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生活就這樣繼續,有的人離開,還有的人回來。
聖誕節前夕,許碧寧去機場迎接了自己放假的老哥光榮歸國。
回到家,她掏出鑰匙打開門,順便將茶几上放著的前些日子收到的郵件遞給他。「唔,你的信。」
信是從許俊馳的母校寄來的,看封面是集體印刷品。他放下行李,輕快地把信封撕開,抽出裡面的東西看了看,然後伸手將它遞給許碧寧。
「送你了,聖誕禮物。」
許碧寧:「……」
她無言地接過,那是一張請柬,許俊馳母校H大校慶。因為是整數年的校慶,所以特地舉辦了許多大型活動,廣發請柬,邀請了很多舊校友。再看後面詳細列著的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新教學樓落成典禮,講座,學生藝術團歌舞表演,聖誕舞會……
「很好啊,我們學校都沒辦過這種活動,幹嗎不去?」去了還能順便看看原來的老同學,校慶完了再來個班級聚會,完美了。許俊馳當年在學校據說也算個風雲人物,這種活動他都不參加,許碧寧感到無比詫異。
「我沒時間去……」許俊馳的口氣裡難得有些支支吾吾。
許碧寧看著他,誇張地揚眉。
「定了24號去C市的機票……」許俊馳又從牙縫裡擠出了一點線索。
許碧寧開始將請柬握成一個卷,右手握著,不時在左手拍打。同時戲謔的目光緊盯許俊馳,毫不鬆懈。
「……去看小鳥。」許俊馳終於妥協,說出真相。
許碧寧滿意了。
揮揮手走向自己的房間,臨走揚了揚手中的請柬。「做人貴在坦率。你的聖誕禮物我收下了,祝C市旅途一路順風~當好你自己的聖誕禮物吧。」
被比作東西的某人有些氣悶:「我是聖誕禮物,那你是什麼?」
「聖誕老人。」
許碧寧看著手中金字燦燦的請柬,神秘一笑。
一個小小的咖啡廳裡。
許碧寧伸出一根手指,將擺在桌上的這張請柬,從她的手邊,輕巧地推到桌子的另外一端。
對面的人閱覽著請柬上的條目,似有所悟:「說說你的構想。」
「這是一個好機會,這玩意,驚鴻哥手上應該也有一張……」許碧寧沒有把話說完,只是點出了關鍵。兩張請柬。
顏玉抬起頭,兩人相視,會意一笑。
計劃擬定階段。
「地點選在哪?」
「唔……這個舞會看起來不錯,一對一,浪漫氣氛足夠。」她看了看請柬上的條目,選定了自己覺得合適的場景。
接下來問題便來了,她像是在問顏玉,又像是在喃喃自語:「問題是,怎麼能保證他們一定會相遇呢?」
「那就要看你我了。」顏玉指著請柬上附註的一行字:「嘉憑此請柬賓均可攜帶一名舞伴入場。」回答道。
計劃籌備階段。
「誰去跟他說?」
「當然是你。」
「為什麼當然是我?話說交情並沒有好到那個份上,我去其實有些可疑啊。」
「我跟他交情是很深。但人再傻也是有條件反射的,他現在對我的話已經普遍不相信了。」
「……」
計劃施行階段。
於是,一直失意後悔宅在家裡的秦鴻這天接到了許碧寧的電話。
「驚鴻哥,你們學校校慶的舞會,你有舞伴了沒?」電話那端許碧寧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迫。
「……唔……沒有,說實話,我根本沒打算去……怎麼了?」秦鴻還想繼續在家裡頹廢地宅下去。
「我哥本來答應我帶我去舞會的結果我衣服鞋子都準備好了他卻突然有事去不了了,算是救場,請你客串一下我的舞伴吧!」
撒謊貴在三分實,七分假,虛虛實實,這樣才更具有迷惑性。哪怕秦鴻現在向許俊馳求證,許俊馳也會說自己真的有事去不了。
「寧寧,你也知道,我現在沒那個心情……幹嗎不讓顏玉陪你去……?沒有請柬的話,我的給你。」秦鴻找各種借口推脫。
