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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霽玥-難為俏寡婦【俏寡婦系列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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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玥-難為俏寡婦【俏寡婦系列之一】

京城四大名門之一——寒家要娶媳婦,就連皇上都給了賀禮
據說新娘子慕容纖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惜是新寡的少婦……

名聞遐邇的「冰雨麒麟」寒非,冷俊爾雅,行事作風冷酷
為了報恩,他娘沒給商量餘地就幫他娶了恩人之女。
他刻意冷落她獨守空閨好幾日仍被逮了回家
這才發現他的娘子竟是那日在大街上不掂斤兩救了自己的小美人
看來這樁被趕鴨子上架的婚事沒有想像中的糟!
無奈她的心總向著死去的前夫,甚至當街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
嫉妒的感覺啃蝕他的心,他要她也嘗嘗背叛的滋味……

如果說這是老天爺的安排她只好認命了
兩次新婚同樣結果:未喝合巹酒、未行周公之禮。
反正以她寡婦的身分是配不上他,因此也淡然接受,樂得自在
可,這雲淡風輕的日子卻被一道邪惡挑逗的男聲給打亂——
他,正是那日輕薄自己的唐突男子,也是她尚未謀面的相公
大剌剌的說要盡為人夫的責任,夜夜對她雲雨偷歡,白天卻不聞不問
就這樣暗度陳倉直到「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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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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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4 00:06:19 |只看該作者
緣起(楔子)

唐玄宗開元年間時值「開元之治」,政治清明、國運昌隆、國勢強大,百姓安居樂業,各大城市繁華熱鬧,其中尤以京城長安為最。

傳聞長安城的慕容家生得四位夭桃穠李、盈盈纖柔的姐妹——

大姐慕容盼盼,幽嫻貞靜、清靈動人,個性恬淡溫雅。

二姐慕容纖纖,內外兼俱,出落得纖纖可人,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

三姐慕容雙雙,杏眼桃腮、眉眼如畫,清麗得不可方物。

小妹慕容涓涓,娟秀妍麗、溫良柔順,外表看似柔弱,個性卻十分堅強。

由於其父慕容忠為人正派、奉公守法,乃是鎮北大將軍曹靖之副將,而曹靖對他的四名女兒一向疼愛有加。

適巧她們正值適婚之齡,他便將副將慕容忠的四個女兒許配給了麾下四位年輕有為的將領。 豈料,四對新人方熱熱鬧鬧地拜過堂,還來不及共飲合巹酒、行周公之禮,四位新郎便收到軍令得即刻出征!

可憐四位嫋嫋佳人,新婚之夜便飽嚐離別之苦;更令人傷感的是,經過漫長等待,等到的卻是夫婿已戰死的不幸消息!

花樣年華的四個掌上明珠,轉眼便成了寡婦,教身為爹爹的慕容忠心疼不已。

不過,還有一個人心中更為過意不去,那便是當初主婚的曹靖。 原本是好事一樁,誰知竟因此誤了她們;今後若想覓得良緣,恐怕是難上青天了!

「唉!這可怎生是好?」曹靖端坐廳堂之上,面有愁容地嘆了口氣。

「將軍毋需掛心,更不必自責,小女們命該如此。屬下打算接她們回慕容家,父女五人就此相伴過一生。」

由於幕容夫人早逝,因此他們父女五人一直相依為命,感情自是比一般人家好得多,就算要四個女兒回來會招人非議他也無妨!

曹靖一聽大為反對,「那怎麼成?!她們尚未與夫婿圓房,仍是清白之身,怎可就此終老一生?」

「可是……」

慕容忠還想說什麼,卻被曹靖打斷:「別說了!你若還稱呼我一聲將軍,就別再和我作對。」他沉吟了一會兒,面帶喜色地道:「我想到一計,慕容副將不知有無興趣一聽?」

只見慕容忠為難地說:「將軍但說無妨。」

「不如咱們公開徵婚,只要是素行良好、無不良嗜好皆可,最重要的是,誠心想娶她們為妻,我相信憑她們四人的條件還怕找不到好夫婿?」

見他有些動搖,曹靖進一步道:「我曉得你愛女心切,可要她們守一輩子寡真的對她們比較好嗎?你就別再堅持了!」

於是曹靖便公佈此一消息,以廣召天下賢良才俊。

想不到消息一發出,討論者眾,卻無人敢前來一試。 心中早已有底的慕容忠雖沒有說什麼,心中卻為女兒的命運欷吁不已。

就在所有人皆失望不已、準備放棄時,某日一早,曹將軍府裏竟來了四名貴客。 這四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名滿天下的京城四大名門——葉、寒、展以及東方四家的老爺。

曹靖一聽,立即以禮相迎。 眾人在大廳坐定之後,曹靖這才開口:「四位今日前來,不知是否與慕容家四名女兒的婚事有關?」

那四人對看一眼,葉家老爺開口:「正是!請曹將軍將慕容家四名新寡的女兒許配給咱們當兒媳婦。」曹靖打量了四人一會兒,其實不須他們四人多作介紹,放眼天下誰不認識京城四大名門? 更別提年紀輕輕聲勢已直逼其父的四家少主了!

人稱「京城四麒麟」的他們,個個都是人中之龍,分別是:

封號「烈火麒麟」的葉滄海。

封號「冰雨麒麟」的寒非。

封號「傲風麒麟」的展風。

封號「邪雲麒麟」的東方將邪。

這四名男子才貌出眾,條件又是一等一的好,他們願娶慕容家四千金,曹靖自是欣喜不已。 比較令他深感疑惑的是,此四名男子堪稱京城最優秀的英才俊傑,甚可言是各家名門千金爭奪的對象,怎麼會……

「恕在下冒昧,四位的公子條件出眾,想說親的媒人肯定不少,為何獨獨鍾情慕容家的女兒?」

寒老爺微微一笑,「曹將軍有所不知,慕容副將乃是小兒的救命恩人!」

「此話怎講?」

「不瞞曹將軍,多年前我們四人的夫人同一時間有了身孕,為了能讓腹中之子平安生下,夫人們便相約去廟裏求菩薩保平安,誰知竟然在途中遭遇盜賊,幸而被路過的慕容副將相救,才免去一場不幸的發生。」

「當時四位夫人所懷的便是今日的京城四麒麟囉?」曹靖接口道。

「沒錯。還望曹將軍成全咱們四人的心願!」

曹靖大喜道:「一切都是註定的!才子配佳人,我豈有反對的道理?哈哈哈!真是天賜良緣啊!」

四樁美好姻緣就此決定,至於四對佳偶能否幸福就全靠他們的造化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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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4 00:06:4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長安城喧鬧的鑼鈸、嗩吶聲,充斥在蘭陵坊的大街小巷,人聲、馬聲混合在砲竹聲中,更顯嘈雜。

幾乎有一半的長安城的人,全擠到這兒來看熱鬧了。

這可不是什麼廟會集慶,而是京師四大名門之一的寒家娶媳婦。

排場之大,絲毫不輸給皇親貴冑,堪稱歷年來最盛大奢侈的婚禮了。

「哇!你瞧,那不是皇帝禦賜的翠玉鴛鴦和紫玉燭台?」抽氣聲和讚嘆聲此起彼落。

寒家這場婚禮可真是夠風光的,就連當今聖上都致了賀禮,面子裏子全都有了。

可這些對於坐在八人抬著的大轎裏,身著錦緞喜袍,頭戴紅玉珠翠鳳冠的慕容纖纖而言,只覺得諷刺至極。

就在二個月前,她也是這一身嫁衣,同三個姐妹一同拜別身為副將的爹爹,嫁給由鎮北大將軍曹靖作媒的前鋒陸淵。

沒想到才拜完了堂,她連新婚夫婿的臉都還沒見著,陸淵就因為前線告急而出征,戰死沙場。

她在嫁作人婦的同一天,也成了寡婦……

慕容忠雖是一介武夫,但他對禮教傳統卻十分重視,縱使心疼女兒,也不得不讓她們為戰死的丈夫守節。

可曹靖卻為此過意不去,執意為她們再覓夫婿。 正巧此時長安的寒家竟前來求親,於是他又作主把慕容纖纖許給寒家的獨子寒非。

原以為就這樣過一生的慕容纖纖做夢也想不到,不過才短短二個月,她居然又披上大紅喜袍,坐上八人軟轎。

看熱鬧的人們,根本不會知道新嫁娘的心情,他們只怕漏看任何細節,個個伸頭仰頸地觀望。

快意樓上,一雙似雪凝冰的冷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花轎,似笑非笑的薄唇卻與那抹寒光成了強烈對比。

站在一旁的魏霖,難掩焦慮地在男子耳旁提點道:「公子,夫人派人四處找你呢……是不是該回府了?」

男子未給予任何響應,連個安撫的眼神也沒有。

「喂!你們聽說了沒?」

「什麼?」

坐在右桌的兩個男人,似乎是刻意提高音量,好讓眾人不得不去注意他們的談話。

「就是新娘子啊。」

「新娘?怎麼啦?」

「不會吧!你們不會不曉得這新娘子的事吧?」頭戴帽子的男子,故意賣關子似地拉長尾音。

「新娘?不就是邊關副將慕容忠的二千金嗎?」連跑堂的店小二也忍不住來湊熱鬧。

一旁的人全跟著點頭,店小二說的,正是京城裏人人都知道的。

「原來你們是真不知道啊?」

「董成,你就別再吊我們胃口,快說吧!」

只見那個叫董成的一臉得意,彷彿今天娶媳婦的是他。

「你們只知其一啊,那慕容纖纖可是個嫁過人的。」

「什麼?!不可能吧……」眾人一陣驚呼。

「董成,你可別瞎說,寒家可不是你能得罪的。」店小二好心地提醒他。

「我才沒胡說!是我一個在慕容家當差的親戚告訴我的,那慕容纖纖在兩個月前成過親,只是新郎倌才成了親就上戰場死啦!」

「死啦?那慕容小姐不就是寡婦?!寒家千挑萬選,居然挑了個新寡的女人當媳婦!」

快意樓裏,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討論。

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倏然起身,一旁的魏霖臉色灰暗地擲了銀子到桌上,跟著下樓。

「餵,董成,那你親戚有沒有告訴你,慕容家二小姐跟她前任夫婿有沒有……哎呀,你知道的。」

「這還用得著問嗎?若是你會放著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兒不上嗎?哈……」

「說得也是……」

魏霖翻著白眼,急步地跟上主子。

男人嘴巴要真毒起來,女人壓根兒也比不上。

             

一名身著華美服飾,氣質雍容的貴婦人,焦急地在大廳踱步;一名形容略顯憔悴的中年男子則端坐椅子上。

「夫人。」總管戴嚴疾步走進來。

「怎麼樣?找到公子了嗎?」寒老夫人連忙上前詢問。

「派人到處找過了。」

「還是沒消息?」

戴嚴一臉沮喪。 「沒有。」

「唉!這孩子……」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婚事是他自個兒點頭答應的,她這個做娘的可沒用權威逼他,怎麼花轎都快到門口了,還不見人影?

當年她因懷了身孕到廟裏上香祈福,回程途中竟遇到強盜,要不是慕容忠挺身相救,她哪還有命生出寒非?

說到寒非,她著實難掩為人母的驕傲。

先不論他那冷俊爾雅的外表,不知迷煞了多少長安城閨女的心,光憑他十六歲便因寒家老爺身子不適,一肩挑起寒家的生意重擔,只花了短短九年光陰,便將產業擴增至原有的數倍,更教人不得不折服於他的才能。 因為他的性格淡漠、作風強悍,眾人便給他取了個雅號——冰雨麒麟。

長安城裏有女兒的人家,莫不擠破頭想攀上這門親,可是寒家一聽說慕容家四名千金的遭遇後,便明白:此時不報恩,更待何時?

原以為以非兒的驕傲性子,恐怕事會不成,沒想到她和老爺才一提起,非兒便立刻答應。

「老爺、夫人,公子回來了。」

「非兒,你可終於回來了。」寒老夫人急忙迎上前去。

「爹、娘。」寒非微微揚起嘴角。

「戴總管,快把公子的喜袍拿來,快!」

門外傳來的鞭炮聲,讓寒老夫人連數落兒子的時間都沒有。

不一會兒,媒婆便笑瞇瞇地攙扶著新娘走進大廳,身後則跟進大批前來祝賀的客人。

             

端坐在喜帳之中,慕容纖纖的思緒複雜且沉重。

她絲毫沒有新嫁娘該有的喜悅,甚至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嫁進寒家。

寒非……這個名震京城的男子,關於他的一切,她並不陌生。

擁有驚人的財富、俊逸卓絕的相貌,是所有待嫁閨女心中的理想夫婿人選、丈母娘選婿的最佳範本……

這些別人眼裏極好的條件,卻是她心裏不安的主因。

以她的家世背景,或許並不會辱沒寒少夫人的稱謂,可是她的身份……寡婦!

這個時候,她該是身穿素衣白衫為陸淵守寡,而不是一身大紅喜袍坐在這裏。

「小姐……」飛春推門而入。

「什麼事?」

慕容纖纖揪緊手裏的絲絹,心裏有數了,這時候進門的,該是新郎才對。

「新姑爺派人來說,今天不進新房睡了。」

慕容纖纖聞言,倏地拉下覆面的紅喜帕。

「小姐!」飛春一臉不贊同。

沒了紅蓋頭的遮掩,露出的是一張細緻無瑕的嬌顏。

沒有時下女子的豐盈體態,可那點墨一般的水靈杏眼,只要她願意,一個眼波流轉,沒有男人的魂不會被勾去。

那張小巧艷紅的柔唇,怕是她一開口,就是要天上的星辰,任誰都會為她摘下。

慕容纖纖,說她是絕世美人,亦當之無愧。

「小姐,寒家真是欺人太甚!婚可是他們自個兒求的,咱們可沒巴著他們,怎麼可以讓新姑爺在洞房花燭夜就惡意缺席?小姐,明天我們就回家去,別讓寒家人以為我們好欺負。」

飛春一臉憤怒,她家小姐已經飽受流言所苦,她身為忠心小丫環,說什麼也不能讓主子在寒家再受任何委屈。

「飛春,你是怕流言蜚語不夠多嗎?如果我們就這樣回去,我會被說得更難聽,我婆婆會難做人,至於我爹他肯定會氣瘋的。」

她在飛春的協助下拿掉頭上的鳳冠,微皺起秀眉輕捏著折騰一整天的頸子。

「可是……」

「這不是正合我意嗎?」慕容纖纖露出一笑。 「我早有心理準備,這件婚事雖不是寒非自願,卻也不是我想要的,他不進新房,我才是鬆了口氣呢!」

飛春搖頭嘆氣地替慕容纖纖寬衣。 對於小姐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她呀,是從來猜不著的。

             

窗外曙光乍露,早起的雀鳥在枝頭上吱吱叫著。

慕容纖纖在飛春的服侍下,早已整齊地穿戴完畢。

「小姐,剛才服侍老夫人的小蓮不是來說了嗎?她老人家說寒家沒那個規矩,要你不用去奉茶了。」

飛春小心翼翼地幫慕容纖纖在額上描繪出梅花形妝靨。

「娘是心疼我昨天累了一天,才體貼地要我不用去,可是做媳婦的卻不能因此就忘了自己該做的,就算不奉茶,也得去請安才行。」

慕容纖纖滿意地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隨即領著飛春走出房門口。

             

進入大廳,寒家老爺夫人早已等在那兒。

「我就知道要你不用來奉茶,你還是會來的。」寒老夫人親切地拉著慕容纖纖的手坐下。

「爹、娘。」慕容纖纖輕聲喚道。

對於眼前這慈眉善目、高貴大方的婆婆,她立刻就喜歡上了。

「好、好!」寒老爺的眼都笑瞇成一直線了。

他上慕容家提親那天,雖然就見過纖纖的畫像,可是真見到本人,才知道畫工只描繪出纖纖十分之一的好。

嘖! 瞧她那頭如同上好黑緞般的烏絲,就不知是多少女孩夢寐以求的,更遑論她那仙姿玉質的身段和出水芙蓉般的粉顏了。

瞧他們為非兒挑了個多美的媳婦,只可惜非兒他……

「爹、娘,您們是不是有話要對纖纖說?」慕容纖纖見兩位老人家微攢著眉,料到一定是有話對她說。 「這……唉!纖纖,娘恐怕得替寒非向你陪個罪,他……今天一早就搬到別院去住了。」

飛春聞言,不禁倒抽了口氣。

洞房之夜人未到就算了,現在居然還來個避不見面。

「娘千萬別這麼說,寒非他或許是公事太繁忙了才想搬到別院去,免得吵到我吧。」

「是啊、是啊,你說得極是!」寒老爺連忙點頭。

媳婦都找台階讓他們下了,他們可不會笨得連順桿爬都不會。

「你昨天也累了一天,今天又起得那麼早來請安,就別再逞強了,飛春,快扶少夫人回房休息。」

慕容纖纖沒再說什麼,讓飛春扶著她回房去。

             

落葉別院裏,琴音錚錚。 一曲畢,原以為自水晶簾隔成的琴室走出來的,會是個嬌美的可人兒,沒想到出來的,竟是個斯文爾雅的俊俏男子。

「才剛成親就拉著我陪你窩在別院,我看不久之後關於你的流言,肯定比你的夫人還多。」

「我可沒要你留在這兒。」寒非冷著臉掃了唐宵一眼。

事實上,是唐宵為了躲避家中為他訂的一門親事,自個兒跑到落葉別院來的。

「別這麼無情嘛,反正我再住也沒幾天了。」

「什麼意思?」

「你終於肯正眼瞧我了。」唐宵吊兒郎當地笑道。

只是他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寒非凍死人的眸光給冰住了。

「咳!是這樣啦,我爹他們遲早會知道我躲在這兒,所以你這落葉別院也招待不了我多久了。」

「那你要上哪兒去?」

「反正長安是不能再待了,我想……去江南吧!那兒美女如雲,簡直是男人的天堂。」唐宵想著想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你不怕芃芃知道了,會剝了你的皮嗎?」寒非難得一笑。

正在喝茶的唐宵聽了差點嗆到,他拍拍微疼的胸口。 「那丫頭才沒那麼聰明,會猜到我跑去江南,除非你出賣我。」

芃芃就是唐家替唐宵選的媳婦,也是美人一個,就是個性驕蠻了些。

「我從來不是個多嘴的人。」但是……如果芃芃以死相逼的話,那就得另當別論。

「那就好。」

唐宵這才鬆了口氣,卻不知道好友心裏正在不顧道義的算計他呢!

