
  
  聽到門鈴聲而去應門的盛子薇打開大門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鐵門外的高瑜,她沒有料到會見到他,霎時愣住了。
  
  他變了!週身散發著淡淡的無奈,少了那迷人的溫柔笑意。
  
  自己是思念他的,盛子薇驀地領悟到這一點。
  
  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心中已印上了他的名字?
  
  是從知道他將成為自己丈夫的那一刻起?
  
  還是從他在婚禮當天早上陪著如驚弓之鳥般地哭泣了兩個鐘頭的她的那一刻起?
  
  抑或是從他溫和地執起她的手,綬步走向讓她不知所措的觀禮親戚的那一刻起?
  
  也許是早在初次見面,他扶著扭傷腳踝的她,看出她的畏怯而體貼地盡量不去碰觸到她的那一刻起吧。
  
  她不清楚,只是細細想來,她回憶起的竟都是他的好。她一向怕男人,但他竟成了除爺爺及過世的父親外,另一個在她心坎中真正在乎的男人。
  
  為何獨獨對他……
  
  也許是她的過長注視引起了高瑜被窺看的感覺,他緩緩地抬起了頭,望向前方,表情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仿若她不是個實體,只是風中的幻影。
  
  她清瘦了幾分,在美國過得不好嗎?
  
  高瑜凝睇著她,感到這一切是如此不真實,兩年了,她還怕自己嗎?
  
  「子薇,是誰啊?」盛子薔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隔著草皮、鐵門遙遙相對的兩個人彼此糾纏的目光。
  
  對妹妹鼓勵地笑了笑,盛子薔走向前去開門。
  
  「進來吧!」她接過了淚痕未乾、顯然才止哭不久的兒子,對著久別重逢的兩人交代道:「你們好好談,談完了再進來吃飯。」
  
  說完,她逕自進屋。
  
  高瑜緩步走向盛子薇,站定在階梯前,目光平視著她。
  
  她有些不同了,往日的她會又驚又懼的躲匿起來,閃避他的目光,可是現在的她沒有轉身離去,反而用著令他心疼的眼神坦然以對。
  
  高瑜伸出了手,希望得到她的回應,而她,沒有讓他失望。
  
  雖然有些遲疑緩慢,她還是紅著臉握住了他的手。
  
  高瑜反手包住她冰涼的手,不敢使出一點力氣,怕又在片刻間驚走了她。他僅是溫握著,帶她走下階梯。「我們到涼亭,好嗎?」
  
  在往花園涼亭的白石子路上,兩人在黃昏中踏出清脆的足音。
  
  沒有人想先開口,也沒有人想抽回彼此互握的手掌,夕陽餘暉撒在這對攜手而行的久違夫妻身上。
  
  高瑜只手打開了門,領著盛子薇走人坐落在繁花綠草中的玻璃涼亭。
  
  他鬆開了手,讓盛子薇坐下,不敢與她過分靠近,怕她又褪回怯懦的一面,挑了個能望著她的椅子坐了下來。
  
  「對不起。」盛子薇垂下了眼瞼,低喃出道歉。在她不告而別地拋下他兩年後,他怎麼還能如此溫柔以待?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高瑜說著抿了下嘴角,誰教他在乎她呢?就因為在乎,所以等待也成了深情的一部分。她的過去,他無法參與;而她的未來,他會用鍾愛寫滿她生命的每分每秒。「你在美國好嗎?」
  
  「很好,養了條狗,也學了攝影。」
  
  「你不像從前那麼怕我了,能知道原因嗎?」他感到好奇。
  
  「我看了心理醫師。」盛子薇坦然以告,抬起頭卻望人他深情款款的眼眸中。「在她的幫忙下,我開始跨出自我防護的城牆。」說完又倏地低下了頭。
  
  這樣的熱切眼光,她不是不曾看過,蕭君約常如此注視著她。但是為何高瑜的凝視會讓她不敢迎視,心亂如麻呢?盛子薇苦惱地望著白色桌面。
  
  「我很開心你走出了第一步,遺憾的是我沒能陪在你身旁。」直接的句子,直接的心意,直接地表露。
  
  「你……」盛子薇囁嚅著仰起頭看向他,眼中淨是疑雲。他為什麼要如此呢?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他回答了她眼中的不解。
  
  「可是……那是權宜之計,迫不得已的啊!如果我父親和你父親沒有做下這樣的約定……」一陣心痛襲來,她覺得心在片刻間乾個了大半。
  
  「如果他們沒有訂約,我依然要你。」高瑜閃著光彩的眸子,滿含著熱烈的情愛,緊抓住她的眼光,要她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遇到你之後,我就無法自拔了。」
  
  「可是我……」盛子薇傻氣地想笑,為了她自己都不懂的悸動感受。
  
  「別可是了,我知道你對男人還是存在著畏懼,我不會勉強你。你不在身邊的兩年日子我都可以等了,更何況現在你人在台灣,在我的身旁!」高瑜的大掌蓋住她白皙的手。「第一步,我要先把你養胖。走吧!我們進去吃飯。」
  
  他從來不曾想過放棄,再見到她之後,更加堅定要愛護她一輩子的決心。她是他的人,他的妻子!今生今世都不會改變。
  
  「什麼?!我要宰了那個傢伙!」高瑜大吼出聲,砰地放下手中的清茶。
  
  他剛從盛子薔口中聽到盛子薇返國的真正原因,立刻垮下了臉,暴戾而衝動的怒意與廳中另外兩位男人--盛清懷、尉赫哲--的氣憤連成一片驚天動地的火海。
  
  高瑜咬牙切齒的盛怒不僅是盛子薇從未見過,同時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們所認識的高瑜向來都是風度翩翩,泰山崩於前亦不變色的自若模樣。
  
  「不要跟我搶。」尉赫哲也火爆地喊話,「我要第一個把他碎屍萬段!」
  
  盛子薇往沙發中瑟縮了一下。他們發起脾氣來真是可怕吶!
  
