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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夏汎]銷魂交易【易門傳奇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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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5-8 00:22:35
第九章

  “可是,小容怎麼辦?”

  緊緊依偎在仇典爾胸前的風水虹,在享受著甜美的擁抱時,想起小容淚流滿面的悲傷模樣,不禁也跟著難過起來。

  事情演變到這樣的地步,她總覺得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

  “別自責了,這件事錯不在你。”他知道她一定會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可是如果沒有我……”

  “我也不會愛上小容。”他截斷她的自責,堅毅的眼神直直的望進她迷惘的眼裏,傳遞他靈魂深處最濃烈的深情,“一直以來,我的心都是冰封的,直到遇見你,它才懂得笑。如果沒有你,我將註定孤獨一生,因為我的愛只因你而生,也只會為你燃燒。”

  她啞然了,晶瑩的眼眸又漾滿閃閃的淚光,只因他真情的告白。他的愛只為她而生,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至此,她不再有所疑慮,對小容,她真的只能說抱歉!

  小容的那一場哭鬧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為了讓彼此都冷靜的思考問題,讓小容能認清事實;也為了拒絕外在的影響打擾他和愛人的戀愛時光,仇典爾這三天都將電話線拔起,恣意的享受自在、甜蜜的兩人時光。

  此刻兩人坐在沙發上,仇典爾自她身後圈住她,讓她親密的靠在他身上後,注意到她垂落在領口的項鏈,好奇的拿起來把玩。“彩虹?”

  “對啊!你看——”風水虹指著項鏈,細心的解釋:“這是由七顆不同顏色的寶石鑲嵌而成,造型也做成半圓形,就像是天上的彩虹一樣。”

  “剛好是你的名字,有特別的意義嗎?”他相信有的,因為他從未見她取下過。

  “有啊,這條項鏈……”

  比平常急促好幾倍的門鈴聲中斷兩人的談話。他們困惑的相視,懷疑有誰會上門。

  不過門外的人顯然相當急切,在一連串的鈴聲之後,還用力的拍打著門,仇典爾不得不起身開門。

  “少爺,我求求你,你救救小姐吧!”

  門一開,王媽微胖的身軀便沖了進來,在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前,她已經跪倒在地上,滿是皺紋的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腿,拼命的哀求。

  “王媽,你快起來。”

  王媽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兩人都嚇了一跳,仇典爾連忙彎身扶起激動莫名的她。

  “有話慢慢說。”他拉起王媽,打算帶她到沙發上坐下。

  王媽雖然起來了,但情緒一點也沒有和緩下來,她的手轉抓住他的,仍是苦苦的懇求:“少爺,你一定要救救小姐,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真的會死的。”王媽說著說著,竟開始哭泣。

  面對這樣的場面,一向冷漠的仇典爾竟不知如何處理。一旁的風水虹看出他對眼前的情況有些不知所措,連忙上前招呼。

  “王媽,來,你先坐下。”她拉過哭得老淚縱橫的王媽,讓她在沙發上坐好,同時遞給她一張面紙。“我知道你擔心小容,我們也掛念她,所以,你一定要先鎮定下來,仔細的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才能想辦法幫你。”

  她溫和的聲音像是有安定作用,王媽果然停止哭泣,雖急切但仍仔細的說起這幾天的情形。

  “自從少爺生氣走了以後,小姐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一直哭一直哭,哭完之後就發呆,不說話,也幾乎不吃東西。本來她最期望的就是讓腳趕快好起來,以前她每天都很努力複健的,但是,現在……”想起小姐的情形王媽又開始流淚,“她連練習站起來都不願意。我哭著求她,她只是說不需要了,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不需要呢?”

  風水虹的眼光越過王媽,和沙發後面的仇典爾四目交會,他們都知道小容的意思。

  “今天是到醫院複檢的日子,可是小姐說什麼也不來。醫生說今天看完X光片,就可以確定小姐需不需要再到醫院做檢查了,可是……”王媽拭了拭淚,轉而哀求身旁的風水虹.“風小姐,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我照顧小姐二十年了,她就像我的女兒一樣,我不能不管她。我求求你,你把少爺還給小姐吧!你長得這麼漂亮,條件又好,你一定會找到比少爺更好的人,我求求你。”

  “王媽,你在胡說什麼?”仇典爾看到風水虹眼底閃動的憐憫,連忙走到她身邊,將她的臉轉向自己,霸道的命令:“不,你別想,我不准你把我讓給她!”

  “可是小容……”

  “我會找她好好談談。”

  他轉頭對王媽說:“王媽,你先回去。”

  “不,我不能就這樣回去。”王媽索性跪了下去,“少爺,你忘了老爺對你有恩啊,你怎麼能不管小姐?風小姐,我求你,你行行好,我給你磕頭,你救救小姐,我求你。”

  王媽說完,當真一下一下的磕起頭來。

  “王媽,你別這樣,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就是了。”風水虹也跪了下去,手忙腳亂的想要拉起王媽。

  “虹,你瘋了?”仇典爾不敢置信的大叫。她居然這麼輕易就把他讓出去?

