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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舞夜 -【熾情翰林】《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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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27:4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熾情翰林 作者:舞夜

這?可惡的臭男人!他那是什麼態度?
她好不容易才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
要和不知長得像韃子?是像鬼子的夫婿共度一生
誰知新婚之夜?都?沒說上幾句哩
他就大剌剌撂下了休妻??!
哼,她的幸福豈是他一句?就能否決
她要靠自己的才情把他的??改?!
為了他的生辰,她煞費苦心搜尋賀禮
為了他的仕途和肚裡的孩子,她甘?葬送自己的??
沒想到他給的回報竟然是一?休書
任她說破了嘴哭紅了眼,都敵不過他結拜兄弟的一句惡言!
好,既然夫君重?兄弟勝過她和孩子
她乾脆帶著孩子自我了結,省得惹煩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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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27:5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今日是靖親王四十大壽,適逢靖王福晉前不久又懷有孕,雙喜臨門,靖王府的壽宴自然特別熱鬧。

  來祝賀送禮的賓客,以同爲滿洲貴胄的王爵爲多,攜家帶眷前來賀壽,也藉此聚會讓各府內眷們拉近感情。

  設席的花廳上,男人們把酒言歡,女眷則群聚在有竹簾紗幕相隔的偏廳談笑,活潑好動的各府世子阿哥們,在飽食一頓大餐後便坐不住,相偕溜到靖王府大花園遊逛散步、嬉鬧玩耍。

  恭勤郡王十歲的兒子皓琰,也前往花園觀看庭園景色。

  沿途四周的奇花異草、曲折幽徑,都令他不停驚歎其優美;親王府果然不是郡王府所能比擬的,住這裏一定很舒服!真羡慕這王府裏的世子……

  他往一座水光瀲灩的大湖走去,見到前面不遠處有幾個小世子圍在一起。他好奇地走過去,發現原來他們正輕慢地以衆欺寡,恣意嘻笑耍弄一個同樣身著華服的孩子。

  乍看之下,皓琰一時以爲那是個女孩--非常、非常白皙粉嫩的女孩。

  「她」有不同於一般的發色,挂在肩上的辮子看來是略泛金光的深褐色,特別粉白的嫩臉加上彷佛擦了胭脂般透紅的唇,尤其一雙碧波粼鄰的綠眼睛,更教人移不開目光!不過再看仔細些,發現「她」穿著男裝;他疑惑了……是男孩子嗎?

  一人首先開腔譏誚,「瞧他!漂亮得像個姑娘家,不就該穿姑娘家的衣裳嗎?幹啥穿男裝假扮男孩子啊!」說著,還伸手往那張白裏透紅的臉蛋摸去。還沒碰著,就被美顔的主人以綠眸怒瞪,狠狠拍開。

  「還有這個呢!」其中一人搶下他手上的書本,胡亂翻閱,故意把書弄得髒皺,「禮記?你讀什麼禮記?甭念了,沒聽過女子無才便是德嗎!嘻嘻……」

  「我不是女的!」綠眼睛的孩子沈言道,並上前欲奪回自己的書冊,「還我!」

  「嘿!我偏不!」書本立刻被抛擲到另一人的手上。

  就這樣,一本禮記在幾個孩子手中丟過來、傳過去,獨獨不還給它的主人,衆人並且訕笑地看著書的主子在他們之間團團轉,既焦急又生氣,都快哭了,他們仍是愉悅地繼續嘲諷。

  「得了吧!像你這種比蠻子還要不如的半鬼子,讀啥書?甭往自個兒臉上貼金、裝面子了!不就是半個鬼子嘛!哈哈哈……」

  皓琰眉頭一揪,陡生一股凜然正氣,看不下去地大吼制止,「你們在做什麼?!住手!」

  這一喊,世子阿哥們果然停下,有些愕愣地看著他。

  他大步走去拿過書本,還給一樣詫異的綠眼男孩,然後在衆人征仲中,拉著男孩快速離開現場。

  走了不知多遠,終於到了清靜陰涼的樹下止住,便在這兒坐下乘涼休息。

  綠眼男孩籲了口氣,輕聲道謝,「謝謝你幫我把書拿回來。」

  他的童音比女孩子更美妙,淺笑的容顔也是不曾見過的清麗,令皓琰突然紅了臉,有點口吃地回道:「甭……甭客氣。」心底一邊踹醒理智提醒自己,

  他和自己一樣是男的!

  做個深呼吸,總算讓心跳平靜,他於是問:「你啥名字?是哪個府的孩子,怎麼赴宴還拿著書本來?」

  「我叫……慶熠,是靖王府的三世子,靖親王就是我阿瑪。」慶熠小心地撫平方才慘遭折磨的書頁,精致的小臉神情專注。

  「啊?你是靖王爺的兒子?那……這不就是你的地盤嗎?怎麼你還任他們欺侮呢?」皓琰鼓起腮幫子大嚷,「你只消隨便喊個家丁過來,就不用受那樣的委屈啦!」

  「算了。娘告訴我,『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不計較了。」慶熠頭也不擡,十分淡然,顯現超出年齡的成熟。「我娘是遠北羅刹國的人,我長得同他們不大一樣,他們於是藉此欺負我,我不想和那些眼光短淺的呆子一般見識。」

  「啊!你就是那羅刹女鬼的兒子?」皓琰不自覺地指著他脫口而出。早聽說靖親王有個來自羅刹國的側室,沒想到面前的男孩便是那異國女子所出;難怪他有不一樣的眼睛、發色,甚至整張臉都是極不同!

  刺耳的話穿過耳膜、戳上心頭。慶熠瞟了皓琰一眼;看來這個出於衝動而幫了他的人,也是個不可理喻的笨蛋!枉費他剛剛還那麼感佩。

  他站起身,碧綠的眼像結冰的湖水,「謝謝你幫我,但看來我們不適合當朋友。」然後跨出步子便要走。

  「欸!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對不起嘛!」皓琰急忙站起攔住他。「我會幫你,就是想和你當朋友啊!我叫納爾佳•皓琰,是恭勤郡王的嫡長子,鑲藍旗人,今年十歲。」

  慶熠直視著皓琰真誠的眼神,良久,他鮮紅的潤唇終於勾揚起一道完美的弧度。

  「愛新覺羅•慶熠,正黃旗人,我八歲。」他爲這個男孩子的誠懇正直高興,方才所生的好感和崇拜、感謝一起傾巢湧出。

  在偌大的靖親王府一幽靜角落,兩個小男孩交換佩在腰間的玉環佩爲印信,相視而笑,爲彼此結下的小小金蘭之義感到歡欣,相信今日用最純真的赤子之心所做的盟約,他日即使遇逢風雨,還是能夠陪伴一同走過,生死契闊,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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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28:1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白露時節,已是仲秋,天氣頗爲寒冷。

  京畿一座占地遼闊的館邸內,此際卻是喧嘩熱鬧著。

  這名爲「無非園」的豪府現下朱門大敞,大紅燈籠亮晃高挂,府內處處張結了絳紅大彩,昭告裏頭有大喜之事。

  今天,是靖親王府三世子慶熠和文華殿大學士千金玉緋雪成婚的吉日,而本爲靖親王府別業小築的無非園,則由靖親王作主撥與三子充作往後的新府。

  三年前,慶熠科試連中三元,名噪一時,其允文允武的才學軒越群倫,甚受萬歲爺賞識,是以初時除了按例授與翰林院從六品「修撰」之職外,還選爲「南書房翰林」,專司陪伴皇帝吟詩誦詞、觀景賞花等風雅之事。今年初甚至破格拔擢他至一品掌鑾儀衛事大臣--該階等大臣僅設置三人,皆由滿清上三旗親貴擔任。

  短短三年從六品跳升至一品,慶熠本就璀璨的前程,是更加光芒耀人了!

  如今以他庶出身分,竟得皇太后下旨賜婚,特地上門沾光賀喜的賓客絡繹不絕,幾乎要踏平無非園的門檻!門前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與席者皆是出身顯赫的王公貴戚、高官世家,可謂冠蓋雲集。

  身爲今日主角,慶熠那足有九頭身的高姚身軀,魁岸且鶴立雞群,包覆以簇新吉服,帶著一臉狂肆笑意流轉於席間,全然不同於平日溫文。

  在衆人眼裏,那是他對自己終身大事有成而喜不自勝的證據。道喜恭賀聲於是更加不絕於耳,賓客開懷地大肆敬酒,慶熠亦是陳年佳釀一杯接一杯,白淨俊美的瞼早讓酒氣熏紅。實非海量的他已是微醺了,然而勸酒、灌酒乃至逼酒是酬酢最大樂趣,來赴喜宴的賓客豈會放過這新郎倌!

  眼下一個身材矮胖的男人抱著一壇酒擱上了桌,大聲說:「來!慶熠,過了今晚,你離『五子登科』,可只差臨門一腳啦!掙到這地步,你是該好好飲酒慶祝一番!我用『七裏紅』敬你三杯,你可得全乾了,才算得上好樣兒的!」

  他揭開壇口,霎時酒香四散;酒壇稍傾,一下便把三隻排列好的酒杯倒得滿溢。

  大群賓客立刻圍繞過來,興奮地鼓噪。「乾了它,慶熠!乾啊……」大夥兒使勁叫囂,期望看見新郎倌快快舉杯,完成這豪氣的任務。

  慶熠勾揚起漂亮的唇角,乾脆應道:「成!我恭敬不如從命!」隨即要拿起酒杯。

  然而他指尖還未觸及杯沿,便讓另一個忽然從旁邊站出的男人伸手制止。此人相貌頗俊,雖較頎偉的慶熠矮半個頭,但身形仍是英挺。

  他輕扣住慶熠手腕,淺笑提醒,「不能再喝了,會醉糊塗的。」

  「哎唷!這不是皓琰貝勒嗎?」勸酒的男人呼嚷,「您三天前才剛當新郎,怎麼這會兒不在府裏同新夫人耳鬢廝磨,倒上這兒搗亂來了?」打斷大家的興致,可萬萬不成!

  「我跟慶熠十幾年兄弟,他成親我怎麼能不來?我今兒個來此的任務,就是要把他『安安全全』地送進新房去!」皓琰挑眉笑笑,「裕貝子,你也真不該,明知我兄弟什麼都在行,獨獨酒量淺,你怎麼還拿『七裏紅』這種烈酒灌他呢?」

  裕貝子只是笑,「咱們新郎倌都說行了,今兒喜氣熱鬧,換得一醉有何不可?」

  慶熠無所謂地鬆開皓琰的掌,執起一隻酒杯,「皓琰,大夥兒特地上門沾喜氣, 我這東道主理當讓大家開心才是。」說著,形式敬過一圈後,便把酒往嘴邊湊去。

  「慶熠!」皓琰驟然間又把手擋到新郎倌面前,阻止他把酒送入喉,一臉沈肅地直視著他低聲道:「別忘了,你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是醉糊塗了……」

  聞言,慶熠稍稍斂去笑容,跟著緩緩放下了酒杯。

  「說得是,咱們新郎倌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哪!嘻嘻……」聽聞皓琰如是說,周旁賓客群倒也發出了聲音,「裕貝子,你不也說了,今晚可是慶熠完成五子登科的臨門一腳啊!你要真把新郎灌得爛醉,鐵定令新娘子『大失所望』,說不定五子登科的日子因此延後,你可要變成千古罪人啦!」語畢,衆人哄然大笑。

  皓琰從善如流地付以一笑,浪蕩揚眉,「我呢,也不掃大家的興;接下來凡要敬給我兄弟的,全由我皓琰包辦了!」隨後舉杯,仰頭飲掉桌上的「七裏紅」,連乾三杯,臉不紅氣不喘。

  衆人立刻大肆鼓掌叫好。

  裕貝子笑圓了胖臉,不多勉強,「也好,三天前的新郎,多少還帶點喜氣;大家這下甭客氣,儘量沖著皓琰貝勒就是了!」

  皓琰頭一昂,狂佻言道:「只怕到最後,是衆人皆醉我獨醒啊!」

  「喝,好大口氣啊!」衆人大聲呼喝,紛紛回位斟滿自己的酒杯準備挑戰。

  喜宴頓時彷如戰場一般,氣氛加倍滾熱起來……

  .?.?.?

  相較於廳上喜宴的喧嘩活絡,新房裏就顯得冷清多了。

  「唉……小姐,入門了耶!這下後悔也來不及了。」新娘的陪嫁丫頭春兒頻頻跺腳抱怨。「早知到頭來還是要嫁滿人,不如當初就--」

  「春兒!」蓋頭下傳出清亮妙音打斷丫頭的埋怨,幽幽吩咐,「你和喜娘都出去吧!我要靜一靜。」

  遣走了喜娘和貼身婢,玉緋雪扯下華麗紅縭,讓自己離開喜床舒舒筋骨。她已經坐好久了,枯等的滋味真是難受!

  成雙的喜燭靜靜燃燒,華雅的屋內高挂縉素腓?,門窗櫺格上貼著雙喜字……

  就在這裏,她要和丈夫第一次見面。

  憶想六個月前,皇太后指婚的懿旨宛如平地一聲雷無端從天而降,她接得莫名所以,父親則是焦躁無措地扼腕大歎。

  看著懿旨,初次認識「慶熠」這名字的她當時還不瞭解父親歎氣是爲哪般,爾後她才逐漸從他人口中明白,原因出在她夫婿的身世。

  玉大學士既爲漢人,從來只想將女兒的終身託付給漢家兒郎,來自關外的女真人是壓根兒想也不用想;更何況是像靖親王府三世子那般血統混雜的男人!

  慶熠乃靖親王與羅刹國女子所出,那樣殊異的血統用漢人話語來形容,乃謂「半個滿清韃子、半個羅刹鬼子」,簡直可說是奇怪到極點的混血雜種!

  雖然當時朝廷供職予不少外國傳教士,玉大學士並非不曾見過異國面孔,但中土人和外國人相混所出卻少有所聞,因爲傳教士們是不娶親的。

  得夫如此,親戚表姊妹們一致對玉緋雪投以同情眼光,玉大學士每見女兒更是皺眉沈痛。

  玉緋雪自個兒倒不以爲意,對這婚事接受得十分坦然。

  特別的她,自有特別的想法。

  承襲父親過人才氣的玉人兒,外表端莊柔婉,看似一般恪守閨范的大家千金;但在人後,她的心思可靈透絕頂,極其聰明機敏。

  接獲懿旨那時,她其實才剛嘗飲情殤之痛。傾慕的男人選擇親王之女定終身,無奈被抛棄的她原以爲今生姻緣無望,險些等著當尼姑去了呢!

  一切許是宿命安排、天意所指--

  撇去未知的相貌不談,她的丈夫可是科舉榜首,還有幸在皇帝身邊當差,想來人品不差;以他的絕頂才學和她的蘭心蕙質應和,相信將來會是夫唱婦隨的和樂榮景!

  籲口氣,玉緋雪舒開了眉眼,決定抛除多餘的疑慮。只要他不對她多所嫌棄,她必定松敞心扉全意接受他!

  門外陡然傳來一陣跫音,她趕忙將紅巾蓋到鳳冠上,坐回床緣。

  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腳步有些沈重且淩亂。

  ××××

  眼前雖只見蓋頭整片的紅豔,但玉緋雪心知該是旁人扶著喝醉的丈夫進來了,在外頭等著的喜娘和春兒也連忙入內幫忙。

  「慶熠,你今天大喜,不該喝得這麼不知節制。」攙著新郎進來的,正是皓琰。

  「哈哈……大喜?皓琰,你這可在挖苦我不是?哈哈……」慶熠只是大笑,「再說,我還算清醒,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不會分不清的,你放心吧!或者,乾脆蓋頭讓你掀,新房也讓給你?」

  玉緋雪聽得眉頭緊皺。胡言亂語,夫君當真是醉糊塗了!

  皓琰沒有多說,只是低聲交代喜娘幾句讓她們退下,又回顧幾眼後便離開了新房。一下子,房裏就只剩同樣一身大紅喜服的兩人,如案上一雙彩繪喜燭般,靜默相對。

  慶熠從託盤上拿起玉秤;他雖然微醺,但方才的話並非胡言醉語,而是肺腑之言。他目光在玉秤上凝滯良久,輕歎一聲,走到新娘面前站定。

  玉緋雪緊張萬分,心跳急促狂擂如戰鼓!

  碧綠的玉秤輕輕一挑,便把她從那刺眼的赤紅世界中拯救了出來,柔和的燭光再次灑在她用脂粉妝點得馡豔的秀顔上。

  她鼓足勇氣擡起低垂的頭,送上練習了不下十次的唯美笑靨。

  映入眼簾的,是出乎意料高偉昂藏的身影,而乍見這個將與她攜手走過一生的夫君時,她看呆了,呆得忘了笑。

  那是她從不曾看過的俊俏和絕美,如天人般超脫塵俗,無懈可擊的俊美!

  他的容顔白皙如冠王,臉龐彷若是晶冰精雕細琢而成的天工巧作,棱角分明而美好,直挺的高鼻好看至極,淡紅的嘴唇形狀優美,尤其濃眉密睫下那一雙旁人說的「妖魅綠眼」,恰似兩泓靜冷的水潭,深邃又明亮……

  好一會兒,她才忙低下頭,阻止眼光繼續放肆地盯著眼前的美男子不放。

  啊!胸臆間道不盡的喜悅,澎湃躍動,帶著她直飛上青天--

  不過,爲了扮演好端莊賢淑的閨秀千金,她仍是正襟危坐,任誰也看不出此時她心裏高興與否。

  四目交接的霎時,慶熠亦忍不住爲所見之臉蛋出乎意料的清麗而動容。

  她眉目如畫,圓潤細緻的鵝蛋臉皙白似芙蓉,五官端正清麗,黛眉如柳、朱唇若櫻,兩翦長翹的羽睫眨動漾著水瑩的晶眸……一切一切,皆恰似出自美女圖名家之手的傑作。但有一點,是畫家之手無法捕捉的--她的眼神!

  只見一對無比慧黠盈靈的茶色明眸,流盹間似埋藏著不爲人知的深奧巧智,引人向往於探索其奧妙。

  她的笑,很美很美,卻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立即隱沒,令他心頭一抽,霎時回醒了神。

  他稍偏過頭,抹去綠瞳裏不屬於他的嬌顔。

  「幸會,玉小姐。」他微微頷首,走至桌旁坐下,拿起爲合巹禮準備的酒壺斟滿一個金杯,獨自酌飲,全然沒有喝交杯酒的打算。

  玉緋雪爲他的話稍愣了一下。他稱她……玉小姐?合該是博覽群籍的優秀翰林學士,好生有禮!是因爲彼此初次見面吧?那麼自己該回稱他什麼呢……她開始在腦海反覆搜尋。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他又問了一句:「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玉緋雪又愕了一下,她實在不瞭解新婚夫君究竟在這新婚夜預列了哪些規則?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三爺。」他稱她小姐,她喊他爺,禮尚往來。

  「哦?」持起金杯仰頭乾杯後,慶熠對她投以一記令人心醉的灑脫微笑,「那就由我把話先說在前頭吧!往後日子也好過得明白些。」他聲音醇厚悅耳,「聽著,你跟我生活的時間僅以一年爲限。這一年裏我會謹守本分不碰你,期滿後,我就要休了你。」說罷,他旋即站起轉身,前去拉開房門準備離開。

  「什……什麼?」玉緋雪霎時腦袋一片空白,完全不能理解。

  休了她?他一開口就說出要休了她?

  怎麼會有一對新人初入洞房,話還沒說幾句,新婚夫婿就急著發表休妻計畫?

  「等等!」她被怒火燒得徹亮的棕眸裏充斥著疑問,「休了我?你用什麼理由?」

  「七出中的『無子』。」慶熠的聲音沈冷,碧潭般的眼瞳也凝淨如冰,「這一年就委屈你,我必以禮相待。你我表面上還是夫妻,這段日子裏,我仍然希望能夠做到相敬如賓。」

  尾音尚飄蕩在空氣中,他健捷的身形已然消失於門口,不一會兒就聽見對面房門開合聲。

  雖說要保持距離,但爲了免去奴才們對剛新婚卻不同房的主子妄加猜測碎言,慶熠仍將彼此的燕居安排在同一院落,對門僅十數步之遙,另外下令除各自的貼身仆婢外,其餘奴僕一律禁止入內走動。

  他走了。

  他……走了?

  玉緋雪先是怔了好半晌,爾後氣得幾乎要跳起!

  這算什麼?!

  她好不容易才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要和不知是圓是扁、長得像韃子還是像鬼子的夫婿好好共度一生、不離不棄;他居然大剌剌撂了段不知所云的話後,教她自己看著辦?

  環視空蕩蕩的新房,喜燭猶自燃燒,喜幛仍兀自高挂,她的新婚之夜,竟成這般局面!

  她氣呼呼地摘下鳳冠,自行洗去臉上鉛華,然後獨自和衣鑽進喜床上的被窩裏,怒氣衝衝翻來覆去、左思右想,就是睡不著。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一夜輾轉難眠。

  萬籟俱寂的卯時初,玉緋雪聽見了對面房門「咿呀」開啓,隨即一陣輕捷的步伐走出院落。

  夫君起得甚早,不知是要做什麼?

  急於探究的她等不及春兒前來伺候,便早早起床打理好了自己。

  褪下滿是金絲銀線繡鳳的絳色織錦,她從陪嫁的衣箱中挑了件嫩桃紅的綾羅絹裳換上,隨後走出困頓了整晚的新房。

  小院落外,清晨寒冷的金風凜過,長廊未卸熄的燈仍還亮著,偌大庭院裏只有幾個清早灑掃的僕人,看來莫名地寂寥;而這,便是她新婚生活的第一幕。

  哼!玉緋雪鼓起嬌粉腮,說什麼也不服氣!

  ?廊盡頭閃過一抹昂藏高偉的素自身影,想必就是三爺!她趕緊跟隨上去。在追尋白色背影的同時,她也隨意瀏覽路經的庭園景色。

  這幢靖親王府位於京畿的別業館築,雖然爲了做爲三世子新婚居所而大肆整頓過一回,但短時間內仍有未及暇顧的地方;就像被疏漏的庭園,即便是在晨曦未明下走馬看花,也能瞧出是多麼缺乏照管。

  玉緋雪看得擰眉搖頭;真是好個荒蕪庭園!在這仲秋早晨見之,忒是淒涼!

