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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劉芝妏 -【偷心賊】《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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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7:3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偷心賊 - 劉芝妏

初吻?!
她活了這麼多年還沒人肯賞臉吻她?
更別提那排骨似的身子鐵定也沒人「問津」過,
這白癡女自與他初見面起就惹出大小烏龍一脫拉庫,
她是掃帚星下凡,還是啟智班班長啊?
他一向就稱不上「溫和」的脾氣一再被她引爆,
這一切都要感謝她的「天才」行為!
把她帶回自己的地盤「嚴加管教」實在情非得已,
但要他娶她,那是門兒都沒有的事,
他才不會讓個智障女人給褫奪了可貴的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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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8: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李竟窗!」

    瞇眼、皺眉,李竟窗正為著一句業務用語絞盡了腦汁,耳朵不自覺地聽了句話進來,兩道濃淡恰當的柳眉擰成小丘。

    好像聽到誰在叫誰的樣子……

    「李竟窗!」

    「唔……喝!」當這聲呼喚終於竄進她思維集中的腦子裡時,當下,李竟窗差點沒一屁股跌到椅子底下去。

    「啪!」一聲,手中的鉛筆心應聲不支,斷了個齊頭。

    壓根沒心神去驚呼哀悼驟然攔腰折斷的鉛筆心,前一秒正專心寫著下班前要繳出去的業務報告,下一秒,她下意識地吞著莫名駭然的口水,不敢先應出聲,暗暗的挪動已然僵凝的眼珠子,飛快地了眼釘在眼前三十公分距離的小年歷卡。

    慘!今天不是初一、初二,也不是十五、十六,更不是逢年過節,所以,她應該不是忘了拜拜……

    「李竟窗!」嬌滴滴的嗓子三度響起,只不過,音調陡然高拔,像極了正被拔毛的老火雞,而且,這回多了些不悅的告誡意味。

    「呃,我……我在!」教人措手不及的危機意識自腳底勾出了陣陣哆嗦,她又吞了幾CC的口水,心知肚明無法打混過去,暗歎著,這才緩緩地抬移視線焦點,挺不甘不願的。

    「幹麼呀你,我已經連叫你三聲了。」

    「呵,是這樣的噢。」乾笑,「董小姐?有事?」李竟窗眼角彷彿看到幾個同事紛紛丟來同情又暗自慶幸的眼神。

    唉!

    出了社會,才愈加懷念起在學校唸書的純善時代。好歹,大難臨頭之際,總會有三、兩個機靈過人的同窗會想辦法示警;而現實的職場則讓別人心痛不已,遇著事,同事們不落井下石已是阿彌陀佛了。

    「你在發呆?」像是逮到了她的小辮子,董笑琴的笑容滿是不懷好意的惡毒。

    「沒,怎麼會呢!」開玩笑,若不是被她這貿貿然的雞貓子鬼叫嚇到,她這會兒還很專心地在寫著報告呢!「有事嗎?」

    「是有一點點的小事需要你的幫忙啦。」明目張膽地丟了個「你最好別忤逆我」的大白眼給李竟窗,輕咳了咳,瞬間,又是一副慈悲為懷的老姑婆嘴臉,「是這樣子的,我想問問,你後天有沒有空呀?」

    沒空!

    啐!老巫婆有沒有神經錯亂呀,後天是星期六,周休二日的星期六耶,呆子才會答有空。

    而不巧得很,這點小小的常識,她還算有哩。

    「喂,我在問你,你後天有時間嗎?」頂著張濃妝艷抹的立體臉龐,董笑琴冷不防地俯身進入她發怔的視線裡,眼中倏地換為不達目的終不休的愉悅。

    「不,我……」一瞧見那副閃閃發亮的威嚇神采,李竟窗又開始吞口水了。

    雖然進這家公司沒多久,同事也還認識不到幾個,但老巫婆的惡形惡狀不必她親自體會,已然風聞了一大籮筐了。付薪水的老闆是閃爍在天邊最晶晶亮亮、只能遠觀、不准近覷的一顆星兒,她這類黯淡無光的小嘍囉是休想近身半分;而頂頭上司就是董笑琴——一個深諳下欺上瞞之道、一手遮天的功力無人能及、再加上專喜欺壓善良的小職員。

    在公司捱了幾個月,所有人事之間的來龍去脈,她這小菜鳥即使不是心知肚明,也好歹多少有個底,光是幾件聽進耳朵裡的傳聞就代表了一件事,像老巫婆這種人間敗類,她李竟窗不但惹不起,而且最好是有多遠就避多遠。

    在老巫婆的淫威統治下,上不見天日,所以,只要被她點到名,那個倒霉蛋就只有等著送死的份了。

    而老巫婆這會兒,好死不死地竟點到了自己。

    嗚……她何德何能呀……嗚……要死了,她怎麼那麼倒霉呢!