             

「小……公子,我們這樣出來,真的沒關係嗎?」

飛春自從出了寒家小門後,就一直不自在的拉扯身上的男裝。

在這時代,女子穿男服是尋常的事,只是慕容家家教甚嚴,慕容纖纖和飛春可是第一次這樣出門。

「放心吧飛春,爹娘這時在午睡,府裏的下人們躲我這個會剋人的寡婦都來不及了,哪還會有勇氣去晨風閣找我們。」

說來好笑,所謂「謠言止於智者」這句話用在她身上根本沒用,那些下人躲她就像在躲瘟神似的。

「可是這身打扮……」

「像不像男子?」慕容纖纖在飛春面前轉了一圈。

「像……」飛春愣愣地說。

「那不就得了,你就暫時把自己當成男人就好了嘛。」

「可是--」

「再可是,我就要生氣了哦。」

慕容纖纖板起臉,這樣的自由,她其實渴望極久了。

飛春見主子不高興,隨即噤口不敢再反對。

「小姐,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就先到大街上逛逛吧!」

             

長安城裏熱鬧非常。

「公子,你瞧!」

飛春之前的擔憂,全給這片喧鬧繁榮驅除了,老早忘卻自己是女兒身。

「別走散了,人這麼多,我可沒法子找你。」慕容纖纖笑道。

「知道了。」

話雖這麼說,可不一會兒的工夫,就不見飛舂的蹤影了。

「飛春!」

慕容纖纖焦急地四處張望,就是遍尋不著她的身影。

走著走著,居然走離了人群,來到人煙稀少的街角。

「這下可糟了。」 早知道會走散,剛才應該先約個地方才對。

「死老頭!本大爺已經寬限你數日了,你居然還沒把銀子準備好,簡直是找死!」

慕容纖纖定睛一看,發現不遠處有三個惡形惡狀的人,正對著跪在地上頻頻發抖的老人咆哮。

只見老人涕淚縱橫地哭求:「黃大爺,求您發發慈悲,再給個幾天好不好?!」

黃大爺嫌惡地揮開老人的手,甚至還重重踹了老人一腳。

「我呸!再給幾天?徐老頭,你真是給臉不要臉,是你說要給你女兒治病,我才借你銀子的,怎麼?想賴啊?」

「不……不是的!」老人直搖頭。 「黃大爺,我真的是為了女兒的病。可是,我才向您借了五兩,才五天您就利上滾利,要我還五十兩,我實在籌不出那麼多錢。 」

「少廢話!還不起?我把你女兒賣到妓院去,這不就有錢還了嗎?」

黃大爺滿身肥肉在笑的時候上下抖動,煞是噁心。

「求求您不要這樣……」老人瘦黑的身子死命地抱住他的大腿。

「你們還不給我打!」

「是!」

一旁的兩個打手,隨即上前打他。

老人的哀號聲,讓慕容纖纖心生不忍。

「住手!」她想也不想的,隨即衝過去推開那兩人。 「你們這樣欺負一個老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臭小子,你要管閒事之前,也不打聽打聽我黃天福是什麼人?」

「不過是欠債還錢嘛,他欠你多少?由我替他還總行了吧。」

「行!爽快!」黃天福一聽他要給錢,馬上變得十分客氣。 「一共是五十兩。」

慕容纖纖伸手探進袖中的暗袋,心頭猛然一驚。

糟了! 錢袋在飛舂那兒。

「我……今天沒帶那麼多銀兩出門,不如你們明天到蘭陵坊的寒家找寒少夫人拿。」

「你這臭小子把大爺我當白癡要!你以為你是什麼人,難不成……」黃天福一副淫相。 「你這小白臉是寒少夫人的姘頭?」

「你!」纖纖怒紅了俏臉,苦於自己處於弱勢,只好硬忍下來。

她拿出腰間的一枝紅玉金步搖,遞給黃天福。

「這枝金步搖可不只五十兩,現下也沒別的法子,就當是這位老伯欠你們的還清了。」

黃天福一眼便看出那枝髮簪價值不菲,光是上頭那顆紅玉石就夠瞧的了。

貪念一起,他心懷不軌地瞄了瞄慕容纖纖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品,這樣吧,就當它值二十兩,徐老頭還欠我三十兩。」

黃天福看慕容纖纖瘦弱的模樣,吃定她敵不過自己身旁的兩名手下。

慕容纖纖見他轉身便要走,急忙擋住。 「你在胡說什麼!這簪子少說也值百兩,怎麼到你手上就只剩二十兩?」

「我說它值二十兩就是二十兩!」

慕容纖纖這才驚覺自己的大意,這個黃天福根本就是個無賴。

「算了!把簪子還我,我再想辦法。」她伸手想拿回金步搖。

黃天福一個側身,閃過慕容纖纖伸來的手。

開什麼玩笑,到手的鴨子怎能讓它飛了。

「大爺看上的東西,你也敢搶?!給我上!」他吆喝著身旁的人。

慕容纖纖慘白著一張臉,她琴棋書畫樣樣會,就是不會功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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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眼見凶神惡煞般的大漢正緩緩向她靠近,慕容纖纖只能拚命往後退。

倏地,一掌劈了過來,幸好她手腳快躲過一劫,可一閃神,一拳就硬生生朝她臉上襲來——

這時,一道藍色身影擋在她前面,輕鬆地格開朝她而來的拳腳,立即和黃天福等人打了起來。

說打起來其實不然,黃天福他們根本是在挨打,一眨眼的時間,就全被打趴在地上。

慕容纖纖這時才看清救她性命之人的樣貌……

煞冷深瞳、含冰似的薄唇、似劍般的雙眉,再配上一身漠然的氣質……

這男人長得都快比女人美了,只除了那股殺氣!

寒非從哭喊求饒的黃天福手中拿走金步搖,走到慕容纖纖面前還給她。

他雖然面無表情,但心中卻是訝異不已。 今日他送唐宵離京,回程路經此地,才會碰巧撞見此事。

依他平日行事作風之孤傲,像這種事,他根本不會插手管。

可當他見到那二名大漢逼近那名瘦弱男子時,他竟想也未想的就出手了。

慕容纖纖猶豫了一下,仍伸手接過金步搖。

「謝謝你出手相救!」對於眼前這俊俏的男人,她是相當感激的。

「想替別人出頭,先掂掂自己的斤兩再說。」

一句冷若冰霜的話,把慕容纖纖對他的好感全趕跑了。

她漲紅著臉想反駁,隨即想到他說得也沒錯,自己的確是自不量力。

悶哼了一聲,她轉身走到徐姓老翁身旁,扶起他。 「老伯,我看這長安城,你們一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這枝簪子還值不少錢,相信你們離開這兒也能生活的。」慕容纖纖把簪子放至老人手裏。

這枝紅玉金步搖,其實是她娘親的遺物,慕容纖纖一直捨不得戴,但總是貼身帶著。

「這……這怎麼行?」老人推拒著不敢收。

「老人家,您就拿去吧,這是身外之物不重要的,難不成你要讓那黃天福捉你的女兒去妓院嗎?」

「那……我謝過兩位恩公了。」老人謝恩之後,歡天喜地的離去。

慕容纖纖回過頭,本想離去,卻瞧見黃天福竟拿了把短劍想從寒非背後偷襲。

「小心!」

未加思考,慕容纖纖立刻狂奔至寒非身旁,使盡力氣推開他,因而讓黃天福不慎失了準頭,劍劃過她的肩頭。

怒火頓時竄入心窩,寒非怒喝一聲,擊出一掌,把黃天福震飛了數尺遠。

一旁的嘍□見到主子受傷,也不敢再戀戰,扶起黃天福狼狽的逃去。

寒非扶起慕容纖纖,驚覺她的身子比他想像的輕,劍眉不自覺的擰緊。

「白癡!以我的能力會躲不過那種三腳貓功夫嗎?」

「我……」慕容纖纖本想回他一句:我也很後悔幫你擋這一劍!

只可惜力不從心,一陣暈眩之後,她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寒非正覺得奇怪,不過被把短刃劃過,怎麼會這麼禁不住疼昏了? 細看之下才發現,他肩頭上的傷口流出的血竟是黑的。

「該死!劍上有毒!」

             

寒非氣急敗壞地抱著慕容纖纖進入一間位處偏僻的小客棧,迅速進入客房,他可不想有人誤會,以為冰雨麒麟真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解毒粉,先用內力護住慕容纖纖的心脈,接著便扯開她的衣襟——

「女人?!」粉色的肚兜,從衣裳敞開之處暴露在他眼前。

該死的! 他居然讓個女人替他擋了一劍。

這要是讓唐宵知道,他肯定會笑掉大牙。

沒時間細想,他迅速地在她傷口處灑上解毒藥粉,怒氣使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這樣的情緒讓寒非著實不悅,因為從來沒有人可以令他如此失控。

幫她包紮好後,寒非這才以正眼瞧她。

彷彿掐得出水的肌膚、呈現潤澤嫣紅的柔唇、挺俏的鼻,還有那雙雖然緊閉著,卻可想而知的翦翦星眸……

可以想見她是個絕世傾城的美人。

寒非心念一動,突然很想知道她換下男裝的模樣。

輕輕一扯,慕容纖纖的帽子被寒非拿下,一頭絲緞般的長髮披瀉而下,襯托出如雪般的嬌顏更是楚楚可憐。

寒非有如寒星的冷眸閃過一簇火花……

他不得不對自己承認,他那顆硬石般的心,的確是被眼前這張不似人間的容顏給撼動。

             

如針刺般的痛楚,把慕容纖纖給疼醒。

她睜開雙眼,思緒一點一滴的回到腦海裏……

她驀地瞪大杏眼,想起那個冷漠男人在她昏倒前說的話——

白癡! 以我的能力會躲不過那種三腳貓功夫嗎?

那個自大的男人!

她倏地起身,卻大意的扯動肩頭的傷口。 「喔,好痛……」

「你醒了?」

寒非看見她疼擰的模樣,依然不為所動。

「你……啊--」慕容纖纖想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她急忙拉起被子遮住春光外洩的胸口。

「下流!你怎麼可以……怎麼……」她淚眼迷濛地道。

寒非睨了她一眼,「不褪去你的衣衫,要如何為你上藥?何況是你自己女扮男裝,讓我誤以為你是男子的。」

他說得振振有詞,讓慕容纖纖根本無法反駁。

早知道就該聽飛春的話,不偷偷變裝出門,就不會出事了。

飛春……糟了!

她和飛春走散,又受了傷,也不知道暈多久,飛春肯定急壞了。

「我……我要走了。」

慕容纖纖不顧肩膀傳來的痛楚,匆忙的想爬下床。

「等等!」

寒非卻動作比她更快的攫住她的臂膀,深幽的瞳孔泛著詭譎的笑意。

「你放手!」慕容纖纖被他的神情嚇壞了。

她使勁地想掙開他的手,卻始終無法掙脫,反倒使他更加用力的攫緊她。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住哪裏?」寒非強迫她與他眸光相對,狂肆的語氣不容她閃躲。

慕容纖纖無法置信的望著眼前霸氣的男人。

瞧她給自己找了什麼麻煩!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我要知道。說!」

「我不……唔……」慕容纖纖拒絕的話未說完,就被一張溫熱的唇堵住。

她羞憤交加的想開口斥責他,卻因此讓寒非乘隙將舌竄入她口中。

慕容纖纖拚命晃動頭想擺脫他,但寒非仍然不為所動地與她的香舌糾纏。

「唔……」羽扇般的眼睫凝上淚珠,難以自抑的羞愧充斥心頭。

「不!」

她用盡全力推開寒非,整個身子縮至床角,懼怕得直顫抖。

「你!」

「別再過來,我會咬舌自盡的!」她嘶吼道。

寒非聞言微僵住。

「你不能這樣輕薄我,我……嫁人了!」慕容纖纖再也忍不住,嚶嚶啜泣起來。

寒非微瞇起眼,銳利的眼神似乎在思索她所說的真實性。

慕容纖纖見他稍有遲疑,認定機不可失,立刻拉緊衣襟衝出房去。

以寒非的功夫要揪回她,根本就像老鷹捉小雞那麼簡單,可他只是任由她逃走。

嗜血的鷹在捕捉獵物時,總是會先逗弄逗弄,再狠狠地將之生吞活剝。

             

慕容纖纖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沒命地跑出客棧。

橫衝直撞下,不小心和人撞個正著!

柔弱的她,整個人被撞倒在地,因而牽扯到肩上的傷口,疼得她連痛都喊不出來。

「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颯路斯關心地看著跌倒在地上,穿著男袍卻披散長發的女人。

他第一次來到中土,對任何事都感到好奇,東張西望之下,才會不小心和她相撞。

「少主,怎麼了?」

他的身後立即跳出四名看似武功不弱的魁壯男人,焦急地問。

「沒事,你們全退下。」

「是!」

彷如適才猛然的出現,四名大漢又瞬間消失在他面前。

「姑娘?」

不會吧? 不過是和他撞了下肩膀,怎麼會痛到爬不起來?

看到她沁出血絲的肩膀,颯路斯立刻得到答案。

這位姑娘受了傷!

他彎下腰想幫助她站起來,但宛如驚弓之鳥的慕容纖纖卻彷彿看到毒蛇猛獸般,奮力拍掉他的手。

慕容纖纖猛一抬頭,看見的是一雙湛藍的眼眸。

颯路斯就像遭到雷擊般震懾!多麼……多麼美的女子!

就像他波斯王國傳說中,美麗的女神啊!

慕容纖纖靠自己的力量,吃力地站了起來,她繞過颯路斯想要離開。

「姑娘!」

「你想幹什麼?」她被颯路斯伸手擋住的舉動嚇了一跳。

這種感覺,好像剛才那個令她害怕的男人。

「姑娘,我沒惡意的。」

颯路斯覺得這位姑娘的敵意甚重,恐怕是受了什麼刺激。

「我叫颯路斯,是波斯人,我只是因為見到你受了傷想幫你而已。」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她現在只想快回到寒家,免得娘心血來潮來找她。

「可是姑娘,你這身破損的衣衫走在大街上總是不妥。」他指了指她身上破爛衣裳的肩頭。

慕容纖纖當然知道自己這般衣衫不整一定會遭人議論,可是眼前這男人她又不認識……

雖然他看起來不像壞人,但剛才強吻她的那個男人不也是長得一臉道貌岸然。

「不……」

「小姐!」

她才正想回絕,飛春就碰巧找到了她。

「小姐!你怎麼弄成這樣?啊--你受傷了!」飛春嚇得驚叫。

「沒事的,已經上過藥,也包紮好了。」

「什麼沒事?你瞧!都滲出血來了。」

「姑娘。」颯路斯乘機開口。 「有你的婢女陪著,你就不要拒絕我的一番好意,畢竟是我撞到你,才害你傷口裂開的。」

「這……」

「小姐,我們這會兒回去,怕老夫人早醒了,要是讓她撞見你這模樣,她老人家一定會打死我的。」

看見飛春怕成那樣,慕容纖纖的心也開始動搖。

打扮成男子出來逛街,又沒事先告訴娘已經不對在先,要是讓娘瞧見她這一身狼狽,肯定會鬧得雞飛狗跳,而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飛春了。

「好吧。」

             

慕容纖纖在颯路斯的幫忙下,找到一家衣坊換上一件合身的衣裳。

走出衣坊,慕容纖纖刻意與颯路斯保持距離。

「飛春,把衣裳的錢給颯路斯公子。」

「是。」

飛春從腰間掏出銀子,遞至颯路斯面前。

「姑娘……」

「公子,我很感激你的幫忙,可我們素昧平生,小女子本不該接受你的饋贈,請你收下。」

颯路斯見她如此堅持,也不再拒絕。

他知道國情不同,中原女子是不能隨便接受男人的東西。

慕容纖纖滿意的看著颯格斯收下銀兩,一轉身拉著飛春便要離開。

「小姐且慢!」颯路斯喊道。

慕容纖纖側身回頭,一臉的不解。

「小姐既然不願讓在下付衣裳的費用,那麼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慕容纖纖猶豫了下,心想反正她應該不會再和他見面了。