  風水虹安撫好王媽後,這才轉頭看他,迷蒙的眼中有著淩亂的情緒。

  深深的吸了口氣,她才道:“你先陪王媽到醫院看看醫生怎麼說。”

  “我不要,我要陪你。”他耍起性子,他是擔心小容,但比不上他對眼前這個心愛女人的關心。

  “別這樣,爾。”她微微的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看不出笑意的微笑。“我去找小容談談。”

  “我陪你去。”

  “不。”她搖搖頭,“讓我們兩個自己談,把問題說清楚。”

  仇典爾還想反駁,但是她眼裏的懇求讓他不捨的點下頭。

  “好吧!但是,答應我,你會回來。”他要她允諾。

  她舉起手摸上他的臉,笑了。

  “我會回來的。”

  風水虹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來到新竹。再次站在這棟洋房前,她的心情比起第一次來時更加緊張,她懷疑自己真有勇氣走入大門,開始有點後悔拒絕仇典爾的陪伴。

  鼓起全部的勇氣,她走到門前,按下門鈴。

  屋中如她所預期的沒有半點回應。她掏出王媽交給她的鑰匙,扭開門看到呆坐在大廳中的小容。

  “小容。”看到她呆滯的眼神,風水虹關心的走過去。

  感覺到有人搭上自己的肩耪,小容空洞的目光緩緩的聚集焦點,眼前模糊的影像逐漸清晰——倏地,她如避蛇蠍般的推開風水虹示好的手。

  “誰讓你來的?你走,我不要看到你!”小容怨恨的瞪著她。

  “小容,我們需要談一談。”風水虹承受著她不諒解的目光,溫柔的說。

  “談?呵!”她嘲笑的哼了一聲。“有什麼好談的?事實已經非常明顯,仇大哥選擇了寧願要你這個仇人,也不要我這個殘廢。”她咬牙切齒的吐出“殘廢”兩字。

  “你不是殘廢,醫生不是說你可以走了嗎?”風水虹鼓勵著她,“只要你好好複健,不需要多久時間你就可以像大家一樣了。”

  “那又怎麼樣?”她發狂的吼叫:“你不懂嗎?就算我恢復了也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哀戚的低下頭,但風水虹還是看到她滑落的眼淚。

  “從看到仇大哥的第一眼,我就愛上了他。這麼多年來,我所做的每一項努力都是為了讓自己做個配得上仇大哥的女人。兩年前的車禍,醫生宣佈我可能一輩子都離不開輪椅,但是我不相信,我不斷告訴自己,我可以複元的,所以我不斷的努力、奮鬥著;我曾經對自己發誓,到了我能正常行走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告訴仇大哥我愛他,我甚至幻想他會回我一樣的愛語,但是……沒有意義了,一切……只是我……在幻想……”

  她啜泣的哭訴讓風水虹同樣哽咽了,此時此刻,她說什麼似乎都不對,她只能伸出手,希望一個擁抱能夠讓小容瞭解到她有多愧疚。

  但是,小容狠狠的推開她。

  “你別假惺惺了!”小容拒絕去看她眼中的關心,殘忍的以譏諷的言詞刺傷她,藉以掩飾自己的傷口。“你是得到了仇大哥,但是,你們不可能會長久的,我等著看你們撕破臉的那一天,因為你永遠都是仇大哥的仇人!”

  看到風水虹詫異的一顫,她的語氣更冷了,“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聽好,你的爺爺風天齊就是害死仇大哥父親的兇手,所以仇大哥恨風家所有人,包括你。”

  “凶……手?”爺爺……仇典爾的父親……怎麼會?上一次小容和仇典爾有所爭執時,她已大略聽出爺爺和他父親的死有關,但是,兇手……

  “就是兇手,仇伯伯會死都是你爺爺害的,仇大哥不會忘了這件事,他對你只是一時情不自禁,等到日子一久,他會記起來的,到時候他會更恨你。”

  “不可能……”她不相信爺爺會殺人。“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她緊抓住小容的手急切問道。

  小容揮開她的手,風水虹的慌亂讓她心裏泛起一絲罪惡感,但是她很快的板起臉孔,冷傲的說:“我偏不告訴你,想知道就去問你爺爺。”

  說完,她一拐一拐的走上樓,留下滿屋的荒涼給心亂如麻的風水虹。

  風水虹自樓上緩緩的走下樓,看到的是雙手埋在已顯雜亂的發間、精神委靡的仇典爾。不用看到正面,她也猜得出此刻會在他臉上出現的表情。

  那必定又是煩躁及痛苦吧!

  兩天前,當她又慌又急的回到臺北,正打算深究事情的真相時,他已經等不及的趕到新竹,兩人就這樣錯過。等到他回來時,她卻己問不出口,因為他看來像是打完一場越戰,整個人顯得心力交瘁。

  “你還好嗎?”她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無聲的擁住她,一刻也捨不得放,仿佛漂流在茫茫大海上的船隻終於找到指引方向的燈塔。

  小容似乎沒有把她們之間的對話告訴他,不過她顯然說或做了令他難堪的事情,否則向來英氣煥發的他不會這麼狼狽。當時她是這麼想的。

  為了不增加他的壓力,她將到口的疑問又吞了回去。

  接下來的兩天,情況越來越嚴重。

  小容不但不進行複健,還做出自殘的舉動。她會故意跌倒,用力捶打自己的雙腿……這使得仇典爾不得不又回到新竹,因為只有看到他,小容才會表現得像從前一樣貼心乖巧。

  他不可能對小容置之不理的。

  風水虹心裏很清楚這一點,她不怪他幾乎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容身上,因為她知道,即使他因此而不能留在她身邊陪伴她,他仍舊愛她,否則他不會每天在結束了和小容的“對抗”後,仍堅持拖著一身的筋疲力竭回到有她的地方。

  有了他這樣的愛,她還有什麼遺憾呢?