    「你後天沒事,對不對?」等了兩秒鐘得不到義正詞嚴的拒絕,董笑琴加深了喉頭陰惻惻的笑聲。

    沒關係,雖然剛進籠的小老鼠頗不受教,事情擺明臨到她頭上了還這麼不幹不脆的,看了真想扣她薪水;但,誰教她是菜鳥一隻呢,耐心點,多來個幾次,自己就會將她調教得比波斯貓還要服順,等著瞧好了。

    「呃,董小姐,其實我後天是有點事情要辦啦……」小聲小氣,李竟窗嘗試著為自己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不敢扯高嗓門拒絕趾高氣昂、分明是吃定了自己沒膽的上司,那跟她講理總可以吧?的確,自己後天是沒排什麼餘興節目,也沒什麼會死人的重要事項待辦,可卻也不想沾上這種差事。依老巫婆往常的小人習性研判,只要她交託囑咐的,鐵定是要宴無好宴、事無好事,趁早推得老遠比較安全。

    就算後天或許會對上房間的牆壁發一整天的呆她也甘願,總之,就是絕對、絕對不要理會老巫婆無理的要求就是了。

    「太好了!」先聲奪人,董笑琴一口就打斷她的吞吞吐吐。

    「啊?」什麼事情太好了?眼泛狐疑,李竟窗忐忑地朝她睜大了眼。

    「你只是有點事情要辦而已噢!」

    「不是有點事,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她仍為時已晚的迭聲補救。

    「再怎麼重要,也不會耗掉一整天才對呀!」董笑琴用「爪子」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你應該願意幫我一個小忙吧?」

    小忙?不不不!李竟窗心裡猛烈地搖著頭。哼,無論這個忙是大是小,打死她她都不想跟這老巫婆有任何瓜葛!

    「真希望我能幫得上你的忙,可是,我後天真的是有事……」千辛萬苦,李竟窗甘冒丟了工作的危險,略顯蒼白的面容擠出一朵愛莫能助的遺憾。

    呵,希望老巫婆能意會得到她臉上的拒絕。

    可惜,看,是看進了眼,但志得意滿的董笑琴壓根就將她露在臉上的膽小拒絕給淡然帶過。

    「我知道你們年輕女孩一放假都嘛忙著約會、逛街什麼的,這事我是過來人啦,心裡有數,呵呵呵呵!」奸笑數聲,卻在瞬間化笑為逼,沒給小小菜鳥半絲喘氣的時間,一張微遭歲月風乾的臉皮上浮現了蠻悍的上司嘴臉,「可是說真的,這後天哪,我有件事情想麻煩你呢!」

    當被相上的小老鼠不識相地乖乖踏入陷阱時,一點點的壓迫力是該適時為之。

    「是這樣的嗎?」可是,我極端不願意讓你麻煩哪!心在哀號,李竟窗笑得乾澀極了,「但我後天,呃,實在是沒空耶,真的是……很抱歉。」

    若不是這份工作是她待業了大半年才好不容易窩進來的公司,再加上撇開老巫婆的欺壓凌虐不提,公司的待遇與福利還算讓人心服口服,否則,真想丟一坨大便砸掉老巫婆笑得信心十足的邪惡嘴臉。

    只可惜,她體內的膽囊還沒完全長成,成不了什麼氣候。

    「啊?你真的不能幫我這個小忙?」

    區區一句話,董笑琴卻說得相當具有恐嚇味,半瞇的賊眼瞟呀瞟的,硬是將李竟窗嚇得誠惶誠恐。

    「咳,實在是……」

    「真的不行?唉,你不知道我有多失望呢,原本,原本我還指望你能幫得上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忙呢。嘖,你也知道,最近的經濟實在是挺教人擔心的,前幾天我還聽到總經理在電話裡提到裁員什麼的,工作不好找呀!」她意有所指的又拿眼神逼迫明顯已經被她給逼到牆角的小老鼠。

    看吧!三兩句話,膽怯的小老鼠還不手到擒來才怪!