「纖纖。」說完,她旋即和飛春離開。 望著佳人纖秀的背影,颯路斯真是依依不捨。

纖纖……


果然,她們一回到寒家,寒夫人已經心急如焚的在大廳等著。

「娘。」

慕容纖纖換回女裝,立刻來到廳堂。

「你們倆啊,真是嚇壞我了。」

慕容纖纖雖然嫁進寒家不久,但卻已經和寒老夫人建立起母女般的情感。

「娘,真對不起,是我一時任性貪玩。」

「沒事就好,下次要出門一定要先讓我知道。」

「知道了,娘。」

慕容纖纖並沒有讓寒老夫人知道她受傷的事,只是大約提了下救了老人的事。

當然,被那名陌生男子強迫索吻的事,她也一概省略了。

             

斜陽一抹,黃澄澄的霞光將室內染成一片湛黃。

「公子,夫人又派人來催你回府了。」

「知道了。」寒非頭也不抬,徑自埋首於桌案上的公文。

魏霖知道寒非看帳的時候,最忌諱有人吵,可是……

「公子,這回老夫人又多了一封信。」他硬著頭皮再次開口。

「信?」

寒非挑起眉,他知道娘要自己回去的目的為何,可是她每回都只是差下人來催,倒還不曾寫信。

「是的,在這兒。」魏霖趕緊把信呈上。

寒非迅速地看完信,嘴角勾出一抹罕見的笑痕。

「公子?」魏霖看在眼底,心頭竟莫名地起了雞皮疙瘩。

「收拾行李吧!我娘威脅我,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和我斷絕母子關係。」

他沒說的是,寒老夫人居然還說,要把寒家的所有產業過繼給慕容纖纖。

慕容纖纖……

寒非狂佞的冷眸,迸射出點點幽光。

也好! 他好久沒有享受到狩獵的樂趣,他太久沒遇到稱頭點的敵人了。

對於這位娘子,他開始有點興趣。

他想瞧瞧她有什麼能耐和本事,居然讓他親生的娘如此偏護她。

驀地,他想起日前在街上替他擋下一劍的女子。

那雙他見過世上最美的翦水盈眸,和那股天然韻成的纖纖氣質。

纖纖……世上恐怕也只有她,才配得上這個名字。

             

「飛春,最近戴總管他們在忙什麼,怎麼跑進跑出的?」

經過上回的大街驚魂記,慕容纖纖再也沒勇氣出門,就算再無聊,她也只是在院子裏賞賞花。

「聽小蓮她們說,是住在南方的表小姐要來,戴總管他們就是在張羅她要用的東西,和整理西廂的香雪閣。」

「喔。」慕容纖纖意興闌珊地應了聲。

這幾天,只要她一合上雙眼,就會看見那對充滿掠奪和倨傲的眼眸,使得她心情怎麼也好不起來。

「小姐,天有些涼,我先回房幫你拿件衣裳。」

「嗯。」

飛春一離開,亭子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略顯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寧靜的亭子裏響起。

不……不會吧!

慕容纖纖渾身僵直的瞪著走進亭中的男人——

是他!

那個狂傲的陌生男子!?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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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4 00:07:2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你……你為什麼在這裏?」

慕容纖纖站了起來,隔著石桌和他對望。

「為了追尋你。」

寒非見她如此懼怕,心生逗弄她的興致。

「下流!無恥!」她緋紅著臉怒斥。

這男人總是能讓她平靜無波的心起波瀾。

「非兒!」

寒老夫人欣喜地繞過曲橋,奔進亭中。

「你可終於回來了。」她語氣有著怨懟,眸中卻有更多的欣慰。

慕容纖纖一聽見寒老夫人的話,整個人不禁怔住。

他是寒非? 她的第二任夫婿!

「你好啊,親愛的娘子。」

             

寒夫人歡天喜地地為寒非設洗塵筵。

可這豐盛的一餐,慕容纖纖卻食不知味。

寒非那雙冷星般的眼瞳,整個晚上都用一種玩味的目光瞅著她。

是夜——

慕容纖纖無措的在晨風閣內踱步徘徊。

她想像過寒非千百種的樣貌,殊不知竟是那天巧遇的唐突男子。

令人感到好笑的是,他們竟然相見不相識。

「想到要不是那天她劇烈的抗拒,恐怕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就會在那間破舊的客棧中度過,慕容纖纖不禁噗哧一笑。

「什麼事那麼好笑?」

慕容纖纖斂起笑容,默然地看著倚門而站的寒非。

他其實進門有一會兒了,見她想事情想得發怔才沒出聲,直到她嫣然一笑。

四目相會,慕容纖纖心頭一顫。

寒非換下外出服,改穿上天青色錦袍,那不羈的眼神讓他那張俊美非凡的臉更增添幾分邪氣。

就在她審視寒非的同時,他也正在研究著她。

他早就知道她是美麗的。 那天雖是清顏披髮,卻絲毫不減她的天生麗質,更遑論她現在的模樣有多令人心醉。

紫鏤刺羅襦裙、雪白窄羅衫子,襯出她水透無瑕的肌膚;黑亮的秀發挽成髮髻,插上金玉鳳釵,襯托出她嬌豔的姿容。

看來,這樁父親代他選定的婚事,似乎沒他想像中那樣不堪了。

「為什麼突然回來?」慕容纖纖問道。

這樣自由自在的日子,她實在過得愜意,雖然乍知他就是冰雨麒麟寒非時,心裏有淡淡的欣悅,可是一想到要過沒有自由的日子,她就覺得要窒息。

寒非挑眉低笑,「回來完成我娘想抱孫兒的心願。」

「你!」慕容纖纖羞紅了臉。

寒非慢慢地靠近她,近到兩人氣息相混。

「要是早知道你嫁的人是我,那天就不會放你走了。」他低嘎地在慕容纖纖耳畔喃道。

「別這樣!」

他溫熱的氣息似在挑逗,有意無意地噴在她耳邊,害她心慌意亂地摀住耳朵,閃至一旁,不爭氣的芙顏呈現羞人的暈紅。

她的速度是夠快了,可是寒非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只見他健臂一攬,慕容纖纖輕易地讓他拽在懷中,整個人動彈不得。

「別哪樣?」他輕聲問道。

慕容纖纖在他眼中看到滿是邪情的眸光。

「名聞遐爾的冰雨麒麟,原來私底下竟是如此孟浪。」她驚惶的眼神,透露出此刻的她有多麼無助。

寒非勾起一抹邪笑,無儔的俊顏顯得瀟灑,卻又不減冷傲。

他抱著她一個轉身,在慕容纖纖尚未意識到他的舉動時,輕鬆地將她給壓在錦床上。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不過你大可放心,我的床上功夫是絕不會冷冰冰的。」

慕容纖纖聞言,登時全身僵住。

寒非未待她回過神來,溫熱的唇就已急切地覆上她的。

「不……唔……」突然被堵住柔唇,慕容纖纖來不及反抗,只能發出細細的呻吟聲。

她的嚶嚀聲不但無法阻止寒非,反倒有催情的作用,使得他火熱的舌不斷地糾纏著她的丁香小舌,不論她如何晃動螓首,卻總是擺脫不了他。

雙唇放肆的纏綿,他的手也開始掠奪的行動,輕扯她腰間的繫帶。

「不……不要……」

寒非一鬆開她的唇,她立刻出聲制止他,卻發現自己斥責的聲調居然虛軟無力,像是欲迎還拒般的喘息。

她無助的想哭,對於不聽自己內心命令的身子。

這樣陌生的自己,讓慕容纖纖沒來由的感到害怕。

不! 再這樣下去,她肯定會連人帶心的輸了自己。

「不……」她舉起嬌軟的雙手,奮力地想把他推離開自己。

寒非輕鬆地單手一握,絲毫不費力的一提,就已將她一雙雪藕鎖在頭頂上。

「你也同樣渴望我,不是嗎?」

他注意到慕容纖纖在亭中再見到他的眼神,是喜悅的。

「不……我沒有!」

她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只因為此刻他們倆身子緊緊密合,她只要一呼吸,豐滿的胸脯就會碰觸到他的胸膛。

「你有!」寒非含笑的盯著她。 「真不明白,你為何要如此抗拒不接受我?」

他目光乍冷,斂起笑意。 「莫非……你在為前任丈夫守節?」

慕容纖纖先是一怔,本想要反駁,但隨即隱忍了下來。

她如何告訴他,她連陸淵的面都還沒見過,對他一丁點感情也沒有,怎麼可能會為他守節?

她怎麼告訴他,她掙扎反抗,是因為她是第一次,她會害怕……

她的無言以對,誤使寒非以為她默認。

燎原般的怒火,頓時竄進他長年冰霜的心,狂野炙烈地燃燒。

打從那天在客棧裏,他扯下她的布帽,知道她是女子時,寒非就下定決心要得到她!

即使她已是有夫之婦,他仍未曾改變初衷,甚至時刻惦念著她。

沒想到她人都已經嫁進寒家,居然還想著已死的陸淵,妄想為他守身?

休想!

「不管你心裏怎麼想,別忘了你現在是我寒非的妻室!」他咬牙冷聲道。

慕容纖纖睜大水瞳,「不,我不是——啊!」

她開口想辯解,卻讓寒非在她柔嫩的胸部懲罰性地捏弄而疼得叫出聲。

「試看看是陸淵比較行,還是我比較厲害!」他想起了在快意樓裏,那些閒人所說的閒話。

寒非熟練地拉開她的衣衫,大掌撫覆上她柔軟的渾圓。

「呃……」她輕吟出聲,又隨即因為羞怯而咬住下唇。

「羞什麼?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

他飽含情慾的眼,盯著她泛著紅霞的臉。

「不是的,我……」她攏起秀眉,星眸微瞇地瞅著他。

「你怎樣?」

他笑得狂肆,一隻大手乘隙鑽進她的裙子裏……

「啊……別……」纖纖無助地弓起身子。

他邪惡的手指探進她的雙腿間,些微的刺疼使她反射性地想抽身,可她的雙手被他攫住,嬌軀也讓他結實的身子壓住,壓根動彈不得。

他不安分的指尖徐緩地移動,試圖勾惑出她體內的熱情。

「不要……你住手……」慕容纖纖氣喘吁吁地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發現先前的痛楚竟在他來回摩弄下,產生難以言喻的歡愉。

「住手?只怕你等會兒會硬巴著我不放!!」寒非邪魅一笑,熱灼的氣息故意噴吐在她敏感的耳畔。

他撤出手指,略顯粗暴地扯落她身上的所有衣物,雪嫩如玉的香軀無法遮掩地呈現在他眼前。

因掙紮而打散的黑髮披瀉在紅豔的錦被上,烏黑與湛紅硬是襯出她白皙無瑕的身子,被扯下的肚兜再也無法隱藏那粉嫩挺立的蓓蕾……

慕容纖纖羞得輕喊出聲,晶亮的瞳中已蓄滿淚水。

他對待她的方式一點也算不上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像是在對待花樓裏的姑娘般……

寒非炙熱的視線,恣意地上下愛撫著慕容纖纖。

「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他沙啞地低喃。

溫暖的大掌揉撚住她胸前的豐盈,然後低下頭啃吮住頂端的紅艷。

「嗯……」慕容纖纖只能無助地猛搖螓首,感覺身子像被火焚燒般。

寒非倏地停止這場甜蜜的折磨,眸光與她交會,他笑得邪肆,「我是誰?」

慕容纖纖被他逗弄得不禁輕顫不已,佈滿紅潮的身子不自覺地弓起,貼上他精壯的健軀尋找撫慰。

「我是誰?說!」他粗嗄地吼道。

想立刻得到她的慾望正強烈地撕扯著他,但他努力地克制自己,因為他要在佔有她時,清楚的讓她知道是他寒非在愛她。

「寒……寒非……」慕容纖纖再也忍不住地低聲啜泣。

聽見她呼喚他的名字,寒非低吼一聲,單手解開褲腰帶,強悍的膝蓋頂開她的雙腿,腰桿猛地一挺,深深地埋入她從未被人佔據的私密之地。

「啊——」痛不欲生的撕裂痛楚,讓慕容纖纖忍不住尖叫哭喊。

「你……」寒非一臉錯愕的瞪著她痛擰的臉龐。

該死! 她竟然還是處子之身,潔白美玉!

寒非鬆開她的雙手,試著停止掠取。

慕容纖纖的手一獲得自由,立刻使勁捶打他的胸膛。

「好痛!你快離開……我好痛……」她放聲大哭,失去童貞的疼痛讓她拋卻自尊。

她從未像此刻一樣痛恨寒非,她恨他的粗蠻、恨他的錯待。

慕容纖纖不斷蠕動的身軀,讓寒非頗為自傲的自制力完全消失。

「纖纖……我不行……」他喑啞地低語。

目光轉為輕柔地緊盯住她,他將火熱的慾望徐緩地抽出一些,再堅定地嵌入她的深處。

他的碩大不停的在她緊窒的幽穴內抽撤,讓她難受不已……

「不……不要動!求求你……」她急促地喘息,雙手握拳想推開他。

「纖纖,感受我……」他俯趴在她身上,在她耳畔輕呢誘哄,身子卻不曾停止佔有。

漸漸地,駭人的疼痛轉為陣陣的酥麻……

慕容纖纖微蹙起黛眉,原本推拒的藕臂此刻虛軟無力地依附在寒非的健臂上,花般的唇瓣逸出令人銷魂的呻吟聲。

寒非看著她揪緊的眉逐漸放鬆,知道她不再疼痛,於是他不再壓抑自己,伸手托住她的臀,開始瘋狂的在她體內抽撤……

隨著他狂野的律動,慕容纖纖只能沉淪在強烈而無法言喻的快感之中,任他放肆地擺佈。

晨風閣內,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嬌吟,合奏出一曲令人臉紅的甜蜜樂章……

             

燦爛的朝陽透過精緻的窗子,溫暖的陽光立刻讓屋裏一亮。

檀木精雕的床上,寒非和纖纖相摟而眠。

先醒來的是寒非,當他看見她依舊沉睡的臉時,俊顏上泛出不自覺的寵溺神情。

大手佔有性地撫上她露在紅錦被外的雪肩,感受她誘人的溫潤膚觸,並在她菱形紅唇輕印上一吻。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以為夠冷情的他,竟然在只見過她一面後,便對她魂縈夢牽。

難道是因為她絕色的容顏嗎?

一定沒錯! 這肯定只是他一時的迷戀罷了。

寒非凝視著慕容纖纖的眼神,又覆上一層冰霜。

他為自己心裏那陌生且從未有過的情愫,下了個註解。

慕容纖纖一睜開眼,看見的就是寒非俯視自己的臉,令她霎時羞紅了頰。

她沒忘記,昨夜……他倆做了真正的夫妻。

寒非瞧她一臉含羞嬌怯,欲言又止的神態,心裏千頭萬緒。

一陣煩躁襲上胸口,他倏地起身穿衣。

「我來幫你——哎喲……」

慕容纖纖急著想下床,卻因而扯動身子未癒的傷口。

寒非板著臉,冷睨了她一眼。

「你身子不舒服,就在床上歇著吧!爹、娘那兒我會去說一聲,你就不用去請安了,至於早膳,讓飛春侍候你在房裏吃即可。」他一說完,掉頭就走出晨風閣。

看著丈夫偉岸的背影,天真的慕容纖纖竟還以為寒非是因為憐惜她昨晚是初夜,才要她多休息。

她只顧著欣喜,卻忽略了寒非口氣淡漠、神情冷峻,已不復昨夜的溫情。

             

連著幾天下來,寒非一直以工作忙為理由,差了魏霖回來說不回晨風閣睡。

「飛春,我是不是哪裏不好?要不,寒非為何避著不見我,晚上又都在書房睡。」

慕容纖纖低垂著頭,沮喪地看著池水中悠遊自在的金鯉魚。

她突然好羨慕水中雙雙對對的魚兒,雖然被關在小小池塘裏,可是至少身邊有愛侶相陪。 哪像她,困在這幢雕樑畫棟的華宅裏,既不得自由,又沒有丈夫的寵愛。

她覺得,自己真比池塘裏的魚兒還要不如。

「小姐,你沒有哪裏不好,是姑爺太無情了。」飛春替主子抱不平。

那天她明明看到姑爺從晨風閣出來,可第二天小姐去向老夫人請安時,老夫人居然拉著小姐的手說,委屈她了! 原來姑爺告訴老夫人,他一直睡在書房。

這分明是姑爺沒有告訴老夫人,他和小姐早已圓房。

「太無情……」慕容纖纖怔怔地道。

是呵! 君心恁地無情……

她一直在為寒非找藉口,太忙、太累了! 當這些理由全用盡之後,她還是得面對現實。

都已圓了房,也明知她是以清白之身嫁進他家,為何寒非還要嫌棄她呢?