  輕緩的走到他身後,她努力擠出一絲自然的微笑,希望能振奮他的精神。

  “你累壞了,昨晚又沒睡?”她佯裝責備道:“這樣不行喔!你上樓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仇典爾勉強的扯扯嘴角,“不了,我該到新竹了,小容快要起床了。”他的語氣裏有掩藏不住的無奈。

  “嗯。”她不忍和他爭執,“我去幫你買早餐。”解不了他的愁,至少她可以為他補充生理所需的營養。

  “別走!”他制止她離去的動作,輕輕的喚道:“別走,讓我抱抱你。”

  他的身體的確很疲憊,但心裏卻更虛弱。他需要她在他的懷裏,需要確定她的存在,他才有繼續支撐下去的力量。

  她無言了!應著他的要求,她柔順的偎進他的懷抱。就讓他們向上天竊取幾分鐘的寧靜吧!

  未來,將是一場難以休止的戰亂啊!

  送走了仇典爾,風水虹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車輛消失的街角,忘了時間的流逝。當她終於回過神來,才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人。

  “席心寧!”她如見故人般高興的大叫。

  席心寧回她一個笑容,沒有忽略她欣喜表情下的憔悴。“你過得很不好。”

  心事被說中了,再看到她洞悉一切的關心眼光,風水虹累積在心裏許久的壓力如脫韁的野馬,一下子全崩潰了,她再也無法忍受的嚎啕大哭。

  一旁的席心寧像是早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沒有絲毫的訝異與慌亂,她只是無聲的歎氣搖頭,體貼地將哭成淚人兒的風水虹帶進屋中,然後沉默的充當起盡職的面紙小童,讓風水虹將情緒一次發洩個夠。

  “想不想知道你爺爺和仇典爾之間的糾葛?”

  等到她的哭泣轉為平靜的抽噎,席心寧才開口問,不過心中早已有答案。

  “你知道?”風水虹驚愕的忘了哭泣,腦中又想起大哥曾經說過的話——

  席心寧是個絕對神秘的人物!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她淡淡的說,將自己調整到一個最舒適的坐姿後,  

  也不管風水虹的意願就開始述說:“其實早在仇典爾還是個小孩子時,他就認識你爺爺了。”

  “所以才會有那張照片。”風水虹若有所悟的低喃。

  “什麼照片?”

  “我在書房中看過一張照片,爺爺抱著還是小孩的仇典爾,旁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男子。”風水虹將看到的照片簡單的作了描述。

  “那個人應該就是仇典爾的父親——仇正。”

  “他就是……我爺爺殺死的人?”風水虹問得很猶豫,她很怕聽到肯定的答案。

  “你爺爺殺死仇正?”席心寧像是聽到天方夜譚,誇張的笑了起來,“哪個無聊的人這麼告訴你的?而你居然相信!”

  “你是說,我爺爺不是兇手?”得到期望的回答,她心頭的大石總算放下了。她就知道爺爺不會殺人的。

  “當然不是。”她換了個語氣,“不過,仇正的死的確和你爺爺有關。”

  “事情的發生要從仇正身上談起。”她頓了頓後繼續道“仇正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他的為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老實正直、重情重義,因為他這樣的性格而結交了各個層面的朋友,不論白道黑道、闊少或是乞丐,都是他家的座上賓客。在他的妻子因病過世後,他家中更是川流來往不同的人物,這樣的生活說好不好,說壞不壞,至少還算平靜。直到有一天,仇正帶回了一個人。”

  “我爺爺。”風水虹知道自此故事才真正進入主題。

  “你還記得陰鬼吧?”席心寧突然問。

  “當然。”風水虹點頭,不懂這件事怎麼會扯出陰鬼這個已經是過去式的人。

  在風亦集團之前,風家真正的勢力是黑道“易門”。當時陰鬼是幫中的重要人物,地位僅次於她的爺爺。

  不過在二十年前,爺爺想要結束易門走入正途,卻因此和陰鬼產生重大的間隙。在爺爺設計將陰鬼逐出易門、正式成立風亦集團後,陰鬼也成為國際知名的殺手,從此和風家長展開長達二十年的明爭暗鬥。

  在這段期間,風家人或多或少都曾遭到陰鬼的暗算。直到一年前,陰鬼才在與大哥及眾人的對峙下身亡,結束了所有的是是非非。

  “十七年前,風亦集團還處於努力開拓事業的階段,當時你爺爺為了生意經常往返香港及美國,就在一次的疏忽下,他在香港遭到陰鬼的算計而負傷,雖然最後他還是傷了陰鬼而得以脫逃,終究還是因失血過多而倒在路邊。當時救了他的,就是仇正。”

  “仇正帶回奄奄一息的他後,便和兒子,也就是仇典爾,盡心的照顧你爺爺。那一年,仇典爾十一歲。”

  “而我爺爺也因此和仇正成為好朋友。”風水虹瞭解爺爺的個性。

  “應該說是忘年之交。在你爺爺養傷的那一個月裏,他們親密得就像是一家人。”席心寧啜了口茶後又繼續說:“小仇典爾簡直把他當成自己的爺爺,每天纏著他說故事;而你爺爺也拿他當自己的孫子般疼愛。往後只要有機會到香港,你爺爺就會到仇正家待上好幾天。”

  “陰鬼呢?他不會就這樣甘休的。”她知道接下來陰鬼一定會有更激烈的報復行動。

  “在那一次的對峙之後,陰鬼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對你爺爺進行報復。一方面是因為當時他自己也受傷,待他傷好後,你爺爺已經離開香港;另一方面,後來他又接下幾筆暗殺的生意,泰半的時間都在歐洲各國,也就無法有其他的動作。”

  “一直到四年後,陰鬼與你爺爺又同時在香港出現。”

  “他……做了什麼?”