    「這……」

    「一般來講,如果配合度不是很高的小職員,尤其是新進公司的職員,當然比較危險嘍。」

    她是在暗示自己也在裁員名單上?微帶驚駭的眼眨巴眨巴,李竟窗連氣都忘了喘。

    若她真那麼沒用的背著才流浪沒一年的包袱狼狽落魄的飄蕩回家,以後,就休想再高喊著想過獨立自主的生活了。「其實,後天的事也真的沒那麼麻煩,只要挪個時間替我跑一趟就行了。」

    「呵,是嗎?」李竟窗咧齒淺笑,很酸、很澀、很勉強的苦笑。

    「騙你幹麼呀!」青紫色的眼影半招揚,她愉悅地朝李竟窗揮揮戴了兩隻大鑽戒的魔爪,「你去不去呀?」

    不去……行嗎?

    堆滿公文紙的桌子底下多了兩個小拳頭,憑空揮動,掙扎了幾秒,軟趴趴的兩個手掌便乖乖的搭上了李竟窗欲振乏力的膝蓋。

    「既然這樣,我很樂意能幫得上董小姐這個忙!」陽奉陰違的話完全是一氣呵成,講完,連氣都不覺得喘了。

    看見董笑琴眼中浮起明顯的志得意滿,李竟窗不禁臉一白,嘴皮子發顫,鼻心沒由得起了一股酸澀。老天爺,這是她李竟窗會做的事、說的話、作的表情嗎?她何時變得這麼……孬種來著?!

    嗚……她真的很想立刻給自己一槍,以示清白。槍呢?槍呢?哪裡有得買呀?

    「你真的可以?」董笑琴笑著,陰惻惻的得意表情刺著李竟窗的身心,「你知道的嘛,我可不希望太勉強你,畢竟,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節目哩。」說到年輕人那三個字時,她簡直像才剛自醋缸裡被撈出來的,還滴著酸液。

    勉強?!

    若不是一再提醒自己強敵未撤,李竟窗差點就要比出那個手勢了。拜託,老巫婆也未免太寬以待己了,她的行徑哪叫「勉強」,呀,簡直就是強迫了嘛!

    「李竟窗?」

    「我在。」自動自發,李竟窗聽言應聲。

    反正已經被人家逮到手了,再企圖逃脫也是白費心神罷了。

    「你不會這麼覺得吧?」這小老鼠似乎挺喜歡發愣的。

    「覺得……咳咳,怎麼會呢!」眼瞼微眨,第二遭的陰奉陰違就顯得幹練得多了。

    真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麼快就「適應環境」了。

    嗚……真是悲憐她輕而易舉便失去的自尊哪!

    「哇,那真是太好了。」志得意滿,董笑琴笑得連牙齒都露到根部了,「幸好有你的鼎力相助,不枉我常跟老闆誇你呢,我都嘛對他說,整個公司裡就數你最配合公司的政策了啦!」

    就說這小職員最不識相了,教她幫個忙是看得起她哩!啐,推這擋那的,明知道一開頭勝負已定,幹麼不乾脆一點,直接點頭答應就是了?真是的,淨在那裡拖拖拉拉的浪費她的唇舌。

    「謝謝董小姐的說情。」她笑得更辛酸了。

    老巫婆大概不知道「羞羞臉」這三個字是怎麼寫的吧?這番信口雌黃誰會信呀,她又不是笨蛋,是真是假她豈會分不出來?

    只不過……悠哉逍遙的星期六就這麼飛了,唉!

    「哪裡,這也沒什麼嘛,只要你將我這份情放在心上就好嘍!對了,你繼續忙你的吧,待會兒我再跟你交代一下星期六的事情。」嘖!口真渴,她得先喝杯咖啡潤潤喉。

    臨走,瞥見幾雙寫滿不爽的視線偷偷摸摸射來,董笑琴輕哼了哼,鼻孔高揚,扁塌的屁股不自覺地翹得更風騷了。這些死老百姓,看什麼看!啐,是沒見過超級大美女不成?況且,她可沒逼李竟窗那隻小老鼠噢,是李竟窗自己沒膽拒絕她的唷。

    噢呵呵呵!忍不住,又是連連刺耳的巫婆奸笑。爽,真爽哪!這種手握重權的感覺真教人打心裡就情緒澎湃。

    ***

    與台灣隔了十萬八千里遠的曼哈頓市中心,位處二十三樓的寬敞辦公室裡,有個體型相當力拔山河的大塊頭正在暴跳如雷。

    「你再說一遍試試看!」

    「不會吧,你沒聽清楚我剛剛說的話?」微挑眉,邦曹露出一臉狐疑。

    他明明已經說得一清二楚了呀?