「哎,別提了,前兩天我跟他鬧了點小矛盾,有那麼一段時間誰也不理睬誰。我原想借舞會的機會邀請他一起去,也算是找個借口和好。誰知道,就在那幾天,顏玉H大的一個朋友也邀請他當舞伴,他當時正跟我冷戰,所以一賭氣就答應了!這下我徹底跟他鬧翻了。於是,現在我就一個人了,所以驚鴻哥,行行好幫幫我吧。」
激動的句式,哀求的語調,早就編排好的虛假理由。許碧寧演得非常賣力。
「你們吵架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沒聽說?」秦鴻想了想,仔細勸道:「不管怎麼說,你們還是不要鬧彆扭了,顏玉也不會是三心二意的人。你倆能在一起不容易,盡早跟他和好吧。」
一句「能在一起不容易。」就讓許碧寧的心裡微微有些發酸。
唔,秦表哥果然時時都是好心人。有這份心意,也不枉我們為了你忙活這一遭了,許碧寧想。
「再說了,就算你真想氣顏玉,你帶我這個表哥去,難道會有什麼威懾力麼?」秦鴻的抵制之心真的很強烈,沒等許碧寧開口,就先行封住了她邀請他當舞伴的另外一個借口。
A方案被駁斥了。
無中生有的事情總是難讓對方信服,特別這個人還是對她跟顏玉都很熟悉的人。
許碧寧決定改變計劃。她抓住一個更能打動秦鴻的話頭,順著說下去。
「驚鴻哥,我也想跟他和好啊,可我一個女孩子,直接去找他道歉總是拉不下這個面子。可要是在那個舞會上見面了呢,氣氛正好,沒準就能很快和解如初了呢。而且就因為這樣,所以才要邀請你啊,要是我找個什麼不認識的男孩子一起去,大概還會激化跟他的矛盾。」
她對秦鴻,給出了一個「非君不可」的理由。
另外,還要搭配上適當的恐嚇。
「你是他表哥,某種意義上講也是他的長輩,現在他欠我一張請柬和一個舞伴,你要為自己表弟的所作所為負責,就把你自己借給我吧!」
許碧寧牢記溫潤如玉告誡,抓住機會開始胡攪蠻纏。
秦鴻最怕這一套的,他不擅長拒絕別人。
為什麼他要為顏玉負責啊……秦鴻對這種強盜邏輯感到非常無奈。
可再一想,他也希望寧寧和顏玉能盡快和好如初,畢竟他自己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能夠幫助別人也算是對自己的一種救贖吧。
秦鴻有些動搖。
「……好吧。」他答應了。
釣魚成功。
許碧寧開始適當安撫:「驚鴻哥,其實你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魅力呢。現在很流行你這種溫和儒雅型的……」
「行了,別安慰我了。」感情嚴重受創的某人對任何奉承都高度免疫。
「驚鴻哥,我知道你很頹廢,不過多出去走走,參加些社交活動,也能認識新的朋友不是,遭遇春天的機會也更多嘛。那就這麼說定啦,到時候記得打扮得精神點,別丟我的臉啊~」說完一句意義不明的暗示,許碧寧果斷掛掉電話。
任務圓滿完成。
秦鴻聽著對面電話傳來的忙音,不得不將原本想說出口的吐槽復嚥回到肚子裡。
寧寧……你知道你越來越像顏玉了麼……
舞會當天。
秦鴻開車去接了許碧寧。
她打扮得很用心,一路上還頻頻顧視手機。
不用說,這一定都是為了顏玉。秦鴻稍稍有些安心,他們倆的這次吵架看來不會持續太久的,看寧寧的表現就知道。她嘴上不承認,對這次舞會卻明明那麼上心。
毫無意外地,他們在舞會會場碰到了同樣正裝前來的顏玉。……還有他的舞伴。
那是一個很美的姑娘,頭髮優雅地高高挽起,脖頸很細。
但她最初吸引秦鴻視線的,還是那一擺紅色的長裙。
盯著那個顏色,他略微有些怔忡。
就這幾秒的視線停頓,似乎也引起了被注視者的注意,她向他的方向轉過頭來,輕輕地綻放了一個微笑。
秦鴻移開目光。
