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私聊]寧樂樂:……
溫潤如玉的自動回復:哀悼亡妻風中驚鴻中,悲痛難抑,勿擾。
樂樂幾欲自插雙目。
她在短短一天之內,被同一個人,雷到兩次。
誰來救救她,為什麼明明沒有時光荏苒,她卻覺得這個世界已經變得不同了。
一直以來,溫潤如玉在她心目中,就是一個絕對的存在。
絕對強勢,絕對可靠,可以放心依賴。
有不懂的問題第一個想到他,打到心念的裝備第一個告訴的也是他。
現在想想當初許多問題都很小白,溫潤如玉卻從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這種默默無聞的關懷就像咖啡因,讓人不自覺地上癮。
她享受著這份爾雅謙和,越黏越牢。
以前那是不知道,以為人家是大師姐,親近點沒什麼。
可今天這前後兩句話讓她明白了三件事:
如玉姐是個男的。人家是有老婆的。他還很愛他老婆。
……再這樣下去,不好,不好。
趕快撤。
[私聊]寧樂樂:.,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擾的,那下次再說吧。
[私聊]溫潤如玉:你回來。
此時,那個造成悲劇性誤傷的自動回復已經被其作者取消了。
八卦黨就要辣手摧,治惡疾就要下猛藥。
所以顏玉才設定了個如此高桿的自動回復,堅持走冰法特色路線,一句群秒殺。
可是,憑生活常識也知道,藥的效果越強,其副作用就一定越大。
該看的人全看到了,目的達到;不該看的人也看到了,大錯鑄成。
這原本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按照以往經驗,樂樂其實是個很獨立很讓人省心的人,上次他跟她說完碧水套屬性良好,這個實心眼的小朋友就天天跑去青色池塘埋頭刷怪,昏天黑地,音信全無。
害得溫潤如玉都覺得稍有寂寞了,還悄悄跑到月落山上去登高探望。
按理說,兩個人剛剛分開才沒幾分鐘,樂樂是不會主動來找他的。於是,某人才放心大膽地用了如此激烈的重口味措辭。
現在看來,經驗主義,僥倖心理這些東西果然是要不得的。
諒他思之百密,還是疏了一步。
好在亡羊補牢尤未晚。他剛才出聲將她留了下來。
否則,若讓她就這麼走了,從此兩人的關係將會不免疏遠。
現在當務之急是盡快把這個結給解開。
[私聊]溫潤如玉:其實我跟風中驚鴻認識,很熟。
[私聊]寧樂樂:原來你們已經發展到現實了……
樂樂被接連驚到,現在神經繃得極緊,想到什麼便直接打了出來。
[私聊]溫潤如玉:……
越描越黑。
這樣不行。
從這不像她會有的冒失中,他能看出,現在的她很緊張。而他又逼得太緊,急於求成了。
顏玉手指抵上自己的太陽穴。腦中念頭飛轉。
凡事開頭難。話匣子一旦打開,循序漸進,目前這種的情勢自然就會慢慢鬆弛。
他必須要將氛圍營造得盡量輕鬆。
[私聊]溫潤如玉:這樣,我們先來解決你紅名的問題。不用擔心會被追殺。
[私聊]溫潤如玉:正好,我也紅名。跟我走,現在帶你去安全的地方掛機。
[私聊]寧樂樂:額,如果真的被追殺怎麼辦……
溫潤如玉使用卷軸瞬移到寧樂樂的身邊。
[私聊]溫潤如玉:那無非是我變得更紅一點。沒事,走吧。
不給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把她領去掛機。
說起來,他還真得感謝那個追殺寧樂樂並導致她紅名的傢伙,這樣一來,在她紅名消除前的時間,全部屬於他了。
顏玉雖然看上去不是個隨便的人,但他隨便起來同樣很不是人。