  穿過花園後可望見一落小門院,像被遺忘了似地獨立在一角;而挺拔顯眼的白影推開門後,留下年輕隨侍在門外候傳,獨自進入。

  她好奇走近,瞅見門上的木匾提寫著「?孤齋」三字,聽來有些淒涼;料是這院兒的名了。

  在門前的隨侍見玉緋雪走來,趕忙上前揖身,「夫人,奴才安吉子,給您請安了。」

  宏廣的無非園中奴僕並不多,全是自靖親王府調遣過來,對伺候慶熠近十年的安吉子而言都是熟面孔。眼前這身著華服的陌生女子不用多說,想必就是昨兒個才剛進門的夫人了。

  玉緋雪優雅地輕頷螓首,儀態萬千。「小哥的名兒……叫安吉子是嗎?」

  「是。奴才名叫安吉子,是爺的貼身奴才,您儘管喊奴才的名兒就行了。」安吉子對新女主人也是必恭必敬。

  「那……安吉子,你好不好告訴我,三爺獨個兒進裏頭去做什麼呀?」連貼身奴才也不給進,好似裏面藏了什麼了不起的大寶藏,她愈是好奇地想問問。

  「哦!也沒什麼。」安吉子笑答,「靖王府的世子爺們個個都一樣,打從五歲起,每日卯時都得起床練武一個時辰。爺這會兒正在晨練,不喜歡有人在旁邊打擾,所以留奴才在外頭,待辰時一到,奴才再打好水、準備條毛巾送進去,隨後就給爺備早膳了。」

  「這樣啊……」玉緋雪往裏看去也瞄不著什麼,於是轉頭央求,「安吉子,你能不能把送毛巾的事交給我做呢?」伺候丈夫,是身爲人妻必須做好的重要功課。

  「這……」安吉子爲難地搔了搔頭,爲這要求感到有些頭皮發麻。「夫人,爺吩咐過,除非有特別交代,否則誰都不許進詠孤齋的。」

  「啊?」玉緋雪聽了不禁秀眉稍顰。

  怎麼這樣呢?他們的新房小院不許奴僕踏進,這詠孤齋也要摒絕他人足迹……新婚丈夫未免太愛搞神秘!

  雖然心中暗暗碎念,她的笑容依舊保持純真無邪,繼續說服年輕隨侍,「可我是他的妻子啊,妻子服侍丈夫本就天經地義,端水擰巾的事讓我來也沒什麼不對。除非他吩咐過你……連我也不能進去。」千萬不要才好!

  「嗯……爺倒沒跟奴才交代過……」安吉子猶疑了一下。

  主子才新婚,想必還跟夫人卿卿我我地才是;再說夫人特地放下千金小姐身段前來伺候,主子瞧見了,說不准會樂開懷呢!

  簡單考慮一番後,安吉子點了頭。在辰時前約莫一刻,他讓玉緋雪端著盛好清水、白棉毛巾的銀水盆進了詠孤齋,自己則在門外等著。

  走入詠孤齋,玉緋雪發現院內特別潔淨幽致,不同於疏荒的花園,倒是別有一番天地。

  踏上走廊再往裏頭行去,她看見在陽光灑落的空地上,一個高姚敏捷的男子正心無旁騖地揮掌揚拳、踢腿翻躍,招招勁力十足,靈妙生風。未紮成辮的長髮束在身後,呈波浪狀飛揚甩動,深褐發色輝映太陽金光而熠熠生輝,隨著天色全亮,他一身素白更是鮮亮!

  那正是慶熠。

  每日早晨鍛鏈武術,是在靖親王嚴格督促下,靖王府世子們自幼即力行不輟的功課,他亦不例外。

  玉緋雪輕靠在廊柱旁凝神靜睇,目不交睫。她從未如此近距離目睹練家子的風采;尤其這人體態精健勻稱,俊美面孔上的汗水瑩亮,在在都令人目眩神迷!

  她濃睫下瑩亮的眸子眨動間,盛滿了由衷的崇拜光輝。

  「妻當以夫爲天」。眼前這男人,就是她要終生信仰、膜拜的天神,而此刻的她,甘願成爲他最虔誠的信徒。

  待結束晨練,慶熠調平氣息後發覺黃褐柱子旁佇立著鮮豔的桃紅人兒,眉心立刻緊攏。他已經畫定這裏是私人小院,摒絕未經吩咐的奴僕入內,也不歡迎外人打擾--

  當然,這個有名無實的妻子,也算外人。

  「是你?在這裏做什麼?」他解開束發的帶子讓頭髮透氣,長髮蓬鬆披散,豐俊之中更見狂野。

  「我、我……」爲他的英姿所迷,玉緋雪舌頭竟一時打結!好一會兒她才回復平常的靈敏,想起所爲何來。「我伺候三爺來的。」

  清晨甚寒,銀盆已經冽得像是鑿冰做成的,水也給凍冷了;她端持著盆子好一段時間,一雙柔荑早冷得血液幾近凝結了!

  她咬牙將沒了血色的蒼白玉手浸入冰水裏,揉擰棉絹,然後雙手奉至慶熠面前。

  「快些把汗擦乾吧!瞧你全身都汗透了,天那麼冷,會著涼的。」唇邊噙著一朵嬌笑,冷白了的溫潤小臉,雪嫩如白玫瑰。

  不料慶熠只是皺眉睨了一眼,對佳人的用心視若無睹,轉頭含怒大聲召喚:「安吉子!」丹田運氣的音量雄渾,饒是整個無非園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主子的奪魂怒吼突然呼嘯貫耳,安吉子雖不解所以,仍馬上連滾帶爬地沖進庭院裏,伏地待命,聽王子不悅的斥責。

  「你當的什麼差?眼下倒敢貪懶了!平時該準備的東西都哪兒去了?」

  「咦?」安吉子瞄瞄捧著絹巾僵在一旁的玉緋雪,細聲囁嚅,「可……夫人那兒……」

  景況同他所想的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主子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哪來那麼多廢話!」慶熠咆哮打斷,目光尖銳得幾要刺穿奴才背脊,「還不快去!」

  「喳」安吉子豈敢多留!餘音猶存,人已一溜煙地趕去爲主子準備毛巾。

  隨後,慶熠日轉過身冷瞠玉人兒,淡淡言道:「至於你,也用不著多事。身爲一品官夫人,毋需做這種奴才活兒,我不想讓人知道了,轉過頭來說我淩虐你!」

  「怎麼會呢?」玉緋雪急切爭辯,那雙凍得白如純璧雕成的纖手,始終沒有放下。「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伺候夫婿是應該,誰會說話?」

  慶熠不多言,逕自攫起她手上快結冰的白絹巾,在她還來不及欣喜的一瞬間,又冷冷轉手抛回水盆。「詠孤齋是我獨自使用的地方,我會在這兒辦公、看書、練武,也會常在這兒進膳,往後沒有我允許,你不准隨意進來。」

  玉緋雪瞠著杏眸,愕愕地聽聞成婚不及一日的夫君對她下達「驅逐令」,語調冷淡如斯,頃刻就在兩人間落下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可……可如果我要給你送個什麼呢?」她努力尋求轉圜的餘地,「我或許幫你送些點心、衣服……」

  「府裏沒奴才了嗎?你是一品大員正堂妻,那些拉雜事用不著、也不許你做!」他立刻駁回她的心意。「玉小姐,你我都清楚,這段姻緣是錯配。我想娶的不是你,正如你想嫁的不是我,現在卻無奈要同處一屋檐下,儘量少見面對彼此都比較好,不是嗎?」

  一段不算短的話語,玉緋雪只聽見了一句--

  他,客氣又禮貌地告訴她,他不想娶她!

  感覺心向被狠狠紮刺的同時,她忍不住顫聲問出:「爲什麼……你爲什麼要拒我於千里之外?」彷佛她身染了什麼無可救藥的傳染病似的!

  「一是我心另有所屬,另一個原因……我想你自己應該明白才是。」望著她水光泫泫的秋瞳,慶熠不覺放輕聲音低語。

  這話送入玉緋雪耳內,讓她臉兒暫態慘白!

  「原來如此……我懂了。」原來從起跑開始她就摔得一塌糊塗,完全沒有取勝的可能!

  一顆心活活慘遭殘戮,她也無話可說,只能哽咽無力地帶著晶淚,垂下香首。

  壓下輕微的揪心感,慶熠輕巧翻身躍入長廊,取過貼身隨侍送上的毛巾,一面交代,「安吉子,我等會兒要進宮,你留下甭跟了,領著夫人上廳去,讓管事召集大夥兒一齊見過夫人。午後就由你駕車,送夫人去王府拜見王爺、福晉。」

  「喳。」安吉子受命,又問:「是不是要在王府等您下朝,一同回來呢?」

  「不了,我今天不打算回去。」一想到要爲這樁尷尬的姻緣回府面見父母聽訓,他就渾身不自在。「還有,記住,往後夫人一樣不許進詠孤齋來。」語畢,勉力忽視淚盈眼眶的玉人兒,他昂偉身形即快速離去,轉瞬隱沒在長廊轉角。

  ××××××××××××

  憋著眼淚出了詠孤齋,玉緋雪快速走回新房,落緊門閂。

  坐上床畔脫去繡鞋,她稍稍撩起裙子看著自己的腳,眼淚滴滴晶瑩成串,放縱奔落。

  丈夫另有喜愛的物件,使她愕然;而他未特別言明的第二個理由,更是教她痛徹心扉!

  是的,她沒有纏足。

  她的腳是自由長大的「天足」--這便是爲什麼她身爲學士千金,品貌皆爲上上品,姻緣卻踟躕至今的原因,也是她最經不起別人踩的痛腳。

  當時漢族婦女只要家境尚可,幾乎都纏有三寸金蓮;儘管那是自戕,一生的痛苦折磨,但玉足的小巧與否卻是女子將來在夫家地位的取決標準!因此再怎麼磨難,爲了讓女兒未來能夠得到夫婿疼寵,姑娘們的母親仍舊咬牙狠心,幼年便將她們折斷足骨包裹起,養成寸步難行的金蓮小腳。

  玉學士夫人在兒子知躬出世後,因產後調養不當而死,從此沒人爲緋雪打算這些,她不知不覺地自然成長,直到瞭解蓮足的重要時,已經來不及了。玉大學士心知女兒恐怕難有好歸宿,捨不得她出嫁受夫家苦,拖到十九歲都成個老姑娘了,仍不知如何是好。若非天降婚旨,她大抵就要如同含苞無人折的花朵,空等過綻放、盛開,直到枯萎凋謝仍無人知。

  比起纏腳女人的殘缺,她的健全反成了悲哀。她恨世俗見識短淺,心酸母親早死離棄,否則她不需要忍受這般苦楚……

  據知,滿族婦女並不纏足,她以爲夫婿不會介意,誰知……

  沒有裹腳,她並無不對之處;但爲了這雙天足,她這一生大抵是注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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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按著慶熠的吩咐,玉緋雪在午後換上正式旗服,襯了件淺黃緞面彩繡鴛鴦牡丹的坎肩兒,乘坐安吉子駕駛的金玉雕飾香車至靖親王府,獨自一人依例拜見長輩。

  靖王府金碧輝煌的大廳上,迎接她的,是出乎意料的冷漠與冷清。

  這天除去慶熠刻意回避不回府,其餘異母兄弟,亦無一人出席。

  大哥慶炤和二哥慶焰各有公務在身而不克前來;老四慶?近些年奔走在外汲汲營營於事業,眼下趕不及回來;老五慶煒早於四年前負氣出走,未曾捎回只字片語,音訊杳然;老六慶煜則在十六歲那年生母順雲姨太病故後心緒積郁,時常靜悄悄出門雲遊數月,暫別王府這傷心地,此際正巧不知又哪兒去了。

  廳上只坐著靖親王、妠嵐福晉、如珍側福晉、慶熠的生母瑞燕姨太,以及兩個特地回來的嫂嫂。

  全然陌生的新家人環繞在旁,玉緋雪深感孤立無援,而唯一能依靠的人,也狠心丟她孤身一人不陪伴她。她倍感壓力,硬著頭皮戰戰兢兢一一叩拜。

  對妠嵐和如珍而言,慶熠並非自己所出,他成婚跟別人家娶媳婦兒沒什麼兩樣,她們一點也不感興趣,因此點頭受禮後,就領著各自的兒媳出了大廳,無意多留。

  靖親王顯然也對第三個兒媳冷淡很多。因爲她的出身既不如長媳婦那樣重要,也不如二媳婦那樣有淵源,只是太后突發奇想指下的一個物件,是一樁他不盡滿意的婚事。對於三子進宮而不回府請安,他不以爲忤,給了三媳婦幾句簡單訓誨後便離開了。

  恭送靖親王離去,僵立在原地的玉緋雪更是泄氣極了!

  據聞,這天本該還能見到靖王的小女兒慶歡格格和側室之一麗瑾如夫人,不過看來她們並不把新入門媳婦放在眼裏,連露臉看一眼都懶。

  「侯門一入深如海」,她是確實嘗到個中滋味了。

  過午轉冷的秋風陣陣肆舞,拂入大廳,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相形之下,瑞燕姨太的親切平和著實給了玉緋雪很大的安慰,讓她幾乎要涼透的心坎總算能有朵溫暖火苗煨著。

  在王府生活逾二十年,瑞燕已經跟大夥兒沒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僅止於不能改變的外貌。她是十足外族臉孔,五官精致深刻,肌膚白皙勝雪,深金褐發色和碧綠瞳眸與兒子如出一轍,但秀眉下的雙瞳如湖水般清澈溫柔,不似兒子那樣冰翠。

  她笑著執起自家兒媳的纖荑,上下端詳打量,歡欣贊道:「我熠兒真是好福氣,受太后恩賜,能娶到你這像花兒似的漂亮媳婦!」

  還好,冷淡淡的王府裏,婆婆總算還肯接納她。玉緋雪心頭上的大石這才落下了一些,初綻歡顔。

  「往後就勞你麻煩,多照顧熠兒了。」瑞燕又道。

  照顧他?

  話甫過耳,玉緋雪不自覺笑容轉淡,一陣無力感泛漫開來。今晨那難堪的景象教人退卻--縱使她有無數個願意,也得先問問他,肯不肯接受她照顧呢!

  見兒媳始終靜抿朱唇淺笑不語,瑞燕有些難過了。

  鬆開玉緋雪的手,她眉頭鎖上濃濃的憂愁,淡言:「當然,也許你會覺得嫁給熠兒,其實是委屈你……」二十多年來,她同兒子早已承受了不知多少歧視的目光和言語。她自己倒也罷了,萬萬不願的是看兒子由於血統上的差異,造成連最親的枕邊人都無法和他好好相處。

  「不!不是這樣的……娘!」情急之下,玉緋雪沖口喊出近十五年不曾再喚過的稱呼。

  回應她的,是瑞燕姨太驚訝不已的神色。「你……叫我什麼?」

  「我……」緋雪一時心慌,「我喊您『娘』……不能這麼喊嗎?」到底她還不大懂滿人家族的規矩。

  瑞燕大大笑開,「能!當然能!好孩子,你再喊我一回!」

  「娘。」玉緋雪放心含笑又喚一聲。漢人大多自命清高,對外族存以鄙視之心,然而一個輕聲呼喚,瞬間便打破那道多餘的藩籬。

  瑞燕喜極,「好,真是太好了!」

  「娘,媳婦只怕……三爺好像不怎麼喜歡我。」低下頭,她爲難地坦白說出事實。

  瑞燕一怔,愕然問道:「怎麼會呢?」

  兒子可是個耳聰目明的正常人,這麼乖巧嫻麗的女孩兒,他怎麼可能看不上?

  「或許……他只是還不放心。」想了想,瑞燕替兒子找了解釋。「你也該清楚,我們母子外表生得不像一般人,熠兒從小就爲這個吃了不少苦頭。他是個孝順孩子,爲了不讓我憂心,被欺負也瞞著不說,自己忍下來……可我怎會不清楚他心裏苦?」她握起兒媳的玉蔥手,「當他的妻子,興許要遇上許多難題,得忍耐旁人動不動就嘴碎瞎謅,他也擔心你受不了,不知哪一天失去你,所以不想讓你靠近……」

  「娘,我保證!只要三爺不趕我走,我一定陪在他身邊,跟著他一輩子的!」玉緋雪燦亮的星眸中滿是誠摯。

  沒有想到她那豐神俊雅的出色夫君,竟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一段跟她好相似的過去……

  瑞燕看著眼前承蒙太后指賜的兒媳,心懷無比安慰和感謝。

  上天似乎並未虧待慶熠,讓他娶了個兼具美麗與勇氣的妻。

  相信小倆口,應能廝守到白頭吧?

  ××××××

  落霞在天邊鋪散繽紛,夕陽西下,一乘精致的香車平穩地往京畿駛去。

  「小姐,你跟那個瑞燕姨太都說了些什麼啊?弄到天色這麼晚了才回去。」貼身婢女春兒嘟著嘴咕噥。

  但見主子端坐著沒回應,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小姐?」

  「噓!別吵我,我在想事兒呢!」玉人兒稍一蹙眉,瑰麗的秀顔隨後回覆專注,思緒兀自遊走。

  春兒癟了癟嘴,不敢多打擾,只能沒好氣地閃到一邊去。

  回到無非園,玉緋雪身心即刻放鬆許多。才踏出新居短短一段時間,她便意外地開始懷念起來,歸心似箭。與王府的豪華氣派相比,她更喜歡無非園的素雅清靜。

  親王府此行,聽著婆婆細數慶熠的成長故事,她發覺早上所見的那個陰冷男人似乎不太像他。回程中,幾經思量,她終於決定抛開無用的自怨自艾,另辟管道捲土重來。

  事實上,認命自憐,也實非她的本性。

  「春兒,你先回房間去,把我陪嫁的東西拿出來整理。」

  「是。」蓑福福身,便依言先行回房了。

  支開婢女,看著正在整理收拾馬車的安吉子,玉緋雪微笑問起,「安吉子,你是三爺的貼身侍兒,不知你今年多大啦?還有!伺候三爺多久了?都做些什麼?」

  「哦!」安吉子認真屈指算算,笑著回道:「奴才今年剛滿二十,跟在爺身旁……該近十年了。就負責伺候爺身邊一些瑣事,食衣住行,都是奴才在張羅打點。」

  「這麼說來,平日也真辛苦你了。」玉緋雪笑靨美如三月桃花,隨手從髮髻拔下根價值不菲的彩鳳金釵,走上去遞給他。「這個,算打賞你的。」

  「這……」安吉子反倒惶恐起來,急忙推拒,「夫人,無功不受祿,您有什麼吩咐只消說一聲,小的都會給您辦妥貼,實在不需要……」無端臨頭的賞賜,往往是危險的開頭。

  在奴僕衆多的王府待了十年,他對此十分戒慎小心。

  「瞧你!」玉緋雪笑容未減,「我這一來是給你祝生辰。二十呢!怎麼能等閒視之,隨便將就著過?二來是你這些年勞心勞力服侍三爺,我想跟你道個謝。三來……我還真是有事情要托你辦。光這三件,一支釵子算不上什麼。拿去吧!要不,我可要不高興的。」

  她說的樣樣聽來都合情合理……安吉子躊躇了一 下,終究開心領受了。

  「不知道夫人要小的給您打點些什麼?」既然收了賞,自然該忠人於事。

  玉緋雪的彤唇優雅輕揚,「是這樣的……」

  ××××××××××××

  夜幕襲來,華燈初上。

  方從皇宮回府的慶熠,蜇入寢房換下朝服,便直往詠孤齋去了。

  齋築內的芸軒溫暖通亮,與外面霜冷黑暗的世界截然不同。柔和明亮的宮紗燈高懸於梁,書房朴雅典致,屋隅兩角設有炭爐,將整個房間烘得乾暖舒適上邊爐上還煨烹著沏好的茶。

  安吉子麻俐地先奉上熱茶,「爺,您先暖暖口,奴才這就給您備膳去。」

  「嗯。」慶熠略微頷首,端起茶盅輕掀杯蓋,騰騰熱氣挾著極致茶香撲鼻而來。

  細聞一回,感覺較往常更添一絲提神的馨郁清香。

  輕啜一口,頓覺比平日愈有幾番沁心的餘芳清甘。

  「安吉子,你這茶同平常不一樣。」品嘗著香茗,他一面發出疑問。

  「不知合不合爺的意?說實話,今兒的茶不是奴才過手的。您先請用膳吧!」安吉子恭請主子移駕往餐點碗筷已擺設好的紅檜木桌。「咱們府的廚子辭事回鄉去了,眼前是新廚子的手藝,您嘗嘗。如果不行,奴才叫管事再另外找人。」

  「換人了?」慶熠皺了下眉頭。

  雖身爲一品大官,他卻不興享用什麼豪華山珍海味大餐,倒偏好精巧秀致的菜肴。原先廚子雖已享譽京城,但做慣滿漢全席、豐盛魚肉後,面對這種特別挑剔的胃口,也傷透了腦筋。

  新廚子又如何?

  美食注重色、香、味,慶熠於是先目鑒其色。菜色看來布盤淡雅、顔色討喜,可謂風格獨具,足見廚子別出心裁。味則用不著特別評鑒了,那誘人的香味早令人食指大動!

  舉箸夾嘗,他立即點頭大贊:「好!清淡不膩,卻更能散發食材味道,讓整盤菜愈發美味,真是好!先前的廚子雖也不錯,可總嫌油膩,一旦去油又失其味,新師傅可高明多了!」

  安吉子見王子欣喜,明白言道:「既然爺喜歡,往後就讓這廚子專給您備膳了。」頓了頓,他趁勢再提,「這廚子頗懂茶道,爐上那壺茶就是奴才請廚子沏給您的。還不差吧?」

  「是比你好啊!」慶熠沒好氣地笑答。

  「嘿……」安吉子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又問:「往後煮茶這差使,也交給廚師傅吧?」

  「如果廚子肯添這麻煩,當然是好。」慶熠一口接一口享受饈饌美味,滿意程度毋需言語已然表明。

  安吉子站在一旁伺候,沒再多話。

  用不著問,「新廚子」絕對、絕對是萬分願意的!

  這頓晚膳撤下時,盤上不留半點菜肴蹤迹,食具乾淨得令安吉子咋舌驚歎。平日,再怎麼精致費心的珍饈,主子也總在飽足後止箸撤膳,不會多嘗;像這般「吃乾抹淨」的境況,他還真是頭一回遇上!