就在司儀剛剛宣佈舞會開始沒多久,秦鴻便原形畢露,興味索然。
他對許碧寧實話實說,他沒心情跳舞。
「你去找顏玉吧,我去找個角落坐坐。如果跟他和好了,不用我送你回去了,發個短信給我,我也能趁早解脫,離開這個地方……」
許碧寧會意地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發短信?不可能。好不容易把你騙來了,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讓你走。
許碧寧離開了,秦鴻一個人找了一個不惹人注目的角落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舞池中一對對的男女執手相伴,翩然旋轉。
他果然還是不適合這樣的場合,他想。
歡聲,笑語,舞步,歌曲。聖誕節。
這種喜慶的氛圍,配上他死灰一般的心情,疏離之感自然而然。
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一個溫軟的聲音。
「這位先生,能否有幸請你陪我跳一支舞?」
秦鴻意興闌珊地抬起頭,看見站在他的面前的,竟是剛剛顏玉的那個舞伴。
佳人裙裾翩然,在會場夢幻般的燈光下衝他盈盈微笑。
這個女孩子是因為知道他是顏玉的表哥所以才特意過來認識一下自己的麼?秦鴻猜測。
如果真如許碧寧所說,是這個女生主動邀請的顏玉,那麼她應該還存著什麼別的什麼目的吧。
顏玉這個人,女人緣一向不錯。
秦鴻又將面前的紅裙姑娘打量了一下。
長得雖比許碧寧漂亮,但以顏玉的性子,她應該是沒機會的。
那他也不要給她什麼期望好了。
秦鴻一輪心思轉過,搖搖頭企圖拒絕這次邀約:「不好意思啊,敝人剛剛失戀,出席這種場合也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迫不得已。現下實在沒心情跳舞,多謝你的好意……」
更何況,他是真的沒心情。
不得不說,失戀使人成長,就連秦鴻這樣的人,現在也居然會拒絕別人了。
可眼前這人,他注定拒絕不了。
對面的美女被拂了一番好意,也並不氣惱,對秦鴻的拒絕詞好似混不在意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這回,換成自我介紹。
「我叫齊瀟,朋友們都叫我笑笑……」
就這麼一句,足夠了。
秦鴻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略帶笑意的眸。
怎麼會……
難道是……
顏玉的舞伴怎麼會恰好是這個人……
他下意識地開始在場中搜索顏玉的身影。
隨即便看到,不遠的地方,顏玉正牽著許碧寧,兩人一起,衝著他的方向眨眼。
許碧寧似乎還在用口型說:「加油。」
秦鴻剎那間全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那兩個人,根本從來沒有吵過架。什麼「H大的朋友」,也都是騙人的幌子。
是顏玉拿著許俊馳的那張請柬,把齊瀟帶來的。
把她帶到了他的面前。
「可否賞光一曲?」對面的邀請者似乎不滿秦鴻的走神,又重複了一遍吸引他的注意。
這次的邀請,沒有像第一次那樣遭到無視。
秦鴻收回自己看向顏和許的目光,站起身來,鄭重的握住齊瀟伸出的纖纖玉手。
認真地回答道:「我的榮幸。」
遠遠注視著這一切的兩位聖誕老人,也各自收回目光,再次相視一笑。
屬於那他們的故事已經結束,而屬於那邊兩人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