    「你!」警告的話語不需要太長,寥寥一字,威喝的指頭直朝著他鼻頭頂去,效果加倍。

    可惜事與願違,與他對峙了數分鐘之久的傢伙壓根就不畏懼他流洩於外的暴力傾向,反而口氣涼涼、神情朗朗,像個沒事人似的斜睨了他一眼,還順手丟了顆軟綿綿、甜滋滋的棉花糖進嘴巴裡,完全不將眼前跳躍盛怒的他看在眼裡。「邦曹,我在跟你說話!」這死人,竟然將他的怒氣當風在吹!

    八成是嫌太平日子過膩了,遲早自己鐵定要給他一記狠辣的教訓才行。

    「我聽到了啦,你當我是聾子啊,又不是你!」撇撇嘴,邦曹悠悠哉哉地吞下口中咀嚼的棉花糖,受不了舌尖渴求糖份的誘惑,又伸手自桌上的玻璃碗裡再撿了顆往嘴巴裡塞,「你也真奇怪,就跑這麼一趟而已,會死人呀!」

    「會。」

    「怪了,你不是也挺愛這種東奔西跑的生活?」

    「我現在不喜歡了。」咬牙切齒,瞿北皇頂著張青筋糾橫的怒臉伸到他眼前,「不是說好了要派業務部那個姓林的跑這一趟?」時間,他的確是有,體力,也還算充沛,可他就是不爽被臨危授命。

    因為走這一趟不是他自願的,因為他是老闆,所以他反彈有理!

    「糾正你多少次了,他姓林,雖然很不幸成為你的屬下,可好歹你也叫人家一聲林先生、或是林經理什麼的。」邦曹搖頭兼歎息,「林經理他前天下午急性盲腸炎給送進醫院了,動完手術大概還得再休養個好幾天才能生龍活虎,你忘了?」當時,像個賽車手似的飛車將痛得不省人事的病人送進醫院的司機還是大老闆他自個兒呢,呵,真是貴人多忘事!

    而他呢,既非貴人,更是連忘也不敢忘記那一天的情景,因為,身歷其境哪!

    往醫院的路上,他伴著林經理痛得蜷縮成一團的身子癱坐在後座,眼不敢望、氣不敢喘,心裡可是拼了命的求爺爺告姥姥的,就生怕在大老闆這傢伙急驚風的駕馭下,權充救護車的賓士轎車會因為速度過快而導致翻覆。

    他陪著情同兄弟的合夥人同赴黃泉也就罷了,可若害林經理病上加傷,那就真是罪過了。

    「哈利呢?」他的口氣更爆了。擺明了是認為幸災樂禍的邦曹該死,姓林的傢伙該死,莫名其妙地跑來湊熱鬧的急性盲腸炎該死,而這一切混亂更該死。

    「他人在雪梨。」不待他開口,邦曹又補了一句,笑嘻嘻的,「那是你早八百年前就推掉的邀約,該不會是想改變主意了吧!」

    「哼。」氣憤地橫了他的笑臉一眼,瞿北皇繼續磨著牙齒,濃眉糾得更讓人怵目驚心,「麥斯呢?」

    「你上個星期准了他假的,又忘了?」

    去,總算找到個替死鬼了!連考慮個一秒鐘的時間都沒浪費,瞿北皇唇齒未張的嘶聲咕噥著。「把他叫回來。」

    「很困難。」接到他飛遞而來的眼力,邦曹聳聳肩,「別看我,是你親口允諾人家的,怨不得人。而且,你也饒了他吧,替你做牛做馬的累了快四年,好不容易碰到你這傢伙不知道哪根筋接錯了,竟然突發善心肯放他一個月的長假,他高興得嘴都笑歪了,怎麼能接受你臨時又出爾反爾呢!」

    「廢話一堆,叫他回來就是了。」

    「就說了很難。」

    「什麼意思?」

    「就我所得到的消息顯示,他早在休假的第一天就帶著一家老小不知躲到哪個風光明媚的神仙境地修身養性去了,既然是度假,又怎麼可能讓我們知道他究竟是跑去哪兒逍遙呢?」

    「沒人知道他藏到哪裡去了?」他不信。

    「至少,就我接觸到的人裡面,沒人知道。」氣未喘,他給了瞿北皇肯定的答案。

    其實,麥斯的心情他完全能體會,換成是他,他也絕不會白癡到透露度假的去處給大老闆這個奴隸頭子知道。

    「這……」瞿北皇開始扯起頭髮了。

    「認命吧你。」

    「認命?!」開什麼狗屁玩笑!認命?哼,這輩子他還不曾體認過什麼叫認命……「喂,等等,那你呢?」只要有一絲希望,他絕不願勉強浪費自己的精、氣、神;即使是為了能賺進大把鈔票的自家生意。