  「你們兩個都閉嘴啦!」盛子嗇注意到了妹妹的神情。「你們會嚇壤我肚子裡的孩子。」
  
  她的話讓高瑜回過了神,半斂去臉上的戾氣,看向環著雙臂蜷縮在沙發中的盛子薇,突然有些心痛,她不是為了他回來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子薇的安全,不要讓她再度陷入危險之中。」盛清懷沉聲道。「那個傢伙不敢回台灣的,他兩年前在羅家犯下的命案,到現在還被警方通緝中。」
  
  「對,這陣子你就好好待在家裡。」盛子薔附和道。
  
  「我想再到美國拿回燭台。」深呼吸好幾口氣,盛子薇才有勇氣把心中的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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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6:23
  燭台既是盛家流落在外之物,就該由盛家人拿回來。若不是因為那些變態的照片讓她一時之間失去了主意,她會留在美國把燭台拿到手,而不是匆匆返台。
  
  雖然那難免讓她良心不安,畢竟蕭家父子對她極好。
  
  盛子薇的話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所有人紛紛出言阻止。
  
  「我不會讓你去冒險的。」高瑜堅定地望著盛子薇,決定在未來絕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子薇!」盛清懷不贊同地搖著頭。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盛子薔亦反對道。
  
  「你是白癡嗎?」尉赫哲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罵人的話,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焦點轉移到他身上。盛子薔更是給了他一個超級大白眼。
  
  「別理那傢伙。」盛子薔坐到妹妹身旁,很認真地對她說:「我們也想拿回燭台,可是就你一個人行動,我們不放心,更遑論那個變態還在暗處虎視眈眈啊!」
  
  盛子薇直起了身子,很誠懇地面對大家,目光卻是定在面色僵凝的高瑜臉上,娓娓地訴說著,「從小到大,我一直被大家保護得無微不至,沒有勇氣獨立地去完成或接觸些什麼事,因為我害怕,害怕獨自一人時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那些照片,我甚至不知道我會在美國自我放逐到何時。」
  
  苦笑揚在嘴角,高瑜並沒有出聲,只是靜默地聆聽她的心聲。
  
  「所以,我希望可以獨自拿回那座燭台,就算是我對自己的一個要求、一種試煉。」盛子薇輕咳了一下,喝口果汁潤喉後說:「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高瑜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低了身子與她相對。「我們並不反對你找回應有的那份自信,只是我們不可能放你單飛至一個我們明知道有危險的地方。」
  
  「也許我真正該面對的是那個對我造成陰影的男人。」提到盛偉華,盛子薇瑟縮了一下身子。
  
  「不可以!」高瑜激動地拉住盛子薇的手,不許她抗拒,他無法忍受她身處在危險中。「你明知道那傢伙喪心病狂。」
  
  「可是,唯有真正看到他、抓到他,我的心結才能徹底去除。」被他捉著的手有些疼,盛子薇卻沒有抽回,困為近在咫尺的他,眼中閃著的是不容置疑的強烈保護欲,她怎忍心掙開一個對自己幾乎是呵護備至、完全不計前嫌的男人呢?
  
  「那麼,讓我來揪出他吧!」他當然希望盛子薇可以重新適應社會、適應兩性關係,但是他更要她安安全全地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我去美國找出他來,讓他回國接受法律制裁。」
  
  「不行!」在高瑜信誓旦旦的口氣中,盛子薇急了,她不要他冒險。
  
  「你--可有一些在乎我?」從她著急的神態中,高瑜看出了她對自己的關心,不禁感到安慰。
  
  「我在乎啊!所以才不要你去。」急忙中,盛子薇以直覺回答他的問題,隨即羞赧的低下頭,抽回自己的手,摀住了頰。
  
  「我也在乎你,所以不願你去涉險。」她的回答讓他笑咧了嘴,坐到她身旁,用著幾乎可把人淹沒的溫柔凝望著她。
  
  「拜託!兩位如入無人之境,把我們都當做木頭嗎?」盛子薔感動地猛吸著氣,口中卻不忘開玩笑。「麻煩注意一下旁邊還有會臉紅的人。」
  
  「咳!」清了下喉嚨,輩分最長的盛清懷鄭重發言,「聽完了子薇的話,我不反對她去找到那個混蛋,同時,我也不介意子薇獨自『拿』回燭台……」
  
  「爺爺!」盛子薔抗議的大叫出聲。
  
  「耐心點,聽我說完。」盛清懷允諾似地向孫女點了下頭,「爺爺怎麼可能讓子薇涉人危險之中呢?」
  
  「那爺爺的意思是……」高瑜問道。
  
  「我的方法其實很普通,卻是最安全的。」盛清懷不疾不徐地說著,「剛才大家都過於激進了,好似忙著爭議誰該犧牲。不過高瑜、子薇夫婦情深,爺爺很是心滿意足,要知道家和萬事興,夫妻本該是……」
  
  「爺爺,說重點。」盛子薔申吟出聲,打斷了爺爺離題的長篇大論。
  
  「好,回到重點。我想一時半刻間,那個傢伙還不會離開美國,因此,與其讓子薇或高瑜前去孤軍奮戰,倒不如請人幫忙找出那傢伙的下落。」
  
  「高徇!」高瑜突然叫出弟弟的名字。
  
  這兩年來,他沒有前去尋找盛子薇,只是為了給她一個清楚思考的空間,一段不受影響的時間,並不代表他不知道盛子薇的行蹤。
  
  因為他的弟弟高徇有一套得知消息的秘密情報網路。
  
  「我已經要高徇去找出那個人渣的下落。」尉赫哲戾氣地說。
  
  「各位年輕人,請不要再打斷我的話好嗎?」盛清懷喝了口茶、佯歎了口氣,「反正,結論就是在我們還沒掌握住那傢伙的行蹤前,子薇還是留在家中,而高瑜也不必急著行動,一切等掌握了那個傢伙的行蹤後再說。」
  
  「那燭台怎麼辦?」盛子薇悄悄地往沙發另一側挪了挪,對於身旁與自己過分接近的高瑜仍感惶懼。
  
  「燭台又不會長腳跑掉。」盛清懷聳了聳眉。「等那個傢伙的事解決後,再去『拿』回來也不遲。」
  
  「蕭家的燭台不賣嗎?」久未開口的尉赫哲問道。真怕他好動成性的小妻子一時興起,又要跟著飛簷走壁,嚇破他的膽。
  
  「蕭君約說蕭伯伯從未轉賣家中的物件,因為蕭伯怕認為除非敗家了,否則東西該是有進無出。」盛子薇回想道。
  
  她的話讓高瑜的危機意識一古腦兒地蜂擁而上。
  
  在他好不容易盼到盛子薇時,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情敵。
  
  蕭君約,這傢伙是誰?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半皺起了眉,高瑜很努力地思索著。
  
  「蕭君約是個攝影家。」尉赫哲的答案伴著嘲弄的笑容,沒想到這個迷倒辦公室成群女人的高瑜也有吃醋的一天。
  
  「我想起來了,我在雲龍藝廊看過他的攝影展,展出主題好像叫做『人間』。」高瑜有些粗聲地反應。
  
  盛子薇笑著接口道:「對,那是蕭大哥的作品展。『人間』是他最喜歡的系列主題之一。」
  
  蕭大哥!
  