  慶熠慣於餐後散步,又啜飲一盅茗茶後,他離開書房,拎著白素紙燈籠踏出詠孤齋,以一介微明光亮引路,隨意漫步在略嫌貧瘠的花園裏。

  寒月灑銀輝,漸凜的仲秋夜晚,只聞紡織娘唧唧孤嗚,更顯蕭索。俊儀軒昂的男子手持暈黃明燈,踽踽獨行……

  此情此景,慶熠善感的文人心不禁升起一陣淒然--呵!多似他孤寂孑然的人生路程!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爲情……」他低聲喃誦詩句遣懷。

  是難爲情了,尤其心頭浮現起那個棄他另嫁的女子,巧笑倩兮的嬌嬈容顔揪悶了他心窩,促使濃郁不住地深鎖眉宇。

  無意間,一聲輕柔語音清妙傳來,「踏月、吟詩、遊花園……三爺好興致。」

  擡望眼,乍見黑幕中意外出現另一團柔美光暈,向他走來。

  光源來自一盞覆著玻璃燈罩的桌燈,燈檠由一雙玉指素腕托捧著,燭火搖搖,輝映出一張清豔秀麗的芙蓉面,翩翩嫋嫋而來--

  「玉小姐。」他微微頷首示禮。

  佳人稍經妝點的靚容含笑,徐徐輕移蓮步,娉盈如行雲流水,讓慶熠移不開冷碧的目光。同樣立於月下蒙澤,落照在他肩頭上的不過是月光而已;臨披在她纖娥嬌軀上的,卻是璀瑩的靈氣……

  一種不對勁的怦然心動驟然襲來,他趕緊偏頭不再看,欲逕自前行,然而他發現玉緋雪似乎不依,仍舊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三爺方才吟的,是詩仙李白的『三五七言』吧?」

  不愧是學士女兒,確實比一般女子要多些才識。心中雖頗讚賞,但慶熠沒有開口。

  瞧他沒答話,玉緋雪不放棄地笑問:「三爺用過晚膳了嗎?」

  「嗯。」慶熠稍稍點頭。

  「用得好嗎?」她刻意問道,心頭志忑緊張。這是她最關心的。

  她今兒個花了不少時間跟安吉子打聽夫君一點一滴。根據婆婆所言,王府生活不同一般人家,世子起居穿食都讓奴僕伺候著,母親僅給予噓寒問暖的關懷,毋需動手,自然瞭解不仔細。

  事實證明,那個跟隨慶熠近十年的貼侍,果然堪稱主子肚裏蛔蟲!對慶熠所有生活小節清楚的程度,遠勝過婆婆不知多少倍!

  問清夫君口味要求後,她下廚爲丈夫洗手做羹湯,現在可是回收成效的時候了!

  她豎起耳朵聽他的評語。

  慶熠綠眸一瞥,給了再簡單不過的回答:「好。」真無聊!他吃得好不好與她何干?連這也要問,明明是無話可問了吧!那爲什麼不走開?這個嬌小人兒不知道,她身上淡淡馨馥的香粉味,是令他如何心蕩神馳……

  玉緋雪嫣然一樂,「真的?那就好!」雖僅一字,卻清楚說明,她的心血之作已被接受了。

  接下來一段路,兩人又是一陣寂靜,沈默得尷尬。

  不行!玉緋雪握緊燈檠,力求振作。她挨餓在這兒等著同他會晤,要的可不是這種場面!

  換成是九官鳥說話,主人還會給點打賞呢!他這般默不作聲,教她如何自處?

  她清清喉嚨,以平穩溫婉聲調提醒他,「三爺,記得昨晚你說要『以禮相待』,希望做到『相敬如賓』。而『相敬如賓』,不就是要相互敬重對方,一如對待賓客那般嗎?你態度這樣冷冰冰,可是應有的待客之道?」

  盯著她,慶熠愕了好一會兒。如此言之鑿鑿、字字鏗鏘,他著實被自己所說的話給反將一軍了。

  在他的凝睇下,玉緋雪沒來由地熱紅了臉兒,低下頭漸生懊悔。

  爲人妻者,豈有教訓丈夫的道理?他會不會生氣?他會不會因此更厭惡她?

  愈想愈不對,她手足無措地忙著解釋,「其實……我的意思是,今天我和婆婆談過,她頗擔心咱倆處不來,我想你應該不會希望自己的婚姻讓母親操心,至少……作個樣子……」

  無法壓抑的不安中,她聽見清朗笑聲。

  「玉小姐說的是。是我失禮了,我道歉。」風華尊美的男子笑了,「往後改進就是。」

  二十年來修文敦儒,他到底沒辦法像大哥那般傲氣淩人,亦無法似二哥那樣冷凜非常。

  他謙遜的寬容,舒展了玉人兒的焦憂;他魅惑的笑靨,更是癡迷了她的神魂。

  「不……」玉緋雪忙搖頭。慶熠的禮讓,反教她覺得自己理虧。

  見他繼續信步前行,她也跟著走,一邊試探,「往後這時間,好不好我陪你走走、說說話?至少『看來』像對夫妻,省得旁人蹦出什麼蜚短流長,讓婆婆聽了憂心。」既是孝順的孩子,拿母親當號召該最有用。

  慶熠沈吟了一下,「嗯,就依你。」他當然不願母親多煩心。

  「還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她瞄看他有無不耐煩的表情,怕他嫌她要求太多。「就是……咱們府花園挺荒蕪的,我想把這園子重新整理過一回,三爺覺得行嗎?」

  「當然行。」慶熠點頭。他早有把庭院改頭換面的打算,奈何沒有空閒,既然這小女子提起,給她點事兒做做也好。「我會找個師傅設計園子,景色就依你意思,需要的花費儘管跟帳房支領……」

  「不不不!我來就行了!」請求獲得首肯,玉緋雪笑顔美燦如花。「既然三爺答應,我馬上動手畫設計圖,好了以後送交給你過目、修改,直到你合意再找人動工,我來監工!」

  「你會設計造景?」憑她一個女孩家?

  「我會!我們學士府花園,就是我出的主意呢!」她澄淨的眸子明亮生輝,「我雖也讀書識字,可終究不能考取功名,所以大多時候,我什麼書都看、什麼都學。」

  可不是!若非昔日看遍大江南北的燒菜食譜,甚至樂此不疲實地操作,押著弟弟試吃後再改進,怎麼能做出今日讓夫婿讚賞的精美佳肴?

  只可惜夫君不肯讓她勞形伺候,這般驕傲的事迹只能先瞞住,以後有機會再說。

  瞅著眼前散發著自信光彩的佳人,慶熠僅有二字可言喻--特別!

  她不同於他想像中那樣。他以爲漢家小姐都像已故的順雲姨太,柔靜服從、纖弱怕事;但玉緋雪不是。他以爲學士千金了不起只懂刺繡針黹等女紅手藝,她也不是。

  「你果真不同於一般女子,難怪他對你心心念念,無法忘懷。」他若有所思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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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28:40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什麼?」玉緋雪不解。

  慶熠輕笑一聲,看向前方枯荒的蹊徑,沈沈說道:「在我面前,你毋需掩飾。我和他十多年情誼親如兄弟,他的事,我都知道得很清楚--包括你跟他那一段過往。」

  玉人兒仍顰蹙額心,搖動蟯首,「三爺,你說誰呢?我認識嗎?」

  在他側頭瞟睨的刹那,綠森森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屑,如同閃著寒芒的刀鋒。「我在說皓琰貝勒。難道你真不認識?」他冷問。

  「他……」她一時愕住,爾後訥訥坦言,「認識。他是我爹的門生。」

  皓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貴族男子。

  「豈只門生這麼簡單?你們曾經彼此傾慕,不是嗎?」

  「我……我們……」她啞口無言。不可否認,她對皓琰的確曾有一段情愫。可是……

  「都過去了。」往事浮上心頭,她眼神仍不禁黯然。「在他決定迎娶瑞王府二格格的時候,就結束了。我跟他之間實在沒什麼,真的!」

  是啊!說到底,不過是她一相情願的癡戀,皓琰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略帶悽楚的語調,輕柔地在慶熠心湖上激起莫名波動。

  看來,她其實還念著皓琰。他似乎該爲皓琰高興,可不知爲何,心穀中流動的淨是些難受的感覺。

  或者,因爲同是天涯淪落人,她和他幾近相同的遭遇,引起他的惻隱心了。

  「多情自古傷別離。你的心情,我能懂。」他苦笑,「就如嫣蔻另擇夫婿時,我何嘗好受?」儘管再提嫣蔻對他已經不具意義,胸口仍舊些微沈悶。

  「嫣蔻……就是三爺心儀的女子嗎?」仰望他俊絕的容貌,玉緋雪頓感一陣醋意翻騰。

  她想知道,那名喚嫣蔻的女子,是什麼樣的人。她有多美?聰明嗎?在夫君心上占了多大位置?讓夫君喜歡到什麼程度……

  「都不重要了。」慶熠一言以蔽之,不願多說,接著言道:「倒是跟皓琰的事,我想你毋需難過,皓琰沒讓你失望。我昨晚訂下的一年之約,正是應他所求。一年……不算太長,忍過這一年,你就能回他身邊了。」去吧!他樂見好友得與所愛之人聚首,無謂獨自咀嚼寂涼。

  這世上本就沒有屬於他的圓滿。早在打出娘胎那一刻起,他特異的血統、不尋常的瞳色便已清楚昭告,人生路上他注定嘗飲無盡無涯的漫漫孤寡。

  昂首望穹宇,他的晶瞳被夜幕從碧綠染成玄墨,黑亮中埋藏著不爲人察覺的澹然。

  玉緋雪則只覺強烈的震驚如浪濤般衝擊而來,把她捲入渾沌的混亂中!

  她愕瞠杏目,覺得胸口像被戳入一把刀刃。「你是說……是皓琰貝勒要你休掉我?是他叫你不要我?」所以慶熠並不是爲了三寸金蓮而見棄於她?

  皓琰貝勒……那個無情冷酷的男人面孔在腦中不停躍過。

  爲什麼?皓琰如此做,用意爲何?

  在棄她另擁嬌妻入懷後,他竟還要剝奪她再次愛人的機會?她究竟欠了他什麼?!

  「可你……你怎能依著他,就這麼把皇旨賜婚的妻子轉手相讓?你同他擅自決定了我的去留,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身旁這個她依皇命託付終身的男人一副無關痛癢的模樣,她更是無法接受!

  「能夠和深愛的人重聚,你爲什麼不願意?」慶熠皺眉反問。這該是她夢寐以求的美事啊!

  玉緋雪急得要跳腳。什麼「深愛的人」?天大誤會啊!

  「我不愛他!我承認喜歡過貝勒爺,可早在他要娶格格的時候,就已經完了,全完了呀!」她解釋得夠清楚了吧?

  慶熠卻很了然地付以淡淡文笑,「別再爲他另娶之事賭氣了。他是貝勒,當娶王公女兒;但那不代表他會把你丟一邊。耐心等等吧!」

  「不--不是!我……」天啊!皓琰到底在他面前,把與她之間的關係扭曲到了什麼程度?他誤會得有多深?

  不知玉人兒正陷在一堆問題死結中的慶熠,只是取過她手中的燭燈。

  「呃?」玉緋雪回過神,深邃靈眸間透著不解。

  「這燈不輕,你手都發酸了不是?我送你回房去。」隨即轉身起步。

  月光映出的淡影,與燈籠照出的濃影重疊,玉緋雪低頭跟在魁偉男子身後,踏著他長長的身影,看見自己嬌小的影子讓他覆蓋住。

  這麼體貼的男人,就連影子也像有力的羽翼般,能呵護人呢!她瑰唇輕輕彎起。

  仲秋輕寒的月夜下,一步一步地,他走入她的心扉,進駐她的心房。

  而她,只想跟著他走下去,直到生命盡頭。

  ×××××

  「小姐,姑爺今晚可會過來跟你同房了吧?」春兒一面忙著熏香烘暖鴛鴦被,一面頗帶興味地低聲問道。

  玉緋雪輕瞪一眼。賊眉鼠眼的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

  心裏雖小有抱怨,到底還是無奈一歎,將整件事情對這個目前唯一可以親近、相信的陪嫁丫頭一一道出。

  聽聞主子如此光怪陸離的遭遇,春兒卻意外地喜上眉梢!「小姐,原來貝勒爺這麼記挂你!那麼說來,只要熬過這一年,你就可以跟貝勒爺團聚羅?真是太好了!」她眼睛都發亮了,「早知道無論如何你都會跟貝勒爺一塊兒,當初他要收你作如夫人時,你就該答應了!省得現在繞一大圈,還要多等一年!!」這是她昨晚就想說的。

  「臭春兒!你說什麼啊?好像你家小姐被休出門去屈居別人妾室,你會很光榮似的!」她的話引起玉緋雪悻嗔。

  不過,十多年相伴,春兒完全不畏面泛薄怒的主子,兀自滔滔言道:「小姐,我可是替你高興耶!既然不會待太久,你也用不著討好這個姑爺啦!像今天又是早起、晚上又是煮茶做飯弄點心,多辛苦!簡直比我這丫頭還要像個下人!」

  「我偏喜歡這樣,你少多嘴!」玉緋雪一身潔白薄襖窩進香暖床幛內。「好了,你也下去歇息吧!」反正已經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丫頭熄燈後退出房間,一片漆黑籠罩。

  成婚第二夜,玉緋雪再度無法安寢。她獨在鴛鴦被窩裏想了又想,好些事情在弄清原因後,這才有了頭緒與解釋。

  難怪新婚夜皓琰送慶熠入房時,身爲新郎的慶熠會說出「蓋頭讓你掀、新房也讓你」那樣怪誕的渾話;而今早她特意服侍被拒,他那句「你自己應該明白」,指的是這件他若不說、她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的事!

  得到答案的同時,她也不斷發出疑問

  皓琰貝勒究竟對她的夫君用了什麼謊言?不但完全捆住慶熠的信賴,也讓她像掉入迷魂陣般遍尋不著出路。再者,他又是爲什麼?

  要說因爲捨不得她,是絕對、絕對……不可能!

  沒錯,是他不要她的!當時未見一絲不舍之情,今日更不可能會有。

  早先她便心知父親不會答應讓兩人成雙,也瞭解皓琰如何花名在外,所以她愛得小心翼翼,給得不多。也因此當他選擇成爲瑞親王府第二個乘龍快婿時,她雖心上有傷痕,卻痛不久,畢竟那是意料中會發生的事。

  她還想他嗎?不,不再了。皓琰這名字已經無法在她心底的那口井中激起任何水紋。

  然而慶熠卻相信皓琰,更勝過相信她!在他心目中,皓琰十多年莫逆之交的地位,豈是她這認識不過兩天的新婚妻子所能相比!因此她再怎麼爲自己的

  清白辯解,也是枉然。

  她恍如被困在皓琰布下的天羅地網中,無從掙扎,無從抗告。

  眼前彷佛見到那個貝勒爺對她露出惡佞的笑容。

  他到底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腦袋塞著滿滿的「爲什麼」,花了整晚時間,卻一個答案也找不到!

  直到天光透亮,她拒絕再替皓琰的惡作劇找解釋,因爲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絕不坐以待斃,稱了那惡貝勒的心意!

  絕不!

  ××××××

  十月,正式入冬了,已經進入飄雪節分。

  有些灰蒙的天色,陽光自午後便不知躲哪兒去,寒風倒是倡狂地四處飛卷。

  秋色是肅殺,冬景則是蕭條。無非園庭院雖經過改造而新生,仍也不敵老天爺臉色,花未開、草未發,四方栽種的樹也落光葉子迎接降雪。

  這天慶熠朝中不當值,正陪同玉緋雪在園子漫行。

  「過了這個冬,明年春天就會發新芽,屆時就可見一片新綠榮景;我打算好的那幾個小菜圃也能撒種,府裏自己種些東西吃。」石板小徑上,身披豔紫綢繡花斗篷的小女子,興匆匆地用輕盈的步伐,引領側旁一抹穿著玄狐裘的高大身影,一邊說道:「東邊的桃花樹逢春最先開花,南側挖了池塘因此仍以柳樹相陪,西邊桂花林到了秋天就開桂花,還有這裏……」

  她小跑至一片林前,向緩緩走近的俊美男子介紹,「臨北的梅樹!」

  自從有了一個還算不錯的開始,兩個月以來,玉緋雪苦心經營,處處巧心安排有意無意的體貼照顧,著實起了效用。

  人說「女追男,隔層紗」。可不是嗎?慶熠孤寂已久的心坎,讓她打動了。

  孤男寡女兩自相處,面對來自這清麗女子的似水柔情,誰能全無感覺?何況他本就無心與她敵對,是以初時剛硬似鐵的冷心,竟也不知不覺地漸漸消融。

  但他們只是觀望,誰也沒有開口表明心迹。他們相信對方都還心懸著某人,因此雙方都不願意踏出界線一步,就怕自做多情表錯態,徒增尷尬。

  至少,碰面時,他不跟她提皓琰,她也絕不向他問嫣蔻。

  是顧忌,是心照不宣,也是一種特別的默契。

  那,是各自心中不能跨越的雷池。

  避開敏感話題,從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客氣談話,到如今舉凡詩詞歌賦、天南地北的自然談笑,存在於兩人間的不僅僅是熟稔,甚至無意地,他們習慣了有彼此存在的平順生活。

  早晨,妻子目送良人出府上朝;暮晚,佳人笑迎夫君回府。慶熠不再刻意閃避她的靠近,一起相處的時間也愈來愈多。

  無論如何,沒有一件事比兩人能夠如願地漸入佳境,更令玉緋雪高興了!!

  今日難得他不值班,答應陪著她視察這一片偌大花園,更教她無比開懷!

  這花園按照玉緋雪的意思設計,重新造景,經時一個月方完成。

  此時的朝網正因皇子阿哥們的紛爭而浮動不安,輔侍萬歲爺身旁的慶熠,同樣操煩忙碌不已,無暇分心關照府內瑣事。眼前,他可還是第一回瞅見花園新貌呢!

  「以東南西北應合春夏秋冬四景,構想的確不錯。」相貌俊魅的男子跨開頎長步子,微笑道。「不過,你種了這麼多東西,無非園這廂倒該改名爲,百草園。了。」

  真是景色影響心情嗎?昔日荒枯的淒涼轉成現下榮茂可期的熱鬧,就像在他曾被鏟平的心湖邊再次植入花花草草,盎然的生機讓他心情大好。

  跟著玉緋雪走進梅樹林子,他靜睇正細心看照梅樹的佳人。

  改造無非園是她,而此刻他心湖邊初生的欣榮,可也是她送進的種子?

  身旁佳人冰雪聰明,多才多藝若此,不同一般言之無物的愚庸女子;賦予智慧美麗兼併、才貌兼備等語在她身上,也毋庸置疑。若真能得妻如此,夫複何憾?

  只可惜……她,不是他的。

  「你似乎獨鍾梅花,是嗎?我瞧只有這片梅林總是由你親身費心照料。」他岔開話題,以抹滅腦中複雜的思慮。

  玉緋雪日眸贈以一記粲然,逮到他的話尾,「這麼說,三爺可是常有事兒,到這兒找我來羅?」

  她的嫣笑宛若勾走了慶熠心上什麼,令他驟感心虛,偏頭冷冷淡淡應道:

  「不,是管事稟告於我,我才知曉。隨意問上罷了,別瞎猜!」

  沒錯,偶爾得空在府時,他會向管事「隨口問問」夫人的蹤影,然後「隨意走走」,視線每每總在枝亞勁節的梅影間,捕捉到想見的纖盈身影和秀媚笑靨。他不曾現身打擾,僅是在一處默視……

  不過,即使是事實,他也不願讓她察覺,更不肯對自己承認。

  他略顯不悅的表情,使玉緋雪有點受傷。

  傻呀!明知他心裏還惦著另一個女子,爲什麼要自討沒趣呢?唉……

  「你說得對,它們是有特別待遇。」深吸一口氣,她抛開頃刻襲來的悲情,轉頭仰瞻枝上結生的花苞,淺淺笑言,「因爲這片梅林,帶有我對某人的思念。」

  玉人兒滿含深切緬懷、微噙幾絲離悲的瑩美素顔,卻像一把冰槌,重重悶擊了慶熠胸口,教他一顆心毫無預警地直直下墜。「抱歉,是我多言了。」

  懊悔。他不該惹起她的回憶,不該製造這般爲難的場面,不該令她想起那人。因爲她的憂思遠憶,令他悵然若失。他不想她當著他的面,悠懷往日情--

  忽地,玉緋雪一陣輕笑,打斷他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三爺想哪兒去了?我想的、你揣測的,可不是同一個人啊!」她清楚他會以爲是誰,因爲他一直是那麼深信不疑。「這些,是紀念我姨家一個表姊的,她就姓梅。」

  「梅家表姊?」慶熠攏緊眉心,一時很難相信。

  從未聽過有這麼個表姊,會偉大得讓表妹想紀念她。

  「陳年往事,三爺肯聽聽嗎?」玉緋雪晶透的棕眸望來,是那樣地忱悃無欺。

  他倒想聆聞一番,「願聞其詳。」

  ××××××××××

  梅世?,蘇州人士,是玉緋雪三姨母的獨生女,幼年喪母。

  玉大學士早年曾任職於蘇州,逢年過節時,會帶著一雙兒女前往梅家與幾家親戚聚會。大人相談,孩童們自然至別處玩耍去;玉緋雪卻寧可找梅表姊,一同窩在繡樓裏悄說體己話,也不止目和其他表兄弟姊妹一塊兒。

  因爲這兩個女孩兒的境遇,同病相憐。

  同是母親早亡,她們明瞭彼此失恃的無依之苦;同樣沒有纏足,她們體恤各自遭親戚兄弟訕笑的無力哀傷。

  世?長緋雪六歲,文靜溫柔,小緋雪總黏著她,就像是自己親姊姊似的。

  只是,再喜歡的姊姊,也終有爲人妻的一天。

  十歲那一年,緋雪哭著送年方二八的表姊出閣,直問何時可以再見?

  面對完全未知的明日,梅世?無法給小表妹任何承諾,只是含淚,默默無語地讓喜娘蒙上蓋頭,攙入花轎。

  沒有人預料到,那竟是不能再見的永別。

  爾後緋雪從他人口中得知,當天花轎進了夫家門,便見夫家親戚站滿前庭等看熱鬧,新娘才剛下轎,婆婆便箭步上前掀起新媳婦的裙擺,當衆冷嗤新媳婦未經纏裏的大腳,隨後拂袖而去。

  當時漢人社會重三寸金蓮足,即使梅家獲知親家如此對待女兒,也無言口以對。畢竟,女兒已經嫁出,就如潑出的水,不能收回啊!

  打從那一天在夫家所有親戚面前難堪後,梅世?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婆婆刁難,丈夫忙著收納妾室自娛,不聞不問地視她如陌路人,在家中毫無地位的她,甚至要飽嘗小妾、僕人們的臉色!

  不光彩的日子,人人都想遮掩,梅世?於是謝絕所有娘家人的探望--當然,也包括至親的小表妹。

  不知該說上天無道,抑或天意慈悲?苦不堪言的生活,梅世?只過了兩年不到,便抑鬱而終,香消玉殞了。得年,不過十八。

  收屍後,夫家把棺槨送至城外一間廟宇,就此擺著不理,遲遲未將死者下葬。由於梅世?並未被休離,按理來說她的身後事不該由娘家出面,束手無策下,一件喪事竟拖過一年有餘!

  最後,玉大學士以當地父母官身分出面,出錢幫著葬下已然斑駁的棺木,並樹立墓碑。

  下葬當天飄著斜雨,玉緋雪撐傘呆看--算來芳華未滿二十的表姊,在眼前悲涼地化成一杯黃土,如此委屈,只因她沒有討人憐惜的小腳?