    「王家老爺的壽宴,難不成你也忘了?」脫口噗哧一笑,邦曹的神情風風涼涼的煞是迷人透了,一派瀟灑恣意的閒散模樣更是讓瞿北皇恨得牙癢癢的,「瞪我幹麼!這一開始又不是我的主意,別忘了,是你執意要我做代表去拜個壽的,我當時還跟你跳腳抗議呢,可你理都不理我。嘖,別告訴我你全都忘了。」

    「哼。」

    「如果你反悔了,我是可以跟你換啦。」瞧見他吃癟的樣子,好爽!

    說來,不也還是個普通的壽宴罷了,惟一的差別是,這個壽宴的與會人士皆非尋常人等。

    壽星王家老爺已經是近八十高齡的老人了,老雖老,卻仍身強體壯得教人佩服,早些年呢,就已經將偌大的財團經營權放給下一輩的人去打拼了。退休下來,平日閒閒晃晃地過生活,也沒啥正事可折騰,於是乎,東扯西拉、愛管閒事的毛病就又氾濫了起來。

    而這幾年來,他迷上了替人牽紅線、扮月下老人,一心一意為身邊的小曠男怨女們搭起友誼的橋樑。

    這回,他似乎是鐵了心,預備將捧在手心疼寵的寶貝孫女嫁出去,目標呢,則是與王家門當戶對的世交,瞿家么子瞿北皇。

    話說依大老闆向來大剌剌的粗蠻性子,他若吐出個一字,就絕對不可能跑出了個二字。他想往東,西邊就休想瞧見他的影;旁人想礙他的眼、牽動他的決定、攪和他的理智,喝,簡直是比天方夜譚還要天方夜譚。可惟獨這檔子事,一經王家老爺沾染,他就完全沒轍。

    沒法子,誰教交戰對手是家族世交的王家老爺,又有瞿家兩個老的撐腰兼搖旗吶喊,在所有人都樂觀其成只有他持反對票的慘境下,縱使有滿肚子拉雜怨氣,他也只好學著做縮頭烏龜了。

    生平第一遭處處受他人掣肘,大老闆一定是滿心惱怒吧?嘻!

    「你還敢笑?」

    「誰教你那雙大白眼淨往我臉上瞪!」邦曹笑得更是開懷。

    衝著王家老爺跟瞿家老爺是幾十年的老交情,而親上加親向來又是名門之後奉行不悖的惟一準則,這門婚事簡直就像是水到渠成般定了案,只除了準新郎自始至終都死咬牙關,不肯鬆口稱了大夥兒的意。

    往常,他早就是能避就避了,所以壽宴的消息一洩露,他的因應措施就是死皮賴臉地要脅自己這個小小合夥人兼多年好友的可憐蟲替他走這一趟。當然,兩相權宜擇其輕者,這會兒,他更是打死也絕不會將自己送上門去供人生吞活剝了。

    替大老闆吃頓飯他是不介意啦,反正可以大啖美食兼欣賞濃妝艷抹的名門閨秀,何樂而不為呢!邦曹暗忖。

    「啐!一點道義感都沒有的傢伙,限你三秒鐘之內收起你臉上的賊笑,否則我免費替你換張臉!」忿忿咕噥,瞿北皇又扯了扯頭髮,「那現在怎麼辦?」原本是想這幾天就飛到牧場看看那幾匹剛買的馬……

    媽的,他的心根本就已經不在生意上了呀!

    「不就說了嗎?只有你自己親自跑這一趟了。」

    「你——」

    「既已成了定局,就別淨顧著罵我了,留著精神辦公事吧。」邦曹裝腔作勢地弓了下身,必恭必敬地送回了方才被瞿北皇一時氣憤揉掉的機票,「喏,機票還你,別再破壞它了,公司再怎麼賺錢,也沒必要這麼揮霍;還有,因為人手不足,所以這次你得單槍匹馬將合約搞定,不過我都替你聯絡好了,會有人去機場接你的。」

    「去你的,我又不是不認識路!」餘怒未消,瞪著他的眼神還挺火爆的。

    「我知道你是土生土長的台灣在地人,丟不掉,但有個人接應總是比較好,想上哪兒也比較方便呀!」呵呵!誰敢那麼大膽的告訴他,明著謂為接應,可暗裡是行押解之實?