  高瑜的眉更擰了。她都還沒叫過自己高大哥之類的稱呼,怎麼可以親熱地叫別的男人「大哥」?他不是滋味地抿起了唇,決心努力改變局勢。開什麼玩笑!老婆只有一個,他再不積極些,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她二度出走,投人別人懷抱嗎?
  
  「回主題!回主題!」盛子薔跳到桌子上,登高疾呼,「怪盜一號呼叫高瑜,沒事不要胡思亂想。」
  
  「若忍不住會胡思亂想時,也請不要一臉酸腐之氣。」尉赫哲抱下了「高」人一等的妻子,口中不忘消遣著高瑜。
  
  在姊姊與姊夫的一搭一唱下,盛子薇偏過了頭,有些納悶地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高瑜,「你怎麼了?臉色不大好看,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沒事。」簡短地吐出兩個字,高瑜瞪了那對竊笑不已的夫妻一眼。
  
  「好了,今天的討論就到此結束。」盛清懷宣佈,「提案就維持方纔的訣議--在未得知那個傢伙的下落前,子薇不可妄自前往美國冒險。散會!」
  
  「你今天真的沒事嗎?」盛子薇半信半疑地看了眼高瑜。
  
  「嗯,真的沒事。」他迭聲保證著。
  
  撇開公司內部的四個會議,以及黎明建設的工程提案不談,他今天當然可以說「沒事」。
  
  反正寰宇還有尉赫哲、高徇及高玟,缺他一個不出席會議,相信公司不會因此倒閉。而且……高瑜轉過頭,不懷好意地露出了笑容。
  
  寰宇的專業科技由他及尉赫哲負責,他不在公司,尉赫哲那傢伙就得扛起所有的決策了!誰要他昨天拚命地揶揄他,報應。
  
  「你怎麼了?」盛子薇邊將相機、角架自車中拿出,邊問著肩頭不停抖動的高瑜。
  
  「沒事。」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攝影器材,高瑜一臉燦爛的微笑,「你打算拍些什麼?」
  
  「我想拍大屯山上空盤旋的鷹、鳶,還有這一大片的綠意。」盛子薇穿著白色長袖T恤、深藍色牛仔褲,有些孩子氣地向天空舉起雙手,帶著些天真嬌態,「我很久沒來陽明山了。」
  
  「昨晚睡得好嗎?」高瑜瞥視著她亮如星子的眼瞳,呵護地問道。
  
  「很好埃」在他的凝望下,她總緋紅了臉,沒一次例外,大概是她太少與男人交談了吧!
  
  那你面對蕭君約時,怎麼不會臉紅?腦中的聲音反駁著她的臆測,令她的臉上更加嫣紅。
  
  「你臉怎麼會這麼紅?」他站到她身前,止住了她快步伐的前進,「太熱了嗎??」
  
  「對!太熱了。」不會說謊的她,順著高瑜的話回答,「快十月的天氣,怎麼還如此悶熱呢?」
  
  她亮得可疑的眼珠及異常紅潤的臉,讓他放心不下,「你會不會還不適應台灣的天氣,所以身子不適?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了。」
  
  「不用!不用!」盛子薇情急之下,雙頰的酡紅散到脖頸間,白嫩的肌膚在此時暈成剔透的粉紅色。
  
  高瑜貪戀著她的麗容,不禁呆愣住,亂惑了心神。半晌,他猛力地甩晃著自己的頭,極力回過神來。
  
  「我帶你去看醫生。」他自顧自地邁步往回走,沒敢再多看她一眼。
  
  「我沒事的。」情急之下,盛子薇用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想阻止他前進。
  
  高瑜盯著自己古銅色手臂上的皓腕,果然停住了步伐。她主動伸手碰觸他!他簡直想狂笑出聲。
  
  看到高瑜驚奇的目光,盛子薇火灼般地抽回了手,藏在身後。她怎麼可以胡亂捉人呢?懊惱的神色飛撲至她眉間。「對不起。」
  
  他想抬起她的下巴,既而垂下了手。她不是自己所交往過的鶯鶯燕燕,任何他以為無關緊要的小動作,對她而言,都可能是一層障礙。
  
  盛子薇向後退了一步,這舉動讓高瑜在心中痛罵自己數十聲。他,還是驚著她了。
  
  「子薇……」不安於她的無言,他出了聲。
  
  「我實在不該隨便拉扯你,對不起。」她褪去了方才臉紅的光彩,囁嚅地攢起了眉。「對不起。」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面對她的自責,高瑜決定坦然以告,「我喜歡你碰我!」
  
  明知道這樣的話可能讓她又窘羞好一陣子,抑或乾脆躲起來不見人影,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果不其然,盛子薇用雙手摀住了紅得仿若要沁出紅焰的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也想躲到樹叢中輕笑,釋放在聽到高瑜的話語時,胸中喜悅如蜜的甜美情緒。高瑜一句直接的話,竟如此牽動她的心弦呵!
  
  她沒有勇氣自指縫中偷觀他的表情,只好以風一吹就散開的微弱音量,細聲細氣地要求著,「你……幫我到車上拿瓶礦泉水,好嗎?」
  
  聽到她終於開口說話,高瑜放下了心頭七上八下的吊桶,拚命地點著頭。
  
  他在幹什麼啊?子薇還捂著臉,就算他把頭點斷了,她也不知道埃
  
  「我馬上去拿。」已跑開的高瑜忽然又走回來,放下攝影器材,「你是不是要把我支開,然後偷偷跑走?」
  
  這次,盛子薇終於放下了手掌,讓臉龐重見天日。她太震驚了!
  
  他吃錯藥了嗎?竟問出這麼好笑的問題。
  
  高瑜面對她滿臉的不置信,嘿笑了兩聲,故做鎮定、不在意地向前走。只是他跨出去的右腳絆到了左腳,於是向來優雅的他很不優雅地跌了一大跤。
  
  高瑜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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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7:00
  第四章
  
  笑吟吟地望著幾乎是飛奔而去的高瑜,盛子薇揉著笑得發疼的肚子。
  
  她從沒見過高瑜如此手足無措!
  