當初就是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只關心自己的利益,所以才答應和風中驚鴻結婚。
這次同樣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為了見效快,所以才祭出那樣的自動回復當殺手鑭。
說到底,「別人」誤會不誤會的他根本不在意。
但是他在意的人不能誤會。
在這遊戲裡,溫潤如玉在意的人不多,只有一個。
就像他平時對驚鴻說話極盡毒舌,對寧樂樂卻輕詞緩語沒有重話;對遊戲他雖間或隨便,但是一旦論起感情,他的態度會比任何人都端正嚴肅。
不玩花樣,不耍手段,因為那樣會讓對方搞不清那究竟是調戲還是真心。
有疑問就會間隙,有間隙就會有距離。
對寧樂樂,顏玉志在必得,他不會允許任何意外,誤解,差錯的發生。
坦白的時候到了。
雖然現在就解釋會比他原本的計劃提前一些,但對她,他從來沒打算過要隱瞞。
邊緣地圖,人跡罕至,風景如畫。
這場景似曾相識。
紫衣和青衣的法師又並肩站到了一起。
只是這一次,談話沒再被人打斷。
他終於能夠將有關他假結婚的內幕,在舒緩平和的環境下,向他的她,娓娓道來。
***
金秋九月。開學的季節。
和許俊馳一樣,許碧寧也在A市本地上學。因為許媽媽不捨得兒女離家太遠。
況且,本市的教育環境很好,碧寧所念的A大和與之一街之隔的B大,都算得上是全國一流的綜合性名校。
老規矩,開學前的一個週末去寢室收拾東西。
許碧寧推開寢室的門,只有金子同學一個人在。這個寢室裡,4個人,只有她和碧寧同班。所以平時兩人也總是一起上學一起吃飯,感情最好。
許碧寧進屋的時候金子同學正在對著電腦看連續劇。她見門口有動靜,瞟了一眼,發現是好友來了,立即點了個暫停,回頭熱情招呼。「丫,小寧寧,眼圈怎麼這麼黑呀~我跟你說,通宵玩遊戲,可是美容的大敵呀~」
因為放假也沒斷了聯繫,所以金子同學聽說過許碧寧投身遊戲的近況。只是不知道她最近的這一系列跌宕起伏的遭遇。
許碧寧近來越想越亂,總是思前想後,終致眼下這兩撇黯淡。
溫潤如玉當日重點澄清了他跟風中驚鴻的關係,因為他以為那句太過驚悚的自動回復會造成寧樂樂心理上的巨大衝擊。
但其實,他和風中驚鴻的關係眾所周知,「哀悼亡妻」之雲,雖然有些出格,但也並沒有超過能夠承受的範圍。
她真正糾結的,還是溫潤如玉其實是男的這件事。
許碧寧搬過一把椅子,坐在金子旁邊。
當局者迷,她自己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索性,不如問問金子。
當原本熟悉的人一夕之間變得陌生,她以後究竟該如何面對?又該如何與之相處?
「寧寧,你凡事都是太認真了。」
——以上。金子同學瞭解過來龍去脈後的總結性發言。
「網絡上,哪有那麼多真實,反正這個人你也見不到,你平時對著的,不過是個虛擬的人物形象,正因為不真實,所以你才看不清,能把人家一個大男人誤會成御姐一個月。可話說回來,有時候又何必看清?現在他告訴你他是個男的,就算將來他變成了阿貓阿狗,又有什麼不一樣?到頭來還是那個人物形象。這前後,真的有什麼不同麼?」
有時候,你覺得身邊的一切都改變了,其實並不是世界變了,只是我們的心境已然別樣。
花就還是一樣開,鳥還是一樣叫。
只是快樂的時候,我們覺得那是芬芳宜人,鶯歌燕語。
而煩躁的時候,我們覺得那是花哨刺眼,吵鬧煩人。
世上本無事,庸人偏自擾。
其實這前後,真的有什麼不同麼?
他以前待她細心親切,他昨天跟她說話時不也同樣交心懇切。
溫潤如玉本身,沒有變。
自己昨天糾結的那麼多,現在想來實在有些太鑽牛角尖了。
這一個月來,他幫助了她那麼多,支持了她那麼多。溫潤如玉是什麼樣的人,寧樂樂不應該最是清楚麼?