「快、快!你們這些丫頭,手腳俐落些,快把這些東西拿進香雪閣。」

寒家僕人中,嘴巴最不饒人的崔嬤嬤,手扠著腰,張著血盆大口,吆喝著丫鬟們幹活兒。

「少夫人。」崔嬤嬤猛一回頭,這才看見慕容纖纖端坐在花亭中。

「崔嬤嬤,你們在忙什麼?」慕容纖纖笑著問。

崔嬤嬤一聽,小眼睛睜得圓大。

「少夫人不知道嗎?是老夫人最疼愛的暖蕙小姐要來,府裏頭忙上忙下,全是在張羅著迎接表小姐呢!」

「喔?是嗎?那……飛春,我們也該回房去準備些小禮物,第一次見面是不該太失禮的。」

崔嬤嬤薄唇一撇,人家暖蕙小姐出身富貴人家,哪會看得起你這寡婦送的禮物。

「那……少夫人,我就不耽誤你了,我還有事忙,先走了。」崔嬤嬤說完便轉身離去。

「小姐,你打算要送表小姐什麼見面禮?」

慕容家總是不比豪富的寒家,聽說暖蕙小姐也是出身名門,小姐帶過來的,她肯定不會希罕的。

「見面禮重的是心意,我想就繡個小荷包送她。」

飛春偏頭一想。 「這東西好!小姐手巧,繡出來的荷包可不比外頭訂作的差。」

「那麼就決定繡荷包吧!你去打聽一下,看表小姐何時會到,我也好拿捏時間。」

「是!」

             

飛春隨手拉了個丫頭詢問,才知道宋暖蕙隔日就會到寒家。

慕容纖纖一聽,當下決定連夜趕工,繡好荷包。

深夜,淒清的月色映照在清澈碧綠的湖面上,使湖水蒙上一層神秘的黑光。

「飛春,你瞧,我繡的荷包可好?」慕容纖纖興奮地把荷包遞給飛春。

「小姐,不是飛春誇口,你的女紅怕是京師裏的第一繡樓,都比不上呢!」

「少灌我迷湯,我只希望表姑娘能喜歡就好。」

「這麼漂亮討喜的荷包,加上是小姐親手縫的,表小姐一定會喜歡的!」

「少貧嘴了!」慕容纖纖嘴上這麼說,可眉眼卻笑彎了。

砰的一聲,晨風閣的門被撞開,嚇了主僕倆好大的一跳。

「姑……姑爺?」飛春愕然。

真是天要下紅雨了! 姑爺居然會來晨風閣。

慕容纖纖也是一臉詫異,但心中有著更多的喜悅和期待。

自個兒跑進門的寒非,卻是一臉怒氣。

他痛恨看到她那張帶著嬌怯的芙顏,因為那代表他這些天的努力全都失敗,也代表她贏了。

這些天,他故作冷淡地漠視她的一舉一動,甚至連他們早已成夫妻的事,他都故意不告訴娘,為的就是要證明,她在自己心中根本沒份量。

可是,他只要一坐在書案前,腦海裏立刻浮上她的臉,就連和人到酒樓洽談事情,戲台上賣唱女子的容顏竟也幻化成她的模樣。

更可恨的是,一到夜深人靜時,也是他最難熬的時刻。

「閉上眼,他就會馬上想起那夜,纖纖是怎麼在他身下呻吟喘息……

讓他恨不得衝進晨風閣裏,重溫那夜的歡情。

為什麼?

這女人怎麼會有這種魅力,竟讓他只要了她一回,就使他無法忘懷,銷魂至今?

他深深的厭惡這令人難以自制的情緒,把這些歸咎於要她的次數太少。

寒非相信,只要再要她一次,他一定能很快厭倦她。

「飛春,你下去。」他冷聲道。

「這……」飛春瞅了慕容纖纖一眼。

「飛春,你先去睡。」

「是。」

飛春不放心地又看了寒非一眼,才行禮離去。

房裏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不過來為我寬衣?」他定定地凝視著坐在椅上發怔的慕容纖纖。

「寬衣?喔……好。」她抬起頭,起先會意不過來,眼神在一瞬間是茫然的,後來才聽明白他的話,囁嚅地回應。

像是怕他生氣似的,慕容纖纖不敢耽擱,急忙伸手去解寒非的衣裳。

不知是太過緊張,還是從不曾解過男人的衣裳,慕容纖纖越是著急,手就越是不聽使喚。

她笨拙的動作和紅透的俏臉,讓冷著俊臉的寒非忍不住輕笑出聲。

低沉的笑聲傳進慕容纖纖的耳朵裏,羞得她更是低垂著頭,不敢去看寒非。

好不容易褪去他的外衣,慕容纖纖略鬆了口氣,細嫩的玉手貼上他的胸膛,想脫去他的單衣。

當她溫熱的小手一覆上寒非的胸前,他立即倒抽了口氣,一手握住她嫩白的雪腕,一個旋身就把她帶到?上,毫不費勁地將她壓在身下。

「你就這麼等不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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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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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4 00:07:4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慕容纖纖一個閃神,人已經被寒非壓在床上。

寒非眸中的寒光令她不解。

「是你要我為你寬衣的。」她不過是依照他的話去做罷了。

「的確!可是我並沒要你連內衫也褪去,不過才幾日不見,你就變得這麼大膽了?」

「我……」慕容纖纖咬住下唇,心頭明明覺得委屈,卻強忍著什麼都不說。

「不說話,生氣了?」寒非邪肆地衝著她一笑。 「這跟我在街上看到的慕容纖纖不太像哦。」

「請你放開我。」

乍見他的喜悅已然被他孟浪的言行給抹去,他碩壯的身軀壓得她極不舒服。

「不放!」寒非收起笑臉,神情乍冷。

慕容纖纖一怔,對於他時冷時熱的性子,她是一點邊也摸不著。

「你究竟想怎樣?!」她無法忍受他的忽冷忽熱。

寒非的黑眸一黯,「不怎麼樣,只是想對你盡為人夫的責任罷了。」

她驀地瞪大眼睛。 「我不需要!」

「我需要!」

「你——唔……」

慕容纖纖來不及駁斥他,就被他炙熱的唇狠狠吻住。

她不斷地扭頭閃躲,可他的舌卻恣意且霸道的鎖住她。

他的吻強烈已放肆,可慕容纖纖不但不會感到厭惡,反而漸漸沉醉其中……

許久,寒非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她微腫的朱唇,在她唇畔低語:「真不知道你對我下了什麼藥,讓我居然一閉上眼就想要你。」

「我沒有!」慕容纖纖喘息道。

「你有!」他的眸中迅速燃起火焰。 「你身上的香氣、柔媚勾人的眼波,還有這紅豔的小嘴……這些全是讓我失控的原因……」

他一邊說,大手也沒閒著,順著她的嬌軀徐徐揉撫,直到腿間……

在寒非的蓄意挑逗下,慕容纖纖根本無力抵抗,只能任由他褪盡衣衫。

寒非一直告訴自己,他肯定把慕容纖纖想得太美好,才會讓他念念不忘她的身子,所以他十分確信只消再要她一次,這一種感覺自然會消失。

可是,當她赤裸盈白的胴體再現眼前時,寒非就知道他錯了。

光滑潔白的玉膚、圓挺的酥胸、不盈一握的纖細蠻腰,尤其是那雙因為羞澀而交疊在一起的修長玉腿……

這樣的嬌軀,足夠讓全天下的男人血脈賁張。

「你真的很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美。」

他充滿慾望的眼,對上她迷濛的瞳眸,伸手分開她的大腿。

「不要……」

她羞赧地想併攏,卻被寒非結實的雙腿撐開。

「你會想要的。」他低沉地說。

他扣住她的皓腕,已然*的慾望抵在她的私密處,有意無意地戳探,引得慕容纖纖嬌喘不已。

「嗚……不……」她的身體似火般燃燒,使她不自禁地弓身迎向他。

「纖纖,你要我嗎?」

寒非瞇起眼,故意停下動作,即使這樣會令他難過得快死掉,但他仍執意一定要得到她的屈服。

「要我嗎?」他咬牙道,上半身刻意輕貼住她的蓓蕾。

「要!我……要你!」慕容纖纖再也忍不住地淌下淚水。

幾乎是同時的,寒非深深地挺進她緊窒的*。

「啊……」慕容纖纖來不及咬住唇,輕喊出聲。

聽見她的嬌吟,寒非的慾望變得更勇猛,他低吼一聲,瘋狂地在她柔嫩的體內*。

「嗯……」她忍不住逸出細碎的呻吟,狂熱的激情讓她忘卻所有。

寒非粗重的喘息,黑眸肆意地緊盯著慕容纖纖佈滿紅霞的小臉。

突地,他放開鉗住她的手,轉而揉搓她柔嫩的峰頂,企圖引爆她體?另一波的慾望。

「不……夠了……」狂潮般襲來的快感,讓慕容纖纖沒意識地輕喊。

「不,還不夠!」他扣住她的纖腰,更強而有力地撞擊,鷙猛地律動……

直到二人的身子同時一陣痙攣,伴隨著她的嬌喚,寒非深深地一挺,在她體內迸射出所有熱源……

             

翌日,寒非仍是一大早就離開晨風閣,和他們的初夜一樣。

慕容纖纖沒有再唉聲嘆氣,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穿衣,離去。

說得坦白點,她不過是選擇認命罷了。

昨兒個晚上他不是說了,讓他失控的是她這副身子,而不是她這顆心。

說難聽點,她等於是個安分的妓女……

「小姐,插上這枝步搖好嗎?」

「嗯。」

「小姐,表小姐聽說也是個美人,不過個性驕氣了些呢!」飛春替慕容纖纖梳順頭髮。

「你怎麼會知道她驕氣?」慕容纖纖順口一問。

「廚房的二楞子說的嘛!他說有回被派去侍候表小姐的小丫頭,不小心打破一只茶杯,就被表小姐責罰,聽說給打了個半死。」

「只是聽說的,恐怕是誤傳吧!娘那麼喜歡暖蕙,一聽她要來小住,笑得嘴都合不攏,我想她應該不會是那種人才是。」

慕容纖纖不由自主地替宋暖蕙抱不平。

流言著實害人不淺,她不就是其中的一個受害者嗎?

             

慕容纖纖才走到廳外,就聽見廳內笑語不斷,其中還有道陌生的聲音。

頃刻間,她突然有種想回晨風閣的念頭。

裏頭的歡笑氣氛,彷彿與她不相關,好似她一進屋,就會破壞了那種歡樂氣氛。

「少夫人你來啦,怎麼不進去?」戴總管剛要進廳堂,瞧見她站在門口發怔,便出聲喊她。

屋裏的笑聲立即停歇,眾人的目光全投向門口。

慕容纖纖不自在地扯著衣角,對戴嚴笑了笑。 「我正要進去。」

一入內,一名身著繡金桃紅袖衫,肩披雪色帔帛,長相嬌豔的少女,立刻飛奔到她身旁。

「這位想必就是我尚未見過面的表嫂了?」

慕容纖纖面對宋暖蕙的熱情,顯得有些尷尬,只能淺淺地對她微笑。

「蕙兒,她就是你的表嫂,纖纖。」寒老夫人笑著介紹。

「表嫂!」宋暖蕙親暱地握住她的手喊道。

「你好。」

慕容纖纖抬起螓首,目光在看見寒非時定住。

「表哥,難怪你不要蕙兒,纖纖表嫂還真是美啊!」

宋暖蕙撒嬌地挽住寒非的手臂,自在得像是她常這麼做一般。

「我的蕙兒也是個美人胚子呀。」寒老夫人笑呵呵地說。

「還是姨娘疼我。」

宋暖蕙嘴裏這麼說,身子卻一點也沒有要離開寒非的意思,反而更往他靠去。

看著別的女人對自己的丈夫如此親暱,慕容纖纖感覺胸口微微刺痛。

宋暖蕙的舉動是讓她不舒服,可真正令她難過的,卻是寒非寵溺的笑臉。

他從來不曾對自己這樣笑過……

「小姐。」

飛春扯扯慕容纖纖的衣袖,遞過昨夜繡好的荷包。

「蕙兒,你我初次見面,我想來想去,不知該送你什麼當見面禮,所以就繡了個荷包,希望你不會嫌棄。 」

宋暖蕙睨了她手中的荷包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寒非的手接過。

「謝謝你,表嫂。」

             

「哼!」宋暖蕙一踏進香雪閣,立刻將手中的荷包丟到地上。

「表小姐你怎麼啦?是誰惹你生氣了?」崔嬤嬤放下手裏的托盤,急忙問道。

「崔嬤嬤你瞧,她送了我什麼見面禮?一個寒酸的繡荷包耶,把我當成什麼,拾破爛的嗎?」她指著地上的粉色荷包,尖聲地說。

崔嬤嬤看著驕縱的宋暖蕙,心裏頭開始盤算。

自從宋暖蕙固定每年來寒家小住,又很受老夫人的喜愛,她就認為寒家少夫人的位置,非她莫屬。

於是她對宋暖蕙可說是百依百順、極盡奉承,冀望宋暖蕙成為女主人後,她也可以登上管家之位。

沒想到,老爺、老夫人竟挑了個新寡的女人來當少夫人,使她扼腕許久。

不過照今天看來,寒老夫人還是挺喜愛表小姐,加上少夫人與少爺又不合……

說不定,宋暖蕙還有機會。

如此一想,崔嬤嬤也就更積極地想討好宋暖蕙。

「表小姐,其實你也不用那麼生氣,少夫人的出身不如你,也難怪她會送你這種小玩意兒。」

宋暖蕙經她這麼一說,心情立刻就好了大半。

「就是說嘛,真不知道姨娘心裏在想什麼,居然讓這樣的女人嫁給寒非表哥。」

「是啊,最可憐的就是少爺了。」

「哦?怎麼說?」

「少爺和少夫人一點感情也沒有,到現在都還沒有圓房呢!」崔嬤嬤低聲地在她耳邊細語。

「喔?真的?」宋暖蕙一聽,芳心大悅。

她從小就喜歡表哥,立志要當他的新娘,所以她竭盡所能地討姨父姨娘歡心。

在姨父姨娘的面前,她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對任何人總是和和氣氣的。

而姨父姨娘喜歡她的程度,也一直讓她以為自己一定能嫁給寒非。

可是這一切全在慕容纖纖出現後改變。

姨父他們在得知她年少新寡後,竟然為了報恩,強迫表哥娶她。

這教一直心高氣傲的她,如何能接受?

「崔嬤嬤,照你這麼說,寒非表哥根本不喜歡纖纖表嫂囉?」

「要真喜歡她,怎麼會至今尚未圓房呢?」崔嬤嬤對她擠眉弄眼地說。

採暖蕙紅豔的唇辦勾出一抹笑。

就是說嘛! 表哥是她的,任誰也搶不走,更何況是個寡婦!

             

慕容纖纖抽掉髮簪,任由一頭黑瀑般的長髮披瀉而下。

「小姐,水已經準備好,可以沐浴了。」

「嗯。」

她站起身,走進紅木屏風後。

她脫下單衣,僅剩一件紅色肚兜,她把衣服遞給飛春。

飛春將衣服披在屏風上,轉身要替她解開頸上的細帶時,卻被一隻大手給截住。

她嚇得差點喊出聲,卻被他摀住嘴巴,示意她出去。

「飛春,你在做什麼?」

慕容纖纖背對飛春,伸手撥弄著浴桶的水,根本不知道有人闖入。

寒非堅毅的下巴一呶,要飛春不動聲色的出去,眼神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飛春無奈地看了主子的背影一眼,抿著嘴行禮離開。

肚兜的細帶被解開,慕容纖纖便跨進浴桶中。

花瓣的香氣隨著熱水的蒸氣冉冉升起,溢得滿室馨香。

寒非看著浸在水中的慕容纖纖,眸光霎時一黯。

凝脂玉膚在水珠的點綴下,變得更晶瑩剔透,黝黑如緞的髮絲被她攏至胸前,正巧遮住誘人的雙峰,順著飽滿的弧度滑入水中。

寒非的目光,在移到她那雙若隱若現的修長玉腿時,立即轉為火熱。

他從來不知道,女人在沐浴時會這麼美。

慕容纖纖睜開眼睛,正想開口喚飛舂:「飛春——啊——」

看到寒非就站在浴桶邊,她嚇得整個人縮進水裏。 「你怎麼會在這兒?」

「進自己的房間,還得敲門嗎?」他輕扯嘴角。

「我以為……以為……」此刻她整個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以為我會去睡書房?」

慕容纖纖無語。

早在昨夜,她徹底臣服在他懷裏後,她就認命了。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也不能逃,因為他不容許。

而她也不再有其它的退路,因為她不能再傷了爹爹的心。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守住寒家少夫人這個名分。

「我說過,我會盡為人夫的責任。」他邪魅一笑,頎長的身體更靠近她。

慕容纖纖被他灼灼的眼神看得渾身火熱,不自覺抱緊雙臂。

「可我現在正要沐浴……你要幹嘛?」

她倏地瞪大眼,微張著紅唇看著寒非明目張膽地在她面前脫去衣裳。

「沐浴。」

趁著她驚愕之際,寒非已經跨進浴桶之中。

他的加入,使浴盆裏的水升高,濺出了一些水。

慕容纖纖回過神,二話不說,立即想跨出浴桶。

「想逃?」寒非抵住她光裸的背脊,單手將她抱回浴桶裏。

「寒——」慕容纖纖來不及說什麼,寒非溫熱的唇已經攫住她微顫的香唇。

熟練的舌穩穩糾纏住她的,恣意擷取她的甜美,直到她全身虛軟的倚在他身上,就連原本推拒的小手,也變成攀附在他寬闊的肩上。

她簡直甜蜜得讓人無法想像,寒非肆意地繼續唇上的掠奪,結實的大掌開始順著她柔滑的雪軀恣意遊走。

慕容纖纖被他撩撥得已不知身在何處,慾火霎時似狂潮般襲來……

寒非呼吸急促地鬆開她的唇瓣,瞇起眼看著全身泛著粉紅色澤的雪軀。

「啊……」在他邪妄的手抽動下,她只能扶住浴桶邊緣不住地嬌吟。

寒非看著她緋紅的皮膚,嬌呤出聲的媚態,知道她已為他準備好了。

他將她的身子反轉過來背對著他,唇親吻上她背脊。

慕容纖纖下意識地用雙手扶住浴桶邊緣,來撐住自己。

寒非圈抱住她貼向自己,猛地一挺身,深深刺入她溫濕的體內……

「呃……」慕容纖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體內的充實感令她震撼。

寒非的黑瞳淨是熾熱的火光,他拉回她的身子,炙熱的唇覆在她的肩上輕嚼,烙印上專屬於他的印記……在一下深深的*後,寒非低吼一聲,夾雜著她的嬌喊,將體內全數的激情盡釋在她的體內……

             

當一切平靜後,慕容纖纖全身虛軟,只能任由寒非抱著她走向錦床。

她泡過水的香軀,顯得更白皙嬌嫩;紅色的錦被褥上,雲瀑般的烏絲披瀉其上,後是令人銷魂。

此般惑人美景,讓寒非再度勾起慾念。

他再度欺上她柔軟的身子,劍眉煩躁地糾結。

該死! 他根本要不夠她……

「瞧瞧你對我下了什麼咒語?」他在她的唇畔輕輕吐語。

「我……」

慕容纖纖漆黑的瞳眸漾著水氣,看著他眼裏再熟悉不過的渴望,她更是驚惶。

望著他逐漸湊近的臉龐,慕容纖纖鼓起十足的勇氣大喊:「等等!」

寒非眸光低斂,似乎很不滿意她的抗拒。

看著他佈滿欲求的俊逸容顏,她忍不住心口一陣翻騰的酸楚。

為什麼她會笨得把心交給這個只要她身子的男人?