  她心中的高瑜一直是完美的代名詞,仿若他天生就該如此,她從不知道,這樣一個集合了各項出色特點的男子,竟也有著孩子氣的憨傻舉動。
  
  他,似乎沒有那麼遙不可及。
  
  她,似乎是在乎他的。
  
  不敢揣測心湖中的漣漪為何而起,盛子薇將相機裝上鏡頭,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現在的她,已經可以在她比較熟悉的環境中,展顏而笑地接近別人,表達自我。但在某些認知上,她仍是裹足不前。
  
  兩年前自高瑜身邊逃走,除了害怕婚姻及男性這兩種未知,她的躲避還包含著自卑自棄情結。
  
  她,是不潔的!無法與高瑜匹配成偶。
  
  小時候所發生的事,她何嘗不明白那不是她的錯,可她就是拂不去記憶中盛偉華的踢打、怒罵對她的心靈、身體所造成的傷害。誰說孩子是易忘的?多年來,她作著相同的噩夢,夢中的情景永遠是盛偉華發狂的紅眼及猥瑣的言行……她只能藉著哭泣與反覆地刷洗身子,來抹去那早已不存在的醜陋痕跡。
  
  因此,她無法忍受男人的接近,即使是高瑜--她名分上的丈夫亦然。
  
  但是今天,出乎她意外的,她竟主動伸出手去碰觸高瑜,沒有恐懼、沒有駭異。那麼明天呢?明天她依然會如此無畏嗎?誰知道她會不會在下一個片刻就因著對男人的戒防,而在高瑜面前舊創復發、再度崩潰呢?
  
  盛子薇不願也不敢去想答案,自鏡頭中框取在枝頭跳躍的黃腹藍羽鳥兒,按下了快門。
  
  她轉個身子,將鏡頭移向右側步道上的小徑,拍下了彼端映著芒草光影的人影。
  
  這樣的一個星期一,孤身一人在林間覓風情,對方想必是位性情中人。
  
  「盛子薇?!」
  
  試探性的叫聲引她回過了頭。
  
  回眸的一眼讓她驚呼出聲,有些不大置信所見到的人,「蕭大哥!」
  
  「我果真沒看錯。」蕭君約眉開眼笑地向她走了過來,「方纔遠遠望見你的背影,就覺得眼熟。」
  
  「你怎麼也回國了?」盛子薇眨了下眼睛,揉了揉因專注攝影而有些酸澀的眼角。
  
  「我和老爸決定重回台灣定居,畢竟這兒才是我們真正的家。」蕭君約高興地爬了下頭髮,模樣有些稚氣,卻直率而自然。「醫生說他恢復的情況不錯,所以我們立即決定回來『二度污染』一下。」
  
  「蕭伯伯也回來了啊!」盛子薇心情愉悅地輕笑出聲。「真好。」
  
  「而且他還把所有珍貴的家當統統搬回台灣,我老爸就喜歡這樣搬來搬去。」蕭君的又爬了下滑落的劉海,自遇到盛子薇後,他的嘴角便一直噙著笑意。
  
  盛子薇悄悄吸一口氣,撫住了胸口,很想問他:「燭台也帶回台灣了嗎?」
  
  「為什麼回台灣沒有事先告訴我們呢?老爸一直納悶怎麼找不到你。」
  
  盛子薇咬住了下唇,臉色微變,淡淡的說:「臨時有事,來不及通知你們。」
  
  看出她的為難,蕭君約不再多問。
  
  「一個人來攝影嗎?」他轉移話題。
  
  「兩個人。」高瑜出現在兩人身後,代替盛子薇回答,他嘴上雖掛著微笑,笑意卻未到達眼睛之中。
  
  子薇不會和一個陌生人如此靠近,而且沒有防備之意。高瑜觀察著。
  
  他該不會就是那個蕭君約吧?
  
  背著相機的他,一身刷白的牛仔裝束,頭髮微卷,灑脫不羈,卻有著幾分孩子似的純真神態。
  
  不過,他看盛子薇的神清,絕對不像個孩子!高瑜微瞇起眼,衡量著情勢。
  
  「子薇,這位是……」蕭君約打量著眼前出色得有如模特兒般引人注目的男子。他眼中炯然的光焰隱約透露出不可小覷的內在,這男子亦是有意於盛子薇吧!否則不會初次見面就顯示不友善。
  
  「我是高瑜。」即使心中百萬個不願意,高瑜仍禮貌地遞出名片。
  
  為了自己的專有權,他很樂意向蕭君約說明他是子薇的丈夫,可是顧及子薇尚未適應這個身份,他壓下心中幾乎是霸道的宣告衝動。
  
  「對不起,我沒有名片。」蕭君約伸出手與高瑜互握。
  
  「蕭大哥是我在美國的攝影老師。」盛子薇不自在地介紹著,總覺得場面有些僵凝。
  
  「我知道,昨天子薔告訴我了。」高瑜往盛子薇靠近了些。
  
  「子薔就是你那位雙胞胎姊姊嗎?」蕭君約感興趣的問。他看過她們兩人的合照,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是的。」
  
  盛子薇回答之後,瀰漫在三人之間的是無言的尷尬,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響。
  
  「子薇,你不是要拍鷹和鳶嗎?要不要走了?」高瑜打破沉默。
  
  「好。」她乖乖地拎起了攝影器材,走到高瑜身邊。
  
  盛子薇雖奇怪於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生澀的她卻不知如何反應,只好呆站著。高瑜的提議雖然唐突,倒也是個脫身的方法。
  
  「子薇,這是我的住址和電話。」蕭君約匆忙自袋中掏出紙筆,寫下聯絡方法,溫和地笑著交給盛子薇。「我老爸很想你,有空來玩。」
  
  盛子薇急著趕上高瑜,朝蕭君約淺淺地笑了笑以示告別,便跟在兀自往前大步邁進的高瑜身後。
  
  她圈起了手掌回頭向蕭君約喊道:「我會去看蕭伯伯的。」
  
  一路無言地回到家,盛子薇不敢和高瑜說一句話,她沒有看過這麼陰沉的他。
  
  他在生氣?為什麼呢?
  