    這一切還不就是怕大老闆隨興而至慣了,萬一到了台灣又哪根筋轉不過來,突然對正事不理不睬,狠下心來跑到某處山腳下窩個十天半月的,那他這個可憐的掛牌助理不就又頭大了嗎?

    總而言之,預防勝於治療就絕對沒錯。

    ***

    再一次,李竟窗被人逼到牆角。

    不同的是,前一回,迫於老巫婆那股無形中逼近的氣勢,她被震懾在自個兒的位子上;而這一回呢,她縮進了不怎麼寬敞的茶水間裡,一雙圓睜的大眼望著漆得粉白的光潔牆壁,拚命地調順著體內紛擾糾結的穢氣。

    「李竟窗,我還以為你今天請假呢。」董笑琴笑容依舊陰惻惻的。

    「呵呵,沒有呀。」她哪敢呀她,小氣的老天爺又不借副膽子給她!努力的擠出一朵苦笑,李竟窗暗歎著,幽幽回身,「董小姐找我有事?」

    「還不就那檔子事。」

    「啊?」

    「怎麼,你還真貴人多忘事,你忘了昨天答應要幫我的忙了?」

    「呵,昨天沒見你跟我提醒下文,我還以為……呃,你臨時找到別人了。」唉,就知道自己的運氣沒轉好。

    「我忘了?你在開玩笑吧!嘖,這麼重要的大事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董笑琴故做優雅地輕咳了咳,精心保養的蓮花指輕輕自粉了妝的頰上畫過,留下淺淺的痕漬,「是這樣的,明天有個客戶要來……」

    「客戶?」忍不住,膽小如鼠的她打斷董笑琴不掩喜色的吩咐。

    天要下紅雨不成,客戶耶!這種可以做外交關係的好康事情老巫婆竟不搶著做,反而推給她這個小菜鳥?!

    這其中一定有鬼!不,不僅是有鬼,恐怕,這其中還有著大大的陰謀。

    「我剛好有事,所以不克前往。」說著,董笑琴逕自嘿嘿笑了。

    照理來說,這種接待客戶的交際應酬她當然是義不容辭,更是絕不假手他人,若不是碰巧明天有個未婚男女的聯誼聚餐……聽說,這次男方的條件都不錯,嘖,她不去怎行呢!

    工作熱誠跟終身大事一比,孰重孰輕,一目瞭然。

    反正,明天要接待的人又不是那個率直得幾近魯莽的多金大老闆,也不是帥氣、幽默得會讓人流口水的二老闆兼高級助理邦曹先生,只是一個小小的、又是已婚的業務經理罷了,誰去接機還不都是一樣?

    總而言之,這種沒好處的事情,她董笑琴是能避就避,何必自費精力呢?

    雖然視線是落在董笑琴陰險深詭的臉上,可李竟窗沒有花太多的心思在她的要求上,滿心,都是咳聲歎氣,悲憐著自己的所遇非人。

    像老巫婆這種人真的是社會的垃圾,成天就只知道欺負善良,真不知道老闆的眼睛究竟是被哪塊臭蛤肉給糊到了,不顧小職員們身處在水深火熱,任由這婆娘在公司裡呼風喚雨、作威作福!

    「……若不是明天的事情抽不開身,這事,怎麼也絕不會麻煩到你的……」

    神遊的魂魄被老巫婆陰惻惻的賊目一瞥,頓悟到雜念數分鐘久的聲音停了,她倏然一驚,低吸了口氣,傻愣愣的遲疑開口。

    「麻煩?」老巫婆剛剛說了什麼?

    「其實也不算太麻煩啦,只不過是接機嘛,能複雜到哪兒呢!」董笑琴嘖了嘖,「你應該沒問題的,對不對?」

    「對呀!」絕望至極,李竟窗壓根就沒聽清楚前因後果,忙不迭的點頭稱是。

    老巫婆方才張張闔闔個不停的血盆大口,忽然讓她想到了櫃子裡僅存的那兩包泡麵,而既然謂之僅存,就代表,她已經寅吃卯糧了。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否長命百歲,但無論是怎麼結束這一生的,餓死,絕不是她的選擇。

    認了!

    「真的?」

    看來,自己毫不猶豫的應允真是搔對了老巫婆的心,不但逗出她的心花怒放,甚至,她牽起了自己發顫、發抖的小手,在手背上拍了兩下。李竟窗暗歎。

    「那太好了,這次就麻煩你了,事情辦妥了,我一定重重有賞。」

    「呵,這怎麼好意思呢?」李竟窗皮笑肉不笑,因為假笑過劇,擠得兩頰的毛細孔直在哀號。

    「重重」有賞?哈,她想都不敢想呢!