「什麼事?」他粗嗄地問。

「寒非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顧慮她的感受,這太不像他了。」

可是當他看見她清亮的眸中浮現出傷感時,竟然無法不停止掠取。

「如果……」慕容纖纖慘淡地一笑,眼神變得飄忽。 「如果我的身子能讓你滿意,那麼是否也該讓我得到應有的尊重?」

她幽幽地凝睇著寒非,「我不奢望你會愛我,可是你該心知肚明,我是以清白之軀和你拜了堂,進你寒家的門,所以希望你能讓娘知道我們已經圓房,因為……我擔心萬一我有了身孕……」

寒非聞言,濃眉凝鎖,深邃的黑眸閃過一道詭光,適才燃起的火焰已然熄滅。

緊抿的唇突然揚起一抹詭魅的笑,目光也驟然變得狂妄。

他倒從來沒想過纖纖會有身孕。

自她的腹中,孕育出一個與他倆相似的孩子……

這或許會是個好法子,有了子嗣,既能讓娘開心,最大的好處,就是能把陸淵徹底從她腦海中剔除。

倨傲如他,是絕不容許自己的女人心裏還惦著別的男人,更何況他一直認為自己對慕容纖纖的強烈慾望是因為她的不馴。

寒非相信,一旦讓慕容纖纖有了孩子,她的心便會完全向他臣服。

而屆時,他對她的興趣,肯定會漸漸消退。

這樣一來,她能得到她想要的名分,而他自己,則是能藉此證明,他對慕容纖纖和對其他的女人一樣沒有分別。

他放開箝制她的手,轉身仰躺在她的身側。

「你……」慕容纖纖沒想到,這次寒非竟然沒有勉強她。

他倏然握住她的手,猛地一拉……

她被強迫地俯趴在他身上,黑亮的秀髮披垂至寒非的胸膛,未著寸縷的酥胸更是緊貼住他。

這樣引人遐思的姿勢,羞得慕容纖纖一臉紅霞。

寒非冷佞地盯住她精緻的小臉,嘲弄地說:「你當然可以藉由孩子保住少夫人的頭銜,在我仍未厭倦你以前,你甚至還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寒少夫人。可你得記住,除了名分之外,千萬別想再妄想其它的!」說完,他毫不費力地推開她。

慕容纖纖含著淚水,翻過身背對寒非。

她搓揉著被掐疼的手,看著細白的手腕泛起紅痕,淚珠終於忍不住潰堤……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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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4 00:08:0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寒非的確實現了他的諾言。

一直到天明,他才在一群僕人的簇擁下,走出晨風閣的門。

不出一個時辰,少爺在少夫人房裏過夜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寒府,當然也傳進了老夫人的耳朵裏。

晚上用餐時,寒老夫人一會兒瞧瞧這廂,一會兒又瞇著眼盯著那廂,弄得氣氛十分尷尬。

「纖纖啊,這雞湯可是我特地要廚房為你燉的,你一定得喝。」

她把抱孫子的美夢,全寄託在慕容纖纖身上。

盯著面前滿滿一盅的湯,慕容纖纖突然一陣噁心,但她仍強忍住不適,笑著向寒老夫人道謝,一口一口的喝完它。

寒非看出她神色有異,雖然沒有說話,甚至還刻意板著一張冰臉,可是幽黑瞳中流露出的擔心,卻無法掩飾地流露出來。

這一切全看在宋暖蕙眼底,不禁令她妒火中燒。

             

砰的一聲,一隻金鏤白玉花瓶應聲摔碎在地上。

「我恨她!恨她、恨死她!」

宋暖蕙怒紅著一張臉,見著東西便摔,以宣洩她心中的恨意。

「表小姐——哎喲!」

崔嬤嬤一邊勸她,一邊還得閃避丟過來的東西。

「什麼玩意兒嘛!」宋暖蕙氣喘籲籲地扶著桌子坐下。

崔嬤嬤心疼地看著有如被狂風掃過的香雪閣,心想要是把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給她,不知有多好。

「表小姐,你到底在氣什麼?」崔嬤嬤根本是明知故問。

誰都知道,少爺昨夜已經和少夫人圓了房。

「你少裝蒜了!沒用的東西,還騙我說表哥不喜歡慕容纖纖!」宋暖蕙伸手指著崔嬤嬤,忿忿地尖聲怒罵。

「冤枉啊表小姐,少爺之前是真的對少夫人很冷淡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昨夜會……」

宋暖蕙冷哼一聲:「肯定是她勾引表哥的!一定是的。」

崔嬤嬤立即附和:「是啊,是啊,少爺昨兒個晚上肯定是喝了點酒,糊裏胡塗才會跑進晨風閣。」

宋暖蕙怒色稍霽。

「崔嬤嬤,你好生的看著!就憑她一個寡婦,看她怎麼跟我鬥!」

             

慕容纖纖一回到晨風閣,馬上就把勉強喝完的雞湯吐個精光。

「小姐,我看還是去請大夫吧,你這幾天老是這樣吐。」

飛春擔憂地拍撫著她的背,看她把晚餐吃的全數吐了出來。

「不……不用了。」慕容纖纖虛弱地倚著床柱,臉色因為剛才的劇烈嘔吐顯得蒼白。

「可是……」

「飛春,你不用擔心,我不是生病,我只是……有了身孕。」

「什麼?!」飛春瞠大眼,「小姐……你有啦?!」

「嗯。」蒼白的臉色因為喜悅,稍微潤紅了芙頰。

「太好了!我這馬上去報喜領賞!」飛春興奮地拔腿就要往外衝。

「飛春,等等!」慕容纖纖連忙大喊。

「小姐,還等什麼?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這樣一來她就會更加疼你。」

慕容纖纖嫁進寒家所受的委屈,身為她的貼身侍女,她可是一清二楚。 在受盡奚落、流言之苦後,現下終於就要苦盡甘來了。

「飛春,你先別莽撞,我問你,娘認為寒非是什麼時候和我圓的房?」

「是——昨天晚上。」

「昨兒個圓的房,今天就說有了身孕,豈不是太荒謬?」

「那……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不說吧?

慕容纖纖淡淡一笑。

「這件事得先讓姑爺知道,由他去向娘解釋才行。」

話才說完,寒非就推門而入。

「小姐、姑爺,飛舂先告退。」她行了個禮。

臨走前,飛春別有深意地睨了主子一眼,笑著幫他們關上門。

只剩二人獨處的室內,突然陷入一陣靜默。

慕容纖纖始終不敢正視寒非,青蔥秀氣的玉手緊張地揪緊絲帕。

一直等不到寒非出聲,慕容纖纖決定鼓起勇氣先開口:「我……」

她才說出一個字,就被寒非帶進懷中。

「等等……」在她的驚呼聲中,寒非的手已經肆無忌憚地隔著布料揉撫她的豐挺。

「這次你休想再讓我罷手。」他的語氣有著再次遭到拒絕的怒意。

他動作迅速地橫抱起她,在她尚未回過神時,他已經將她放在?上,開始動手解開她的衣衫。

「不是的,你先聽我說--啊!」

寒非不理會她的掙扎,捧起一隻玉脂般的雪峰送進自己嘴裏。

在他純熟的舔舐啃咬下,慕容纖纖不住地顫抖,嚶嚀聲細碎地自她的絳唇逸出。

寒非滿意地看著被他親吻得紅腫的蓓蕾,探入她深處的手指緩緩輕移……「不要……」

她按捺不住地微弓起緋紅的身子,難受地想合上玉腿。

「要!」他頂開她雪白的腿,雙手握住她的腳踝,輕柔地抬高。 「纖兒,你要我嗎?」他粗嘎地問。

他火熱的慾望抵在她的私密處,輕輕地碰觸,卻故意不進入。

「要……」慕容纖纖早忘了自己該說的話,她晃動著蟯首,喘息地說。

「要誰?」寒非硬著心腸,非得到全然的勝利不可。

「寒非……我要你。」她忘情地呼喚。

寒非間哼一聲,猛一挺腰,深深埋進渴望已久的體內。

「啊……」

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兩具身軀,同時一陣狂顫,陷入無限的狂喜之中……「記住!你是我的,只有我能這樣對你!」

他眼眸充滿氤氳的慾潮,狂猛地在她緊窒溫熱的深處抽撤。

伴隨著她的輕吟啜泣,寒非渾身一顫,低吼一聲,讓她溫熱的深處得到他的所有……

             

一夜的狂歡,讓慕容纖纖承受不住的陷入沉睡。

寒非半撐著上半身,冷峻的臉有別於平時的淡漠,打散的發不羈地披在肩上,凝視著身旁人兒的眼神充滿了溫柔與霸氣。

他修長的手指沿著她細緻的臉龐輕摩,火熱的黑眸似要將她絕美的容顏深深嵌進他的心版。

寒非的薄唇勾出一抹笑,他知道再也騙不了自己,他已經深陷在慕容纖纖編織的柔情蜜網之中。

無法否認的,他瘋狂地想要她,時時刻刻! 強烈的佔有慾望,一直無情地折磨著他。

年紀輕輕就扯入無情狡詐的商場,造就了他渾身充斥傲冷森沉的特質,促使他面對任何人,總是冷漠無情。

怎知這顆冰凍已久的寒心,居然會因為她小小的皺個眉頭,而擔心不已。

「瞧瞧你在我身上,灑下了什麼可怕的魔咒。」他輕輕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天際泛白,絲絲的陽光映照在碧綠的池塘邊,波光粼粼。

被露珠霧氣點綴得晶瑩嬌翠的花草,呈現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

慕容纖纖一覺醒來,枕畔早已空無一人。

「小姐,你起來啦。」

飛春手捧著洗臉盆,笑吟吟地走進來。

「什麼時候了?」慕容纖纖起身穿上鞋。

「都快晌午了。」

「天啊,你怎麼沒喚醒我?」

慕容纖纖連忙奔到銅鏡前,「快幫我梳頭。」

飛春含笑走到她身後,拿起發篦緩緩梳著。

「小姐,你先別急,姑爺派人來說,要我別吵醒你,他已經告訴老夫人你昨晚累慘了,所以不能去給她老人家請安。」

「貧嘴!」

慕容纖纖羞紅著俏臉,搶過梳子,徑自梳著如雲秀發。

教她怎能不開心? 這是寒非頭一回表現出做丈夫的體貼呢!

             

充分的睡眠,加上心情愉悅,慕容纖纖脫俗的姿容更添了神清氣爽。

「娘,對不起,我來晚了。」她一身玄色孺衫,玉色背子,優雅地走進膳堂。

「不礙事的,快來坐下。」

寒老夫人一臉欣喜,親暱地拉著她的手坐下。

「非兒一早就來替你請過安了,他說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心吵醒你。」

兒子總算開了竅,最高興的莫過於她這個做娘的。

慕容纖纖赧紅了芙顏,星眸微掩,流露出無限嫵媚風情,煞是醉人。

「娘,寒非呢?怎麼不見他?」她看見他的位子是空的。

「啊?非兒沒告訴你嗎?」寒老夫人一怔。

「沒有。」慕容纖纖微攏峨眉,搖搖頭。

「非兒可能見你睡得熟,所以沒來得及告訴你,蘭州那兒的產業有事要處理,今天一早他就上路去蘭州了。」

「哦,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一個半月是跑不掉的。」

「一個半月……」她下意識地用手撫著腹部。

寒非到蘭州去,那誰來解釋她肚子裏的骨肉從何而來?

「表嫂,你怎麼了?臉色為何突然變得這麼蒼白?」宋暖蕙將她的一舉一動全看在眼底。

「沒什麼。」

宋暖蕙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怎麼會沒什麼,我瞧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身子有什麼不舒服?」

「真的沒事,可能是睡不好,影響了精神。」她打起精神,強作輕鬆地說。

寒老夫人不覺得有什麼,她舀了碗雞湯放到慕容纖纖面前。

「纖纖,來!快把這人參雞湯喝了,我得趁著非兒不在的這些日子把你的身子好好的補一補。」

「唉呀,姨娘,人家不依啦,您偏心!只疼表嫂。」

宋暖蕙嘟起嘴,撒嬌地搖著寒老夫人的手。

「誰說的!姨娘最疼的就是你了,我可是把你當成女兒寵著呢!」她輕拍了拍宋暖蕙的手。

我才不要當你的女兒! 我要當你的兒媳婦,寒非表哥的正房夫人! 宋暖蕙在心中暗忖。

             

「表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崔嬤嬤揚高聲音問道。

宋暖蕙坐在銅鏡前,仔細地整理妝容。 「當然是真的!她一聽見表哥離家去了蘭州,馬上就變了臉色,手還摸著肚子呢。」

崔嬤嬤偏頭一想,隨即有了壞點子。

「表小姐,我有法子幫你搶回正房少奶奶的位子了。」

「哦?是什麼法子?」宋暖蕙丟下梳篦,立刻跑到崔嬤嬤身邊,緊張地問。

「你想想,少爺和她是什麼時候圓的房?」崔嬤嬤一臉得意。

「前幾天啊。」

「表小姐,少夫人圓房才幾天,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有身孕?」崔嬤嬤像抓到什麼天大的把柄,笑得奸毒。

宋暖蕙雙手一擊,「是啊,怎麼可能會這麼快!」

「她肚子裏的種,肯定不是我們少爺的,說不定是前任丈夫的,她想就這樣賴給我們寒家也不一定。」崔嬤嬤附在宋暖蕙耳畔,惡意地說道。

「對……一定是這樣!所以她才會一聽到表哥不在,神情就不對勁。」

宋暖蕙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崔嬤嬤,我們要怎麼揭穿她?」

「表小姐,你先別急,現下咱們必須先按兵不動,等到……」

崔嬤嬤壓低音量,在宋暖蕙耳邊出壞主意。

             

孕吐的折磨,讓慕容纖纖整個人瘦了一圈。

每每喝完寒老夫人準備的大小補品,一回到晨風閣,幾乎全吐光。

「小姐,你好些了嗎?」

飛春擔心地撫著慕容纖纖的背。

「好多了。」接過飛春遞過來的手絹,她輕拭去額際的薄汗。

「小姐,姑爺才離開幾天,你整個人就瘦了一圈,這樣下去還得了?我看還是快告訴老夫人,讓老夫人請大夫來瞧瞧才行。」

「不……噁……」

一陣噁心再度湧上喉頭,慕容纖纖又吐了起來。

「小姐……」

「這是怎麼回事?」寒老夫人偕著宋暖蕙,一走進晨風閣的拱門,便瞧見慕容纖纖倚著欄杆嘔吐。 「纖纖,你是怎麼了,怎麼會吐成這樣?」

「娘,我……」慕容纖纖全身無力,虛弱得說不出話來。

「姨娘你瞧,蕙兒沒說錯吧?我明明聽見下人們說表嫂病了的。」

她是故意拉著寒老夫人來看慕容纖纖的,目的當然是要讓寒老夫人知道她有孕的事。

慕容纖纖知道再也瞞不住,索性自己先坦白的說出來:「娘,纖纖不是生病,而是……有了孩子。」

「什麼?!」寒老夫人倏地瞪大雙眼,直盯著她的肚子瞧。 「你有身孕了?」

「嗯。」慕容纖纖緋紅了臉。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我總算對得起寒家的列祖列宗了。」

「是啊姨娘,這真是太好了,可……怪了。」宋暖蕙故意作出一副疑惑的模樣。

「怎麼啦?」寒老夫人問道。

「這……蕙兒不知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宋暖蕙一臉為難。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蕙兒只是奇怪,表嫂和表哥不是在表哥離去前幾天才圓房嗎?怎麼這麼快就有了身孕?」

「是啊……纖纖!」寒老夫人原先喜悅的臉,雲時變得氣惱。 「你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寒家的事吧?」