  疑問在盛子薇的心頭盤旋,卻沒有開口問他的勇氣。他開始羨慕起姊姊的坦率,痛恨起自己的畏縮。
  
  不過想問他:「你怎麼了?」無奈話就是繞在舌間、梗在喉中說不出來,又憋得心頭抽搐。
  
  和自己賭氣的她紅了眼,生氣自己的怯懦,生氣自己的無能。她低頭翻弄著衣擺,忽然覺得委屈。
  
  他明知道她的個性原就內向,難道不能主動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嗎?一定要讓她瞎猜一通嗎?
  
  還是,他覺得煩了?她不是個好的遊伴,她不夠風趣、缺乏大方、舉止彆扭、言行怪異、骨瘦如柴、膽小如鼠……想著想著,水氣濕了眼角。她,原來是這麼一個惹人煩的傢伙!
  
  高瑜在盛家門前煞住了車,雙手緊握著方向盤。
  
  他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風度!沒有修養!沒有一點他平時所有的謙和易處。
  
  瞧他對蕭君約是何種粗魯無禮的態度?瞧他從剛才到現在都板著什麼臉?
  
  難怪子薇從剛才到現在都不吭聲,她對他必然十分的灰心、失望。
  
  沉浸於自責情緒中的他,壓根就忘了盛子薇原本就不多言。 別人不說話時,她甚少主動開口。
  
  「下車吧,到家了。」儘管心頭氣悶,高瑜對於牽動他情絲的子薇,仍是發不起火,溫和地開了口。
  
  「對……不起。」細如蚊鳴的聲音出自盛子薇口中,伴隨著哽咽的鼻音。說完,她轉身就要跳下車。
  
  「你哭了?」高瑜察覺她的異樣,趕忙伸手按下自動鎖門的鈕,將她困在車廂之中。
  
  吃驚與不捨讓他衝動地扳過她的肩,想弄清此刻的情況。
  
  盛子薇極力地低垂下頭,不願自己的醜態被望見,但微微顫抖的肩頭、淺淺的抽氣聲,還是讓他知道了她正在無聲飲泣。這個認知讓高瑜心慌意亂,她果真在生他的氣。
  
  「我……我要下車。」置於肩上的大掌透過衣裳將暖意滲人她肩膀的肌膚,火熱的箝制讓她紅熱了臉、亂了心神。盛子薇低垂著頭,猶豫了下,伸出手想撥開他的虎掌。
  
  「不要躲我。」高瑜反手捉住她因驚嚇而冰冷的柔荑,以愛憐至極的目光盯著仍不肯抬起頭的她。「我才是那個該說對不起的人。」
  
  他的話讓她驀然揚起因淚水而清亮的秋眸,不意卻迎上了他十分接近的深邃眼瞳。她低呼出聲,往背後車窗貼坐,掙脫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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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7:11
  他是如此靠近自己!
  
  盛子薇抑下那彷彿將脫跳而出的迷惑喘息,一顆心因害怕而劇烈地跳動,卻也漾著她未曾面對過的意亂情迷。
  
  他能不能不要用那種專注執著的眼看著她?她快不能呼吸了!
  
  她偏過頭,佯裝不經心地閃躲他的灼灼目光。但原本就不擅控制情緒的她,緊張地咬白了下唇。
  
  她放開有些疼痛的唇瓣,藉著開口說話,以忽視來自於他目光之下的壓力。「你……為什麼說對不起?」
  
  她故做鎮定下的脆弱,讓他想狠狠地抱住她,傾他一生來守護她。
  
  高瑜鬆開束得他頭皮發疼的髮,讓直順的黑髮自然地披在肩頭,摘下了眼鏡,揉著眉心,「除非你也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她從沒見過他的這一面!
  
  盛子薇呆愣地瞅著高瑜,對於他的問話充耳不聞。她的注意力全集中於他解開了髮、除去眼鏡之後所散發出的狂野與性感。
  
  因意識到他的魅力,她的臉上開始泛著薔薇般光澤,盛子薇在剎那間感到心被使勁地揪動了。這是什麼感覺?
  
  驚悸?迷惑?害怕?還是……渴望?
  
  她被自己腦中浮現的句子嚇了一跳。
  
  她怎能有這種想法?她不該渴望一個男人的。她不要男人接近她,也不要自己去接近男人。
  
  男人會傷害她!就像那個人一樣!她不要!
  
  盛子薇半歇斯底里地轉過身,敲著車門想離開這窒人的空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慌亂的樣子映在高瑜眼中,又是一陣心急。他讓她想到了什麼嗎?否則她何以如此倉皇失措?
  
  「子薇。」他用沉靜的聲音試圖穩住她的情緒。
  
  高瑜硬是拉著她靠向他,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不要她再度縮回她的殼中,表面上心如止水,卻永遠活在恐懼中。
  
  「不要!不要!」盛子薇將身子蜷起,臉埋在膝蓋之中,不斷地啜泣。「不要打我。」
  
  「子薇!」高瑜抬起她的臉,要她面對自己。「看清楚,我是高瑜,你的丈夫!看著我!你看清楚我!」他握起她發顫的手,覆上他的輪廓。「我和他不同!你分辨不出來嗎?」最後一句,已是無力地低語。
  
  頭一次,他感到心寒。
  
  難道不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把她從那個恐怖記憶中拉出來嗎?莫非他永遠只能站在她身後,不能走近她?
  
  他垂下眼瞼,吐出了一口氣後,才有勇氣再看向她,就怕望見她排斥拒絕的神色與心情。[HJ]
  
  木然不動的她,從迷濛眼瞳中滑落淚滴,眼神也開始有了焦距。高瑜再也不敢去猜測些什麼,任何一種期望都可能代表失望。
  
  他應該更有耐心的,兩年都等了,還急於這一時半刻嗎?高瑜鬆開她的手,倚靠回駕駛座上,疲累地合上眼。
  
  突然,一隻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緊閉的眼臉。
  
  他不敢張開眼睛,生怕驚嚇了她;不敢說話,生怕破壞了此刻不可解的謎樣氣氛。他任由她柔軟的小手拂過他的眉眼鼻唇,探索他的每一處輪廓。
  
  他預想她也許會使勁地給他一巴掌,也許會忿忿地擰扭他的面頰,甚至狠狠地咬他一口,卻不料她會開口叫他的名字。
  
  「高瑜。」
  
  他霍地睜眼看向她。
  
  「高瑜。」盛子薇再喚了聲,掛著淚痕的臉上有著淺淺的試探性笑容。
  
  每每在她恐懼之時,心中那個受傷害的小女孩就會跳出,佔領她整個頭腦、心緒,讓她不自覺地又躲避回黑暗的角落。
  
  所有悲涼的過往,即使已成回憶,仍是不可磨滅的慘痛經歷。噩夢常讓她在床枕間潸然淚下,畏怯地無法分辨此刻身在何方--究竟她已真實地回到溫暖的家中?抑或這只是她冥想出的虛幻夢境?
  