  梅表姊的淒慘,震懾了玉緋雪;沒有裹腳,也成了她心中一個經不起觸碰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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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28:5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初時,我以爲你是因爲這原因而討厭我……」往事重提,悲上心頭,玉緋雪一雙美目已是淚光閃閃。

  慶熠聞言驚呼,「我怎麼可能那麼做?那太沒道理了!」他曉得不少男子頗喜小腳,尤其漢人,卻從不知竟是到這般地步!「未折骨纏足,走動、出入都方便些不是?再說,你不纏足,也並非什麼錯處,我怎會爲此入罪於你?」他大搖其頭,爲梅氏的悲苦際遇同感唏噓。

  擡起頭,她直勾勾地凝望向他,小心問道:「你當真……這麼想?」

  「我像是在胡謅嗎?」他無怍地笑開,率真坦蕩的笑容充滿無限魅力。

  「不。」她也笑了,笑彎的眉眼擠出一顆溫熱淚滴,滾落秀麗面頰。「我相信三爺!」

  幾句簡單恤語,字字如珠王,丁當敲入她心版,足稱今生最悅耳的感動!

  就算並非真心話,只是安慰也好、場面話也罷,都是她等待、期盼了好久好久,以爲永遠不會實現的夢想。

  而他,說出口了。那麼無意地,他就探得了她最深沈的創口,輕易撫平它;流出的那顆淚珠正如她心上剝落的傷痂--她再也不疼了。

  「自此以後,我努力於增進自身的才學涵養,尤其琴棋詩書畫等雅藝……」

  「你確實是才華洋溢啊!」慶熠並不吝於表露對她的讚美,「聽聞你在親族間素有『玉才女』之稱?」

  她搖搖頭,淡愁淺笑,「那是對外人這麼說,要真是親戚,才不那麼喊我。」眼淚又迅速聚積盈眶,「私底下,他們盡拿我的痛處嘲諷我,管我叫……大腳娘。」

  俗雲「大腳是婢、小腳是娘」,用在玉緋雪身上卻恰恰都不對,含著妒忌的嘲笑於焉而生。

  「我不喜歡和親戚相處,因爲我總見著長輩們帶著些鄙夷的眼光;堂表兄弟們更是追在我後頭,竭盡所能挖苦我。有著纖纖小腳的姊妹們,雖羡慕我得以自由,卻也可憐我不見容於大夥兒。活在那些目光下,真的……太痛苦了。」幾乎教人喘不過氣的日子,她永遠難忘。

  「我知道。」

  她的話,有著強力震撼,在他的心穀産生劇烈回響,轟隆隆地震蕩狂嘯--

  「那種切身之痛,我是再清楚不過。」回望佈滿荊棘的成長之路,直至今日,他才好不容易地能雲淡風輕,「你瞧瞧我的臉,告訴我,覺得如何?」

  玉緋雪瑩眸瞥望了一下,很快又低頭回道:「很好看。非常……好看!」因爲太俊美,所以她不能多瞧;否則必定又會癡迷得忘我……

  在她眼中俊逸出塵的男人頷首輕笑,「見過我的人,都難免說我長得好看、生得俊、漂亮之類的。」

  玉緋雪投來一道疑望。敢情這男人是沒事找她稱讚,好滿足一下自戀心嗎?

  「只不過他們會趁著沒其他人在旁的時候,跟我補上一句。」他側頭對上她澄亮的水瞳,頓了一會兒才緩緩說出:「可惜,是個雜種。」

  「這……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這話,怎有人能當面說出口?聽入耳的人,心會有多刺痛!

  玉人兒低下頭,抑止不住淚潸潸流。

  是因爲對他曾受的苦,感同身受;是因爲對他無端讓人任意刺傷,好生心疼。

  「你做什麼流淚呢?別哭了。」慶熠從袖口抽出素絹,爲她擦去滾滾流出的晶淚。

  他不過是說說自身遭遇,哪裡傷著她了?他真不知道。只是細心地擦去瑰嫩臉頰上的熱淚,以他一貫的溫柔體貼。

  倏地,她冰涼的柔荑握住他的大手,感覺他的溫暖。「三爺……是個這麼好的人,他們怎麼可以……」她望進他此刻柔若青潭的翠眸,低低哽咽,「那些明明都不是你我的錯,爲什麼旁人卻要用偏頗的眼光對待我們?」

  慶熠注視著面前妍媚秀雅的容顔,心湖爲她的言語又一次激蕩。

  佳人星眸迷蒙似含煙西湖,水光鄰瑩;她柔嫩的櫻紅唇瓣,宛似初春盛綻的粉櫻花瓣,引他不自覺一點一點地,俯首慢慢貼去。

  只要再靠近一些,或許就能聞到春櫻的香鬱;只要再靠近一些,興許就可以品嘗到嫩櫻的甜軟……

  「是啊……爲什麼……」他低聲喃應。爲何他們的幸福被犧牲得這麼莫名?這是兩人同樣積存在心底的疑問,今日此時,那樣因緣際會地,它們好像要重疊了……

  玉緋雪只覺霧蒙的瞳孔中,那張俊美絕倫的臉漸漸靠來。模糊間,她像深深掉入了他眼中無底的碧湖,沈溺於輕柔溫暖的湖水裏,不願醒來。

  她屏息等待這挺拔不凡的男子前來擷取她完整奉獻的愛戀。

  風停了,周遭寧靜,她闔上眼,已經可以感覺到他鼻尖呼出的熱氣,就吹在她的唇間……

  「小姐--」突地,天外飛來一聲呼喊,嗓門闊亮得震碎兩人迷醉的夢境,驚得兩人頓時全然清醒。

  大夢初醒那一刻,慶熠愕訝地後退好幾步,怔睇著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做。

  瞄見丫鬟快步走近,他最終只能給上一句:「對不起,我失禮了!」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她,旋即轉身飛快離去。

  「三……」來不及喊出攔住他的話,玉緋雪只得愣愣目送他的背影。

  指尖輕觸自己的軟唇,尚能摸到他剛剛呼在上頭的熱氣,還那麼暖,帶著一點點水氣……

  怎麼到頭來,會變成這樣呢……

  「小姐!你跟姑爺在這裏做什麼啊?」

  「做什麼?」」轉頭,玉緋雪瞪向春兒,咬牙切齒,「我才要問你到底要做什麼呢!沒事大呼小叫,怕全府聽不見嗎?」

  就差一點,她和慶熠只差那麼一點就……

  「我?我沒做什麼啊!」春兒倒是很無辜的模樣,「府裏那麼大,不喊大聲些,怕你聽不見嘛!隨便喊喊,其實也沒什麼事啦!」

  可惡的丫頭!無端打擾主子夫妻相處,結果居然是「隨便喊喊」?

  「你……你真氣死我了!」玉緋雪蓮足重重一跺,嗔怒地走出了梅林。

  春兒並沒有立刻跟上。她站在梅樹下,對剛才所見之景象憂皺起的眉頭,沒有讓誰看見。

  ××××××××

  天空灰暗,細雪連續飄了兩夭,四周已是一片銀白世界,皚皚白雪堆在屋瓦上、樹枝上、石板徑上……

  這樣冷的天候,玉緋雪卻不待在有暖爐的房間,獨自在花園的亭子內佇立,靜看雪花片片飄落,四下淨是寂寞的寧靜。

  梅花開了,但無人欣賞。回想前幾日在梅林裏險些俞矩,她心兒仍舊怦怦狂跳!他的溫暖、他的氣息,還留存在她新一頁的記憶中。

  然而那對她和慶熠之間的關係不但沒有幫助,反而使兩人又倒退好一段路,拉遠了彼此間的距離。因爲只要看見對方,他們都會想起那情不自禁的一幕,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尷尬。

  該怎麼辦?難道當個談話的知心朋友,是他們的極限?

  可是她已經陷落,已經愛上他了呀!今生今世,只想當好他的妻子,伴隨他左右,一如她入門那一天所做的決定,不離不棄!

  他呢?他又如何?

  忽然,她害怕起來,怕他那天是將她錯看成思念已久的嫣蔻,怕他以爲自己低頭要吻下的女子,不是她玉緋雪……

  深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氣,教自己冷靜;然後呼出一團白濛濛的熱氣,一聲長長歎息……

  「好端端地歎什麼氣呢?敢情是太想我?」

  輕佻的話語,幾近陌生的嗓音……玉緋雪驚征回首,乍見一面容清俊的男子斜倚涼亭圓柱,雙手勾抱胸前,戲狹地瞧著她。

  踏雪而來的男人,身著黑綢繡金線、一排綠玉扣的大襖,頭戴貂絨暖帽,顯而易見是個出身高貴的世家子弟。

  玉緋雪側低下蟯首,曲膝福身,「見過貝勒爺。」

  「喲,才分開不過兩個月又多幾天,就變得這麼生疏了?那怎麼成!」皓琰咧嘴而笑,逕自坐上石椅,「最多再過十個月,你就又是我的人了,這樣冷淡淡,可討不了我的喜歡哪!」

  「你……」玉緋雪瞠視著他,怒氣陡升,連串迸出積存許久的問題,「爲什麼要和三爺做出奇怪的約定?還有,你到底跟三爺說了我什麼?讓他這樣誤會我跟你的關係!」

  「看看你,用這什麼態度同我說話?」皓琰立起身,踱步至她身邊,伸手輕撫過她細嫩的臉龐,「該知足了。我過手的女人有哪一個像你,會讓我低頭去跟人求討?」

  玉緋雪迅速別開瞼閃躲,「你已經如願娶了瑞王府二格格了,何必非要我不可?」她問的許多問題,他都沒有給答覆。「更何況,你若娶了好友的下堂妻,你往後如何跟他往來?你們之間的情誼會無法繼續……」

  「這你用不著擔心。我和慶熠的情感,斷不會因爲『女人』這種指尖大的小事兒,而有些微裂痕的。」尊貴的貝勒爺勾彎唇角,滿不在乎。「就如我迎娶了他的心上人、瑞王府二格格--嫣蔻爲妻,他也不曾因此對我不滿啊!」

  什麼?皓琰新娶的夫人,瑞王府二格格,正是慶熠心儀的女子?

  自己喜歡的人,成爲好友的妻子,慶熠內心有多煎熬?可他什麼也沒說,不曾抱怨……

  「你明知他喜歡瑞王府二格格,卻還是當著他的面,要走了格格當你的夫人?」她咬唇,不敢相信。

  「那女人貪慕虛榮,自願抛棄靖王府三世子,嫁個身有爵位的丈夫--她貪我的貝勒名,難不成還怪我呢?哼!」皓琰不屑冷啐。

  「那你當初爲什麼不推拒這門親事?你先是奪走他的心上人,然後又跟他討取我,讓他一無所有,自己卻享盡齊人之福?你太可惡了!」玉緋雪不平地慍叱,「你馬上去跟三爺說明白!說我們之間是清白的,說你要解除那個莫名其妙的約定,說--」未及一瞬,皓琰猛然一記鈎拳,狠擊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唔……」好痛!她彎下腰抱住肚子,額上沁出滴滴冷汗,眼淚也自行溢出了眼角。

  皓啖刻意將她蜷曲顫抖的身子擁入懷中,輕在耳畔提醒,「安靜點,他來了。」

  距涼亭十數步之外,慶熠止步靜立在那兒觀望這一幕;此情此景,任誰都會以爲,玉緋雪是伏在皓琰胸膛上啜泣,尋求慰藉。

  玉緋雪萬不願意造就難解的誤會,偏疼得直不起腰,也掙不開這可恨男人的懷抱。

  揉撫她的背脊,皓琰輕聲言道:「很痛是嗎?這一拳可還隔著手套呢。早提醒你別用那種態度跟我說話了,是不是?」

  他放她坐至石椅上,自口袋拿出一條絹巾遞至她面前,「喜歡的東西,我可以等,等再久都行,獨獨不許旁人來玷污。如果有人犯忌諱,到時我會怎麼做,就難說了。明白了?」

  男人的聲音表情都是溫柔,找不出絲毫殘酷,卻更顯他的深沈與恐怖。

  玉緋雪困難地擡起頭,疼痛的淚眼裏滿是憤恨。

  像是看出她無言的怒吼,他聳肩邪佞一笑,「儘管跟慶熠告狀去。我敢打包票,他絕不會信你半個字。」又是得意一笑後,他旋身揚長而去。「順帶一提,今兒個我要帶你丈夫上酒樓去,或許通宵達旦,你甭等門啦!」

  走至慶熠面前,皓琰見他望著玉緋雪伏靠在石桌上的身影,視線久久不離,於是拍拍他肩膀,勾唇笑言:「甭瞧了。她只是太想我,見到我喜極而泣而已,走吧!」

  「是嗎?那……就好。」再回望一眼,他於是跟著皓琰離開了。

  ××××××

  是晚,慶熠遲遲未歸。

  今兒用不著張羅晚膳,玉緋雪索性也略過這一餐,在暖炕上半倚雲羅枕,專心靜待春兒來報姑爺消息。

  涼亭一景,慶熠定又誤會更深!她該怎生解釋?

  稍稍調整一下靠姿,腰肚那兒還隱隱作痛。皓琰一拳給得不輕,技巧卻拿捏得當,以致她雪白柔軟的腹上不留任何痕迹,無從佐證他曾犯下之惡行。

  慶熠……這會兒在酒樓做什麼?很歡快嗎?他會如皓琰那般左擁右抱嗎?他會狎宿勾欄女而徹夜不歸嗎……揣臆種種可能,件件都令她割心。

  三爺,回來好不好?別同皓琰貝勒在酒樓流連忘返呵……

  將皙瑩的小臉埋進軟枕,她在心底不斷默念,錦衾羽被柔暖舒適,眼皮不覺間漸漸困倦,終至閉上,沈沈睡去。

  ×××××××××××

  爺回府了!奴才來報。

  慶熠日來了!她欣喜迎接,卻見他滿面寒霜。

  朱門外,停著一座彩轎。

  「我和皓琰說好了,今天就把你送入恭勤郡王府,自此你就是他的如夫人了。去吧!」他如是說,面無表情地推動她前行。

  「不……」她心神驚惶,身體卻無法掙扎,一步步向彩轎走去,「我不去!我是你的夫人啊!」

  「我從不要你當我的夫人,你也從來都不是我的夫人,我們只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假夫妻罷了。」他一把將她推倒在門外雪地裏,大門隨即慢慢攏上,

  「戲演到這裏爲止。你很愛皓琰不是?跟他去吧!」霜冷的俊顔消失在逐漸關闔的門縫中,直至不再複見。

  「不--」

  一聲淒切呐喊,驚斷夢魂,玉緋雪驟然轉醒!

  「不……」她撫住劇烈喘息得幾乎透不過氣的心口,愕覺頰上亦是濕冷。

  夢,虛假的幻象,卻驗出她真實的淚水。

  皓琰的恫喝縈繞在懷,慶熠的誤會無從開解,她多麼害怕虛幻的夢魘無意間成真!

  忽地,門外小院落中庭傳來踩踏積雪的聲響,往對門而去,爾後入了屋。

  「三爺……是三爺回來了?」懷著不確定的喜悅,她連忙掀被下床去開門探視。

  屋外正飄雪,刺骨寒風夾雜著冰霜吹來。玉緋雪一身薄襖未加衣,纖足僅著羅襪,仍喜極地提裙盈奔過積雪,到他燈已亮起的房前。

  是他,他回來了!她想見他、要見他,立刻、馬上!

  她需要他一個溫雅的笑容,來湮滅噩夢中那張冰冷的容顔;她要告訴他,不管他怎麼看待她和皓琰,她無論如何都不跟皓琰再有任何牽連!

  舉起的手不及觸碰門欞,一聲嬌滴滴女音滑過,讓玉緋雪詫異地停下。

  「爺,對門住的可不是您的夫人嗎?蓮蓮好怕驚擾了夫人,她過來興師問罪呐……」音調甜得教人渾身發麻。

  「不會的,她管不著。」男人答得乾脆。

  「真的?」女子咯咯笑問。

  「你只消好好使出本領,證明你確有讓人通體舒泰的本事,別辜負貝勒爺的引薦就成了。其他的,自有我來擔待。」

  「那蓮蓮就恭敬不如從命……」

  隨即一陣夾雜著喘息的吃吃笑語,隨情欲高升而轉成吟哦浪語……

  站在門外的玉緋雪胸口一團氣悶,只覺得頭快爆炸了!!

  是妒忌、是怒氣,總之無法忍受,真的無法忍受!

  毫不猶豫地,她敲響了慶熠的房門,「三爺,是你回來了?」

  房裏原本的春情因她的打擾稍稍靜淡下來,但裏面的人遲遲不發回應。

  「三爺,開開門唄?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我現在分不開身,你若不介意,就自個兒開門進來。」裏頭丟出一句。

  遲疑片刻,玉緋雪推開了房門,踏進從不曾進入的房間。

  房內,她驚見臥帳旁的太師椅上,一個妖冶豔麗的女人未著寸縷,赤條條地跨坐在慶熠腿上,雪白的臂膀和大腿活似藤蔓般攀纏著他的頸項和腰際,扭動葫蘆腰之際,還對她投來一記勝利的笑容。

  而慶熠修長健美的身軀亦幾乎是裸程的,僅剩一條薄長褲。環抱著冶豔花娘的健臂精碩,肌肉勻稱,望著玉緋雪的目光很是淡漠。

  一出活色生香的春宮戲就在面前上演,玉緋雪的臉兒霎時紅透到耳根,很

  快地,又轉成蒼白……

  就在他冷冽的眼光下,她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像碎琉璃般在地上被人狠狠踩過的聲音。

  「有什麼話快說吧!」慶熠一雙大掌在花娘蓮蓮的豪乳間盡情揉玩撚弄,一邊不耐煩地催促玉緋雪。

  他不在意當著她的面演出活春宮,也不在乎她作戲般的傷感表情,只是合該此刻房內正帳暖春色濃,所以當瞳中映有她的容顔時,他竟會渴望懷裏抱著的、手上愛撫著的女人就是……她。

  該死,見鬼了!

  皓琰說的對,他當真禁欲太久,才會著了她的魔,傻傻地足不出府陪她沒事無聊起舞,那天在梅林下,也才會忘情地險些吻了她……

  皓琰在酒樓一臉趣味地問起此事時,他震驚至極,所有尷尬、難堪、無措的窘態,全讓他在一瞬間嘗遍了。

  是她說的吧?這個擅於裝模作樣的玉家小姐。

  閉了閉眼,慶熠加重玩弄身前女人的手勁,冷笑看著玉人兒。「如果沒事,就回房安歇吧!別打擾我找樂子……或者……假使你真有興趣,我也准許你在旁邊觀賞。」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酸楚泛漫在眼眶裏,她呐呐擠出抗辯的唯一靠山,「我是……我是你的妻子啊!」

  夢魘換了場景,真實地重演著。

  「你的確是我名分上的夫人。可那又如何?」當著她的面,他依然視若無睹地縱情。

  這個總是用道理佔便宜、用眼淚賣可憐的女人,他再不會上她的當!

  「我已經盡力陪你扮演一對虛凰假鳳,也該夠了!我終究是個有七情六欲的男人,有平常的欲望,需要正常的慰藉,沒有必要跟著你清心苦修一個年頭!」

  蓮蓮跪到他跟前,纖手解開男人的褲頭腰帶,略褪下絲薄的布料,媚眼朦朧地迎接熾熱的擎天玉柱,開啓朱唇輕輕將他的驕傲吞含進濕熱的檀口,靈舌巧勾摩弄,高超的技巧讓男人不掩飾的吟呼自喉頭逸出,萬分享受。

  「所以,這就是你要的?」玉緋雪臉紅心跳,強迫自己睜著眼不轉開身,

  把這羞人的畫面全收進清澈的眸子裏、腦子內,心底似乎瞭解怎麼做了,聲音也變得冷靜。「只要這樣,就能討你開心了,是不是?」

  慶熠撇嘴一笑,沒有答話。

  秀眉微顰,她旋過身子,不發一語地離開了。

  看著她靜靜走開,一股矛盾的憤怒立即在慶熠心頭意外泛起。

  她走了!就這麼走了!毫不在意地,沒掉半顆眼淚,沒有半句哀求,若無其事地走了!

  她可惡地滿不在乎,是因爲覺得他不好玩了嗎?

  該死、該死、該死……

  滿腔悻怒間,他一把拉起蓮蓮,冷不防地將她抛上床,在女人未及反應過來前,蠻橫地以粗碩的男陽沖入她早已濕潤的花穴。

  「啊--爺……」蓮蓮驚呼一聲。雖然她經驗老到,但慶熠身材較一般男子高大,他的男陽自然不同凡響,貿然地挺入仍讓她一時承受不起。

  男人全然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勁腰跟著放肆扭擺,狂驟地強力抽送……

  整夜不休的狂風暴雨,是泄欲,也是泄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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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29:3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北京大街上,人來人往,小販吆喝叫賣聲此起彼落,完全無視天寒的影響。

  素來著稱於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八大胡同,活絡程度一點也不遜於大街。一座座專司生張熟魏的煙花酒館中,以名爲「傾城樓」的花窟樓面最是氣派,在此狎妓暢飲者,皆是出自富豪世族、王侯大官之家,這酒樓號稱「順天府第一」的不凡之處,自不消多言。

  祁嬌嬌,傾城樓頭牌花魁,是整條花街喊價最高的名妓,想成其入幕之賓可不是只要奉送千金即可,還得花魁瞧得順眼才行。

  就像此時在華麗氣派的閣樓房中座上者,就是個風采盈逸的翩翩佳公子。他一身素衫青襖,面皮白淨清秀,星眸閃動靈智,菱唇紅得像點過胭脂,饒是俊俏!

  「玉公子!好久不見,我當您不會再來了呢!」祁嬌嬌笑喚房裏的俏公子,欣喜中還有些驚訝,隨後坐上錦榻,遣丫頭退下。

  「花魁姊姊,許久不見了。」俊穎的少年往花魁身旁坐下,笑道。

  這被喚作「玉公子」的少年,正是巧扮男裝的玉緋雪。

  玉大學士家規甚嚴,尤其對女兒,更是「大門不許出、二門不准邁」。然聰巧蘭蕙如玉緋雪,早對種種雅藝熟爛,對書中所提外界百態好奇不已,壓根無法讓青春年華就這麼葬送在百無聊賴的繡閣裏。十五歲那年,她就試扮男裝溜出府外四下探奇;兩年前更大著膽子入了八大胡同,翻點第一酒樓的第一花魁,隨後自承身分,歡歡喜喜要和花魁作朋友!

  有哪一個大家千金像她這樣?涉足煙花之地不說,還自願跟妓女交朋友?