「不!媳婦絕對沒有!」

「表嫂,那你肚子裏的這塊肉是怎麼來的?」

「這骨肉真的是寒非的……」

「說的真好聽!」宋暖蕙打斷她的話,不讓她有解釋的機會。 「你和表哥不過在幾天前圓房,之前他一直睡在書房,這可是眾所皆知的事,瞧你那肚皮,怕是一兩個月跑不了,還要硬賴在表哥身上? 」

面對宋暖蕙突如其來的咄咄逼人,慕容纖纖頓時招架不住。

她冰瞳含著淚光,語帶哽咽地道:「娘,請你一定要相信纖纖,寒非早在回府的那天就和我做了真正的夫妻,這孩子絕對是他的。」

「這……」寒老夫人怒氣稍退。

她其實也不願意相信纖纖會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畢竟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溫婉可人的纖纖可說是滿意極了。

「姨娘,依我看表哥不在這兒,光是聽她說的也不准,不如等表哥回來再問個清楚。」

「也對。」寒老夫人點頭。 「纖纖,娘暫時相信你,一切等非兒回來後,我自會向他問個明白。」

隨即,似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寒老夫人等不及宋暖蕙的攙扶便快步離去。

宋暖蕙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給了慕容纖纖一個耐人尋味的詭笑,然後旋即走出晨風閣的小院。

             

慕容纖纖端坐在房裏,淚水佈滿秀麗的臉龐。

一旁的飛春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能呆站在那兒。

「小姐,我看你還是寫封信給姑爺,要他回來解釋清楚。」

慕容纖纖只是搖頭,「可我根本不知道他人在蘭州的哪個地方,就算知道了,你想,現在府裏會有人肯替我跑這一趟嗎?」

人情冷暖、落井下石的事,她早在進寒家門時就已經嚐過。

「但是要等姑爺回來,也不知道要過多久,那這些日子我們怎麼熬……」

「再怎麼痛苦我都要熬下去,為了孩子,什麼苦我都願意吃!」

母愛勝過一切,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是她生命的支柱。

她發誓! 一定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她絕不允許她的孩子受到懷疑。

             

隔天一早,宋暖蕙便領著崔嬤嬤和一些下人們,浩浩蕩盪地走進晨風閣。

崔嬤嬤粗魯地拉起躺在?上、身子尚虛弱的慕容纖纖。

「你們這是做什麼!」

飛春衝過去,使勁地扯開崔嬤嬤的手。

「做什麼?當然是把你們兩個不要臉的女人趕出晨風閣。」

「蕙兒,你在說什麼?娘不是說她暫時相信我了?又怎麼會趕我出晨風閣?」

慕容纖纖揉著發疼的手腕,說什麼也不相信,一向疼愛她的婆婆會這樣對她。

「相信?」宋暖蕙大笑地道:「憑你也配住在這兒?晨風閣可是表哥的房間,哪能容得下你這種不知羞恥、低賤的女人。」

「可是……」

「姨娘只說暫時相信你,但是她老人家可沒說你可以繼續住在這兒!」宋暖蕙嚴厲地說。

「表小姐……」飛春站了出來,想替主子說話。

「飛春!別說了。」

慕容纖纖徑自起身,單薄的身上只披了件知襖。 「既然晨風閣不能住,那麼你要我去住哪裏?」

「算你識相!崔嬤嬤,帶少夫人去她的新房間。」

「是!」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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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宋暖蕙所謂的新房間,竟然是寒家最角落的柴房。

「這……太過分了!」

飛春拉著慕容纖纖就要走出去。 「表小姐這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飛春!」慕容纖纖推開她的手。 「我決定要住在這兒。」

「小姐!」

「別說了!」

             

然而,事情卻沒有慕容纖纖想得如此簡單。

她們不但被趕去住柴房,連吃飯都得自己動手。

廚房的下人對她們也不可能會有什麼好臉色,總是故意刁難她們主僕,讓她們有一頓沒一頓的餓著肚子。

可是慕容纖纖仍然堅強地挺了過去,人雖然憔悴不少,但精神卻是飽滿的。

「小姐,算算日子,姑爺也該回來了吧?」

飛春動作緩慢地為慕容纖纖梳頭,破損的梳具還是一個可憐她們的小丫環偷偷塞給她的。

「是該回來了。」

慕容纖纖撫著還看不太出跡象的肚子,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

「只要姑爺回來,小姐就不用再受苦了。」飛春喜孜孜地說。 「對了!小姐,今天我要替你去藥舖拿安胎的藥,我瞧你精神不錯,心情也好,不如……我們一道去吧!」

因為寒老夫人的誤會,她們根本無法讓大夫來府診查,所以一直是靠飛春拿著陪嫁的首飾去藥舖換安胎的湯藥。

「出去?不行!娘已經對我有誤會,如果我和你出門,怕是會有更多閒言閒語出來。」

「小姐,我們現在可是被趕到柴房耶,誰會有那個閒工夫時時刻刻盯住咱們?走嘛!」

飛春拉住慕容纖纖的手,不死心地說。

「可是……」慕容纖纖仍是猶豫。

飛春見她有些動搖,立刻說下去:「這一個多月以來,你天天待在這個又濕又悶的柴房裏,就算不會悶出病,對你肚子裏的胎兒也不好啊,去嘛!」

慕容纖纖環看四周。

這又潮濕又髒的柴房,只有個小小的窗子,空氣根本進不來,屋裏老是瀰漫著木材的腐味……「好吧,但是不能太久喔。」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這飛春明白。」

             

慕容纖纖在飛春的慫恿下,再一次走出寒家。

長安的街上,繁榮更甚,看得出太平盛世,人人豐衣足食。

「小姐,你看!這塊布好漂亮喔。」

飛春拉著她東逛西逛,完全忘了出來是做什麼的。

「你啊,出了門就像脫了韁的野馬,難怪你一出門,都要好幾個時辰。」

街上熱鬧的氣氛,稍稍平緩了慕容纖纖的心,讓久違的笑容再度回到她臉上。

「可那塊布真的很好看嘛……」飛春嘟起小嘴。

「好了,我們快去藥舖吧。」

「是!」

飛春領著她往前走去。

主僕倆一直朝藥舖走去,絲毫沒注意到一個和她們擦身而過的男人,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偷走了她們要拿來換藥的首飾。

直到配好藥,飛春才驚覺荷包早已不見。

不姐,怎麼辦? 我們的荷包被偷了……」

站在一旁的老闆耳朵可尖了,一聽到飛春說的話,臉色馬上沉下來。

「老闆……」飛春艱難地開口。

「不行!」

勢利的藥舖老闆隨即板起臉,「你每回來抓藥,都是用首飾換也就算了,這回居然想賒?門都沒有!」他伸手奪回飛春手上的藥包。 「我開的是藥舖,可不是救濟院,要是人人像你這樣,我的生意還要不要做啊?你們走吧!」

「你--」飛春氣得咬牙切齒。

「飛春算了,我們走吧。」

慕容纖纖拉著她,轉身便要走。

「可是,小姐……」

「老掌櫃的,她們的藥需要多少錢?」

一道有點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慕容纖纖旋身一看,乍見覺得十分面善,一會兒才恍然想起--「是你!」

颯路斯繞過慕容纖纖,拿了一錠金子遞給老闆。

「這些夠了吧?」

「夠了、夠了!」藥舖老闆一見到黃澄澄的金子,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颯路斯從老闆手中拿過藥包,一轉身卻見慕容纖纖拉了飛春便跑出鋪子。

「姑娘!」他跟著追了出去。

一會兒,他就在巷口轉角處攔下慕容纖纖。

「姑娘,你為何要跑?」他擋在她前面問道。

他十分慶幸自己今天心血來潮出來閒逛,這才讓他巧遇心中思念的傾城佳人。

颯路斯追得輕鬆,可慕容纖纖和飛春則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慕容纖纖喘了口氣,雙頰因為跑步而略顯潮紅。 「我與公子素昧平生,公子實在不該替我墊藥錢的。」颯路斯一臉不以為然。 F姑娘和我怎能算是素昧平生呢? 我們明明早已認識了。 」

「只見過一次面,並不算熟識,纖纖不能接受你的幫忙。」

剛才拉著飛春跑,一時沒注意那麼多,現在才發現自己的頭疼得厲害。

「可是姑娘……」

「飛春,我們回去吧……」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黑,身子便往後傾去——

「姑娘!」

「小姐!」

幸好颯路斯手腳快,迅速扶住慕容纖纖,才沒讓她摔到地上去。

「小姐,你嚇死飛舂了!」飛春的眼眶已泛紅。

「我沒事,快走吧!」慕容纖纖小臉泛白,卻仍執意要站起身來。

颯路斯見狀,知道再糾纏下去,慕容纖纖只會更排斥他。

「姑娘,不瞞你說,你瞧!」他從衣袖裏拿出一枝金簪。

「這……是我的步搖。」

「我不經意看見偷兒拿走你們的荷包,所以就替你追回了它。原本我只是想把簪子送還給你,一進藥舖就聽到那些話,這才替你付了藥錢。 」

慕容纖纖聽了羞得垂下螓首,她這才知道自己錯怪颯路斯。

颯路斯爾俊的臉漾出一抹笑,兩頰的酒窩讓他看起來多了些孩子氣。

「向你說明這些,並不是要跟你討什麼人情,只是單純的希望你別誤會我。這樣吧!

這簪子就當你賣給我,那墊藥的銀兩,就當是你賣髮簪的錢。 」

慕容纖纖望進他那雙湛藍的眼瞳裏,除了真誠,沒有別的。

「好吧,謝謝你。」她決意放下矜持,此時的她,需要一個朋友。

「那你肯收下這帖藥嗎?」

「嗯,飛春,把藥拿著。」

「是。」飛舂接過藥包。

「公子,我們真的該走了。」

慕容纖纖向他頷首,然後迅速走開。

望著他魂縈夢繫的人兒離去,颯路斯這才不捨地收回目光。

手指愛戀地撫觸金簪,如獲珍寶地將它收進衣袋裏。

他和慕容纖纖全然不知,從他們跑出藥舖後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入不遠處的一輛馬車中,一個全身充斥霜冷氣息的男人眼裏。

「魏霖,回去。」

             

慕容纖纖一回到家,立刻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

「少夫人,你可回來了!」

崔嬤嬤一臉奸笑地站在柴房前,似乎是在等她。

「崔嬤嬤,什麼事?」飛春這丫頭伶俐得很,她光是看崔嬤嬤的神色,就知道一定沒好事。

「少爺回來了,他要你們去大廳見他。」

「少爺回來了?小姐,真是太好了。」飛春摟著主子大聲歡呼。

慕容纖纖則盈盈淺笑,她相信寒非的回來,一定能為她洗去冤屈。

崔嬤嬤卻冷哼一聲:「可別高興得太早,小心樂極生悲!」說完,便迅速離去。

「哼!老巫婆。」飛春在她背後扮了個鬼臉。 「小姐,快!我們這就去大廳。」

             

一踏進大廳,寒老夫人和宋暖蕙也已坐在那兒等她。

宋暖蕙兩眼怨毒地瞪著她,恨不得能把她給拆了。

她想盡辦法將慕容纖纖趕到柴房,就是想讓她吃不了苦自動離開寒家。

屆時,她只消說是慕容纖纖因為自知不貞,畏罪而逃,那她自然地就成為寒非表哥再娶的不二人選。

沒想到,看似柔質孱弱的慕容纖纖,居然會死佔著少夫人的位置不放。

不論她用什麼辦法折磨她、打擊她,就是無法將她趕出寒家。

偏偏表哥又這麼快就回來了……

「你回來了。」

清澄的眼眸直視一臉冰寒的寒非,她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埋怨、不是訴苦,而是歡迎他歸來。

「你難道沒有話要說?」深黑的瞳中,森冷暗沉。

慕容纖纖淡然一笑。 「娘和蕙兒不是都跟你說了嗎?」

「那你是全盤坦承了?」

她一怔。

「你明知道的。」

寒非冷飲雙眉,眸光慍暗地說:「娘,纖纖的確在我搬回來的次日就和我圓了房,而且她還是處子之身。」

寒非冷冰的眼睛,始終沒離開她。

「真的嗎?」寒老夫人大喜,「那纖纖肚子裏的孩子……」

「或許是我的吧!」他輕嘲道。

「表哥,你說或許?是什麼意思?」宋暖蕙抓住寒非的語病問。

慕容纖纖俏顏刷白,她圓睜大眼,不敢相信寒非竟這樣汙衊她……

「你在說什麼?」

「是啊,非兒,你把娘搞胡塗了。」寒老夫人一頭霧水。

寒非突然起身疾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攫住慕容纖纖的手臂。

「放心吧,娘,我會搞清楚的!」

他撂下這句話,便強拖著她離去。

             

寒非拉著慕容纖纖進入晨風閣,粗魯地推了她一把。

「你這是做什麼!」她護住肚子,跌坐在?上。

「孩子是誰的?」他陰戾地瞅著她。

「你!」慕容纖纖一口怨氣哽在喉頭。

她衝上前,小手揚高,沒有細想的就往他頰上揮去,卻被寒非用力擒住。

他反手一扭,慕容纖纖的手腕馬上被扳到身後。

「啊……」她痛得流下眼淚。

寒非的冷瞳瞬間閃過不忍,但只是瞬間。

「痛嗎?」他譏諷地一笑。 「怕痛就說實話,這孩子是誰的?」

「是你的,真的是你的!」慕容纖纖的手逐漸麻痺,可肩胛處卻痛得她冷汗直流。

寒非更加重手勁。

他恨她!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失控、憤怒至此,她是第一個。

原以為她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可沒想到,她居然會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一想到她和那個外族男人摟摟抱抱的情形,他就妒火中燒。

「是嗎?或許這孩子是我的,這事幾個月之後就會揭曉,至於你的清白……」

「你不能信口侮辱我,自始至終你是我惟一的男人,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慕容纖纖忍住疼痛怒喊。

「最後一個?」寒非陰驚一笑。 「那就不一定了。」

他環抱起她柔軟的身子,一把將她拋上錦床,隨即順勢壓在她芳馥的嬌軀上。

「你到底想幹嘛?」她背脊一僵。

雖然故作鎮定,可她眼神裏的驚懼再明顯也不過。

這樣的寒非,她實在害怕!

「幹嘛?你這是明知故問!」

像是發了狂的猛獸,他用力撕裂她的前襟,粗魯地褪去她的外衣。

不一會兒,她身上只剩下繡金綠肚兜,和下半身輕薄的褻褲。

「不!別這樣!」她倍感恥辱地夾緊雙腿,雙手亦無助地想遮住春光外洩的胸口。

寒非原本冷硬的眼神,頓時燃起炙火。

她那副拚命閃躲遮掩、楚楚可憐的嬌態,落入他的眼中,全變成勾惑他深陷情慾的媚術。

「你也讓他碰你這兒嗎?」他的大手隔著肚兜,粗暴地搓弄她的渾圓。

「啊……好痛!」慕容纖纖痛呼出聲,握緊拳頭不住地捶打他。 「住手……拜託你住手……」

寒非一想到那個藍眼男子,可能曾經這樣愛撫她,心頭的煩躁、怨憤便直沖頭頂。

「或者,你也讓他這樣對你……」他撐起身子,刷地一聲撕毀她的小褲……「啊!」她疼得失聲驚叫。

她的一顆心失落了,也被他踐踏得支離破碎。

寒非深沉的黑眸佈滿陰霾,對她揪緊的小臉故意視而不見。

「說!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強迫她和他四目相對,狂肆的長指恣意地在她體內野蠻地抽動。

慕容纖纖杏眼倏睜,「沒有,從來沒有那個人啊……」

「說謊!」他神色遽變。 充斥強烈慾望的眸底多了一層鬱恨。 「你敢說不認識那個波斯男人?」

慕容纖纖停止掙紮,水眸注入驚色。

原來他看到藥舖前的那一幕,天啊! 他以為颯路斯是……

「怎麼?想起來了嗎?」寒非鄙夷一笑。

看見她震驚的表情,寒非誤以為她是因為被揭穿,不知該怎麼圓謊才沉默不語,這讓他翻騰的妒潮更是波濤洶湧。

「不!」聽見他嘲諷的語調,慕容纖纖猛一回神。 「你誤會了。」

「誤會?」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蒼白的臉。 「我親眼看見他抱住你,而你並未反抗不是嗎?或者,這又是你勾引男人的另一種招術?」

「不是的,你聽我說!」她淚水盈眶。

「住口!」寒非憤怒地吼道:「愚蠢的女人,你以為我會再相信你嗎?」

他一把扯下她身上僅剩的肚兜,她美麗的身子,頓時毫無遮掩地展現在寒非眼前。

寒非眸光邪合,大掌順沿著她美好的曲線滑下……「的確,這身雪瑩玉膚……」他的指頭探入她體內。 「莫怪乎任何男人都會為你而瘋狂。」

「不,我真的沒有……」她不停地搖頭,面對他無情的羞辱,淚珠像斷線的珍珠般流下。

「有或沒有,我已經不在乎,等到孩子落地,是我的便留下他,若不是……你就帶著他滾出寒家!現在,你必須先滅了我的火。」

他抵住她的額,單手解下自己的褲腰帶,弓身一挺……

「唔……」

慕容纖纖的嚶嚀聲隱沒在他熾熱的唇裏,寒非的黑眸閃過狂喜。 「你真是……該死的緊……!」他咬牙道。

「寒非……」她再也無法克制地輕吟出聲。

情慾讓慕容纖纖暈眩,她無法再抗拒寒非,細白的手環抱住他的腰,任由他一次一次地深入她。

良久,熱情消退,寒非抽離她的身子,俊肆的臉又回復到他一貫的冷漠。

現實和理智再度回到慕容纖纖的腦袋裏,她靜靜地看著寒非穿上衣裳,不再瞧她一眼便離去。

她頓時覺得自己像個青樓的妓女,恁地不堪和恥辱。

她漾出一抹淒楚的笑,哀傷地啜泣。

至少,她保住了孩子,她還有這個惟一能帶給她安慰的孩子,也許孩子生下來後,寒非就會相信她。

也許……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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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娘,您說什麼?」