    若依同事的傳訊註解來論,老巫婆口中所謂「重重」這兩個字準是另有含意,絕對不能單純地拿它就字面上的解釋去相信。

    「……你也別太擔心,小事一樁,到時候,你只要拿個牌子到機場……」

    失神的腦子忽然清醒了一些,輕顰眉,李竟窗小小聲問道。

    「拿個牌子到機場?」完蛋了,她淨顧著想自己的,似乎漏聽了老巫婆前面說的那一堆話,「呃,這……這個……你是說,寫著客戶名字的牌子?」老巫婆不會是要她去機場接客吧?!

    「對呀。」

    「這?」即使是待業那麼久,她可是從來不曾下海拉過客耶!

    「別擔心啦,他們會認出你來的。」將問題丟出去了,董笑琴說的相當輕鬆自在。

    「真的嗎?」她若信了老巫婆的話,就枉費爸媽養了她二十幾年。

    認出她來?哼,她又不是三歲小孩,怎會聽不出老巫婆安的是什麼心?反正,明天在機場大廳像個白癡般坐在椅子上乾瞪眼的倒霉蛋是她李竟窗,又不是心狠手辣的董笑琴!

    「你放一百二十八個心啦,只要你肯出馬,我就放心!」

    她出馬,老巫婆放心?這下子,李竟窗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別說她並非是國際巨星梅格萊恩之流的醒目人士,再加上她連對方是什麼牛鬼蛇神的皆不識,非親非故的,怎麼可能會被人認出來?而且還得拿著一塊俗不溜丟的牌子。

    高舉著一大塊尋人的牌子?!

    天哪,這麼丟臉的事,她李竟窗說什麼也一定不會……不去!

    沒辦法,誰教她不是陶淵明,人家有硬朗的身子骨撐著他的傲節,而她什麼都沒有,只有嗷嗷待哺的肚子。

    這個月的薪水還沒到手,總財產除了床頭那只瘦豬公肚裡的些許銅板外,就只剩兩包泡麵的事實壓在胸口,沉甸甸,連氣都不敢喘得太大,怕浪費了。坦白說,就算此刻老巫婆是情商她去當銀行搶匪的把風員,她也八成二話不說,拎起槍桿子就衝到銀行大門去了。

    如果老爸他們知道寶貝女兒高喊獨立自主,卻在離家後混得這麼淒慘落魄,不知道會不會猛捶著心肝,後悔去年沒強逼她嫁給莊頭那個土財主的兒子?

    「你還在嗎?」微露青筋的爪子在她發直的眼前晃了晃,董笑琴皺著眉頭,「李竟窗?」

    「啥?」

    「你在發呆?」

    「呵呵!」騙不過去,她除了傻笑幾聲,還能怎辦?「對不起。」

    「年紀輕輕,怎麼成天發呆呢?」心眼狹小的董笑琴不想這麼快就放過她,「在想什麼?」

    「沒。」見她眼露不信,李竟窗吞了吞口水,「我在想明天的行程。」

    「是嗎?」看在小老鼠已經被趕上架的份上,饒她一次,否則……哼,哪那麼容易讓她過關呀!「我剛剛說了,班機抵達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左右,所以你——」

    「上午九點?」李竟窗的小腦袋瓜裡有簇細微火苗竄啊竄,眼底,漾起了淺淺的憎怨。

    老巫婆真的是太黑心了,要接早上九點的飛機,這豈不代表她大概得七點半就出門了?更別說還得再早一點起床刷牙洗臉……果不其然,老巫婆果真是人間敗類之最呀!

    「對,上午九點,可以嗎?」聽清了她的輕呼,瞧見了她的不滿,偏老巫婆在兀自說完一大串的叮嚀事項後,還朝她笑得慈眉善目。

    笑得李竟窗的心裡猛然抽搐兼打哆嗦。

    「你還有什麼問題?」猝不及防,老巫婆又笑問了一次。

    有,怎麼沒有?問題一大堆呢!