  但也就是這份膽識讓花魁喜歡,遂收她爲座上賓,並以公子相稱,以免遇上熟人露了餡兒。

  花魁執起她的手,「是好一陣不見。聽說你已經成親了,怎麼還能往這兒跑?不怕讓你夫君發現了,惹事端?」

  玉緋雪靈媚的芙顔神情有些羞赧,眉眼間卻更有不可動搖的堅毅。

  「我有事,想請姊姊幫上。」

  ×××××

  向晚,熱鬧喧嘩的酒館一隅,一個男子獨自酌飲。他頎長的身形架挺起月牙白蘇綺錦緞,上身套以狐皮爲裏層的湖水綠亮綢背心,小帽上嵌有翠玉,風儀雅貴;一身綠白和他的綠眸白膚更是相映成趣。

  但他狀似失意落魄的舉壺牛飲之態,實在和自身氣質大相逕庭,也不理會身旁不知所措的侍仆頻頻苦勸,「主子,別喝啦!您受不住的……」

  「閉嘴!」男子拿著酒壺重重捶落桌面,「全天下只有皓琰會羅唆我喝多喝少,你當你是誰,輪得到你這奴才來管我?」一仰頭,又是猛灌。

  皓琰……是啊,都是皓琰出的餿主意!

  塞了個女人讓他帶回府,以爲只要翻雲覆雨一番,他便會從此對身邊那秀麗溫婉的夫人斷絕意念,就此天下太平……錯了!真是大錯特錯!!

  情欲被開啓後,他不曾失控的情感,竟開始莫名地四散潰流,即使夜夜和

  不同的女人歡好,他也會不由自主地假想懷裏的人就是她,然後更想要她……

  天!爲什麼會這樣?

  一直以來,他避著不去正視自己對玉緋雪的想法,安適地認定她的離去不會在他生活中擾出半點波紋,她和皓琰那一幕「喜相逢」,卻驀地砸醒了他。

  事實證明,她還愛著貝勒爺;可又爲何要對他那麼溫柔、那麼體貼?難道是把他當作往後服侍貝勒爺的練習物件?

  而最要命的是,他發現自個兒的一顆心曾幾何時,已經化成一縷細絲,纏纏繞繞到玉人兒身上去了!光憑她的去留,就能拉扯得他直發疼,比先前嫣蔻一刀斬絕更教他疼痛好幾倍……

  「皓琰,對我公平些!嫣蔻給你,緋雪給我……哈哈……」咕噥了幾句,他寫自己滑稽的想法大笑出聲。

  這些話,他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誰教古人有雲,「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呢!

  咕嚕嚕地又灌進一大口酒漿。

  狗屁君子!

  狗屁要當君子的自己!

  ××××××

  小院落亮著燈的一頭,是玉緋雪所屬香閨。

  此刻,她愕望著渾身酒氣的夫君,眼下竟倒臥在她的粉幔紗帳內,醺醉咻噢;方才他突兀地沖門直踏而入,可把在桌前發呆的她嚇了一大跳!

  這……是怎麼回事?

  安吉子難爲情地一邊伺候主子脫鞋就寢,一邊解釋,「夫人,真是對不住!爺今兒個不知怎地,硬是喝多了,所以醉得一塌糊塗,天南地北搞不清地往您房裏跑,奴才拉不住……」

  「緋雪……緋……」慶熠在暖炕上不安地翻身,胡亂囈語。

  玉緋雪聽他喚著她的名,便俯近了身,「我在,三爺。我在這兒……」

  「夫人,爺大抵只是亂喊,您甭忙。爺今天猛灌烈酒,回府路上才嘔過,現在只怕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啦!」

  「醉得這麼嚴重?」望著夫婿擰緊的額心,她伸出玉蔥指揾揉,想把它推

  開。「安吉子,你下去歇息唄,我在這兒多看一會兒,三爺若真睡了,我再去休息。」

  「勞煩夫人了。今晚就委屈您換去爺那邊房歇寢,奴才會幫您把暖爐和炕溫好的。」都快夜半了,他這可憐的奴才總算可以退下。

  屋外,小雪漫漫飄飛,萬籟俱寂。

  坐在床邊幫慶熠拭去額上的薄汗,玉緋雪細細端詳這一張睡容。

  深刻的輪廓,白皙的肌膚,高挺的鼻梁襯著紅唇白齒,深邃的眼窩伴隨濃密的眉睫……他是最受神寵的男子,有如降世的天人。

  驀然間,熾燙的大掌執握住她的素腕,教她一訝。

  「幫我寬衣……好熱……」他聲音?瘂,煩躁地揪扯襟領,剛擦淨的額頭又沁出一大抹汗。

  熱,好熱!酒氣催發血脈運行,加上炕暖被熱,身上多層華衣,房裏有爐子烘烤,令慶熠直覺好似困在煉爐裏一樣,在這雪夜裏不像樣地直冒汗,熱得受不了。

  看他熱得難過,她趕忙幫他解開排扣脫衣,按著他的話,一件又一件。

  直到身無寸縷,慶熠才在綿軟的褥上,放鬆舒躺開。

  凝睇著袒裎裸露的男子軀體,玉緋雪若有所思地,在床邊呆了好一會兒。

  終於,下定決心不再躑躅。

  她鼓足了勇氣,動手鬆開一個個盤扣,褪盡件件遮蔽衣物,直到和慶熠一樣光裸。

  向花魁姊姊學來的本事,光窩在房裏練習也起不了效用。誠如其所言,夫妻間男女之事乃平常事,更是必要事!而這下,該是驗收的時候了。

  懷著堅定的心意,她爬上暖炕,跪伏在他身旁,扶起他胯間弛軟的男陽,輕輕愛撫,掌心包摩逗弄男人敏感的尖端和積存精華的玉囊,爾後伸出了香小舌,輕巧舔洗。

  這是心愛男人的寶貝,而她自然要更加萬般憐惜,小心珍愛地逗弄。

  「唔……」突如其來的莫名舒快,暫態真實流竄全身,點醒慶熠體內安逸的細胞躁動起來,喚起腦中原始的欲望擴散;心,跳得愈是狂野!

  隨著玉緋雪巧舌的勾舔,和舌尖在尖端靈活快速的轉動,他的碩大迅速轉醒,硬挺聳立起。

  他揪攏眉宇,睜開澈綠晶眸看著她,但沒有推拒,胸膛興起濃烈喘息,口渴喉乾。

  目睹男性驕傲昂揚的過程,玉緋雪直覺神奇極了。

  花魁姊姊說的一點都沒錯!就連豎立起的硬挺,也和拿來示範的仿製「男形」一模一樣哩!只不過真品的尺寸顯然……大上許多。根據花魁姊姊所言,這東西竟還要進入她的身子。可……她怎麼可能承受這巨大?

  偏頭想想,她私自下了結論,「大概是因爲我還沒做完所有的步驟吧?說不定把『摸、舔、吞、含、吸』這五字訣完成後,它就會縮回正常大小了……」點點頭拿定主意後,她繼續更深入的挑逗行爲。

  方才讓濕舌沾染的莖身滾燙炙人,她仍舊覆上軟唇,親吻如雨點般綿密灑落,細心地在每一次吮吻中,附加靈舌的摩舐巧逗。

  之後她張啓檀口,以溫軟的櫻唇包含住赤刃,讓濕熱的唇口合緊,嘴裏不留空隙,如此吸吮套弄,舌仍不鬆懈地撫慰每一處細緻的敏感,隨後開始依照自己的律動吞吐起來,雙手也沒閑下來,溫柔地按摩根部。

  保持一松一緊的節拍,玉緋雪奮力而爲。

  可是……她怎麼覺得口裏的粗鐵不僅愈來愈燙,還……愈來愈大了呢?它該縮至一般大小才對啊!

  疑惑是因爲自己不夠盡力,於是儘管口內的男鐵已經勃脹粗熱得難以吞吐,她仍加重、加快了吸吮力道和吞弄速度。

  情況似乎依然事與願違。

  陣陣酥人快感撩撥再撩撥,慶熠不禁自喉頭逸出吟哦。玉人兒所爲,無異是在他充滿酒精的身體裏點火,轟然一聲直逼他欲火焚身,無從選擇。

  騰起身,他長臂一伸,圈攬上她的纖腰,稍一使力便把玲瓏有致的女體整個倒勾入懷。

  相較於他火焚般的熱,女子的身體溫軟似涼玉,讓他忍不住擁得更緊,想把體內的熱過渡給臂彎裏的人兒。

  這小女子的技巧還不夠嫺熟,挑撥或許有餘,但若要解欲,實在不夠。只能讓他不斷更熱、更熱……引發百萬種悸動在他體內狂燒,惟獨發泄不開,擾得他瀕臨瘋狂!

  嬌軀如此光潔柔嫩,兩團豐軟的腴乳熨貼在他胸前,繃凸的乳尖跟隨緊張的喘息,無意地磨蹭他的肌膚,令他體內本就僨張的血氣加速奔流,激動得口乾舌燥……

  輕捧起她的臉蛋,他盯瞧許久,眉頭一下攢一下坦,睇得玉緋雪生憂。

  止目定是她沒做好,不但沒有讓他的寶貝縮小,反而不停長大,惹他不開心了!

  「三爺,對不起……」首次上陣便遇挫折,她好沮喪。

  他眯眼,啞聲打斷,「我……好渴……」隨即吻上她微啓的潤澤朱唇,欲從她身上求得祛燥良方。

  好比沙漠中尋得綠洲的旅人一般,他熱切地沾舐嫩瓣上的濕潤,接著更貪婪地用舌撬開她的貝齒往內探去,不斷吮取她口中芳涎蜜津,以她的甘甜來解渴;熱掌也不放鬆地遊撫著每一寸曼妙曲線,享受雪白肌膚細滑的絕佳觸感。

  不曾接受過如此熱烈的激吻,玉緋雪身子燥熱起來,闔眼認真體驗。

  侵入她檀口的舌是放縱的,靈活探索幽暗中的所有,滑過片片編貝,自己的丁香舌被特意挑醒,不安於室地與它交纏熱舞。

  他從她口裏吸去津液,也奪走她的氣息,讓她喘息變得困難,腦袋跟著暈眩了;他的手肆意遊走,每當摩擦過她敏感的雪峰尖頂時,都教她震顫得渾身泛起性感小疙瘩,柔荑自然地貼上他精壯平實的肌肉,有樣學樣地還以顔色。

  良久,他才滿意地放開兩片微沁出血絲的紅唇。乾渴稍退,但身體內的欲饑緊接著滾滾而來,他還需要更多,來解放心窩漲滿的想念,釋出滿身狂湧的熱潮。

  他不由分說地將玉人兒壓躺下,急切地撥開她攏緊的腿,輕撫過含苞未綻的蕊瓣,俊美絕倫的面容靠近她眼前,又看了須臾。

  一掌滑下她清致潤媚的小臉,他迸出幾許失落的傷感低語,「你……好像她。真的好像……」

  玉緋雪的心窩霎時被插了一把刀,深深紮入。

  像她?她是誰?難道他懷抱著她,眼簾裏映著的卻是瑞王府二格格嫣蔻?

  不顧身下人兒的受傷眼神,慶熠甚至未探看小穴口是否足夠濕潤,便將巨碩的烙鐵湊近,腰杆子一記前挺,長驅直入,一舉攻破了長久以來防守著玉潔之地的薄膜!

  「啊啊--」玉緋雪疼得放聲慘叫。

  痛、痛、痛!好痛!雖然花魁姊姊說疼痛是必然,可實在是超乎想像的痛--

  他的熱鐵就如殘狠的大刀般,把她從腿間硬是劈剖成了兩半!扯裂的感覺在全身炸開,烈痛的焰火急速燒滾遍身,她幾乎無法呼吸。

  「不!停下……不要了,放我走!」冷汗、眼淚不受控制地一齊湧流而出,因爲太痛了。

  除去身體的痛,還有心口的痛,讓她想要逃離這裏,暫停這夫妻義務……

  她撐起上身想推開他,奈何這個男人比她高大修長得多,她無法撼動半分,甚至也抽不開身。

  花穴徑道的乾澀使慶熠皺了下眉眼,但幫身體散熱的欲望不曾因此消失。

  他開始晃動腰身,前後推動。

  「不要!不--啊啊……不……」他的巨大只要在致力緊縮的乾涸內壁裏移動半點,就足以令她痛徹心脾;更何況他這樣一意孤行的衝刺,恍如是帶著仇恨,活生生在淩遲她啊!

  然而,方才由她點燃的烈火,似乎已經燒滅男人的理智。不管她如何哭喊捶打,他都未曾稍停,持續搖擺勁腰尋求撩麻的快感,貫徹肉體的執念……

  抽撤之間,薄膜破裂的落紅,伴隨甬道裂傷滲出的鮮血,一同染上炙熱的赤紅肉刃,濡透了炕上的絲褥,血點飛灑於素錦衾面,宛似凋散的秋海棠花片。

  濃稠黏滑的血液,代替了透明的愛液潤滑,令慶熠得以加快貫刺鮮紅花蕊的動作,盡情在緊窄狹小的血徑內出入,一路馳騁欲望……

  抓住幾乎要被撕扯開的被褥,玉緋雪咬緊牙關不再出聲,任由男人恣意折磨、煎熬她,兩旁眼角淚液泛漫,浸濕枕的兩側。

  這稱作「魚水之歡」嗎?她頭一回知道,魚在水中,居然是那麼痛!

  肉刃每一回的貫穿,都像觸發燃信,瞬間爆開她體內劇烈的痛苦火焰,炸得她胸窩悶痛、頭劇痛,所有毛孔也都被灼疼!一次又一次,頻率愈來愈快--

  意識已經灰飛煙滅,她連嘴唇被自己咬破流血,都沒有感覺。

  半晌,男人停下動作,疼痛暫告終結。

  她松歇了身體和緊抓綢褥的僵硬手指,吁吁輕喘,全身是汗。

  結束了?解脫了嗎?

  意外地,她迷蒙的視界望見冷面的俊美男子移身上來,結實的臀股不客氣地壓坐至她胸前兩團柔軟凝脂上。

  這是做什麼?他整個人沈甸甸壓在胸口,她幾乎不能呼吸了……

  尚在怔仲間,鷹爪般的大掌陡然掐開她的小嘴;來不及意會,熱燙粗長的赤莖便貿然沖入!

  爲求被完全包含的舒適,慶熠不容情地將男性深深挺進,一再往濕熱的深處探去,直達咽喉。

  天啊--她真快被弄瘋了!

  滾燙的熱鐵塞滿嘴內,從幽穴內帶來的血腥和咸膻味引人作嘔,深及喉嚨使她發不出聲音,只能揮動雙手推拒他。

  男人毫不妥協,輕易將她纖弱的雙臂制住,隨即開始在柔軟滑暖的口中穿梭,恣情於另一波享受。

  這次的衝撞抽送更加猛烈快速,她頭疼得像要爆開,喉頭被梗塞、撞擊得疼痛至極。

  隨著巨碩男鐵出入,無從吞咽的唾液,跟隨破唇與口內的血,流混成了朱丹色,溢漫出嘴角,順著皙瑩咽頸緩緩流下……

  愈發強勁的衝力,撞得她頭昏眼花。

  終於,男子低吼一聲後,身體一陣戰慄,激射出一股濃白液體在她口裏,做爲達到情欲高潮之證明,爾後帶著熱汗與急促的喘息,癱歇至她身旁。

  一身悸動的煩躁熱流已經散去,他逕自找尋了最舒服的方式,平靜休憩。

  似乎真的過去了,這場……恐怖噩夢。

  玉緋雪萬分狼狽,唾液好不容易再度回流,閉上嘴巴,出於自然的一個吞咽動作,她竟把滿口腥膻全給咽下了!

  噁心氣息席捲湧上,她忍不住翻身對著炕外,可什麼也嘔不出,徒感喉嚨燒炙、腸胃抽搐難受。

  忍受著不適,她一點一點地把酸軟的兩腿重新闔攏上。初次應承人事,澀嫩的花穴經不起過度激烈的拉扯,熾灼的裂傷焚燒著她每一根神經。

  無止盡的滾燙痛楚中,乍見天旋地轉。

  終於,她沈沈昏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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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宵待明,曉將破。

  慶熠惺忪著一對綠眸,微微張望這粉色的床帳和身上素錦面的羽絨被。

  宿醒未醒,頭疼欲裂。這裏……是哪兒?

  這不是他的房間。

  慶熠疲累地閑闔雙眼。回想昨晚,自己是在酒樓爛醉一場沒錯;那麼,八成夜宿酒樓了吧?此處,該是間廂房。

  身體前所未有的疲勞,則是出自於夜裏狎玩了一個妓女,這他倒還記得。醫書有雲:「醉以入房,欲竭其精」,真是一點也沒錯。

  才欲翻動身子,即發現旁邊還有一副暖熱的嬌軀,緊緊蜷靠著他的身側,想必便是他昨夜胡來的物件。

  他想不出這女子清晰的樣貌,但猶記自己捧著她的臉,不僅直把她看成了玉緋雪,還脫口稱這女子「好像她」。

  好像那個……他絕對碰不得的夫人……

  慶熠勾唇苦笑;蠢啊!

  誰會知道他這個連中三元的高才,竟也會爲著私心情愛,愚蠢到這般田地?

  頭疼、口乾、喉澀,他從床鋪內側越過女子下了炕,從地面隨意抓起件外衣套上,到桌前替自己斟了杯茶水潤喉。

  偶一回首,他刹被床幄內的景況駭住了。

  素錦被面上點點殘紅,是怎麼回事?走近,以指尖輕觸,發覺尚未完全乾涸,他索性揭開羽被看個究竟。

  焉知被下的風光,更是懾人!

  攤攤還濕潤著的血迹散佈在褥墊上,女子一雙並攏的大腿,甚至有絲絲血痕縱橫著。

  雪白的女體上,處處烏紫淤青,嘴唇腫脹略紫,甚至下顎至咽喉也有未擦去的乾紅血迹;而臉龐的淚痕就算乾了,仍明白可見……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暖和的羽衾被掀開,炕上的人兒不適地冷醒,緩緩擡起俏臉蛋,羞澀地眨動長睫看向他。

  「你……是你!」慶熠震驚至極,跟蹌後退了幾步。

  軟褥上那渾身是傷、一絲不挂的女子,居然……就是她!

  是玉緋雪!

  不,不對!這兒該是酒樓,怎麼可能……

  揉揉眼,玉緋雪強撐起半身,拉過錦衾另一邊遮蔽光裸的身軀。「三爺……」下體火燒般的裂痛,隨著身體一同蘇醒,再次狠狠蹂躪她。她禁不住微微顫抖,黛眉緊緊顰蹙。

  一會兒,慶熠才勉強問出口,「昨晚是……你……跟我……」

  她輕輕頷首,怯生生地望著他,「你昨兒個晚上醉了,闖進我的房,奴才拉不住你……」

  她不懂,他爲何如此驚愕?他倆是夫妻,發生的事合情合理啊!雖然很痛

  苦難受,但既爲理所當然,她可以爲了他忍耐;他爲什麼卻一副萬不甘願、不想承認的模樣?

  她對他,當真那麼不值?

  「不!我怎麼會對你……不!」心跳狂驟得似要蹦出口,慶熠無法接受自己竟然會做出野獸般的行徑。

  天啊!貪杯誤事,他當真因爲多飲杯中物闖出大禍,做出令人髮指的獸行了!

  眼前景象,解釋得再明白也不過;他就是喝醉了,然後硬闖入她的房間,強暴、強佔了她的身體,且令她受了傷!

  「三爺……」玉緋雪眼眶泛紅,顆顆晶亮的淚珠快速滾落。

  爲什麼要說?不」?只因爲醒來後,發現她不是他要的人?

  可他的妻是她,不是嫣蔻啊!

  她想靠近些跟他說話,無奈稍一動彈,疼痛的火炬便焚得愈烈,身體顫抖得更厲害,她只得僵在原處瞅著他,哀哀淌淚。

  覰著她,慶熠臉色鐵青。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全是對他暴行的控訴;顫搖的瑩白軀體上,一處又一處淤痕,在在都說明了她這嬌弱的兔子,是怎樣慘遭他的狼爪!

  這是他做的……他做的!他不但糟蹋了她,也摧毀了自己和皓琰的約定!

  他驚惶搖頭,想搖掉眼前既成的事實。

  「不……不--」一旋身,邁開頎長大步,他飛快地沖出了房間。

  「三爺!三爺……」玉緋雪沈困在榻,眼見姿偉男子一去不回,她蜷伏被褥間,慟哭失聲。「爲什麼……爲什麼不要我?爲什麼……」

  即使兩人關係已成定局,他仍抛下一個「不」字,兀自而去,棄她不顧。

  道不出的錐心刺痛,是決意自動獻身後,唯一獲得的結果。

  枕上淚迹方乾,她再次濡濕……

  ××××××

  玉盤挂高空,順應天道盈缺,星兒幾番眨眼,即已轉至下弦月。

  月明星稀,一個難得沒有降雪的晴冷夜,慶熠獨在小院落的房前走廊,斜倚憑欄而坐,默默遙望僅十數步之距的對房。

  從那裏頭流泄出瑽瑽箏聲,清揚丁玲,誘人凝神聆諦,潛心品賞琴音之美。

  能如此巧妙撥弄琴弦,流暢彈奏高超名曲者,必是玉家的才女千金吧?

  那場「意外」後,已經半個月過去,玉緋雪將自已鎖在閨房裏,一步也不出。若非還有貼身侍婢按時端送三餐、入內捧出換洗衣物,他真幾乎要以爲對房已經人去樓空!

  他對她做出那種可怖又可恨的暴行,她因恐懼而不敢相見,也是正常的。

  這些日子裏,他依舊早出,專心朝政;晚歸,待在詠孤齋內處理公務,或者練字、作畫、看書、打拳。表面看似一如往常,只是他與玉緋雪之間的相處,降至冰點以下而已;但生活步調實際傾斜失序的程度,他自己最明瞭。

  尤當朝堂上面對皓琰時,一股源自心虛的尷尬、僵硬,總引來皓琰關心追問;他幾乎無法招架,幾次要將實情脫口而出,終又吞回腹裏埋藏,好難受呵!

  除此之外,就連他所吃喝的飯菜、茗茶,也跟著變了樣!

  起初他還以爲是自己愁得「食不知味」,安吉子先是緊張地以「廚子病了」爲解釋,他不耐煩地催促趕緊幫廚子找個好大夫,未料安吉子又言「廚子不願意請大夫看診」。

  生病不願就醫,哪有這麼莫名其妙的人?一再追問之下,安吉子才和盤托出了令他極度訝異的內情--

  玉緋雪,居然就是那個日日照顧他三餐、點心,手藝深得他意的大廚?

  一個學士府的千金大小姐犧牲若此,她到底打得什麼算盤?

  「夫人對您很有心呐!每天起早貪晚,忙進忙出地給您打點張羅,從沒說辛苦……這些天夫人身子有恙,偏不止目請大夫看診,爺也該表示一點心意啊……」

  安吉子當時如是說,語音裏既敬惜夫人的勤勉慧心,也些微抱怨主子的規避態度。

  得知她身有病恙,他何嘗不想慰問關懷?