  即使她已逃離了那個萬惡的魔鬼,卻逃不開在那場劫難後她為自己所設下的枷鎖籠牢。
  
  方纔,高瑜的專斷讓打從接到變態照片後,即處於精神緊繃狀態的她,重又陷入焦灼的恍惚之間。直到他的呼喊響起,才讓她在渾渾噩噩中找回了飄流的意識。
  
  眼前微散亂著發、滿臉不解與疑問的人是高瑜,是始終耐心對她、與她和顏相對的高瑜!不是她的夢魘,不是那個想傷害、殘虐她的盛偉華!
  
  他是男人沒錯,但他叫做高瑜。
  
  「子薇……」高瑜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的呼喚、她的微笑、她的碰觸,這是他的子薇?!
  
  如果說兩年的等待,是換得今日她主動接近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那麼數百個晨昏的黯然失魂,值得了!高瑜屏息地望著她含羞帶怯的笑靨。
  
  她主動接近他了,她聽見他對她說的話了,眼中那抹受驚嚇的慌亂也淡去了幾分。
  
  盛子薇收回了手,目光卻仍流連在他若有所思的臉龐與清朗的眼眸中。
  
  熟悉的是早已刻畫於腦海中的外在面貌;不熟悉的是心中那乍然甦醒的情愫。
  
  第一次,她有勇氣對上他盛滿萬千柔情的眼;第一次,她有勇氣與他視線相纏;第一次,她在他身邊不再如此的侷促與不安。
  
  心頭仿有抹柔軟的悸動,輕輕緩緩地攀向心坎中最隱密的角落底層,一如灌溉的水車將水流注人缺水的荒漠田梗中。
  
  意識到自己絲毫不含蓄的凝視,盛子薇半垂下眼瞼,「你的頭髮長了些。」
  
  「我可以剪去它。」高瑜激動地握住方向盤,以免自己傾身吻住她微啟的朱唇。「如果你不喜歡。」
  
  狂湧而來的欣喜幾乎淹沒了他,她注意到了他外貌上的改變。
  
  她跨出的這一步,足足耗盡了兩年的時間。她既然已慢慢走出了那道無形的心障藩籬,他就不會讓她再退縮!
  
  「你……」她迅速抬起頭,又在他多情的眸光中俯下了頭。一時之間,她仍不習慣自己心境上微妙的改變。
  
  他似乎不再歸類於她所恐懼的男人了!她怕是早在他無怨無悔的體貼中把他放人心間。即使因為她的自慚形穢而不能和他更進一步;即使她和他是有名無實的夫婦,他還能如此體貼她就滿足了。
  
  她要求的不多,也不敢付出大多,因為伴隨而來的親密,是她所負荷不了的。她不想在她一古腦兒的道盡過往童年時,在他眼中見到鄙夷。這樣就夠了,真的就夠了!
  
  「能不能告訴我,你在美國的心理醫師是哪一位?」高瑜感動的問道,沒有看到她褐瞳中的一縷情傷。
  
  盛子薇有點疑惑地仰起了頭。他問胡紫筍乾嘛?
  
  「如果這位醫師的輔導,是你今天和我相對如此久卻沒有退縮的主因,那麼我該把這個人綁架到台灣來。」他沒有費心去止住臉上擴散的笑容,卻放輕了語氣問道:「剛才為什麼說對不起?」
  
  「因為……我是個很令人討厭的無趣遊伴,既不會說話,又畏畏懦懦的。」盛子薇不好受地低語著,「我想就是這個原困,你才會在回來的路上那麼不高興。對不起。」
  
  「天!原來你以為我……」高瑜拍了下額頭,嘴卻咧開了。「小傻瓜。」
  
  一天之中有一個驚喜就令他心滿意足了,更何況是兩個!
  
  先前盛子薇注意到他的頭髮,已讓他喜出望外;沒想到她竟也在乎他的感覺。
  
  「我知道我很傻氣,又不擅言詞,對不起。」他是因她拙於與人相處而感到好笑嗎?盛子薇黯然地垂下視線。
  
  「你知道我為什麼自見到蕭君約後就板著一張臉嗎?」高瑜望著她受傷的表情,收起了笑意,澀然地說道:「因為我吃醋。」
  
  「你……什麼?」她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字眼。那很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吃--醋。」他清晰地一字一字回答。
  
  「吃……吃醋?」高瑜的答案讓她赧紅了嬌容,甜蜜閃過心頭。
  
  「是的。」除去了方纔的澀然,高瑜霸道地望著她,「我不喜歡看到你和別的男人相談甚歡。」
  
  「為什麼?」來不及思索,問句就自然地溜出口。
  
  「因為你是我第一個真正用心的女子。」他直接告白自己最赤忱的心意。
  
  盛子薇摀住了眼,不願被他瞧見她眼中的脆弱,心中翻騰著喜悅與苦澀的波浪。
  
  她沒有資格得到他的愛!可是在聽見他的告白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如此期盼。
  
  「我想我太心急了。」她的不願相對,使他亂了心緒。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和諧,卻讓他不假思索的表白給破壞殆盡,高瑜懊悔極了,簡直想扯光自己的頭髮。
  
  「不要對我這麼好。」她悶聲回答,偏過頭淒迷地望向窗外。
  
  「為什麼?」知道她並沒有退縮,高瑜鬆了口氣,卻也有些不解。
  
  因為當你知道我曾經遭受過什麼時,我會無法忍受你眼中的不屑!當你知道我不是你想像中的純良,而是僅有著污穢的記憶,我會無法忍受你臉上的鄙夷!
  
  她在心中拚命地吶喊著,卻只能搖著頭,說不出口自己的恐懼與害怕。
  
  「試著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好嗎?」她的掙扎讓他不忍,伸手握住了她的肩止住她的晃動。
  
  「我……我不能,我說不出口!」怎能把盛偉華對自己的蓄意凌虐告訴他?她說不出口啊!
  