  “這一次他改變策略,不再正面衝突。他調查出你爺爺借住在仇正家,便暗中在仇正家中裝上定時炸彈,然後在仇正如往常舉行聚會時引爆炸彈。”

  “啊!”風水虹輕呼一聲,記起小時候有一次爺爺莫名的受了重傷。

  “那一次的爆炸奪走屋中八條人命,倖存的只有你爺爺和仇典爾,不過兩人也都受了重傷。”

  “他因為這樣而恨我爺爺?”

  “這應該要問仇典爾本人。”席心寧聳聳肩,不認為自己適合回答這個問題。“總之,自爆炸以後,你爺爺就不曾再出現在仇典爾面前過,而仇典爾也由義父帶回臺灣。”

  “我爺爺不可能不管仇典爾。”她聽出不對勁的地方。

  席心寧突然讚賞的笑一笑,但沒有回答她,只是繼續說:“仇典爾來到臺灣後,在義父的安排下進入高中就讀。”她忽地場高音調,“你知道,國、高中這個階段的青少年,正是同儕意識最強烈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所屬的小團體,而團體中則會有獨特的辭彙和文化,這可苦了初來乍到的仇典爾。

  當時的仇典爾一句國語也不會,對同學的文化更是一無所知,完全無法融入團體的生活。加上他那一張會引起女生尖叫的臉孔,在一所都是男生的學校中更顯得礙眼。因此無論他怎麼做,始終遭到排斥,他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慢慢的,學校中開始有人主動找他麻煩,先是言語上的冷嘲熱諷,後來更演變成暴力相向,他的高中生涯就在一連串無止境的打架事件中度過。一直到他升上高三,由於優異的成績表現,開始有同學接納他,而當時學校再也找不出打得過他的人,他的生活才終於平靜。可惜,已經太晚了。”

  席心寧惋惜的歎了口氣,“那時的他已經變得非常孤僻冷漠,不願再和任何人打交道。我想當時他心中唯一的信念大概就是報仇吧!只是沒想到最後陰鬼還是死在你們風家人之手,他無法親手為自己的父親報仇。”

  風水虹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她只能靜靜的聽,任由不受控制的淚水爬滿整臉。

  原來他的身後背負了這麼多的痛苦,在還來不及享受青春前,青春就遺棄了他。和他相比,她覺得自己過度快樂的高中生活簡直就是一種罪惡。

  一個十餘歲的少年,如何能承受這接踵而來的許多打擊與折磨呢?

  倏忽間,她明白了,這就是他恨爺爺的原因。在那樣舉目無親的生活中,他只有靠“恨意”才有繼續生存的勇氣啊!

  知道了一直想瞭解的秘密,她終於看清楚擋在她和仇典爾之間的這道鴻溝有多大。一道被恨意侵蝕了十多年的缺口,她的愛,有辦法彌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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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5-8 00:23:02
第十章

  深夜時分,仇典爾如同連日來的情況,照例又是拖著渾身乏力、滿臉倦容的身體回到臺北。

  老天,他快瘋了!他疲累的伸手不停的揉搓著眉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小容今天又鬧一天,說的無非又是她有多愛他,他和虹又是如何如何的不該在一起。同樣的戲碼每天重複的上演,她不厭倦,他卻真的好累好累。然而,無論他如何說明他們之間絕不可能,她就是不願相信,一徑認定是虹介入了他們,在他開口為虹辯駁時,她便又開始哭鬧。一旁的王媽則看不過去的數落他,所提及的全都是義父對他的恩情,堵得他說什麼話也不是。

  他很想像對待一般人一樣,給個冷漠的眼色,視若無睹的置之不理;但是他不能,為的就是義父的恩情,他答應過義父會好好照顧小容。

  呵!他不禁扯起一絲莫可奈何的苦笑。

  顯然義父臨死前所說的話語意太含糊,他也答應得太草率,因為小容認定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會娶她。

  他怎麼娶她呢?長久以來,他都當她是妹妹看待,誰會娶自己的妹妹呢?

  駛向回家的路,遠遠的,他看到黑暗中唯一亮著燈光的那間房子,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的放鬆,臉上湧起了溫柔的笑容,腳下的油門也踩得更用力。

  她在等他!那是他今生唯一想娶的女人!

  像是心有靈犀,當他停好車子,走向屋門,大門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打開。門後站著的,正是他思思念念了一整天的容顏,一顆累極的心立時感到寧靜。

  “你累壞了。”風水虹凝視著他低聲說道,話語裏道盡她的疼惜,而他則微笑的搖搖頭。

  她伸出手,撫上他憔悴不堪的臉,柔柔的檢視他臉上所透出的壓力,眼眶不由得紅潤起來。

  天哪!他到底背負了多重的負荷?才不到兩個禮拜,他卻像老了二十歲一樣;而最令她心疼的是即便他再痛苦,在她面前他始終深情的微笑著。他不想讓她擔心,她知道。

  但是,看到他的笑,她的心便緊緊的揪了起來,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多想為他做點什麼,只要能夠換回從前那個冷漠自信、英姿颯颯的仇典爾。

  從前?