  幾日前,老四慶?剛從廣州談完買賣,回到北京特地上門拜見新嫂子,卻不得見。這個一肚子壞水的花花公子,馬上就自編一堆什麼「不懂憐香惜玉」、「玩得太過」的情節,用讓人揍不下手的迷人笑容當防護,狠狠調侃了他一番。

  不過臭老四雖然惹人生氣,倒也算有心,給了瓶名貴藥膏,指名對「某類傷」有立即特效。

  可他要怎麼拿給需要的人呢?

  玉緋雪整個人封閉在屋裏,足不出戶,甭說他見不著她,就連貼身丫鬟春兒都出於護主心切,對他是敬謝不敏、兇猛異常,恨不能把他剔除於視線三丈之外!

  忽地,他瞥見對門打開。

  是侍婢要歇下了。春兒退出後將門攏緊,轉身望及姑爺,冷漠地稍稍福一下身,贈以「離我家小姐遠一點」的白眼,隨即離去。

  對房燈光未滅,琴聲琤琤不斷,靜夜裏傾聽,出於撫琴者的哀傷心緒,藉由箏弦款款低吟而出,幽幽傳送孤寂冷煞之情給聽者,如泣如訴……

  悲涼的惆悵感渲染開,慶熠不禁憶及那回在梅樹下,一對水靈烏瞳中泌流出的淚,淒憫哀惻,是他所見過最閃亮的五彩水晶,每一顆都珍貴。

  她的瑩淚傳達給他的不是悲傷、不是同情,而是只有兩人才能意會的情感,一種……能治癒舊傷的安慰。而那,是只有她和他,才能瞭解的傷。

  彈奏著如斯淒美哀豔曲調的她,可也在哭泣?

  ×××××××××××

  搭弦、懸手、輪抹,纖細的素指以銀片義甲爲鞋,靈妙地在弦上漫舞,踩踏每一絲瑩弦,頌唱婉轉悠揚。

  歷經無法下床的裂疼及難以走動的刺痛後,這些天身體好不容易平穩康復,玉緋雪才有氣力到琴桌前撫琴,聊舒身子骨。

  這陪嫁過來的箏,已許久未承彈弄,音韻有些荒腔走板,使原本略帶傷感的調子,無出息成了嗚咽之音,聽入耳裏,卻意外符合她此際的心境。

  對箏一歎,秋眸雖是望著琴弦,心思卻飄飛不在。

  依春兒所言,這十來天裏沒了她,慶熠也照常過日子,得見她先前以爲滲入他的生活便能掌握他的人,純是自作聰明;而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多此一舉。說來,實在難免教人心傷……

  驀聞有人輕輕叩門,她不假思索,頭也不擡地應道:「進來。」

  門外人進了房、闔上門後,便不見動靜。

  她隨意淡問:「春兒,怎麼還不歇?」

  屋內僅聆琴曲回蕩。良久,一聲醇磁的男音方響,「是我。」

  是他!玉緋雪乍驚而重重錯撥一弦,梁上繚繞的音符與不相稱的怪音相互碰撞,産生不協調的詭譎之感。

  她站起身愕睇立在門前的男子,雙方目光交接於凝結的沈默之間。

  稍頃,像是悟及什麼,她按住箏弦,迫使細碎未止的餘韻嘎然全噤,爾後低下頭言道:「對不住,我一時疏忽,吵擾三爺安眠。我不彈了。」她將指尖的銀片義甲一片一片摘下。

  十多天不出戶,仙靈芙渠蒼白了些、憔悴了些;慶熠頓覺說不出的心疼,也無比愧疚。「我不是爲此來爲難你的。只是有些事,不說明白些,不成。」

  在小院落中庭蜇步了幾多日,他終於下決心冒著惹她驚聲尖叫、恐懼攆趕的可能,入房同她一敘,好把兩人的心意談個清楚。不過幸好,她看來很冷靜。

  「什麼事?三爺不妨直言。」

  「頭一,我爲那晚酩酊荒唐傷了你道歉。」

  玉緋雪柳眉輕揪,心緒微擰地瞟了他一眼,低語:「那已經沒有關係了,三爺毋需自責。」

  對她而言,那宿的事,乃成爲夫妻的事實證明;而他,只當是荒唐一醉的鬧劇?

  「沒有關係?」他真不敢相信,「我對你做出那種事,你將來到了皓琰身邊,要如何面對他?」

  老天爺!玉緋雪真想拿支廚房的勺子敲醒他!她對他這般掏心掏肺,可爲什麼這男人卻這麼笨?虧他還是個一甲狀元!

  「三爺!我給你的,是絕對清白的身子,現在完完全全是你的妻子,從今爾後也只跟你,絕不和貝勒爺有半點瓜葛!請你別再提什麼要把我送給貝勒爺的事可以嗎?除非……」她咬咬唇,「除非你是要拿我向貝勒爺換取前途平順、官運亨通……」

  「鬼扯!我怎麼可能賣妻求榮!」慶熠斷然否決。「但你要因失身於我,而強舍與皓琰的感情,終身委曲求全嗎?」

  「三爺!怎麼你到現在還看不出我的心意?」噢,她真想哭!「我不想跟

  貝勒爺,也不愛貝勒爺……我真的不愛他呀!」

  她信誓旦旦,他則狐疑攢眉,「可皓琰來的那天,我瞧見你和他……」那扯碎他平靜生活的一幕,興許永世都難忘。

  「那不是真的!是誤會……」皓琰果真害慘她!「那天我肚子犯疼,貝勒爺只是扶我一把而已。真是誤會……」玉緋雪說了個小謊。雖與事實不合,但終究都是誤會,這才是她想讓慶熠知曉的。

  「皓琰卻說,是你見著他,喜極而泣了。」

  「他說謊!他說的不是真話!」蓮步盈移,她慘白了麗容奔至他面前,焦急地拉住他的衣袖。「三爺,他真是說謊,請你相信我!求你相信我……」她低頭流下衷心誠摯的眼淚,渴祈他的信任。

  久久,男子不發一語;期待的回答,大抵是永遠也等不到了。

  她灰心地放開手,後退幾步,淚成串串斷線晶珠。「三爺若真不要我……可以休了我;但請不要侮辱我。一女不事二夫,這道理我還清楚,若離開無非園,佛門必將是我唯一去處。我會削髮爲尼,長伴青燈,從此再不跟任何人有牽扯。」

  淚晶落入慶熠心湖裏,漣漪波蕩迴旋,連綿不斷,動搖了他整個世界。

  「我聽安吉子說,你每天幫著打點我的事,這……又爲哪般?」他想要一個能夠讓他不再猶疑的答案。

  「爲了盡心伺候我的夫君,盡身爲妻子的職責。」

  「只是如此,沒有別的?」不,這不夠,他需要更強力的理由。

  「有。」昂眺他一雙璀璨碧翠,懾服於夫婿絕倫的俊魅,玉緋雪含淚帶笑,笑容淒豔楚絕。「全都爲你。因爲我真正愛的,是你。」

  「緋雪……」他聞語一震,陰霾許久的心穀,頃刻撥雲見日。展開臂膀,他無二話地將嬌弱人兒緊擁入懷,胸口滔滔漾著得償宿願的感動。

  意外墜入寬厚溫暖的懷抱中,玉緋雪受寵若驚,順服之外,別無所措。

  這是第一次,夫婿毫無顧忌地接受她、貼近她。

  「你所做的一切都明白告訴我,該相信你的,是不?我相信你了。」雖還不能作出愛語承諾,但心坎深處對玉人兒萬般憐寵,卻是千真萬確。他願意嘗試從建立信任開始,敞開襟懷,慢慢讓她進駐。

  如果她真該屬於他,那麼就由他來懇求皓琰,給他一次公平吧!

  他的話語,讓玉緋雪刹那間直覺先前所有的辛勞、委屈全都化爲零,也全都值得了……

  瞭解,就始於此時。桎梏終於解開了!淚水撲簌奔流,濡浸了慶熠的前襟。附耳於他扎實的胸膛,即使隔著厚重襖褂,仍可聽聞他強快的心律,應和著她相同的澎湃。

  「對不住……那一晚,那樣傷害你……」大手搓揉佳人一頭細柔烏絲,他再次道出徹底的疼惜,「一定也嚇壞你了,所以這些天才關在屋裏不想見我,是不?」

  她微微擺首,細聲應著,「這些天不出門,一是因爲實在太疼了,我下不了炕;另一是因爲……你說不要我,害我傷心地想,你不會想看見我……」

  「我說不要你?什麼時候?」他壓根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這種話。

  「那天你醒來以後發現是我,一直說『不』,不就是說很不想要我嗎?」她秋水哀怨地仰望他。

  「那是……唉,傻瓜!」把幽香的螓首又揉入懷,他嗓音低柔地解釋,「我是『不』願意這樣粗魯地傷害你啊!我一直想要你,想極了!但與其用那麼魯莽的方法侵犯你,我寧可不要。」

  他要她!他說了要她!玉緋雪瑰唇優揚,心裏又暖又甜。「不過,那都是夫妻該做的呀!我已經不要緊了。」

  慶熠俯首,鼻尖輕摩玉人兒如雲黑髮,微笑輕呢,「夫妻間不該是那樣的。那只能稱侵犯,是傷害。」

  揚起小臉,她完全不解,「不然該是怎麼樣呢?我們那樣還不算是夫妻嗎?」明明該發生的一樣也沒少,他攻佔她了,而她也落紅落了滿床,還有哪裡不對?

  「真正的男歡女愛,我會從頭細細教起,你……願意學嗎?」將水嫩芙容捧在手裏,她桃灩灩的唇招惹著他的目光和品嘗的念頭。

  玉緋雪眨動翦睫點頭,純淨無塵的晶眸含笑,「什麼時候教我?」

  「你身子……還可以嗎?」他再一次不敵地寸寸往她的唇瓣靠近,音調愈來愈低,「如果現在要你,會不會……太過分?」

  她濛濛地垂閉上眼簾,「我已經好了,你可以放心教我……」即使又是一次撕裂,她也甘願爲他領受。

  慶熠緩彎下身,屏息靠近,閉眼輕輕吻上柔嫩櫻唇,四片嘴唇靜靜貼覆上彼此。

  終於,她真真切切感覺到他了。他的唇片,溫暖而乾燥,比她想像中還要柔軟……

  上一回他也曾狂攫過她的唇,但這一次,他給的是輕柔如羽的親吻,附以嘴唇的豐潤與潛藏的情愛,更有春風拂人般的美好。

  離開她的甜唇,他一一試嘗她的巧眉心、俏鼻尖、嫩臉頰,並趁她陶醉之際,用修長的手指爲她解開盤扣,褪去她的雪綢薄襖,也解除單薄的內褂,隨後更屈尊地單膝而跪,退下了她的棉褲。

  在乖乖聽憑他寬衣後,玉緋雪赫然發現身上失掉大半掩蔽物,嬌軀不自覺地繃緊。

  「先……先熄燈吧……」即便上回她曾自行脫光,可當時慶熠是醉得沒看見她呀!此刻雪嫩肌膚暴露在男子眼中,依然教她羞得無法自在。

  「不,我要好好地看看你。」感覺到玉人兒的僵硬,慶熠探往她的耳畔,輕語誘慰,「別緊張,這一次絕不讓你受傷、難受……」他挺出舌尖輕觸她的耳廓,遊移於內側溝壑。

  他的氣息就在耳邊,每次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靈動的舌在耳際挺動探索,瘙癢撩動她全身。微?間,心門已然被春風悄悄吹敞開,卸下一身矜持的枷鎖,全意承歡。

  慶熠豐軟的性感潤唇往她脖頸移去,輕舐那如白蓮花瓣般的淡馨和細滑,感覺她咽喉處顫動的脈搏。他伸手拉開她綰發的白絲帶,讓含著沐澤芬芳的黑瀑瀉散,柔細烏亮如緇絹,令人撫上後愛不釋手。

  只要思及她的美、她的嬌、她的好、她的靈俏……全都專屬於他,波濤洶湧的幸福感就會漲滿胸臆間,歡喜得令他快要透不過氣!

  大手扯松了她身後的肚兜結繩,月牙色抹胸瞬即無聲飄落。他退離至嬌人兒面前,撳下她想遮掩的藕臂,專汪欣賞自己在夢中、心頭忖度無數回,而那晚偏又錯失的美景,目不轉睛。

  她,當真是上天以至美的瑰璧,精雕細琢出的玉娃娃!那整身瑩白的冰肌玉膚,無垢無瑕且剔透薄嫩,彷佛一個不小心的吹彈,就會受損破裂,胸前飽滿堅挺的雪乳,依順輕喘而起伏波動,粉紅乳暈和淡紅乳尖惑人神魂,配以纖

  束柳腰,細瘦卻不至於見骨,難得一見的穠纖合度身軀,窈窕誘人,足以教見過的男人爲之傾倒。

  潭水般深邃的綠瞳只是在視,玉緋雪便覺渾身躁動,靈魂動搖不已,呼吸急促。她能感覺這男人是用目光在……撫摸她,每一寸、每一處,仔細而熱烈--

  「完美無瑕的身體,真美……」慶熠困難地咽下一口唾液。澎湃的潮湧退出後,心穀轉起燎原野火,燒得他氣息不均,急於抒發難解的躁熱。

  他低首唇吮她頸下顯著的鎖骨,探出舌尖滑過,引起她一陣心顫。他的手毫無規矩地四處遊撫,享受她順滑優美的曲線弧度,最後回歸至胸前,火熱的掌心托捧雙乳邊緣,以拇指觸及乳峰巔頂最敏感柔滑的肉粒,輕輕揉彈。

  瞬間竄流至每一處尖梢的快感如電流,戰慄得玉緋雪急促嬌喘,身體好像消融了,不禁嚶嚀出聲:「唔……」

  朱唇稍啓,慶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覆上,舌也趁虛而入,遊走於濕熱內腔,喚醒她的丁香小舌一齊交纏共舞,難分難舍間,也爭吮彼此的甜美汁液入喉。

  他以口唾爲瓊漿玉液哺醉玉人兒,讓她較上回更加暈陶,雙臂環住他的頸項,只爲貼得更緊、得到更多……

  倏忽間,他一把將她橫抱起,往臥榻走去,密合的唇片不曾稍離。帷幄下輕放她至炕褥,才放開她微腫的丹唇,開始松解自己的襖扣。

  呆呆看著他脫衣,玉緋雪囁嚅,「要、要開始了嗎?」如上回那般,一番迷醉的渴吻後,便換要命的痛苦上場,她仍難免恐懼上心頭。

  「不,還早。」丟去最後單衣,均勻結實的體肌展露,慶熠微笑躺上炕榻,隨後巧捷翻身,長臂撐拄於她之上。「還早得很呢……」

  嘴唇又尋往身下精致的秀容、溫暖的細頸、漂亮的琵琶骨……一路膩吻,直上玉女峰。

  他先以挺直的鼻尖磨蹭峰頂紅梅,用嘴唇親吻周旁的粉暈。那與手指相似卻又不同的快感奔流,惹來玉緋雪輕微震顫吟哦,道出身體誠實的要求。

  看著原本正盈一握的綿乳些許脹大,白軟微溢指間,他滿意地張口含入,在濕暖的腔內盡情驅動舌尖舔弄,大手則不得閑地照顧按摩另一隻豐滿。

  「啊……嗯……」首次經歷這樣莫名的歡愉,酥麻的愉悅使玉緋雪挺起身,迎受敏感的乳尖給予身體的暢快。

  雪乳如剛蒸出的白饅頭,綿軟富彈性,令慶熠禁不住大口舔洗、小口啃咬,嘗其香甜口感;從周圍到尖頂,自右邊至左邊,樂此不疲,在本如凝脂的胸前雪白齧出了點點烙紅。

  他自得其樂,卻快把玉緋雪攪瘋了!施加在胸房的極致舌逗,使身體産生原始欲望,從體內深處收束磨碾每一寸神經,揮發某種亢奮自身體湧出,讓她難受地攏緊雙腿抗拒。

  「如何,還舒服嗎?」暫告一段落,他輕笑低問,執起她擰枕揪被的玉手往自己豐腴摸去,誘導她用指尖輕捏轉動乳頭,「摸摸,硬凸起了,證實你身體有欲念,可以再進一步。」

  「嗯……」她雙頰嫣紅,朦朧半闔的媚眼望向他,傾訴渴望的撫慰。

  慶熠對她寵溺淺笑,俯下從圓飽高挺的乳溝之間吻過,下移到小香臍,熱切的勾繞舔舐。熱掌細撫腰際滑嫩肌膚後,溜向大腿,順勢剝掉了她身上僅剩的褻褲,溫柔撥開她力並的大腿,搓揉黑絲叢催促花蕊濕潤。

  銷魂體驗,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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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30:0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察覺他的唇舌不停向下移動,眼見就要到達秘花處,玉緋雪爲難地籲喘制止,「三、三爺,那裏不要,不可以……」腿兒輕微抗拒地又欲攏回。

  「爲什麼不可以?」慶熠反問,置若罔聞地繼續,「這是真正魚水之歡不可少的要訣之一呢……」雙手將嬌人兒白潤玉腿推開,見埋藏腿縫間的嫩蕊稍綻,沾有水潤光澤的肉瓣,怯顫地等待垂磷。

  他伏首溫熱腿間,遊吻於大腿內側和溝股,惟獨不碰瓣蕊和瓣內的珍珠。萬般挑逗,引發她更難忍的呻吟,股間已讓幽徑泌出的愛液潤得閃亮。

  「三爺……啊……求你不要了……」不要再折磨人了!她不住顫抖的嬌嫩瓣片遲遲等不到他的愛撫,教她渴望得痛苦,只能求他快些離開……

  饑渴的人,經不起海市蜃樓的戲弄呵!

  聞言,男人的美唇揚起彎弧,「別說違心之論。你明明想要更多,對不對?」語畢,他終於覆上等待憐愛的花瓣,啜吻舐逗,後以舌尖快速靈活地舔弄充血敏感的小肉核。

  「啊啊……」玉緋雪無神地輕攏細眉,承受恣意的銷魂手段。

  技巧高超的舌功促使快感飛竄身體各處,酥了她的身、化了她的骨,把她逼至極其脆弱的境地,失魂長聲籲喟、放浪淫呼,忘形地把腿張得更開。

  花蜜泉湧而出,紅灩的肉瓣更加晶亮,嫩穴徑愈發潤滑,慶熠伸出一指,便毫無阻礙地滑入。

  徑道內濕暖柔軟,緊窒地吸含住修長的手指,規律的吮動令他想像自己的赤刃進入時,那極致無上的快意感受,胯間的亢奮更加蓬勃。

  「唔……這……」突有異物侵入,玉緋雪不適地睜大了眼,些許惶恐。

  「疼嗎?我會慢慢來。放鬆些,不要緊的……」他在淺處探弄,直到觸碰引發女體輕顫的某處,即保持那樣的深度,開始讓手指出入。

  他在每回進出間,穿插摩撚內壁那神秘的敏感點,看著她臉蛋由於抽搐的歡快泛起紅霞,他於是再加一指,藉此預先讓緊密的窄徑稍微習慣待會兒他的進入。

  「嗯啊啊……」撩麻酥愉的暢快陣陣襲來,在體內激起狂濤,一波又一波席捲她的全部。胸口愈來愈燠熱,身體愈來愈敏感……

  最後,一道滔天巨浪覆來,先將她卷到了天際,翻攪得她覺得自己好像飛起來了,在拔尖高呼出高潮的到來後,她被淹沒了。

  泊泊傾漫的蜜液濕透大片絲綢被褥,慶熠拿起玉人兒虛軟的纖手沾染大片水亮,「瞧,這是你的身體可以要我了。要我嗎?告訴我。」忍欲太久的聲音已經沙啞。

  攀過巔峰後,幽徑頻頻收縮,卻得不到盈滿,玉緋雪爲無法忍受的空虛而眼泛淚花,長睫讓淚珠沾得瑩彩。

  「要,我要你……也求你要我……」她嬌弱虛荏地求愛。

  壯碩的身形熨貼而上,玉緋雪發現他的身體好熱好熱,剛硬得似初煉出爐的鐵;滿額的汗,微黯的眸,都訴說著他未得馳騁的情欲有多麼煎熬。

  驕傲已經脹硬得發疼,再不消火,發瘋的恐怕會是他。

  「那就把腿圈上我的腰,盤緊些。」慶熠寬闊的胸肌揉壓她綿白雙峰,堅硬的怒凸不遑多讓地摩逗雪峰上的紅櫻,引她聲聲嬌啼。

  玉人兒依話將雙腿圈繞住他的腰杆,他湊近熾紅的陽鐵摩擦穴口,讓莖身潤足愛津,花穴在摩弄間又泛漫出滾滾液流,更加濕滑。

  腰肢一挺,粗熱的碩大推入,內壁瞬間被撐扯至極限,疼痛的侵襲雖不及之前的經驗那麼劇烈,仍令玉緋雪潛意識地緊縮起身子,指甲陷進他的肩膊。

  「放鬆些!別縮得那麼緊……」慶熠收攏眉宇。嫩徑本就狹窄,加以她緊張收縮欲逼出侵犯內徑的物體,更是強窒得幾乎要掐斷他的欲望!

  殊不知,他尚未完全推入呢!

  「不放心嗎?」他將她方才沾濕的手,揩擦至豐腴的胸乳上,讓雪白的蓓蕾一抹濕亮。「別怕,我不會躁進,如果信任我,就放心交給我。」

  他單手把玉人兒的雙腕定於頭頂,低頭吻舔胸前的甜蜜,靈舌勾繞尖端紅梅,另一手也勤快地往下攻佔堅挺充血的珠核,輕攏慢撚。

  「哦……唔……」所愛的男人要她信任,玉緋雪溫馴地聽順,漸漸鬆開內徑壓力。敏感點傳來的快活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讓她想要他的佔有。

  感覺到她的讓步,慶熠於是勁力挺腰,送自身滾炙的肉刃更進一步深入,順而試探幽徑能夠吞容他的程度,而得到的,是難以言喻的驚喜--

  她竟能含納他的全部!那狹窒的小穴密不透風地緊緊圈套、熱情包吮,給他從尖端到根部最細緻無盡的歡樂!