  「我從不在乎你的過去曾遭遇什麼,因為我要面對的是你的未來。」高瑜抬起了她的下巴,眼神清亮地凝睇著她,「若說我介意過去,也是因為它影響了你、傷害了你,讓你無法接受我,以及我們的未來。」
  
  心酸的淚珠又滑下臉龐,盛子薇凝視著如此深情的他,帶著不熟悉的意亂情迷主動地偎進他的臂彎中。
  
  高瑜反手摟住了她,只希望這一刻直到永遠,希望時間就此停留。如此懷中的她方能長長久久地偎在他懷中,不再飛離、不再抗拒、不再沉湎於陰影之中。
  
  低頭盯著她一臉的紅霞,翻天倒海般的愛戀在他胸口波動,前所未有的感動與憐惜佔據了他整個思維。他對子薇的愛情,如此複雜又甜蜜,既想幫助她跳出黑暗的過往,找到自己的一片天空;又不想她離他大遠,希望她能夠永遠在他身旁,伴依著他。
  
  高瑜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攫取她微張的櫻唇的衝動,卻不自覺地更加擁緊她。
  
  「我……沒有辦法呼吸了。」盛子薇略微推拒地輕捶著他的胸膛。她感覺得出他狂跳的心,他的身體也熱燙得炙人,而她何嘗不是。
  
  他微鬆開手勁,卻沒有讓她離開,「我不想放開你。」
  
  「汪!汪!汪!」
  
  狗叫聲打擾了此刻的甜蜜氣氛,盛子薇驚跳起來,滿臉的雀躍。
  
  「那是白花油的聲音,它到台灣了!」盛子薇扯著他的衣袖,快樂溢於言表。她想衝出車門卻拉不開門把,困惑地看了他一眼。「門,打不開。」完全忘了剛才他為什麼鎖上門。
  
  高瑜寵溺地先為她順了順微亂的髮,這才打開車門的鎖,望著她跳出車外,跑向盛家的大門。
  
  「白花油,我好想你!」盛子薇一把抱住了經過層層關卡的檢查,好不容易跨人盛家大門的愛犬。
  
  「汪!」白花油搖著尾巴,並送上它粘答答的親吻。
  
  一人一狗在草地上喜悅地擁抱著。
  
  「高瑜,你幹嘛站在那裡發呆?」被白花油及盛子薇的叫聲引出門外的盛子薔,狐疑地看著只手勾住外套、臉部肌肉有些不自然的高瑜。
  
  移開凝視著盛子薇的視線,高瑜認真地表露心聲--
  
  「我從沒想到……我竟然會嫉妒一條狗!」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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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7:45
  第五章
  
  「陽明山今日清晨發現一具女屍,被利刃割喉而亡。警方表示死亡時間的是昨日下午,若有民眾於這段時間內看到可疑人物,請盡快與警方聯絡。」
  
  盛子薇伸手欲夾菜的筷子,在聽到晚問新聞的播報時停在半空中。
  
  昨天下午!來不正是她和高瑜在陽明山攝影之時嗎?她打了個冷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不能想像那樣美好怡人的地方,會出現血淋淋的殺人景象。
  
  「子薇,你和高瑜昨天不是去了陽明山嗎?」盛子薇的母親黎漪問道,為女兒夾了塊豆瓣魚,「你們別光盯著電視,快吃啊!」
  
  「對了,昨天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物?」自從盛子薇回家後,幾乎每天都賴在娘家的盛子薔轉頭問高瑜。
  
  「可疑人物沒見到。」不過卻見到了可惡的情敵!同樣天天來盛家報到的高瑜扒了口飯,目光卻放在臉色發白的盛子薇身上。
  
  盛子薇食不知味的嚥下口中的食物,有些反胃地咀嚼著。一想到自己曾到過命案現場就不舒服,她胡亂吃了兩口,就再也吃不下了。「我吃飽了。」
  
  高瑜輕壓住盛子薇的手,以半強迫的溫柔不讓她離座,「把湯喝了再走。」他將方纔為她盛的一小碗湯推到了她面前,眼中有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盛子薇盯著白瓷碗中的蔬菜濃湯,沒有動手,她實在沒有食慾,喝了只怕也是嘔吐出來。可是他那麼堅持地看著自己,她能不喝嗎?
  
  她似乎無法違逆他的意思,如果他是霸道的指使,或許她還可以找到一個拒絕的理由。偏偏高瑜從來不叫吼、不命令,只用他那雙即使隱在鏡片後面仍然溫存的眼眸盯著她,而她就會慌張不安,開始不爭氣地臉紅。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已經比自己知道的更在乎他了?
  
  「真的喝不下就別勉強了。」高瑜移開她盯了好半晌的湯,口氣仍是不疾不徐的沉穩。
  
  「高瑜,你這樣不行啦!」盛子薔在一旁叫道,「你會把子薇寵壞的。她已經夠挑嘴了。」
  
  「那麻煩你示範一下,給我做個參考可以嗎?」對子薇,他總端不起架子,擺不出凝重的臉色。
  
  「那有什麼問題。聽好了!尉赫哲都是這樣對我的。」趁著丈夫不在,盛子薔又站到了椅子上。「盛子薔,把那碗湯喝掉,否則待會和你算帳!盛子薔,把那些苦瓜吞下去,不然我就把那杯珠珍奶茶倒進馬桶!盛子薔,你膽敢只吃半碗飯試試看……」
  
  「夠了,夠了!哈哈……」高瑜往後靠在椅背上大笑,盛子薔還真把她丈夫那眉蹙口瞪的火爆模樣學了個十成十。
  
  一旁的盛子薇發出輕笑,心頭卻飄上了些許愴然,為什麼他總是對自己和顏悅色、縱容溫柔,從不會惡言相向或怒目而對?即使那天他見到蕭君約很不高興,也沒有對她發脾氣,兀自悶在心頭。他難道沒有失控的一面?
  