  一個念頭閃過,突然之間,她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記得你問過我這條項鏈的意義嗎?”她忽然解下自己頸上的七彩項鏈,輕輕的說起項鏈背後的典故:“我的三個兄姊也各有一條代表自己名字的項鏈,它們都是爺爺在我們出生時特地命人打造的,除了代表我們個人外,這條項鏈還是一個重要的信物。”

  “信物?”

  “證明我們找到了真愛。”她踞起腳尖,將項鏈掛上他的脖子。“現在,我將它交給你。”

  “這表示?”他瞅著笑,故意問道。雖然佯裝不懂,但是他心裏早已因她示愛的舉動而充斥著狂烈的歡欣。喔!他真愛慘了這個會讓他忘卻煩惱的小女人。

  風水虹柔柔一笑,沒有回答,只是深深的凝視著他,眼神中充滿了無比的眷戀,仿佛這是最後一次看他。

  是的,最後一眼。

  她一偏頭,強迫自己不再去看他,同時退了一步,離開他的懷抱。

  “我要回美國了。”

  “哦?有事嗎?”他不疑有他,只當是她的家人想她,所以要她回去。“你來臺灣好幾個月了,是該回去看看,記得早去早回,因為——”他迅速在她唇上偷了一記香吻,低喃道:“我會想你的。”

  她只覺心口一暖,衝動的想就這樣埋入他的懷裏。但是殘存的理智硬是制止了她,她不能。好不容易才有了決心,如果她此時不說,以後就不會再有勇氣說了。若真如此,盤旋在他們三人之間的痛苦也將無限期的蔓延下去。

  她不要他再有壓力、再受到折磨,如果真要有人難過,就讓她為他承擔吧!

  她轉身背對著他,看著他深情款款的黑眸,會讓她無法開口。

  “我不會回來了。”

  “你說什麼?”仇典爾察覺她的怪異,跨步走到她身則,想要看著她的臉,卻又讓她躲過。“不會回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吸了口氣,將哽在喉嚨的酸意壓下去,不讓它竄上鼻頭。

  “我們到此為止。”

  他有幾秒鐘就這樣失去意識,不斷的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他的沉默像是無情的鞭子,一下一下的鞭笞著她疼痛欲裂的心,但是她不敢回頭,害怕看到他受傷的表情。

  “小容不會放棄你的,而你,也不可能罔顧你義父的遺言。”她硬逼著自己的語調聽來冷淡而不在乎。“與其拖著,倒不如讓彼此自由。”

  “你是要我別再管小容?”他的語氣壓抑,聽起來好像很冷靜,但是卻更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你不能這麼做。”她轉身否認,一接觸到他閃著火光的眼眸,便慌張的移開。“你一直是個有擔當的人,你不能對不起你義父。”

  “那是為什麼?”他怒吼一聲,猛然的箍住她,一手野蠻的抬起她的下巴,他受夠了她躲避的態度,他要她看著他。“為什麼?”

  她的下巴被他抓得好痛,痛得她直掉淚,也讓她不得不抬起頭看他。四目一相對,兩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她眼中的淚珠,不禁慌了,趕忙放鬆手的力道,溫柔而不捨的輕揉她被他抓紅的下巴。而她則在看到他眼裏濃濃的傷痛及柔情後,眼淚更加不受控制的撲簌簌直下。

  “我不想再讓你為難。”她悲哀的泣訴著:“就算小容的事真能解決,你和爺爺的恩怨怎麼辦?你一直當他是仇人不是嗎?”

  他全身一頓,“你知道了?”

  她擦去眼淚,努力的扯出一絲微笑,但是失敗了。

  “我很抱歉因為爺爺的關係,讓你的過去必須接受那麼多痛苦。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原諒爺爺,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始終是我的爺爺,從小我就敬他、愛他,眼前我們雖然都不談這件事,然而你我都清楚,總有一天它會成為我們之間無法避免的阻礙。到時候,你會更掙扎;而我,會因為你的掙扎而更難過。”

  “你希望我原諒他?”他揣測她的意思,急忙保證:“好,我不怪他,你聽到了,我不怪你爺爺,這樣子你可以不要走了嗎?”

  她輕輕的搖搖頭,“我當然希望你能原諒爺爺無心的過失,但是它必須是出自你內心,我不要你強迫自己去做任何事。”

  “為了你,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看著他,和緩卻堅定的道:“如果你因為我而違背了自己的意願,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的。”

  “虹。”他不知該說什麼了。她懂他,知道他短時間內不可能解開這個心結;但是他愛她啊,難道就這樣要他放手?

  “別難過。”她主動的吻他後,帶著淚水拉開一個燦爛的微笑,“我只想讓你知道,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我會等你的,永遠。她在心裏無聲的告訴他。

  三個月後

  小容興高采烈的從門外跑進屋內,興奮的大叫:“仇大哥!”

  她四處梭巡著想望的身影,跑上跑下的,最後終於在廚房找到呆坐在椅子上的仇典爾,他正望著對面的位子出神,手裏則下意識的不斷撫摸頸上的項鏈。

  “仇大哥,原來你躲在這裏啊!”小容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高興的揚揚手中的紅色炸彈,“仇大哥你看,明麗要結婚了耶!真想不到,念書時常嚷著玩不夠的明麗居然一畢業就要結婚了。”

  “是嗎?”他毫無興趣的隨意應了聲,眼神仍落在對面那個空無一人的座位上。她還好嗎?他腦海浮起曾經坐在那張椅子上對著他巧笑情兮的美麗臉龐,嘴角不禁輕輕的牽動。

  “還有呢,她還邀我當她的伴娘喔!”她撒嬌的抓住他的手臂,“仇大哥,你陪人家去嘛!好不好?”