  「天!緋雪,你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逸出呻吟,滿足於從不曾有過的契合。

  抱住她同樣被欲火焚熱的身子,他始緩緩擺動。不急於逞己私欲,他耐心保持幾次淺入方一深送的律動,以尖端來回摩擦血嫩徑道中加倍敏銳的快感秘地,再衝擊至底處搗觸她的蕊心。

  玉緋雪這才真正品嘗到交歡之樂。合爲一體的穴徑內,柔軟內壁讓入侵的男刃撐薄,充血而愈發敏感,他的抽撤給了她極致享受,配合秘蕊的撞擊,更每每令她攣顫嬌吟。

  男人款擺的頻率逐漸增怏,力道也自柔緩轉成剽悍,提高了深入次數,她爲愉悅的歡快忘卻羞澀,浪哦出催情樂音。穴口濕潤的水嘩,伴隨肉體拍搏聲,佐以女子軟膩的吟啼,合成了只存在兩人間的專屬春曲,迴旋雲帳內。

  她淫靡的神情醉人,因承受衝擊而晃動的乳波春光更教人瘋狂。慶熠掏取她豐挺的胸肉狂吮,出於本能的抽插愈益強快張狂,粗獷地攫掠交媾女子同往欲樂峰頂登赴。

  嬌人兒弓身相迎狂驟節拍,他對花心的頂撞次次震碎她心魂,她就快被撞飛了……

  「啊啊……三爺!我……我不……唔……」

  「不什麼?快不行了?」聞及身下女子細碎呼號,慶熠淺笑呢應,腰擺也急流勇退地倏然停住。「可以把腿鬆開了。」

  陡自極樂高處跌下沈靜穀底,歡愉突然失去,令玉緋雪微啓蒙眸,委屈可憐地輕問:「結束了嗎?」一股嚴重的失落感腐蝕心窩,讓她好生難受。

  「不,還沒有。」神儀俊極的男子喘息搖頭,拂拭她圓潤額上的薄汗,一邊溫柔哄慰,「我還要教導你體嘗『欲仙欲死』的滋味……」

  他將兩條修潤的腿兒曲起,張至最開,看她本是淡彤的層瓣爲他盛開成了赤豔,指梢巧勁掐捏火紅花核,花蜜即刻源源滲出。

  沒有她的雙腿交圍,男人得以開始加倍猛烈的攻勢,擴大擺動幅度,猖獗地快速馳騁,凝聚全身力量以狂狷的銷魂爲養分供養豔紅花蕊,眼見它變幻成微暗絳紅;真正的欲望極巔之花,就快綻放。

  身體以說不出的興奮歡迎他的進入,玉緋雪爲備至的酥歡感到呼吸困難。進出嫩肉內徑的赤刃似乎又粗大了些,穿梭之間帶給她的輕飄飄感覺,急速竄升、再竄升……

  「啊啊--」倏忽間,朵朵火樹銀花在體內爆開,泛湧的紅潮淹沒她皙嫩容顔,初次體驗的極度歡樂顫悚了她每一處尖梢,令她的尾音碎成片段啜泣--

  欲望峰巔,名爲高潮的豔蕾瘋狂盛綻,勾動天雷地火,刹那將玉緋雪消融成一片渺小的羽毛,飄然地消逝在雲雨間,不知去向。

  炫目的狂喜,與濕窄的緊穴陣陣強制收束,使慶熠無法再忍的熱流終至決堤。微微一搐,滿溢的濃灼精華頃刻釋放,噴灑在她更幽暗的谷地裏,隨後心滿意足地躺下,細看身旁暈厥於極致歡愛中的玉緋雪。

  豔蕾在瞬間狂放後即凋萎,壽命甚至不比曇花,但其超越世間一切的魔幻絕美,卻可教人爲它癲癡,一嘗再嘗……

  片刻,佳人幽幽轉醒,睜眼便見男子好整以暇地側身在旁,溫雅笑看一身光裸的她;又憶及方才纏綿繾綣間,自己淫蕩失常的模樣,整個人就像只被扔進熱油鍋的蝦子般,頓時從頭頂炸紅到了腳跟!

  「三、三爺……」她用羽被蓋住半張小臉,只露出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他,連話也不知該怎麼說了。

  「怎麼了?不想見到我嗎?」慶熠長指捲繞了她一綹青絲,微笑道:「剛才的感覺還好嗎?」

  玉緋雪只是悶不吭聲地在被下頷首。

  「不說話我怎麼清楚你的想法?」他撥開羽被,綿綿落吻她的芙顔,柔聲要求,「跟我說說,感覺好不好?」

  他稍微卿卿我我就溶化了她,細語出真實感想,「很好……好極了。可是不知怎的,身體這會兒又開始疼起來,像火燒似的……」

  「疼?」慶熠忽地起身,從剛才脫下的衣裳袋子裏翻出一隻白釉瓷瓶,沾了一指富含香氣的乳膏狀物,返回床榻,在她不備之際驀然又將指滑入濕徑。

  「啊……」玉緋雪無意一驚。

  「這是藥,可以讓你很快就不疼。乖,放開些……」他俯下啄吻玉人兒,在耳邊低聲安撫,長指一面入內輕柔旋轉,幫她上藥。

  她的穴徑還稚嫩了些,對他的巨碩尚難適應,需要一點事後補救。

  「這僅僅是剛開始,還有許多不同的感受。往後日子裏,我會繼續好好教教你。」她赧紅的朱顔可愛至極,吻在唇上的熱感,足以在他胸口再燃起一次焰火。「還有,我打算明天就同皓琰講明你和我之間的事……」

  「不!不……」她驚詫地打斷他,「別那麼快告訴貝勒爺這件事,再等些時候吧……」

  「爲什麼?」他全然不解。快刀斬亂麻,趕緊理清三人間的關係,往後好過得心安理得,不好嗎?

  一雙玉臂圈繞住他的頸子,玉緋雪連忙解釋,「再等些時候……時間久了,貝勒爺也許會淡忘我,到時才告訴他,貝勒爺就不會對你發太大的脾氣,是不?我愛你,我不要他對你生氣……」摟緊他,她心裏全是不安。

  皓琰是個危險的男人,擁有貝勒這高貴的尊位,若要對付慶熠,或許就像捏死螻蟻般簡單;更何況,慶熠總是那麼相信他……相信那個擅於掩飾的有毒蝶蛾……

  「緋雪?」她的反應使他疑惑,但也不無道理。「好吧,就依你的意思,過些時候再說。」強健的臂膀環抱著軟玉溫香,他閉眼不再多問。

  被愛沖昏頭的人都是傻子不是?那麼,他就當傻子吧!

  僅存取眼前所要的旖旎和承諾,其餘的瑣碎寧可視若無睹;包括她和皓琰在花園涼亭下的擁抱,以及告知皓琰關於他在梅林所爲之事,就當作是永遠的謎,別去深究了。

  只記取她說的:愛你……

  ××××××

  翌日。

  慶熠出府上朝後,小院落內傳來一聲詫異至極的驚呼,「什麼?!小姐,你是說姑爺昨夜溜進房來,又折騰了你?」

  雖然姑爺在她來伺候前就先自行整斂裝束離房,沒讓她碰上,可她總覺得小姐今天有些奇怪。這下可好,果然有鬼!

  「那不叫折騰,那是……是『燕好』啦……」玉緋雪垂首絞弄手絹,熱紅了臉兒,心頭小鹿亂撞。

  昨晚像是做了一場好夢,綺麗又美好,加上身體因藥效良好而完全康健,她今天心情好得像只春天的小鳥,快樂地又唱又跳。

  可春兒是怎地?一副「青天霹靂」的反應,好奇怪!

  「小姐,你……你真愛上姑爺了嗎?」

  「這……當然。」她臉熱得快冒煙了,「我怎麼會不愛自己的丈夫呢?夫妻之間,莫不以相愛爲最好哇……」

  唉!春兒還未嫁人,難怪不懂。所愛之人那充滿疼寵的擁抱、愛撫,和枕畔的輕聲呢語,有多麼教人醺醉!沈浸其間,只願黎明永遠不來敲醒這場綺夢。

  就像今早她親送良人出門時從未有過的千般不舍,實在是因爲無法忍受一分一秒的分離啊!而他一再回首,碧柔如泉的目光讓她知道,他也是這樣的心思……

  傻笑著沈迷於自我陶醉中,玉緋雪完全無視春兒凝重的神色。

  這天才剛過午,慶熠便趕回了無非園,換掉朝服後,執握住玉人兒柔荑往

  花園去。

  「三爺今天公務不忙?」夫婿的早歸使她喜上眉梢,笑靨美燦;大掌的溫暖如蜜,甜得絲絲扣入她心弦。

  「都交辦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官位高的好處就是部下多,用不著凡事親躬。

  牽著她走到庭園北側,停在一片林子前,他揚臂一揮:「瞧瞧這個。」

  玉緋雪擡頭,見滿樹豔紅梅花綻得癲狂,在皚皚冰霜中,高風傲骨地獨送芬芳,離離散紅配與白雪墨呀,好一幅寒雪梅景圖!

  這正是玉人兒的精心傑作,也是慶熠連續幾日流連之處。

  「移植到這兒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就能開得這麼好,你該是最勞苦功高的了。」他嘉獎了一番。

  梅影襯婉姿,他突想揮毫畫張梅花仙子圖,而仙子毋庸置疑,正是自己的嬌妻。

  「不,我想,是梅表姊的庇佑。」握緊他的手,玉緋雪轉望向他,笑中帶淚,「這是表姊爲我高興,因爲她知道,我得到幸福了。」

  「緋雪……」四目相對,她盈波的秋水揪攢了他的心。「若真覺得幸福,就別掉淚。嗯?」他輕撫去她臉龐上的瑩露,托起她皙潤的下巴,彎身趨近。

  「三爺……」她自然地昂起香首迎接。

  「還有,往後也別再喊我三爺,那太生疏。」他露出令人迷倒的笑容,搖搖食指,「試著喚我的名,就像我叫你的名一樣。」

  以此證明,從此他倆將跨越初時的鴻溝,更加親近。

  「慶……熠……」

  看著她會笑的眼睛,慶熠更近了。「很好,再叫一次給我聽。」

  「慶熠。」她星眸輕閉。

  隨後兩對唇片貼吻,接續上回在梅林錯過的那次情緣,宣揚美夢終於成真。

  清風無息,梅花笑看雙雙影。

  ××××××

  成婚至今三個月,慶熠始得嘗新婚的甜蜜。

  詠孤齋不再是玉緋雪的禁地,她能夠隨意出入了;只要他在府,兩人便形影不離,如膠似漆的恩愛,府邸上下人盡皆知,稱羨不已。

  對於他倆從原先有距離的客套,轉爲今日難得的琴瑟和嗚,並沒有人覺得奇怪;畢竟一對在洞房花燭初見的陌生人,需要時間熟識彼此啊!

  小院落仍是小院落,沒有做任何改變,不過多了個選擇;許是她歇他的床,或是他睡她的房,總之夜夜必是共寢歡愛,相擁而眠。

  玉緋雪每天和慶熠一樣早起,仍然擔負照料他三餐飲食的責任,他雖捨不得嬌妻辛勞,卻也無可奈何。

  誰教他的胃口已經讓她給養刁了呢!

  ×××××

  平靜無波中,時光易飛逝。

  幸福美滿的日子過了一個月,玉緋雪除了滿心對夫君的濃情蜜意,還潛藏著愈來愈大的擔憂。她遲遲不願讓慶熠對皓琰坦承現今的事實,因爲她不敢想皓琰那深沈又口蜜腹劍的男人,會做出什麼報復。

  皓琰身爲貝勒爺,富貴無匱,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他素來喜愛四處沾惹而得薄幸名,玩過就扔的習性從未對任何人偏執過,可爲什麼偏要苦苦相逼她玉緋雪?

  不懂。她真的不懂……

  「雪……緋雪?」

  聲聲呼喚,把她遊移的愁思驀地拉回了現實。

  她趕緊換去愁容,擡頭應以嫣然巧笑,「什麼事?」

  「我畫了黃山一景,來瞅瞅。」擱下大毫,慶熠招她到身邊,齊看紫檀大桌上墨迹未乾的山水墨畫,壯闊又細膩雅致,實爲傑出佳作。

  「你的丹青畫得更好……」她靠近些凝睇,笑容含帶崇拜。「黃山,位安徽省斂縣西北,景色奇麗,世罕其匹……就是你畫的這樣嗎?」不曾出過閨門,她僅在書本上見過黃山。

  「當然不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好幾年前我去過一回,方知書冊文句不足以描繪美景半分!黃山的壯麗嶔崎,眼見方能爲憑。」

  「真的?真教人羡慕……」玉緋雪端詳著每一筆勁挺嶙峋,臆想那重重煙

  樹、浩浩雲山。「不像我,哪兒也沒去過,只能從名家墨寶窺得一二而已。」

  她的話,大抵是世間女子共同的歎息。慶熠不舍地攬住她,「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同遊所有的山明水秀。」牽著佳人共賞鍾靈毓秀的峻山溪流,徜徉大自然,該是多好的美事!

  玉人兒媚容粲然,天真問:「待你告老還鄉的時候嗎?」功名利祿難舍,只怕要等到那一天,夫君才不需要上朝去鞠躬盡瘁,有暇攜她出遊。

  慶熠一笑,心底有些無奈--恐怕是這樣。

  「對了,你方才在想什麼?告訴我。」他湊近她粉嫩的耳邊,呼氣低問。

  「呃……我……」玉緋雪一怔,「哦!我在想……就快過年了,府裏有什麼該張羅;還有過完年後,你的生辰也快到了,該怎麼幫你祝賀……」她掙開他的懷抱,怕他發現自己狂跳的心虛脈搏,趕忙轉移話題。「咦,你已經在畫上題好字了,怎麼不落印?」

  「因爲原本的印鑒受損不能再用,又沒有其他合意的私印,索性先空下。」好印難尋啊!「你知道篆刻大師金拓銘嗎?」

  她輕頷蟯首,「他是當代著名學儒,且擅金石篆刻,所雕的玉印尤其精巧,是高官大戶爭求收藏的珍寶;不過近年退隱後,一印難求。」

  「沒錯。我原先的印,正是好不容易從他那兒求來的,沒想到不小心弄缺了一角。金先生不願再刻,我找了許多玉匠,卻沒有一個讓我滿意。」

  「你喜歡用玉印?」

  「玉的質地潤密,落下後印泥不會暈擴模糊,配於字畫上最佳。不過眼前只得慢慢找,期望普天之下能有人幫我刻一方好印;在那之前,這些字畫都沒法落款。」

  「是嗎?那真有點可惜了……」

  盯著宣紙上那空白的一隅,她暗自思忖,心中有了底。

  ×××××

  恭勤郡王府 落花軒

  隆冬十二月中旬,外頭大雪紛飛,軒裏的爐火烤得旺,暖室內禦香薰薰,煙霧繚繞,兩名衣飾華美的男子對弈聊談。

  「慶熠,大雪天還讓你來府相陪,我真過意不去。」皓琰置下一黑子笑道。

  「這沒什麼。」慶熠俐落地迅速丟下一白子。「只不過真沒想到你這麼大的人了,你阿瑪還會禁你足。」

  「哼!該感謝嫣蔻那女人吧!她幫我免掉上朝這麻煩,賦閑在府。可她居然也把我那滿樓滿閣的溫柔鄉全趕出門,害我在府裏無所事事。」

  慶熠望著棋盤,皺眉淡笑,「你實在也該定性了。成家的人還每天出門尋花問柳,難怪你的夫人生氣。恭勤郡王盼孫子,自然和兒媳婦一鼻孔出氣。」

  他幾乎都要忘記嫣蔻長得什麼模樣了;但回想她那被嬌慣長大的蠻橫脾氣,令他慶倖自己所娶是知書達禮、儀秀婉約的緋雪。

  「我的心全系在一個人身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皓琰若有所指,「我還在等。」

  這話令慶熠欲放棋子的手震了一下。「呃……真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

  一起度過懵懂的童年、意氣的少年直到現在成年,他總看著皓琰玩世不恭地「辣手摧花」,以爲好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懂得什麼叫做「認真去愛」。沒想至……

  然而玉緋雪口口聲聲強調愛的人是身爲夫君的他,且不願意追隨貝勒爺;看來,皓琰等不到她了。他該告訴皓琰這事實,不能再隱瞞下去了--

  「皓琰……」他艱澀地開了口。

  未及出口,皓琰便先打斷他,「老弟,有件事兒,總覺得不能不說……我不想瞞你。」

  他怔了征,「什麼事?」

  「我昨兒個其實溜出府,到我城外那處雅苑去見一個人了。」

  天,這哪是什麼大事啊!「雅苑本就是你這花花貝勒爲了幽會特地設置的,你貝勒爺本事高,溜出去幽會,幹啥跟我報備?」沒事把他搞得神經緊張。

  「但願你真的不介意。」皓琰唇角有一抹深沈笑容,「來赴約的人,就是雪兒,你的夫人啊!」

  聽聞此言,慶熠感到心弦暫態緊繃,險些岔了氣!

  腓……緋雪?怎麼可能!

  「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盡釋前嫌了,她終於不再爲我娶嫣蔻而賭氣。你該看見,她昨兒個心情特好是不?」

  心情特好……沒錯,昨日傍晚他下朝回府時,就曾不解於她那一身感染周圍的好心情,頻問她有什麼喜事,伊人只是甜笑盈盈說沒有。

  「原來……她對你消氣了?」他淺笑,心頭卻擰得千回百轉。

  「她也告訴我關於你們之間。說真的,我很……驚訝。」皓琰仍舊氣定神閑,唯笑容已然斂去,「我真沒想到她會讓你破了早先訂下的規則……唉,一個女人偏執的怨念,讓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跟她……你全知道了?」天地刹然變色。

  她每每推三阻四不讓他說出的事,她自己居然……

  「別緊張,我並不生氣;不論你們之間如何,都不妨礙我對雪兒的心意。」皓琰再下一黑子,占得對手疏忽的優勢,連吞了好幾顆白子。

  「即使……即使她的身子已經……」慶熠哽得幾乎說不出話。

  「那有什麼辦法呢?你們也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能說誰對誰錯嗎?」清俊的男人聳聳肩,「真要愛上一個人,不管她怎麼做,你都會狠不下心責怪她的。」

  鐵青著臉色推開棋盤豁然站起,慶熠凜言,「我先回府了。」

  皓琰拉住他的衣袖,「雪兒本不打算告訴你,是我擅自作主說出來,你可別讓她知道,否則她又不知要對我生多久的氣了。你會幫我吧?」

  相對靜默了半晌,他終於開口,「我不戳破她。」邁開幾大步,他又旋過身直視皓琰的眸心,「告訴我,你們也曾……相好過?」

  「你說呢?」挑動眉毛,皓琰面露只可意會的笑。

  握緊拳頭,慶熠挺拔的身影如一陣狂風,飛卷出了落花軒。

  屋裏一雙烏黝墨瞳目送他離去,幾絲異樣光彩躍過,用意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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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3 00:30:2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雪在午後停住,天候仍是陰昏,無非園裏一抹娉婷身影四處轉悠,忙著找人。

  怪了,管事明明說爺已經回府,她也看見貼侍安吉子,可慶熠呢?平日一回來,他都會自動到她身邊溫存磨蹭,今天不僅一反常態,甚至讓她像只無頭蒼蠅似的,怎麼亂飛都找不著。

  踏進詠孤齋,巡視書房、練武場、小園子……不在、不在、都不在玉緋雪焦急起來。

  慶熠異於平常的行徑,難道出了什麼事?

  終於,她在書房後園亭榭的躺椅上,捕獲了遍尋不著的英頎身形,這才呼了口氣,睛眸裏脈脈的憂慮換成濃情一片。

  她放輕步履走近,彎身叫喚正呈半躺狀假寐的男子,「慶熠……」

  毫無預警地,一對翠瞳驟然乍睜,冰冽的目光筆直射入她的眸中,幽凜森魅之氣教她心驚地後退一步。

  自己吵醒他的寤寐,惹他不悅了!她想。

  「慶熠,回房去睡吧。外頭太冷了,你在這兒睡會凍著的。」她音調無比柔婉,眼底盛滿關懷。

  男人睨著她,面無表情。

  眨動的扇睫、能語的眼眸、朱潤的唇瓣、滿面純潔無邪的神情……她是最美麗也最高明的騙子!她又白又細的脖子,只要用他一隻手,就能捏斷這條生命…

  「靠過來些。」他冷嘎命令。

  玉緋雪全無置疑,嫻順俯近身,不料他的大掌迅以猛禽爪姿箝住她的細頸,收緊、再收緊……

  佳人靈秀的臉蛋上掠過一瞬錯愕,眼中僅是無辜的不解,卻沒有恐懼。

  霎時間,慶熠有感於自己的悲哀。

  鬆開她的咽喉,大手轉探入她溫暖的後頸,壓她俯貼上他胸前,櫻唇供他恣意嘗吻。

  「真要愛上一個人,不管她怎麼做,你都會狠不下心責怪她的。」

  皓琰說對了,且說得真對。他真的怨不了她,只因爲一份可悲的愛戀。

  許久,他才放開她被吮得殷紅的綿唇。

  玉緋雪輕喘伏在他胸膛上,覺得他真的好怪。「慶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慶熠箍抱著她的身軀;她這麼嬌小纖軟、柔荏乖順,他再怎麼發狂,也無法對她發泄滿腔暴怒。

  即便他在回程的馬車上目皆盡裂、咬牙切齒地懊恨自己珍憐寶愛已有月餘的她,原來根本是個下作至極的婊子,憤怒得只想將她片片撕裂,這會兒卻好像失憶了,什麼也做不出……

  慶熠,你這軟弱的男人啊……他深歎一氣。

  「好了,快回房去!要歇,回房再歇。」玉緋雪像哄小孩似地柔聲催促,拉著他的膀子要他起身。

  慶熠懶懶地離開躺椅站起,在她方要轉身先行之際忽又攫住她,隨手將她

  整個人抱坐上亭榭的石桌。

  雪天裏的石桌像冰一樣冷,所幸她身上有厚暖的毛皮斗篷墊隔著。在她輕呼中,男子放肆狂吻她濕冷的紅唇和白皙的脖頸,按揉她高聳柔軟的胸脯,對玉人兒的愕然和驚詫不予理會。

  「慶、慶熠……」她心慌於他不同平昔的粗魯。

  捧住女子瑩致的小臉,他堅毅地表明,「給我,現在,這裏。」

  不是詢問、不要她的同意,他目中志在必得的欲念是如此明顯,毋需過問,玉緋雪也知道他要什麼。

  她不安地扭動,做出微弱的掙扎,「可、可是這裏……」

  雖然詠孤齋裏奴僕禁步,用不著擔心有人經過看戲,可眼下隨時欲雪的天氣,刺骨寒風冷颼颼吹刮,冰凍的石桌上,怎麼做?好受嗎?