慕容纖纖一臉震驚,她不敢相信一向疼她的婆婆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這是寒非自己開的口,他說想納蕙兒作妾,蕙兒也願意屈就,那我這個做娘的還有什麼話說呢?」

寒老夫人冷著臉又道:「纖纖,不是娘不疼惜你,實在是你太不自愛了。」

當初她與老爺不理會世俗的眼光,執意讓非兒娶身為寡婦的纖纖入門,雖然說是報答昔日救命之恩,可打從纖纖嫁進寒家,進退應對都很好,所以她也將纖纖當成女兒看待。

可她卻萬萬沒想到,看似貞靜的媳婦,骨子裏竟是個蕩婦。

「娘,我沒有。」慕容纖纖只能紅著眼眶搖頭。

「有或沒有,現在已經不重要了!老實告訴你,蕙兒從小便喜歡非兒,我也一直拿她當女兒看,要不是你,我原先也想過把他們倆湊成一對呢!」

寒老夫人自顧自的說完,就在小醉的攙扶下準備離去。

她緩慢地走到門口,突地蹦出一句:「要不是蕙兒告訴我,寒非親眼見到你和男人私會,說什麼我也不信。」

看著婆婆的背影漸行漸遠,慕容纖纖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小姐……」

飛春在一旁早就哭得淅瀝嘩啦,可做丫頭的哪有說話的份兒? 她也只能在心裏替主子打抱不平。

纖纖芙顏上佈滿淚水,她的手撫上肚子。

要不是這個孩子,她早就不想活了……

             

寒家上上下下全都為了寒非即將迎娶宋暖蕙而忙得團團轉。 剛開始,慕容纖纖一見大紅喜字,就會傷心地躲在晨風閣哭泣。

她不再出晨風閣,就連跟公公婆婆請安也不去了,整日只鎖在房裏為未出世的孩子縫製衣服。

「小姐,今晚夜色好美,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什麼時候你也變得詩情畫意了?」慕容纖纖抬起頭取笑飛春。

「走嘛,走嘛!你好幾天沒有踏出這扇門了,再待下去肯定會悶出病的。既然你白天不想撞見人,那咱們挑夜深人靜的時刻就不怕啦!」

看著飛春圓圓的笑臉,她知道飛春的心意。 「好吧。」

             

夜晚的風徐徐吹來,顯現些許秋天的寒意。

「飛春,我嫁進寒家這麼久,從來就沒仔細瞧瞧這兒的景緻,沒想到這亭榭曲廊、碧瓦紅柱,在晚上映著粼粼池水別有另一番風情呢! 」

倚坐在迴廊的座椅上,慕容纖纖難得拋開愁緒,神情愉悅的欣賞夜色。

飛春笑而不答,她可不懂欣賞夜景,她只知道主子快樂,她就快樂了。

「對了!飛春,咱們去瞧瞧上回種的薔薇好嗎?不知是否長得好?」慕容纖纖心血來潮地道。

「當然好!」她的目的就是要小姐多走動走動。

繞過環池的曲徑,她們來到花園前。

「小姐,我記得在那兒。」飛春指著轉角處。

「嗯,我們……」

「唷,這不是姐姐嗎?」

只見宋暖蕙摟著寒非的手臂,親暱地走了過來,後者則一臉冰霜。

宋暖蕙這些日子以來的苦苦糾纏,簡直令他厭煩至極,正想拉開她似八爪章魚的手時,卻看見慕容纖纖出現在花園,他隨即改變心意,任由她牽他來到她面前。

慕容纖纖無語。

她靈透水淨的眼瞳,直勾勾地瞅著寒非。

縱使宋暖蕙與他親熱的模樣燒痛她的眼眸,刺疼她早已破碎的心,她仍執意看著他。

她要自己永遠記住他無情的臉龐、仇恨的眸光,好讓自己徹底死心。

頃刻,她收回目光,神情自然。 「飛春,回房。」

慕容纖纖轉身要走,卻被寒非擋住去路。

「三日後,我正式收蕙兒為妾,屆時你得出席。」他神情凜冽地說。

他厭惡她臉上的那抹恬然,尤其是在看見自己和蕙兒這麼親熱時,她的神情竟是該死的滿不在乎!

「我不會去的。」她清靈的眸子凝望他。

「由不得你不去!」寒非的冷眸迸出怒氣。

他恨不得抹去她臉上飄忽的笑,那會令他莫名的感到心慌……所以他殘酷地打擊她,試圖逼出她的真實感受,即使是恨意,他也不在乎。

慕容纖纖無聲地嘆了口氣,「好,我去。」

她不想做無謂的爭吵,她知道自己愛寒非,很愛、很愛!

愛到泛疼的心,是再也禁不起任何打擊了。

她絕望的以為,要是寒非知道她愛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把那顆真心捏碎。

她的快語使寒非一怔,他瞇起眼,眸光迸出戾氣。

「好、很好!」由齒縫迸出的話,令人不寒而慄。

「表哥……」

「直插不上話的宋暖蕙,也被他陰驚的表情駭住。

寒非一把摟住宋暖蕙的腰,猛地將她緊貼住自己。

「蕙兒,你不是一直想種牡丹嗎?」他輕佻地抬起宋暖蕙的下巴。

「呃?是啊!」宋暖蕙完全迷醉在他的柔語之中。

「那麼我明天就讓人把這些薔薇拔了,全都改種牡丹。」

他的話雖然是說給宋暖蕙聽,可眼睛卻緊緊盯住慕容纖纖。

「太好了!謝謝你,表哥。」宋暖蕙嬌媚地一笑。 「我最討厭這些薔薇了,怎麼說也是牡丹最美啊!」

她示威似的抬高下巴,艷紅的唇得意地訕笑。

她恨透了這幾株薔薇,因為那是慕容纖纖種的。

慕容纖纖聞言,黛眉緊鎖。

望著親自栽種的薔薇,她心中萬分不捨,深知這些花兒其實是無端地替她承受寒非的怒氣。

她緊閉上眼,又再度睜開。 「薔薇雖美,但的確是不抵牡丹花的尊貴。」

她旋身離開,嬌弱的身子迅速隱沒在黑暗中,彷彿是突然消失一般……

             

慕容纖纖才剛踏進門,寒非隨即帶著陰沉神色跟著闖入。

「出去!」他對飛春吼道。

飛春嚇得打了個哆嗦,可是一想到可憐的主子,她忍住發抖的雙腿,硬是擋在慕容纖纖前面。

「姑……姑爺!你不要欺負小姐,她懷著身孕啊!這可是你的骨肉吶!」

寒非賞她一個殺人的眸光。 「我的骨肉?還不知道呢!你少在這兒廢話,滾出去!」

「我不……」

「飛春,你先出去。」

慕容纖纖拉住她的手,安撫地拍拍飛春的手背。 「我保證不會有事的!」

「小姐……好吧。」

飛春勉為其難地答應。 她家小姐看似柔弱,其實是固執得可以,一旦她決定的事,十條牛也拉不動她。

她瞄了一眼他的背後,卻沒看見宋暖蕙的蹤影。 「你怎麼把蕙兒一個人丟在花園,那兒挺暗的。 」

「你在花園裏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凝視著她,聲音低啞地問。

纖纖沉默許久,「沒什麼意思。」

「又在說謊!」他慍怒地斥道。 「你心中明明有話,又為何不說?」

「我心裏的話……」她仔細咀嚼他的話,淒涼地勾出一朵幾乎看不見的笑。 「我心裏的話,你不會信,也聽不進去的。」

「你不說,又怎知我不信?」他陰鬱地說。

望著他爾俊的面容,慕容纖纖雖然早下定決心,但仍感到不捨。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她輕輕說出心中的決定。

「你休想!」他怒不可遏地吼道。

這可惡的女子,居然想和他斷絕關係!

「你肚子裏懷的可能是我的孩子,在還沒確定之前,你哪裏也不能去!」他撇嘴冷笑。

「你打從心裏不要他,更殘忍地汙衊他是我和外面的男人的……」

「夠了!」他拍桌怒喝,移步靠近她,「你說得對,我是不要他!留下他的主要目的,正是為了折磨你!」慕容纖纖往後倒退數步,跌坐在床沿。

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可傷人的話自他口中說出來,還是令她感到一陣心痛。

寒非失去他一向引以自傲的冷靜,口不擇言地說:「不管孩子是誰的,我都會留下他。如果你敢拋下他私逃,我寒非發誓:上天遁地,我都將找回你,讓你嚐嚐背離我的下場如何。」

他語氣輕柔,可說出口的話卻是殘酷至極。

慕容纖纖因他的話整個人一震,心裏一直重複著:他不要孩子……看著她怔仲的小臉,寒非倏地用力地扣住她的下顎,迫使她抬起頭,與他四目相接。

「你聽明白了嗎?」他厲聲問道。

她定定地凝視這張教她心碎的臉。

「明白了……明白了……」她喃喃囈語。

她不再為自己、為孩子爭辯什麼了。

寒非鬆開手,陰驚的俊顏並沒有因為她的妥協而好轉,反而更擰緊雙眉。

「好,很好!」他深沉地點點頭。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慕容纖纖一眼……

             

入夜,整個晨風閣陷入寂靜,偌大的庭院裏,卻只有屋裏的一盞小燭火照明。

微風吹動樹梢,驚動棲息在黑暗中的鳥,頓時鳥鳴聲此起彼落。

「小姐,霧氣很重,小心著了涼。」

飛春在慕容纖纖肩上披了件衣服,又順勢關上窗子。

慕容纖纖離開窗邊,倚著桌旁坐下。

「小姐,要不我們修書回家,告訴老爺你要回去小住。」飛春建議。

她知道小姐的心事,只因明兒個姑爺就要迎娶表小姐了。

「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說什麼也不該再讓爹擔心,我不能回去。」

就這麼回去,那麼她的努力不都全白費了? 況且,寒非也絕不會答應的,他說過要折磨她的。

「可是……」

「別說了,我不會回去的。」

「姐姐,你睡了嗎?」門外傳來宋暖蕙刻意壓低的聲音。

慕容纖纖尚未響應,她便徑自推門而入。

「我早猜到姐姐一定還沒睡!」她笑吟吟地在慕容纖纖身旁坐下。

慕容纖纖被她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刺得心都碎了。

「蕙兒,你有事嗎?」

宋暖蕙的笑容一僵,她沒想到慕容纖纖會開門見山的問。

「姐姐可別誤會,蕙兒只是想,日後咱們倆得相處,你瞧!我還特地叫崔嬤嬤燉了雞湯要給纖纖姐姐你補身呢,崔嬤嬤!」

身後的崔嬤嬤連忙將手上捧著的湯盅放到桌上,不知怎麼地,她雙手微微發抖,導致湯汁溢了些出來。

慕容纖纖看在眼底,一切了然於心。

「大夫囑咐過,不能喝太油膩的東西,尤其是雞湯,我看還是你自己喝吧。」她推辭道。

宋暖蕙神情驟變,斂起笑容不悅地說:「姐姐可是嫌棄蕙兒?」

慕容纖纖一聲輕嘆。

她晶眸一凜,冷聲道:「你又何苦要除掉我?寒非既不愛我,也不承認孩子是他的,我們母子並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威脅啊……」

宋暖蕙一看反正被揭穿,天真溫柔的神情瞬刻轉為猙獰兇狠。

「你說我心胸狹窄也好、說我心手狠辣也罷,總之我的眼中容不下你,更遑論你肚裏的賤種!」

她一步步接近慕容纖纖。 「我看你還是乖乖把湯喝了。」

「你休想!」

飛春撲過去,想打翻桌上的雞湯。

宋暖蕙一個旋身拿走湯盅。 「崔嬤嬤,拉住這個賤丫頭!」

「是!」

崔嬤嬤老早就看飛春不順眼了,這下子終於可以讓她出這口惡氣,她一抓住飛春,立刻就賞了她幾巴掌。

「不要!你別打她……」

慕容纖纖跑過去想拉開崔嬤嬤,卻給宋暖蕙推了一把,狠狠地跌在地上。

「你給我識相點,喝了這碗湯好投胎去,記得看準點兒,下輩子別再來跟我搶男人!」

她惡狠狠地扣住她的嘴,想把湯藥強灌入她口中。

一向柔弱的慕容纖纖為了保住腹裏的胎兒,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她掙脫宋暖蕙的手,順勢推開她。

藥盅一個晃動,裏頭的湯汁一半全灑到宋暖蕙的衣衫上,褐色的汙漬染在她嫩黃的紗裙上……慕容纖纖撐著虛弱的身子往屋外衝去,冀望能找人求救。

「想跑?來人啊!」屋外立刻衝進六、七名丫環,堵住慕容纖纖的去路。

「你跑呀!」宋暖蕙笑得得意非常,「這些全是宋家的丫環,只聽我宋暖蕙的話,你以為你跑得了嗎?」慕容纖纖被她逼到牆角,深知自己再也沒有退路。

「蕙兒,你來小住的這段期間,我一直對你不錯,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再說,你毒殺了我,難道你不害怕王法嗎?」她要自己冷靜下來,別亂了陣腳。

「哈……」

宋暖蕙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狂笑不已,她從袖袋裏拿出一個被踩爛的繡荷包,往慕容纖纖臉上一砸。

「誰希罕你對我好?」她刻薄地道。 「至於這湯……」

她捧高只剩半盅的雞湯,笑吟吟地說:「是誰告訴你,裏頭是毒藥的?是打胎藥!」

「打胎藥?你……」

慕容纖纖顫抖地揪住領口,驚懼地看著宋暖蕙幾近瘋狂的臉。

宋暖蕙笑著欺近她。 「本來打胎藥是毒不死人的,但是萬一過量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你瘋了!」

「我沒瘋!明兒個一早,寒府的丫頭就會發現姐姐因為服了過多的打胎藥死了。 寒家的人只會認為你是害怕小孩出世後,被人發現是那個波斯人的,才會私下服用打胎藥。 」

她睨了一眼飛春。 「至於她嘛……」

「你想對飛春怎樣?」慕容纖纖問道。

「你聽過宮裏的娘娘們是怎麼對付阻礙她們的死對頭嗎?」

宋暖蕙攤開手掌,上頭放了一包白色藥包。 「這是我爹的朋友從宮裏帶出來送給我爹的,聽說這藥要是吃了,任誰都會喪失神智……也就是說,吃了它就會得失心瘋。」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會遭到報應的!」飛春一邊掙紮,一邊大聲嚷道。

宋暖蕙毫不理會飛春,她對著一旁的丫頭使了個眼色,要她們將慕容纖纖捉住。

「不,求求你,不要!」

慕容纖纖拼了命想掙脫,她扭動身子,甚至用腳去踹那些丫環,可全都徒勞無功,只能害怕的看著宋暖蕙捧著那碗致命的湯,緩緩走向自己。

「抓牢她的下巴!」

宋暖蕙要丫環制住慕容纖纖不斷閃躲的頭,自己則把那剩餘的藥往她嘴裏灌去。

「不,唔……」慕容纖纖閉緊嘴巴,咬緊牙關,死也不讓湯汁流進喉嚨。

「你給我喝!」採暖蕙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慕容纖纖瑩白的臉頰立刻浮起五個指印,嘴角也泛出絲絲血漬。

被那一巴掌打得昏沉的慕容纖纖終於鬆開牙關,宋暖蕙立即想把湯灌進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一瞬間,飛春頂開抓住她的崔嬤嬤,朝宋暖蕙的背一陣捶打。

屋裏的一群人霎時亂成一團。

「唉喲!你這個賤丫頭,啊!」宋暖蕙的頭髮被飛春死命地揪扯住。

慕容纖纖這才得以推開抓住她的丫責,「飛春……」她擔心地看著飛春和宋暖蕙扭打成一團。

「小姐,你快跑,快!」

慕容纖纖抓緊衣領,猶豫不已。

「小姐,想想孩子,快走……」

眼看著飛春就快被宋暖蕙她們給制住,慕容纖纖一咬牙,拖著虛弱的身子往屋外逃去。

「別跑!」

宋暖蕙掙開飛春的手,一個箭步想追上去。

飛春見狀,死命地抱住她的腿,不論崔嬤嬤和丫頭們怎麼踢打她,她仍是不放手。

宋暖蕙一面踹著飛春,一面怒斥她帶來的丫環:「你們還不快給我追!」

頓時,七、八個人全追了出去,屋子裏只剩下宋暖蕙、崔嬤嬤和飛春。

「你給我放手,放手!」她使勁地想踹開飛春。

「我死都不放……你休想去害我家小姐……」

飛春瘀青的臉上佈滿汗水,身上更是被抓打得血流不止,可她還是死抱住宋暖蕙的腿。

支持她的唯一念頭就是,她可憐的小姐只有她能倚靠,只有她能救她。

「你!」宋暖蕙氣極了,四處尋找能讓她脫身的東西。

突然間,她眼角瞥見桌上的針線盒裏放著一把紅色的剪刀。

她不假思索地拿起剪刀,二話不說地就往飛春的背上刺去。

「啊--」

飛春一聲慘叫,剪刀刺入的當口,鮮血立即噴出,濺得宋暖蕙和崔嬤嬤滿臉。

「啊!」崔嬤嬤嚇得放開手,瞪著呆怔怔的採暖蕙。 「表小姐,你……你殺人了……」

「不……不是我!」

宋暖蕙顫抖地看著沾滿血蹟的雙手。

「我的媽呀!」

崔嬤嬤拖著癱軟的雙腿,連滾帶爬地跑出晨風閣。

「不是我、不是我!」

宋暖蕙看著一動也不動的飛春,「不是我!」她大叫一聲,衝出晨風閣。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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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4 00:08:5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寒非一踏進晨風閣,見到一地紊亂,和橫躺在血泊中的飛春,他大驚地來到她身旁。

「飛春!」他抱起飛春,以手探看她是否仍有氣息。

「姑爺……」尚存一絲氣息的飛春,困難地睜開眼。

「飛春,是誰傷了你?」寒非環看四周。 「小姐呢?」

恐懼霎時籠罩住他。

「姑……姑爺,你好狠的心,竟然讓宋暖蕙拿打胎藥逼小姐喝……」

「打胎藥?!你說什麼?說清楚些!」

「快……快去救小姐……」飛春指著房門。

「魏霖,請大夫!」

他對剛進門的魏霖大喊,隨即奪門而出。

             

慕容纖纖跌跌撞撞地逃到寒府附近的河邊,再也跑不動地跌趴在地。

腹部傳來的隱隱疼痛,讓她疼得用手環住肚子。

她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叫出聲,卻在摸到濕熱的血時,瞬間崩潰。

「不……天啊,求求你別帶走他……」她淒楚地哀號。

這孩子是她的命啊,失去他,教她如何活下去?