  仇典爾慢慢的收回目光,緩緩的抽回手臂,“隨你吧!”他拉開椅子,離開了廚房。

  又是這種漫不在乎的語氣!小容的臉上不禁寫滿了不服與沮喪。

  三個月了,自從風水虹離開以後,仇大哥就是這樣。每天不是關在房裏就是呆坐在廚房看著那條奇怪的項鏈。她曾經試圖近身看看,沒想到仇大哥馬上就將它收了起來,寶貝得像是第二生命。除此之外,對於任何事他都沒有任何情緒,也沒有任何意見;至於對她所有的要求,他都只有這一句——隨你吧!

  原本她還竊喜風水虹的自動退讓,讓仇大哥能回到她身邊。雖然在仇大哥身上可明顯的看出落寞,但是她告訴自己這是一時的,只要她的腿複元,就可以取代風水虹陪著仇大哥到處去玩,到時候仇大哥就會忘了那個女人轉而愛她了。

  可是她錯了!

  她的腿已經複元快兩個月,現在的她跟一般人一樣,可以跑、可以跳,然而,仇大哥還是無情無欲的臉色。有時候她會以為他是入定的禪僧,但是更多時候,她覺得他像個稻草人僅存一副軀體。

  “你的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她沖出廚房,對著仇典爾正要上樓的背影大喊。她無法再自我安慰仇大哥遲早會愛上她,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心?”仇典爾停下腳步,喃喃自語。他的心還在嗎?他微微揚頭,對著漫天的空氣苦澀一笑,“我的心早就遺落了,如果你找到它,記得叫它回來。”

  他的回答讓小容臉色一白,“你……還是愛她?”

  她看著他的笑容在聽到問題後轉為溫暖,他迷人的眼睛轉向她,深情的眼神卻穿過她,落在遙遠的天際。他不需要回答,她卻已經知道答案。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跟著她走?為什麼要留在我身邊?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她憤怒的問,緊握的雙手說明了她內心的不甘。

  她付出了這麼多,她這麼愛他,難道他一點都沒感覺到?她不相信他對她沒有感情!

  “責任。”仇典爾緩緩的吐出兩個字。

  小容不由得身子一晃,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被抽走,她只能扶住沙發椅背來穩住自己,同時不敢相信的張大眼看著他。

  他甚至沒有一點擔心。她悲哀的想到,看到她暈眩虛弱的模樣,他的身子卻一動也沒有動,臉上更是平靜淡然,就像他不帶一絲情感的語氣。

  責任?哈,她想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原來,長久以來他都是這般無奈的留在她身旁,而她竟妄想他會對她……有感情。

  她這般的自以為是害了多少人?

  她讓王媽為她擔憂,讓自己痛苦,也毀了仇大哥和水虹姊姊的幸福。她是何等的不該啊!

  她想起王媽待她如女兒般的呵護,仇大哥對她無理取鬧的包容,即使是才認識不久的水虹姊姊,都在她難過沒自信時不斷的鼓勵她。她擁有這麼多人的關心,是何其的幸運,她卻不知足,硬是要強求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愛情。

  歉意和內疚一起湧上心頭,她終於明白自己的行徑有多荒唐。抬起頭,她看向他。“你去找水虹姊姊吧!”

  “呃?”他眼神一動。

  “我說,你去美國帶水虹姊姊回來吧!”她露出一個誠摯的笑容,頑皮的說:“你們的婚禮我也要當伴娘喔!”

  “小容你……”仇典爾驚訝的張大眼,直到看到她的笑容後,他不禁也笑了。“嗯,我馬上就去。”

  看著他又恢復往日的敏捷,雀躍的腳步在樓梯處消失,小容閉上眼睛,強忍在眼裏的淚終於流了下來。

  但願她的悔改不會太遲!

  美國紐約風宅

  “爺爺,今天有服裝展,我先走了。”

  風水虹簡單的對屋中正看著她的老人打了聲招呼,便拿起公事包出門了。

  唉,她的臉上還是沒有笑容。屋中的老人看著孫女蒼白的臉,不由得心疼的歎息。

  也許當初將事情委託給水虹不對。他有點後悔起自己一時的異想天開。

  水虹這丫頭是四個孫子、孫女裏個性最靈活的。她開朗、樂觀,雖然有時會惹得大家頭痛不已,但是她的心卻是最柔軟的。他便是看中她這一點,才希望借由她的樂觀和善良,化解仇典爾心中的結。

  他沒想到結果反而將她捲進這場風波,讓她自此失去歡笑活力。

  “老太爺,門外有個叫作仇典爾的年輕人找您。”這時,盡忠職守的門房來到書房門前對主人通報。

  聽到這個名字,風天齊蒼老但仍容光煥發的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趕忙示門房帶他進來。

  “總算來了。”他自言自語的說著。

  仇典爾一臉冷然的在風天齊面前停下腳步,如果不是一直觀察著他的風天齊抓住他眼底飛快閃過的複雜情緒,他不會知道看似無情的仇典爾,其實並不是真的無情。

  “小典爾,你越來越像你父親,不過你比他更帥。”風天齊開朗的笑聲裏隱含著一絲的遺憾,“如果你爸爸還在世,他一定也會贊成我的說法。”