  還是,自己對他而言是個需要多方呵護的人,而不能與他分擔喜怒哀樂,是這樣嗎?她多希望能見到他不完美的一面,這樣她才能肯定自己在他心中真正佔了一席之地。
  
  她賭氣似的一口喝盡那仍冒著熱蒸氣的湯,入喉的燙灼讓她感知了痛覺,豆大的淚滑出眼眶。盛子薇快速地拭去,厭惡著自己的脆弱。怎麼又流淚了呢?只希望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異樣。
  
  「子薇,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沒來得及說上句話,她的身子就被高瑜擁離椅子,在他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地往門口走去。
  
  「媽媽……」盛子薇慌張了起來,偏過頭想求援。她不願在自己如此不堪一擊的情況下與高瑜獨處,更怕他從她的無措間察覺出她的心思。
  
  「出去走走也好,飯後散步有助消化。」看出女兒的著急,也發現高瑜眼中的決心,於是黎漪對子薇鼓勵地笑了笑。
  
  盛子薇十指交握地置於身前,找不出可以逃離的藉口,腦袋因為高瑜的靠近而呆愣。他為何把她攬得這般觸近他的胸膛?
  
  高瑜配合著她的步伐,煩惱地低頭望著她的側面。她從來都是被動而無聲地接受,不反抗、不辯駁,到底她在想什麼呢?
  
  他們在涼亭前停了下來,高瑜沒有進去的打算,逕自脫下淡茶色的外套鋪於階梯上,「坐吧!」
  
  能不坐嗎?不自然地落坐於鋪著外套的石階上,盛子薇仍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之中。
  
  為什麼在高瑜面前,她就是輕鬆不下來?她多希望在他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能夠自在地侃侃而談,為何總是事與願違?
  
  「燙著口了嗎?」高瑜點著了一根煙,吞吐著煙霧。他需要藉此鎮定住自己。
  
  「燙?!」她眨了下眼,下意識地碰了下唇,眼光卻膠著於他的舉動。他會抽煙?
  
  高瑜看著她一臉的驚訝,心想自己這些天給她的印象,大概都是負面的吧?既無風度、又讓她於席間落淚,末了還未經她許可,逕自吞雲吐霧。他大概嚇著她了吧!她一向羞怯而自閉。
  
  高瑜捻熄了煙,以手抬起她的臉龐,「別躲我,我們該好好地談談了。」
  
  他終於要告訴她,對她已厭煩了嗎?盛子薇抖顫了下身子,不情願卻又莫可奈何地點點頭。
  
  高瑜注意到她的輕顫,健臂一伸攬住了她的肩,使她倚著自己,鐵了心不讓她微弱的掙扎影響自己的決心。
  
  盛子薇推不開他,只得任他摟在胸臂間,融貼著彼此的溫度。她費心地不讓頰上的緋紅又出現,努力地想抹去心頭的不安感。除了爺爺、爸爸之外,她從來不讓男人如此貼近自己。
  
  「知道嗎?我從來不曉得你對於我們的婚姻的看法。」高瑜環抱著她纖弱的身子,抬眼望向天空。
  
  「我……我……我……」吞吐了半天,她仍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所有的腦細胞混沌成一片,鼻喉之間的酸楚是她翻湧而上的情感表達。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高瑜注視著她努力眨回淚水的淒楚樣子,無力感讓他鬆開了擁住她的手,焦慮難安地起身,又點燃一根煙。
  
  他猛然吸了一大口,又緩緩吐出滿懷的懊煩,目光始終停格於她的臉上,不曾離開,凝視著她的淚眼。
  
  眼淚彷彿是她的保護色,而她就將自己所有的真實隱於淚水的屏障之後,因為沒有人忍心在她閃動著水光的悲色中,再去觸動她不堪一擊的心靈。她看似薄弱的外殼,卻是警備得密不通風的堅強堡壘!
  
  他走不進她的世界!自始至今,她的領域中從未有過高瑜這個人,即使曾出現,也只是短暫的一抹淡痕罷了。一直是他一相情願的付出,就像現在的情形--若他不主動開口,她恐怕就這麼沉默無語,與他僵持至東方漸白吧。
  
  長長地吁吐出最後一口煙霧,高瑜下定決心似地步到她身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我不想勉強你,卻還是迫得你在這坐了好半天。」他鎖著眉,嘴角的微笑有著苦澀,「我們離婚吧!」
  
  盛子薇吃驚地摀住自己的口,張大了眼,半晌才消化完畢高瑜所傳達的訊息。高瑜要……他要離婚0你……說……離婚?」
  
  「對我們而言,離婚該是最好的辦法了。」高瑜穩住了有些搖搖欲墜的她,語裡、眼裡都有著斷腕的悲壯之情。「文件中沒有註明我們不能離婚。」
  
  「為什麼……是現在?」她緊閉了下眼,失落的淒然幾乎淹至喉頭。
  
  「為什麼是現在?」他重複了一次,既而坦白地接續道:「以前的我一直相信自己能把你從不愉快的過往中拉出來,真正成為我的妻子。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高估了自己,感情的事不是電腦程式,不是我沉澱了更多的關注,累積了更多的時間,就能如願地解決所有阻礙。一相情願很難造就兩情相悅的永遠!我很抱歉耽誤了這麼久的時間才弄明白。你自由了!」
  
  呆愣在原地,盛子薇無助地任淚泉湧而出。她不解而懷疑,舉起手撫上臉龐的濕濡。為什麼哭呢?她自由了,不是嗎?高瑜是這樣告訴她的。
  
  一絲受傷的低呼與哽咽不期然地衝出口,她起身向屋子的方向跑去。不能抑止的沉重悲痛,積壓在她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怎麼會如此難受呢?
  
  「子薇,小心!」高瑜伸手拉住了險些跌倒的她。
  
  「不要管我。」她激動地反抗著那箝住她的厚實手掌。「放開我!」
  
  「你不需如此的難過,離婚是你想要的結局,不是嗎?」她的強烈反應讓他的心抽動了下,不敢希望,卻還是帶著期望地問:「你並不在乎我,不是嗎?」
  
  「我在乎的!」盛子薇以平生僅聞的狂野音量叫了出來,所有對他的在乎,都在這一聲中浮出表面。
  
  高瑜捉緊了她的手腕,不敢相信方纔所聽到的話,「你……在乎我?」
  
  「我在乎的。」彷彿方纔的表白已耗去了她所有力氣,盛子薇再度開口時氣若游絲,她沒有勇氣去看高瑜的表情。是震驚吧?否則他不會把握住她腕部的掌又縮緊了幾分,那強勁的握力讓她的皮膚發疼。
  
  「抬起頭看我。」高瑜溫柔的口吻與其不自覺的緊握成反比,方才眼中的悲楚褪去泰半,加人了幾許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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