  「房裏難道沒有比較好嗎?」她細細呐問。

  有力的大手強扯開她絲錦襦襖外衣的排扣,再先後拉裂第二件綢絹旗服和第三件棉衣的盤扣,眼神不見絲毫平日儒雅的溫情,只有……獸性的欲。

  「閨房之樂有很多變化,咱們在房裏各處都做過,該換換口味了。」掰開她的腿擱至兩座石椅上,掀起她的裙擺,他二話不說將棉褲連同褻褲都撕破,展現幽黑密地。

  他擡起她的下顎,「把嘴巴張開。」

  眼見她檀口依從地開啓,他伸出濕軟粉紅的舌進入探險,挑起小丁香來捍衛她自有的芬芳甜液,並緊緊吮貼她毫無抵抗力的唇,不留空隙,拒絕給小丁香任何逃開的機會。

  纏鬥不休間,玉緋雪柔白的纖手攀上男人身前,揪著他的絨襖不放,胸口興起亢奮的躁熱,暖流迅速爲她的身子加溫。

  慶熠抓住她最後那件肚兜。他現在沒有耐性花心思解繩結,索性把連著抹胸的彩繩扯斷,把一塊沒了系繩的錦布片丟到一邊去。

  衣襟大敞,又失去最後一件衣物,正面迎來的寒冷令玉人兒倒抽一 口氣,「好冷……」

  她渾圓飽滿的胸乳暴露在冷空氣中,乳尖頓時皺縮硬挺成蜜桃核的模樣,肌膚浮起一粒粒小疙瘩。

  烙鐵般的熱掌將一對豐腴往中央推擠出深溝,兩手的指稍來回輪流搓摩尖

  凸,濕舌則進出於雙乳形成的溝壑間,用高超熟練的挑情技巧點燃她原始的情欲烽火。撩人的快感是漫天狼煙,引起全身每一分細胞興奮騷動。

  手臂圈攬住埋在胸前的男人頭頸,玉緋雪不再質疑推拒。

  只要她能夠,那麼慶熠想要的,她都可以給他!憑靠她對他義無反顧、全心奉獻的愛,爲這皇天指定的真命天子,祭上她的血肉、她的靈魂、以致她的心,都心甘情願!

  好比昨天她特地出府,造訪隱居城外別苑的篆刻大師,也是玉家的世交--金拓銘,就是專程爲夫君求印。

  金大師爲人通達,對她這個世侄女也十分欣賞疼愛,答應刻送一對玉印給她夫婦倆。她歡欣雀躍了好一番,決定將其作爲慶熠生辰日的賀儀,因此決計不將此事告知。

  她期盼他驚喜交集的表情……

  「唔……」一個分神,長指唐突地刺入窄穴,她不禁驚呼一聲。

  瞋著玉緋雪,慶熠瞳中滿是慍悻光芒。

  在這個時候、在他的面前,她竟還心不在焉?難不成還懷念著昨天和皓琰的一聚?

  雅苑裏,他們都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她是這樣軟膩地偎在皓琰懷裏說話的嗎?

  混亂的思潮幽黯了他的眸,他咬牙微曲勾起手指進出濕暖的幽徑,放縱抽插。

  「嗯啊啊……」血嫩的濕徑包含著男人修長的指,敏感的一點在他快速摩動中激發連連快感,酥脆了玉緋雪的身軀。

  他以吻封緘,堵住她的吟囀,另一手阻止她欲松解他身上盤扣的動作後,不得閑地伸下,捏弄那充血的堅挺珠蒂,促使她將玉白的雙腿張得更開,好承受他更多挑逗。

  舒暢的酥麻感化成愛液,源源泌流而出,沾得慶熠滿手濕亮,全是她的韻味。他又加一指,使勁加快抽動速度,看著她雙頰緋嫣、棕眸煙蒙,這才稍微平息了心坎怒火,勾起唇角淡笑。

  玉緋雪漲紅了臉、目眩神迷,幾乎快要沒氣了。他邪佞地封住她的嘴,纏吻得她無法呼吸、不能吟哦,卻兩手並用令她心魂不斷往上飛升,讓她有種沖不破的窒息感。

  她蹙眉感受身體裏舒透筋骨也熬煞人的愉悅,只能悶哼出細微的碎音。快感不停地在血管內飆竄,往上累積,直到一陣激越的欲潮洶湧奔襲而來,電光石火間便沸騰了她全部的意念!

  「呀啊--」她奮力掙脫慶熠的吻鎖,像破繭初出生天的蛹,仰頭尖嘯。

  他持續不止的抽撤與搓弄,都讓她無法控制地抽搐痙攣,嬌顫不已。

  花徑頻頻強力縮束,蜜汁大量流淌,沁濕了墊在俏臀下的毛皮斗篷。玉緋雪揪扯著他的襖袖,埋首在他胸前嚶嚶啜泣,腿兒則自然地盤繞上了他的腰際。

  「不……不要了……求你停下,不要……」她真要讓他的手給酥碎了!

  慶熠抽出濕漉漉的手指,爲她精采的演出而喘息,一邊臂膀扶攬著她癱軟欲倒的身子,將玉人兒慵懶嬌柔的淫靡畫面一概覽遍。

  雪白的肌膚上,有他夜夜留下的腓紅烙印,新舊交雜,好似飄落在雪地的桃花瓣片,美不勝收。

  不得不承認,即使此時此刻,她仍是個令他銷魂的小妖精。

  掐開她紅腫的唇口,他把沾染著曖昧氣味的濕指探了進去,「含住。這是你的味道。」

  玉緋雪順從他的話語,張口吮入。在濕暖的嘴裏,她用靈活的軟舌,勾繞舔洗長指上的花津,潔白的貝齒輕咬指節,小手則不規矩地前去拜訪男人最在意的驕傲。

  他的碩大已經脹挺硬直,隔著衣物仍然不掩其迫不及待、蓄勢待發的氣勢。她輕柔按撫,兩手交握前後套弄,上好質地的衣料接觸表面細緻得可比絲綢的肉刃,一樣令男人有歡快蝕骨的感覺。

  「哦……」天!她真是懂得怎麼撩撥他!

  慶熠將手指抽離她的櫻桃小口,再一次用吻鎖住她的嘴,用靈舌掏取檀口中芬芳如蘭的氣息和香津,熱掌摩撫依然皺縮怒凸的柔軟乳峰。

  急速怦動的心跳,告訴他不能再等,也不願再等!

  格開女子纖瘦的柔荑,他自行拽開長袍下擺,解開褲頭釋放昂揚的擎天熾柱,隨後執按住玉緋雪的柳腰,將她推近自己,男刃也立即勢如破竹地完全沒入她濕熱的嫩內徑內,享受裏頭的溫暖和富緊窒彈性的柔軟。

  「啊--」滿足又帶點難以承受的喟歎,從玉緋雪的喉頭逸出。

  雖已同床共枕了月餘,她知道自己能夠容納他的巨大,但初初攻入時那種突如其來的撐扯和極度的充滿,仍會令她意外。

  緊嫩濕潤的窄徑含吮他堅硬的男性,一陣一陣往內收,他試著淺動了幾下,確定狹窄的內壁水潤濕滑、毫無阻礙後,即開始擺動勁腰推送。

  他緩和抽出後再強勁插入,讓尖端鑲入她最稚嫩的蕊心裏,來回都引發女子婉囀鶯啼。

  「唔……啊……」玉緋雪將雙手往後撐住後傾的上身,進而不畏風霜地挺起赤裸的豐乳,應承每回衝撞,雙乳順勢晃蕩,招引男人前來愛撫。

  灼炙的大掌一手覆蓋波動的綿軟,一手至她身後按住腰椎,讓嬌軀不至於搖晃過劇,得以接承他熱力迸射的次次衝擊。

  洪流似的快感,陣陣刷過嬌人兒每一寸肌膚,將她漂染成水嫩的粉紅,看來可比熟透的水蜜桃,說不出的多汁甜美,讓人欲一口咬下,品嘗這可餐的秀色,,聲聲誘人的淫蕩吟喘,更是爲這幅春宮秘畫添加了春色無邊的效果。

  隨著愈來愈威猛有勁的抽送,她豔綻的情欲肉瓣好似入秋的楓般,成了絳色暗紅,反應體內深處的滾滾高潮澎湃逼近,即將擊潰她最後一道防衛,將她湮滅……

  「我……我要不行……啊啊……真的不行……啊……」

  在她幽徑內狂獗戳刺的熾莖,也能從肉壁的緊束感覺到令人屏息的極致境界即將到來。

  「真又不行了?不成,我還沒要夠……」慶熠慢下打住,爲這場狂歡爭取更多時間。

  稍頃,他將那嬌軟女子以健臂環摟,抱離石桌坐至躺椅上,讓她變成在他腿間跨坐的姿勢;動作間,深入的赤刃始終不曾抽出,在她體內呼應脈搏的震動。

  豐盈的乳房、清靈的媚顔與光彩繚亂的妍眸在他身前,一目了然。他吮舐泛著薄汗的雪峰,大手把持住女子的纖細腰身,催動她上下,以不同姿態繼續同樣的歡愉。

  「嗯……唔……」玉緋雪隨著腰間的手掌力量而動,即使她在上,快慢深淺仍不由自主。她是那雙大手中的性愛傀儡,任由慶熠操遣。

  他把她重重壓下,自己亦挺身力迎,讓灼鐵進到濕徑最深暗處,更用力地碰撞她的嫩蕊。

  很快地,他們接續了方才幾乎到達的狂烈。

  在玉緋雪愈發尖細的浪啼中,高潮終於轟然侵襲她全身末梢!激烈的收縮顫抖,她再也無法承受更多了……

  男人不放鬆地又抽送數十後,才猛然一顫,低聲一悶吼,宣泄了體內盈滿的灼燙精露。

  玉緋雪虛疲至極地癱倒在慶熠寬實的胸前,額上沁出的汗珠將他未除的厚襖褂濡濕,暖和的毛皮斗篷順勢蓋住兩人。

  他們靜享沈默,等待劇烈的喘息和急劇的心跳沈穩下來,她還可以感覺他的男性就在她的包圍中軟化。

  雪不知何時又開始降下,片片被寒冷朔風吹飄進了亭榭,慶熠攤出一掌,便接著了一片雪花兒。

  他望著那片自行飛躺入掌心的雪片,沈沈喃語一詞:「飛雪……」

  「嗯?」

  聽他喊著她的名,玉緋雪輕聲一應,喚起他的注意力,碧睛垂眄依偎在胸懷的人兒。

  緋雪,緋雪,這名取得甚副其實。

  她是溫暖火熱的白雪。火紅鮮豔的內心,潛藏在冰清的軀殼下,外表與內在截然不同的性子好似兩個人,怎能並存在同一軀體內?

  兩個人……沒錯,她用一面對他慶熠,把另一個給了皓琰。而他,尤其是個可憐的笨蛋,讓她玩弄於股掌間,卻還是懦弱地想愛她,也想得到她的愛--

  「緋雪,冷嗎?」

  「不會。」玉緋雪很享受這個會起伏呼吸的枕頭。「只要跟你一起,就很溫暖。」

  慶熠淡然文笑。這樣窩膩人心的一句話說出,即使明知不過是騙人的甜言蜜語,他也好比戲文上的癡情傻人那樣,蠢著相信了……

  「該回房去了。」

  「嗯,好。」她聽話地挪動身子要起來。

  大掌卻把她制住,「不,你別動,我抱你進書房的臥榻那兒歇歇。」

  「咦?可、可是……」可是他還在她的裏面啊……

  「你裏面那麼暖和舒服,我不想出來。而且天氣這麼冷,你不怕我一出來,不小心凍傷嗎?」他在她粉嫩的耳邊低低耳語。

  她看起來和平日沒有兩樣,他自然也想一如往常,逃避痛心的事實。咬耳朵這種親昵的舉動,他還能對她做多久、多少回?

  「抱好了。」提醒一聲,他掌捧她渾圓的臀股,輕鬆地站起身,緩步走回書房。

  好奇怪的感覺。

  他每踏出一步,兩人便有一次震撞,她的秘花嫩瓣無意地壓摩著他根部的軟囊,方成爲餘燼的欲火莫名複燃,就這樣短短一程,玉緋雪已經感到他再度堅硬起。

  書房裏,暖爐烘得溫適,臥榻上鋪著綾錦厚墊,還有備用的毛毯,和外頭霜霧寒蒙的亭榭相比,真不知舒服多少倍。

  慶熠把她輕放,動手解開她的毛皮斗篷,剝除那幾件已經被他撕扯拉壞的衣裳,讓玉人兒瑩潤美妙的胴體袒露盡現,也把她散亂的髮髻鬆開,流泄一頭烏亮黑瀑。

  稍後他才退出她體內,從容寬去自己的衣,移身上榻。

  「緋雪,倦了是嗎?」

  「有點……」她快睜不開的迷眸,有掩不住的困意。

  「慢一點,我還想要。」他翻身而上,雙手支撐在她螓首兩側,雙腿跨開曲跪,接著伏不用靈活伶巧的舌頭去侵擾她每一寸敏感處。

  當他襲上豐乳頂端的粉尖時,玉緋雪登時像身體觸了電,忍不住放聲婉囀,挺身迎受,人也真的醒了。

  「唔……」

  夫君這樣不體諒她的疲累,硬要她清醒體嘗酥麻快感,她也不能客氣了!

  她徐徐曲起一邊膝蓋,刻意彎進慶熠胯間形成的拱門,恰好用皙白的小腿肚來回滑擦過他的寶貝;看著他俊臉上有了同樣難受的暢快感,更是滿意地左右腿輪流來去。

  「唔……」男人難忍地低哼呻吟。

  玉緋雪微微起身按著他肩頭,輕喘道:「躺下,換我來。」

  雄健高大的男人依言平躺,改換嬌小的她在上。

  她仿照他的模式,用櫻潤的瑰唇吮吻他剛強的鎖骨、寬厚的胸肌,尤在平原上那硬繃的紅豆兒上流連徘徊,漸次往下,吻濕他上身一塊塊對稱的肌肉,步步逼近他以破天之勢飛揚聳立的男陽。

  他愈加急促粗重的氣息,無異是鼓勵她放手去摩撫高亢勃發的熾熱。她先如隔靴搔癢地輕緩圈套、溫柔撫摸了好一會兒,才派出機靈的小丁香舌攻向他敏銳的尖端,勾繞卷舔。

  「哦唔……」男人的反應,顯示她的攻擊正中要害。

  慶熠閉眼承接她大膽的挑逗,心底卻不平靜。

  她對男人太瞭解,取悅男人的技巧也太熟練,他不只一次驚訝,怎麼原本端莊賢淑的閨秀千金,在床上的表現,幾可比擬煙花樓裏的高級妓女?而今,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皓琰把她調教得很好啊……

  天!他無法再忍耐肉體的歡愉和精神的苦痛兩頭拉鋸交戰,切割他的肺腑了!更不能忍受無事可做的空虛……

  「等等,緋雪。把身子轉過來,我要你把臀股對著我。」   

  「喔……」她猶疑地移身,調整成反向體位,「這樣嗎?」如此等於把私處展示在男子眼前,她有些放不開。

  「行了,你繼續。」

  不再空蕩的視界,所見有兩瓣圓潤翹臀、股溝間的小菊蕾、殷瀅瀅的秘穴和腫脹的小花核,加上從白嫩臀腿跨開形成之拱橋門,望去可得兩隻搔首弄姿的腴軟豐乳垂蕩著--風光當真是無限明媚,誘人垂涎!

  他以掌揉拂秘處,讓花瓣與穴口感應他的火熱。如斯舉動,便教玉緋雪亂了陣腳,不安地款擺起腰臀,愛欲橫流。

  蜜汁流淌之際,慶熠趁便滑入修長細指,享受柔軟的內壁包吮,滑動幾下後又加一指,跟著快速抽插起來,同時不忘招呼充血的嫩珍珠,盡情撚捏。

  「唔嗯……」歡酥的快感來得既迅速又強烈,玉人兒吞吐男刃間也難忍嬌吟,但不因此放棄含吮摩弄他同樣細緻之處。

  致力挑情的兩人,不僅是試圖讓對方獲得快樂,也是在折磨彼此。

  終究,慶熠技高一籌。飛快的抽送,導領玉緋雪先登上了小峰巔頂;一聲尖泣長呼後,她即被酸麻的快感蝕軟了身,無奈敗陣。

  從癱倒的嬌軀下抽身,慶熠讓她保持伏跪姿態,爾後扶捧住她光滑的嫩臀,曲膝靠近,用她泛濫至腿兒的透明愛液沾濡自身赤刀後,便毫無顧忌地遽然挺腰,將男性盡數沒入血嫩的肉徑,貪取濕暖的緊窒,展開猛烈攻勢。

  粗長熱鐵強勁推入、抽出,一次比一次疾狷,好似要貫穿嬌人兒的全部,讓肉體強烈的拍搏間,擦過耳際的嚶嚀呻吟益發淫靡。

  他伸手往前搓撚脹搐的小核,一手則揉玩晃動的玉乳,不停地轉換抽撤角度,推著玉緋雪寸寸向真正極樂頂端而去。

  「啊啊啊……」

  她的身體幾乎要讓熾熱的鐵杵給熔透,嬌軟得快要挺不住,底部秘蕊不斷被剽悍地沖搗著,無比的刺激使她攣搖不已,直到爆出欲仙欲死的歡呼--

  這回,高潮來得更快、更激蕩!

  慶熠也在持續了數十回衝擊後,低吼咆哮,送出了濃燙精華,哺予她饑渴收束的花徑,讓種子達到最深暗之谷地,嘗試生根發芽……

  又經歷一次瀕死的狂喜,玉緋雪渾身虛脫,蜷曲起身子自動偎進丈夫懷裏,昏昏欲睡。

  她真的、真的不能再來了。

  「緋雪……」他臨近她耳畔,喘息輕喃質問:「我聽說你昨兒個難得出府,老實告訴我,上哪兒去了?」

  「我……我去城外西山東麓的碧雲寺……嗯……拈香……」即使大半神智已經沈入黑甜鄉,她依然記得搬出當初設想好的詞句,絕不露餡兒。

  她堅持要給慶熠一個大驚喜!

  「我愛你……」噥噥一句真話,彌補對他的小欺騙,隨後她酣然入眠了。

  身旁男子凝神注視著她的睡容,森綠冥黯的目光載滿了失望--

  她扯謊。

  馬車夫說得很明白:夫人去了城外一座苑築,入內後許久方歸,回程還囑咐他們,要說她是到碧雲寺上香去。

  圈攬著玉人兒,卻感覺她像不真實的幻影……或許,這本來就只是一場夢--

  好夢留人睡。

  最後一次擁著美麗的溫軟香軀,慶熠閉上眼簾告訴自己,這一覺之後,該學著清醒了。

  ××××××

  新春時節到來,玉緋雪真的好忙好忙!

  即使有經驗老到的管事幫著打點,大半事項仍需請示她這女主人的意思;嫁作人婦的第一個新年,她忙得暈頭轉向。

  但玉人兒仍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地做出最有效率的安排,府裏上上下下的奴僕對她敬佩極了,直誇夫人不負學士千金名號,果真聰慧賢德、精明能幹!

  年前到年後這一個多月以來,慶熠藉口公事、酬酢,每晚非要過了三更才回府,又藉故不願擾醒她好眠,再度分房而寢;平日見到她,也不再有過去的呢噥溫語,只剩冷淡的沈默和敷衍,甚至不肯與她共進早膳,寧可自己另外安排一處用餐,剝奪了兩人僅剩的相處時間。

  不懂何故被冷落,玉緋雪只得淨幫丈夫找理由來搪塞自己;她相信身爲朝中一品大員的慶熠是真的公務纏身、又受人情所累而不能不應酬,所以分不開身,每日晚歸,否則他不會刻意丟開她的。

  詩詞有雲:悔教夫婿覓封侯,想來就是這樣的感覺了。

  她每天一樣早起爲他備膳,夜晚則定要聽到他的足音踏進小院落、入了對房,才能安然睡去。雖然好想和他說說話,卻不願看見他厭煩不耐的應付……

  一切好像回到最初的境況,但,爲什麼?

  不,不會的,別多想!甜蜜的日子過去了,往後就如一般夫妻那樣,只是平淡一些而已。

  是啊!平淡一些而已,他不可能不要她的……

  ××××××

  陰蒙酷寒的天候下,大廳也冰冷至極,玉緋雪在大廳支使仆婢辦差,纖細的影兒看來孤單寂寥。

  新年後,緊接著是元宵燈會和夫君的生辰慶,忙得她像兩頭燒的臘燭。

  慶熠的生辰,無巧不巧,正好是元宵佳節。

  元宵夜,花燈燦爛輝煌、熠熠生輝,他就生在那時,故靖親王澤「熠」字爲名。生在這個好日子裏,他慶祝生辰的方法就是跟著過元宵、賞花燈、食湯圓,除了收賀儀之外,沒有特別節目。

  但是今年景況會改觀  因爲她不只要慶佳節,還要爲他賀生辰。

  「夫人,庫房裏上百盞燈籠都搬出來啦!園子那兒十幾個丫頭正在清理。」

  「那好,擦乾淨了,就挂上吧!」交辦完那邊,她轉頭拿出一張寫滿娟秀字迹的手稿,「俞管事,我昨兒個擬好了爺生辰酒會的各項細瑣,你瞧著辦,若有辦不成再同我說。」

  「喳。」管事恭敬接下,笑言:「既然夫人都設想好了,必然周詳妥貼,小的照辦就成了。」夫人的賢慧可是有目共睹,絕對可靠!

  把所有奴僕都差遣完畢,玉緋雪渾身虛疲無力。一幢偌大宅府,上百個奴才、近千件瑣事,全由她指揮,慶熠理都不理地讓她一個人忙到昏天暗地,連一句慰勉也不曾給過。

  近來淺睡短眠,精神不足,看來還是回房歇會兒好了。

  未料才剛站起,迎面一陣暈眩的天旋地轉,把她又擊跌回座椅上,清瘦的小臉刷然蒼白,嘴唇沒了血色,額冒冷汗、心律不整,只能扶著胸口喘息。

  「小姐,你怎麼了?」春兒趕上前幫她拍背舒氣,關心問道。

  「頭……有點暈……」她答得有氣無力。

  春兒倒了杯熱茶來讓主子潤喉,一邊焦急埋怨,「小姐,肯定是你最近太忙,忙壞身子了!」看看四下無人,她壓低聲音,「就連月信都遲遲沒來,怎麼行呢!」

  「不打緊,忙過這個元宵就得空了,到時再調理。」

  「小姐--」主子到底還要命不要?!「你天天到底在爲誰辛苦爲誰忙啊!你做了那麼多,姑爺根本沒看在眼裏--」

  「好了!春兒,不許多說!」她喝止侍婢,拒絕再聽,臉色更加紙白。

  春兒勉強住口,靜了靜,換說另一件事,「上個月托金先生的東西,該是時候去拿了吧?」

  「唔……也對。」計計日子,先前拜託的一對玉印,該竣工了吧?

  距元宵愈近,她就會愈忙;乾脆趁這會兒尚有空閒,親身跑一趟。「你教人備車,我要出城,去金先生那兒一趟。」

  金拓銘所刻之玉印,全由未經雕琢的玉石琢磨起,璞玉需要像他這樣的行家過手,方能綻放最剔透的潤澤光芒。這是樁不簡單的工事,花上一個月實不算久。

  離座之時,眼前又眩暗了一下,玉緋雪難受地靠在幾旁。

  看來得先上藥堂找大夫理好身子,否則可能撐不到元宵,她就要纏綿病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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