  聽到昔日的昵稱,仇典爾微微一震,但很快的便收拾好情緒。

  “我來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沒有招呼,也沒有稱謂,他開門見山的問出心中懸了十幾年的疑問:“當年,為什麼你一聲不響的就消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風天齊的眼裏因想起往事而佈滿悲傷。事實上,這十多年來他不時的在後悔當初的決定。

  “我不想聽這個。”仇典爾揮手拒絕他誠意的道歉,十幾年來再苦的日子他都熬過了,他不在乎有沒有他的道歉。

  十多年的傷口,他一直以為早在歲月的流逝下完全癒合,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他必須親手將它再度揭開,這才發現,歲月撫平了傷口,卻掩不了痛楚。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來面對風天齊。但是,為了虹,他心甘情願做任何事,既然虹認定這道舊傷疤會是他們的阻礙,他就要徹底的將它解決。

  “我只要知道為什麼。”他重申一次問題。

  看到他臉上的倨傲,風天齊既高興又心疼;高興的是他沒有因為過往而誤入歧途,反而練就一身的本事;但更心疼他成就這一切背後所忍受的打擊和孤獨。

  “是你義父要求我這麼做的。”

  “我義父?”仇典爾總算定眼看向他,想從他眼中看出一點端倪,義父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的出發點也是為你好。”

  風天齊的目光望向這處,慢慢的說出當年的協定:

  “那一場爆炸發生後,只有距離爆炸點最遠、正打算離開的我,還有被你父親保護在身下的你逃過死亡的命運。當我在醫院睜開眼睛,知道了這一切後,就決定收養你,將你帶回美國,但是當時你義父已聞訊從臺灣趕到香港,早我一步將你帶離醫院。”

  “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義父,說明我的心意後,他卻堅決反對。他說你父親已經代替我死了,如果還讓你跟著我,只怕下一個替死鬼會是你。”風天齊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他當年下決定時的掙扎。“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義父說得沒錯,沒有看到我死,陰鬼不會放手的,他會用盡一切方法殺我,即使會因此傷害到無辜的人也在所不惜。和當年的我相比,留在你義父身邊對你而言會安全許多;為了你好,我不得不答應讓你義父將你帶到臺灣。”

  “但是十二年了,你一次也沒再出現過。”聽到這一段自己所不知道的內情,仇典爾心底那一道恨意所築的牆開始有了動搖。不過,他心裏還是有疙瘩。

  “那也是約定。為了真正斷絕陰鬼可能對你造成的傷害,你義父要求我不能和你見面,不能傳遞任何消息。而他,則每個月寫信來告知我你的情況。”風天齊走到一旁的櫃子,從櫃子的抽屜裏拿出一疊整整齊齊的信件,遞給仇典爾。

  仇典爾微微顫抖的接過那一疊厚厚的信,很怏的認出信封上的字跡正是義父的筆跡。

  “那麼陰鬼死後,你為什麼還是沒有出現?”他的聲音陰沉,發現事實的真相竟然不是自己所認定的情況,他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因為我知道你不可能會見我的。那時候的你心中充滿的只有恨,所以你對每個人都冷漠,如果我出現在你面前,你會聽我解釋嗎?不會的,因為你那時候根本不懂得愛人,又怎麼會相信我和你義父這麼做全是因為愛你?”

  仇典爾無法反駁,的確,以前的他是絕不會讓他有機會開口。

  風天齊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和藹慈祥的說:“孩子,如果你知道了事情的始未後還是決定恨我,我不怪你。當時我做了這個決定,就有義務承擔現在的後果,但是,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讓水虹難過、讓你自己遺憾。”

  仇典爾盯著手中的信,一句話也不吭。他的心裏正狂亂的波濤洶湧著。

  原來,整件事都是自己誤會了。他還以為小時候那個疼愛他的風爺爺拋棄了他,原來……

  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發現自己竟然這麼快就原諒了他,他突然覺得好輕鬆,過去的事總算真的過去了,他心中的傷口一下子全好了。

  “水虹在哪里?風爺爺。”

  聽到仇典爾又喊他風爺爺,風天齊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角,笑得好不開心。

  “她正在舉辦服裝展,我讓司機載你過去。”他將管家叫進來,交代好後,便連聲的催促仇典爾:“快快快,你快去看她。你不知道這幾個月啊,水虹這丫頭就像掉了魂似的,她如果看到你,一定會高興的跳起來。”說完,臉上還掛著讓他合不攏嘴的笑容。

  仇典爾也迫不及待的走出大門,但是,他突然又回過頭。

  “謝謝你,風爺爺。”

  “謝我?”風天齊有點納悶,“為什麼?”

  “謝謝你讓虹來教我愛。”

  離服裝展示還有半小時,會場照例又擠滿了前來觀賞的貴賓及一堆記者。

  “哇塞,又是這麼多人。”半年多前的那個菜鳥記者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卻看不出有多大的進步,他開心的像是領到紅包的小孩子,“這次的展示主題是婚紗耶!太好了,我老姊正準備結婚,我可以多拍些照片回去讓她參考,好決訂婚紗的款式。”

  “你這只菜鳥,什麼時候才會開竅啊?”負責帶他的資深女記者一副快昏倒的模樣,“你以為水影的服裝是路邊攤啊?就算你老姊喜歡,你姊夫也買不起啊!到時候反而可能引起一場爭吵,何必呢?你讓人家小倆口自己去婚紗公司慢慢挑就是了。

  “對對對,結婚這種事啊,旁人最好別插手,免得到時惹了一身腥。”一旁的一位元男記者以過來人的姿態勸說。

  “不過這次的婚紗展似乎挺新鮮的。”資深女記者又說:“水影從來沒有辦過這樣的主題。”

  “這倒是。”另一位元記者也感到好奇,“最奇怪的是這次的婚紗展單單只展示新娘婚紗,而且據說連一個充當新郎的男模特兒都沒有。”

  “剛好配合這次的題目——沒有你的婚禮。”菜鳥記者忍不住開玩笑:“會不會等一下出來的模特兒都是哭喪著一張臉,搞不好婚紗還會是全黑的呢!”