他實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雖是通過網絡,但也情真意實。
所以,她相信她的如玉姐。
「金子,我沒想到,如此唯心主義的言論也能被你說得這樣令人信服。」許碧寧瞇起眼睛抬頭笑望金子。
「怎麼,覺得我是哪個邪教組織派來給你洗腦的?」金子看到小寧寧已經開起了玩笑,那麼八成是經過自己的點化,已經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不再困擾了。便也開始陪她嘻嘻哈哈。
「不啊,多謝啦。聽君一席話,我很受用。」許碧寧趴在椅子背上,輕輕地搖晃。
正所謂風動,竹動,心動;有節,情意不動。
只要心是堅定的,那麼便不會為外物表象影響。
那麼相信溫潤如玉,相信他的好,便是屬於她的,心的堅定。
她不會再動搖。
閉上眼睛,腦海中和溫潤如玉認識以來的各種片段一一閃過。回想那些點點滴滴,碧寧突然驚覺一件事情。
一個異性,卻對自己是那麼的好,是不是有些……太過曖昧了呢……
溫度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在這微風送爽,天氣轉涼的秋季,許碧寧的臉上卻有些發燒。
金子同學沒有理會旁邊人的異常,她已經回過頭去繼續看電腦了。剛想起,明天就要上學,應該檢查一下自己的新課表。
「哎哎~為什麼上學期講思修的那個老爺子這學期又要來給咱講保險法律與法規啊,法律系的老師天天來點化商學院的學生,這算什麼道理。難道他穿越了不成……」
「聽說這位還是個教授呢,也許是學校重視對咱們的教育。」寧樂樂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隨口答道。
「嗯,也許是校領導覺得咱欠教育,才特意派這位天神下凡實施超度。」金子作假裝思考狀嚴肅點頭,可還沒堅持上一秒,就忍不住垮下臉哀嚎「寧寧你知道麼,上他的課我就沒醒過啊沒醒過~~~~」
面對好友這的風雲變幻的豐富表情,許碧寧不禁感歎金子同學真是個演技派。而這種撒嬌式的語句應該如何回答,她早已瞭然於胸。
「我明白了,到時候筆記借你。」
「我就知道小寧寧乃對我最好了~全班能夠面對他一學期都保持清醒還記筆記的,你獨一無二了,怪不得那個平時古板難相與的老頭子都會對你青眼相待。」
——果然,對方一聽這話,立馬又恢復了笑瞇瞇的模樣。
新的一個學期就這樣開始了。
大一大二都比較忙,除了本院的專業主幹課程,政治英語等副科,選修課,體育課等等一擁而上,把大家的課表都排得滿滿的。就因為這個原因,許碧寧玩遊戲的時間驟然減少。
顏玉看著好友列表上晦暗的ID名,不禁有些煩躁。
遊戲是兩人間唯一的維繫,一旦這個鏈接被干擾或中斷,縱使相逢她亦不識,那麼與陌路又有什麼不同。
僅僅於虛擬平台上的溝通,並不能讓他滿足。必須建立另外一種更穩固可靠的關聯。
現實中的關聯。
也許,這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人生如棋,走一望三。
早在發現馳騁可能是寧樂樂哥哥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經和「那個人」談好了交易條件。
現在,該是這一步棋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調出留言界面,輕敲鍵盤:
「她的學校?」
大家都是聰明人,4個字,足夠對方明白他的意圖。
點擊發送。
退出遊戲之後,顏玉去了自己的學校。
作為A市B大法學院大四的學生,這學期他課程很少,平時都過著類似走讀生的生活。
今天剛好是系主任的課。
主任姓余,是個對學生們的事都很熱心的老太太,顏玉這個學生,不僅成績優秀,還長得一表人才,她一直都很看重。
一下課,便拉著他主動聊起了有關他保研資格的話題。
「小顏吶,你一直都是個好學生,我有一個老朋友,現在是A大法學院的教授。準備推薦你去做他的學生。說起來這位老先生可稱得上是法學泰斗,學術上沒得說,就是脾氣有些古怪。說是學生的成績再好,面試這一環節也不能少,一定要讓你過去給他看看。」
過去三年,顏玉的成績一直在全院名列前茅,有傲人的成績打底,保研就幾乎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不然他也不會在大四來臨,同學們都忙著複習考研找工作的時候,心安理得地打自己的遊戲。
主任一番話說罷,隨即擺出稍顯為難地神色看向顏玉,那意思,分明是讓他速度答應。
面試?
顏玉幾不可察得輕皺眉頭。
一般來講,校外推研沒有特殊原因是一定會被接受的。
聽主任這口氣,這個保外名額應該是已經確定給他的。這所謂的「看看」似乎並不會影響到最終的報送方向。
再細琢磨這一番話。
老頭子學術上沒得說。就是脾氣古怪?
看來,他這位未來的導師這回只怕不是真的要「面試」,而是想給自己未來的弟子進行下學前教育,先來個下馬威吧。
這一去十有八九要被刁難。
可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雖然看透了這背後的玄機,但面對恩師滿是期待與熱忱的目光,他沒辦法不答應。
「好的。我會找時間過去一趟的。」
下課回到家。登錄遊戲。
第一件事,查看留言箱。
不出所料,對方效率很高,出門前交付的任務已經完美達成。
回復的內容同留言內容一樣短小精悍:
「A市,A大。」
這個調查結果並不令顏玉吃驚。
馳騁是本地生,說明他們家定居於這個城市。既然哥哥都在本地就讀,那麼父母大概不會捨得小女孩背井離鄉赴遠地求學。
寧樂樂的學校也在A市,這可以說是件很順理成章的事情。
雖然後面那個校名不是B大有些可惜,不過……
顏玉勾了勾嘴角。
A大?
沒記錯的話,在那個地方恰好還有一個正等待他去赴的約會。
拿出電話。
「喂。余主任麼?」
「您的建議,我仔細地考慮了一下。我很願意去那位教授那裡試一試,還煩您告知我他具體的聯繫方式。」
「嗯,您說得是……對待老前輩,一定不能失了禮數。我會盡快前去拜會。」
盡快。絕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