她忍著疼痛,徐緩地向河邊走去。

看著河水,慕容纖纖絕望地踏進冰冷的水中。

「孩子,娘的寶貝,等等娘,我這就隨你而去。」她輕輕說道。

失去孩子,這世間再也不值得她留戀了。

「纖纖!」

寒非? 她好像聽見寒非在喊她。

不,不可能的,寒非恨她,怎麼可能會用這種焦急的語氣喚她?

一定是她自己的幻覺,慕容纖纖再度往河裏走去。

「纖纖,不要!」寒非終於找到她。

她先是一僵,然後慢慢轉過身。

寒非看清楚她此刻的模樣,全身一震——原本空靈飄然的美顏,此刻仍然絕艷,只是神韻不再,就像是靈魂整個抽離般空洞。

「寒非?」她乾澀的眼眶在見到他時,再度漾滿淚水。 「孩子沒了……」

「無所謂,你快回來。」

他的一句無所謂,狠狠地揪痛她的心。

「寒非,你知道嗎?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她含著淚水哭泣道。

「我知道,全都知道。纖纖,你快回來!」

她絕望的眸光,令寒非莫名的不安。

「不……你不知道,你從來就不知道。」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絕美的笑花。 「如果你知道,就不會把我的真心放在地上踩,如果你知道,就不會讓我們的孩子……」

慕容纖纖一個哽咽,抬起細白的手抹去淚痕。

「還記得我吟的那首詞嗎?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後面還有一段是:今日鬥酒會,明日溝水頭;蹊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我對你的情意,就如同這詞裏說的,東流而去,不再復返。 」

寒非這時才驚覺自己傷她多深。

「纖纖,你先回來再說。」他的眼眸不再冰寒,他的淡漠也早已不復在。

慕容纖纖的臉上,露出一朵飄忽的笑容。

她輕輕說道:「不,我不要回去,再也回不去了。孩子沒了,我要跟著他去。」

「不——」

在他的狂呼聲中,慕容纖纖嬌弱的身子隱沒河水中……

             

六年後——

慕容岳氣呼呼地衝進屋裏,把背肩上的包袱往桌上一丟。

「娘,我再也不到城裏的學堂去了!」童稚的嗓音透著怒氣。

「為什麼?」慕容纖纖聞言,立刻放下手裏的針線活來到他身旁。

「那些孩子好討厭,他們老是取笑我!」

「哦?他們笑你什麼?」慕容纖纖柔聲問道。

「他們……算了!沒什麼啦。」慕容岳欲言又止。

要是讓娘知道,那些學堂裏的孩子笑他是沒爹的野孩子,娘一定又會難過得哭了。

他是男孩子,他發誓要一輩子保護娘的,怎麼能惹娘哭呢?

慕容纖纖撫著他的頭。 「傻孩子,有什麼話不能跟娘說的?」

「可我說了,你一定會哭嘛。」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心思單純得很。

「你沒說,又怎麼知道娘聽了會哭呢?」她失笑。

慕容岳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囁嚅地說:「他們……他們笑我是……是沒有爹的野孩子!」

慕容纖纖渾身一顫,鼻頭一酸,馬上就紅了眼眶。

「瞧!我就說嘛,你一定會哭的。」他攤著手,頗為無奈的說。

娘就像義父說的--是水做成的女人!

「明知你娘會哭,你還說!」

說人人到,颯路斯一身青衣地走進小屋。

「爹!」慕容岳大喊,小小的身軀撲進他懷裏。

「誰說你是沒爹的野孩子?你這不是喊我一聲爹了?」颯路斯寵溺地扯了扯慕容岳的頭髮。

「誰教你那麼久不來看我。」他撒嬌地說。

慕容纖纖微怔。

一瞬間,她彷彿在岳兒的臉上看見寒非的模樣……「你又想起他了?」颯路斯打發屬下帶慕容岳出去玩,見到她發呆的樣子,就知道她又在想他了。

慕容纖纖回過頭,衝著他一笑:「已經沒什麼好想的了。」

她笑得勉強,他看在心底也心疼不已。

「岳兒越來越像他了吧?」

她一僵,颯路斯從沒見過寒非啊……「我看你瞧岳兒的神情猜的。」他解釋。

「喔。」她再也笑不出來。

連颯路斯都看得出她的心思,她又怎麼能騙得了自己?

六年前,她投入河裏,沒想到被路經的颯路斯所救,這才撿回一條命。

更令她驚喜的是,孩子居然沒有流掉!

這讓她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不再一心求死。

往事不堪回首,而她又不能回去找她爹,只好接受颯路斯的幫忙,來到民風純樸的小鎮住下。

可是,接下來不論多苦,慕容纖纖一直堅持要以自己的力量養活孩子和自己,再也不願接受他的幫助。

雖然她做的是針線活兒,可一點也不輸名坊的功夫,很快就受到村民喜愛,生活也漸漸安定下來。

「我一直以為,只要時間久了,你一定會忘記岳兒的爹而接受我,看來我錯了,時間無法沖淡思念,反而更加深思念。」颯路斯凝視著她平靜地說。

他愛了纖纖六年,這六年來,他不曾停止過讓她接受他的念頭,可纖纖總是沉默。

慕容纖纖凝睇颯路斯好一會兒。

「颯路斯,你不懂的。如果有一天,你同我一樣經歷瞭如此深的痛楚與愛戀,你就能體會出思念是不能說斷,就可以斷的。」

他無語。

誰說他不懂? 他就是太懂了,才會讓心痛苦的煎熬六年。

「你什麼時候回波斯?」她突然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上回你遊杭州回來,阿坎特告訴我,你父王催了你好幾次。」

阿坎特是颯路斯的隨從,對他可是忠心耿耿。

「如果你答應帶岳兒跟我回去。」

「不可能!」

她想都不想就回絕他的提議,使他的熱情瞬間消退了一半。

「為什麼不可能?難道你要岳兒一輩子當私生子嗎?纖纖,只要你和岳兒隨我回波斯,我可以說他是我兒子,你也知道我把岳兒當成親生兒子般看待——」

「颯路斯!」她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別再自欺欺人了,只要一看岳兒的眼珠和膚色,人人都知道他不是你兒子!就算這樣行得通,一個擁有異族血統的孩子,如何讓波斯子民接納?這點相信你不會不知道吧?」

慕容纖纖驚覺自己失言,倏地摀住嘴。

颯路斯乃是波斯王朝的二王子,身份恁地高貴。

可外表光鮮之下,他卻嘗盡了外人所不知道的痛苦。

他的母親是中原人,波斯王在一次出遊時與她邂逅進而入了宮,成為波斯國的十二王妃。

颯路斯的母親入宮之後,才知曉波斯王是個濫情之人,用情之不專,由他後宮無數的嬪妃即可得知,而這還沒加上和他有過一夜情緣的侍女呢!

這使得王妃鎮日鬱鬱寡歡,終於在生下他後,體力透支而死……颯路斯不純正的血統,讓他飽受宮裏所有人的歧視和欺負。

幸好他夠爭氣,成為所有王子中最有出息的。

再加上老波斯王逐漸年邁體衰,終於開始煩惱王儲的人選,而颯路斯則是所有王子中最適合繼位的人。

這也就是為什麼波斯王急切要他回去的原因了。

颯路斯神情委靡地籲了口氣。 「的確,我能確保你們母子衣食無缺、榮華富貴,卻無法杜絕那些傷害你們的流言蜚語。」

慕容纖纖的心底泛過一絲心疼,只可惜她已經失去再愛人的權利和能力……「回去吧颯路斯,去找一個心裏只有你的女人,一個值得你愛的女人。」她柔聲地說。

他泛出苦笑。

「我明白了,我會回去的。」

等他了結最後的心願,彌補他無心造成的錯誤後,他才能真正放下一切,回去波斯。

             

寒非在慕容纖纖投河自盡後,整個人又恢復以往的冷酷無情,六年間,他的財富累積了更多。

這段時日裏,他從未放棄尋找慕容纖纖,雖然一直無法尋獲,但他相信她一定尚在人間!

深吸了口氣,寒非緊鎖的眉頭未曾舒展,唇畔凝聚的,依舊是淡淡的陰鬱。

魏霖看著寒非又在嘆氣,心裏著實難受。

六年來,寒非執拗地不說,但單單從他幾乎天天夜裏來到這河邊,就知道他沒有一天忘記過少夫人。

「少爺……」

「少爺!」

魏霖正想開口勸寒非,不遠處卻跑來一個氣喘籲籲的家丁。

寒非轉過身,一雙冰寒的冷眸看向來者。

「少爺,老夫人要您去大廳!」

             

廳堂裏,高坐在椅子上的寒老夫人仍然不減其高貴風範,只是眉宇間透著些許滄桑。

「娘,您找我?」寒非走進屋裏,身後跟著魏霖。

「不是我,是這位公子。」寒老夫人指著坐在一旁的颯路斯。

寒非定眼一瞧,劍眉倏地攏起。

「是你。」他冷聲道。

那一雙湛藍的眸子,他一輩子也忘不掉。

「你的記憶力真好,六年前只見過一面的人,你居然還記得!」

寒非難得洩露情緒地握緊雙拳,俊逸的面容倏地繃緊。

所謂情敵相見,肯定分外眼紅。

可颯路斯不得不承認,寒非確實乃人中之龍,莫怪纖纖會深陷芳心。

輸給這樣的男人,他也算心服口服了。

「你來此有何目的?」

「來澄清一件六年前的誤會。」

「是啊,非兒,原來一切真的是誤會,我們錯怪纖纖了。」寒老夫人紅著眼說道。

事實上,被宋暖蕙刺了一刀卻大難不死的飛春,老早說過幾百遍關於金簪換藥的事了。

至於宋暖蕙,她以為飛春死了,嚇得一刻也不敢再多待,連夜離開寒府。 三年前聽說嫁了一名江南富商,卻與其妻妾不和,在一次爭吵中不慎跌下閣樓,當場斃命。

颯路斯盯著寒非說道:「我承認當時是因為想接近纖纖,才會利用換藥的藉口得到金簪,可我卻不知道,一枝金步搖竟會害得纖纖失去一輩子的幸福。 」

「你知道她在哪裏?」寒非一臉陰沉。

「你怎麼知道她沒死?」颯路斯反問。

寒非冰冷著臉,默不吭聲。

颯路斯頓時氣結。 「原來你一直知道她沒死,為什麼不曾尋找她?」

颯路斯在京城布下的眼線告訴他,纖纖失蹤後,寒非從來沒派人找過她。

當時他並不打算告訴寒家纖纖的下落,因為他私心的以為自己還有希望。

「找到了又如何?」

颯路斯氣憤不平的模樣,看在寒非眼裏,不禁在心裏燃起一把妒火。

明明心裏日夜惦念她,明明暗地裏派人尋她,可說出口的,卻全是反話。

「你!」颯路斯漲紅著臉。 「你究竟把纖纖當成什麼?枉費她拼了命硬是要保住你的孩子——」

「你說什麼?什麼孩子?」

寒非猛地倒吸口氣,衝過去揪住颯路斯的衣領。

颯路斯扳開他的手,用力地甩開他。

「六年前,我在河邊救了渾身是血的纖纖,請來的大夫個個都搖頭,最後我運用關係請來一名西域名醫,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可那腹中的胎兒,卻可能隨時會帶走她微弱的生命,就連產婆都勸她放棄孩子,保住自己。纖纖是我見過最脆弱也是最堅強的女人,她堅持要這個孩子,她哭著告訴我,如果孩子沒了,她也要跟著……」

寒非聞言怔忡住。

孩子沒了,我要跟著他去……慕容纖纖投河前含淚控訴的容顏,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裏。

「我永遠忘不了她生產前的兩天,長期失調的身子是那樣虛弱,哪經得起生產時痛苦、漫長的過程?可她讓我見識了女人最堅強的韌性,她一路咬著牙苦撐下來,終於生下日夜祈盼的孩子。這樣一個愛你愛到連性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你怎麼忍心不聞不問!」

「孩子?!纖纖為寒家生了個孩子?」

寒老夫人在聽見颯路斯說,纖纖差點因長期失調而失去孩子時,心都給揪疼了。

誰讓她錯信了蕙兒的話不但任由蕙兒趕纖纖去住又冷又濕的柴房,甚至還對下人們欺負她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唉! 一切全是自己造的孽喲!

「非兒,你可一定得把纖纖給接回來,否則我拿什麼臉去見恩公啊!!」

纖纖失蹤的事,他們並沒讓慕容家知道。

「她……人在何處?!」寒非的臉上,冷然的神情不再。

颯路斯怒焰稍退,他由袖中取出一張字條遞給寒非。

「翠風鎮?」

             

慕容岳下了學堂,趁著天色還早,便偷溜到溪邊玩水。

一群和他同個私塾的孩子見到他獨自一人,便起了捉弄他的念頭。

「慕容岳!」其中一個塊頭較大的孩童出聲喊道。

慕容岳停下打水的動作,回頭看著他們。 「什麼事?」

這群孩子就是常取笑他的那些小孩。

站在前頭的孩子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一夥人同時點點頭。

他們齊聲喊道:「慕容岳是野孩子!」

「慕容岳是沒爹的孩子!」

他們圍著他笑鬧著……「胡說!我有爹,有爹!」慕容岳握緊拳頭吼道。

「沒爹的野孩子!慕容岳是個沒爹的野孩子!」

他氣得舉起拳頭。

「幹嘛?想打人啊?」帶頭的高個兒站了出來。

慕容岳本想一拳揮過去,卻突然想到他娘。

如果娘知道他跟人打架,肯定又會哭得淅瀝嘩啦的。

「怎麼?沒種啊?」那個高個兒見他放下拳頭,偏著頭取笑道。

「可惡!」慕容岳再也忍不住地揮他一拳。

「啊……敢打我!」高個兒男孩捂著左臉,「你們給我打!」

七、八個孩子圍著慕容岳,眼看他就要吃虧了……「住手!」一道低沉的嗓音喝道。

「糟了,有人,快跑!」

寒非看著那群孩子離去,旋身看了蹲在地上的男孩一眼。

事情的經過,他從頭看到尾,至於為何要出聲幫這孩子,他也說不上來。

「男孩子不許哭。」他皺起眉看著肩膀顫抖的小小身軀。

「我沒哭!」慕容岳用手臂環住頭,可他微微哽咽的嗓音卻戳破了他的謊言。

「起來!」

這孩子冷傲的性子,令他有些似曾相識。

慕容岳伸手拭去眼角的淚,緩緩站了起來。

「少爺……」身後的魏霖在見到慕容岳的小臉時,不由得一聲驚呼。

這孩子活脫脫是寒非少爺的翻版啊……

寒非同樣震懾不已。

他雖然已經知道自己有個孩子,可是真讓他見著,那撼動心弦的感覺,自是旁人無法體會。

「你是慕容……岳?」寒非不願承認他的聲音有些微顫抖。

慕容岳冷著臉問他:「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

喝! 好小子! 竟敢這樣對你親爹說話!

不過這語氣還真是跟他沒兩樣。

「你可認識颯路斯這個人?」

「爹?你們認識我爹?」

慕容岳防備的小臉,在聽見颯路斯時,泛出興奮的光彩。

聽見自己的兒子喚別的男人「爹」,寒非不禁慍怒地手握成拳。

「喂!你們到底是誰啊?」

「我們是他的朋友。」

「喔。」

慕容岳拾起掉在地上的包袱拍了拍,轉身就要離去——

寒非叫住他--「等等!」

「又有什麼事?」再不回去,娘肯定會罵人了。

「你認得慕容纖纖嗎?」

「我娘?」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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