  “是啊,剛好配你這一身嘛!”資深女記者瞄了一眼菜鳥記者身上的全黑衣服,“你們還可以充當家屬答禮喔!白癡,你當是喪禮啊?”

  “可是……”

  “還可是?要開始了!”資深女記者丟下一句話就往會場裏去,還想說些什麼的菜鳥記者只好搔搔頭,趕緊跟上去。

  風水虹站在後臺,不過不同於以往,這次她焦點始終集中在臺上的模特兒身上,無心去注意台下的觀眾有何反應。

  那一件件的婚紗,代表了她一遍遍的夢想。

  回到紐約後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總覺得心裏的某部分被掏空了。她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卻提不起勇氣回去臺灣,因為她知道,一旦她再看到他,她絕對會離不開他的。

  她拼命的找事情做,想要借由忙碌忘掉他。剛好那時她的雙胞胎姊姊風水霓和青梅竹馬的雷洛哥正在籌畫婚禮,看著他們如膠似漆的甜蜜模樣,她好羨慕,多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是個快樂的新娘。

  於是三個月來,每當她幻想自己為他披上嫁紗,和他步入禮堂的情景,她就會拿筆為自己設計一套婚紗。即使知道不可能,但也算是稍稍滿足心裏的奢望。

  這次舉辦婚紗展也是有心的。雖然不能為他穿上,但是透過媒體,他會看到她設計的婚紗,會知道她在等他吧!

  “這些新娘身邊都沒有新郎,怎麼還能笑得那麼開心呢?”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風水虹全身瞬間一震,久久不敢回頭,害怕是自己的幻聽。

  仇典爾凝視著日日夜夜牽動他心扉的身影,她依然纖細,但似乎更瘦了,從背影看來,顯得異常孤獨。看不到她的臉,但是他直覺知道她的臉會有多麼的落寞。

  他心疼的自身後環抱住她,在她的耳際溫柔的輕喃:“對不起,虹,我讓你受苦了。”

  他的溫暖再度輕柔的環繞住她,她這才確定他真的來了。難言的喜悅溢滿她的心頭,期待夢想成真的眼淚不知不覺的滑落。

  “虹,你怎麼哭了?別哭,你不高興我來嗎?”她的眼淚滴在他的手臂上,猶如赤焰灼燒他的心,他將她轉了過來,看到她哭泣的臉,更是心痛到極點。

  他的慌亂讓她忍不住破涕為笑,“我是太高興了,你真的來了!”她還是不太敢相信,才三個月,老天爺對她太好了,她只等了三個月。

  “我能不來嗎?”看到她笑,仇典爾才放下心來,故意糗她,“風爺爺說啊,你這些日子就像失了魂一樣,我要是不來,誰幫你把魂找回來?”

  他的取笑讓她漲紅了臉,“人家才不需要你呢,我……咦?你說……風爺爺?你見過爺爺了?”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見過爺爺了,是爺爺告訴他她在這裏的,這麼說他們……

  “沒事了!小傻瓜,準備好當新娘吧!”他捏捏她粉色的臉頰,喜歡她肌膚的觸感。

  “你這算是求婚嗎?我又沒說要嫁給你。”她害羞的低下頭,不依的嬌嗔。

  “我有說要娶你嗎?”他有心裝糊塗,“我不能娶別人的,我已經有新娘了!”

  “啊?”

  風水虹的臉色立即刷白,他卻故意不看她,自衣服內拉出一條項鏈,煞有介事的說:“我的新娘只有一人,就是這條項鏈的主人。”

  “那條項鏈是我的!”她嘟著嘴生氣的道。

  “喔?原來你就是我在找的人啊,那我只好娶你羅!”他賊笑的在她嘟起的紅唇上一吻。

  看到他眼裏的戲謔,風水虹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她佯怒的掄起拳頭要打他,卻被他抱了個滿懷。

  “不准再把我讓給別人。”他正色的說。

  他扶起她的臉,望著她的深幽黑眸猶如一潭清泉,蕩漾著讓人迷醉的波光,她不禁醉了。

  伸手摸上他的臉,她發覺他下巴有著參差不齊的青髭,雙眼周圍也有明顯的黑眼圈,可見分別的這段日子裏,他受的苦不比她少,她這才瞭解到,感情的發展不該是單方面的自我決定,當初她自以為為他著想,所以離開他,事實證明,她只是讓彼此都受罪。

  她知道了,從此以後遇到再大的問題她都不會再逃避。

  “對不起,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說完,她將自己深深的埋入他的懷抱,他則將她抱得更緊,兩人就這樣沉溺在失而復得的滿足與喜悅中。

  好半晌,仇典爾才想起來他的問題。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那些沒有新郎的新娘笑得那和開心?”

  風水虹抬頭看他,臉上的笑容比臺上的模特兒更絢爛百倍。

  “因為她們知道,命中的新郎會來找她們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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