    瞥了老巫婆一眼,李竟窗暗暗地將悶氣給嚥回肚子裡。「喔,我想,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了啦。」只要老巫婆不要笑得像個正朝著小女孩猛灑著胡椒鹽的虎姑婆,什麼條件她都接受。

    這人間敗類應是極度滿意,只見她又吃吃地笑了起來,忽陰忽寒的笑聲充分地將她詭詐的個性表露無遺。

    「你放心啦,明天的花費我會幫你報公帳的。」似乎是嫌這個保證不夠真實,她還伸出爪子,拍了拍李竟窗恍若沾滿了胡椒鹽、驚悸萬分又脆弱無比的瘦削肩膀,「能代表公司接待大客戶;尤其,你還是個新進人員呢,這份際遇,可是別人求都求不到的噢!」

    「那……」我可不可以不要這種幸運,把這榮譽讓給別人?話在齒縫間嗤嗤的蕩著風苗,忽見她那雙虎目一瞇,心驚膽戰,不由得把話又給吞了回去,「我可以走了嗎?」嗓音裡滿是艱辛。

    她必須快點回去住處窩著,靜靜地哀悼自己連日來甩也甩不掉的霉運,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她甚至可以上城隍廟去幫自己燒幾炷香,祈求萬能的神明多分一點點的注意力給可憐無助的她。

    「噢,下班時間到了?呵呵,我怎麼沒注意到呢?」目的達成,老巫婆的笑就更加悠然自在了,「接到他們後,別忘了先帶他們到飯店安頓好,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需要。」見小老鼠仍一副愣頭愣腦的模樣,董笑琴微咬著下唇,不嫌麻煩的多加幾句,「雖然是老客戶了,可是,你還是得替公司好好的招待他們。」

    他們?!

    她有沒有聽錯?她要巴結的對象還是複數呢,而且,還要她好好的照顧他們的「需要」?拜託,她又不是三七仔,在學校時,老師可沒教她要如何拉皮條呀!

    「既然公司那麼重視這次來的客戶,為什麼董小姐不親自出馬?」強擠出全身的勇氣,她總算略帶結巴的將問題給問出來了。

    她真的是相當好奇這次老巫婆的「謙讓行徑」。

    向來,老巫婆都是搶盡了所有的功勞,又極盡所能的出盡了一切的風頭;有功,是她運籌帷幄手法之高超;有過,是手底下的人辦事不牢;可這回,她竟然千方百計的要將公開機會推給自己這個下人……呃,還是打雜兼跑腿的菜鳥去做,似乎不怎麼像她的為人耶。

    「這你還看不出來嗎?」尖銳的賊光疾速掠過,董笑琴臉上的奸笑重新活絡了起來。

    「呃,看不出來。」她老老實實應著。

    除了老巫婆心存不軌外,自己實在是看不出她還有什麼理直氣壯的原因。

    「那是因為我希望能讓你有表現能力地機會嘛,誰教我這個人一向愛才,如果下屬的表現突出,我一定會好好的提拔、勉勵的……」

    望著她張闔、張闔再張闔的嘴巴,李竟窗又開始發怔了。

    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老巫婆,這種顏色的口紅不適合她?

    紅通通、血淋淋的艷麗紅彩,還是亮光的哩!刺目又炫的幻彩度讓她扁平又寬闊的嘴唇完全突顯出來了。

    猛一瞧去,真是……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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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8:2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困死了,困得連想將眼皮掀開都沒力氣,李竟窗癱在椅子上,隨手將牌架子給擱在地上,一手撐著臉頰,一手捏著牌架的邊邊,哈欠連連,渾渾沌沌的她就這麼被周公招走了。

    怎能怨她的丟人現眼呢?今兒個一早,天色微明,躺在床上睡不安穩的她就起床了,刷牙、洗臉的動作一件也沒缺,可慾求不滿的瞌睡蟲像是隨身攜帶似的,時時刻刻都在找機會侵襲她微薄的意志力。

    本來,她縱使是精神不濟,但憑著一股今日事今日畢的傻勁,加加減減尚可再撐個一下下,誰知道飛機誤點,她一個人,又困又累又孤單,所以,她不甘不願卻又滿心歡喜的屈服在困盹的睡意下。

    一闔眼,她就睡得很熟。

    熟睡到滿天飛機起起落落的轟、轟、轟的忙碌聲,偌大的廳內廣播聲響吱吱喳喳的直擾進耳膜,大廳裡來一批、走一批的輪換了無數顆四下鑽動的腦袋……這些對她來說全都等於無聲。

    她就這麼獨善其身的睡著,舒舒服服的補著她的回籠覺,直到一道範圍挺廣大的黑影罩住了她整個人。

    可惜,八成將那迎頭籠罩的黑影當作是夜色深沉,她依然沒醒過來。

    黑影的探視焦點往她肘下半露的小小木牌瞄了幾秒,鼻孔開始噴起微燙的悶氣,炯利的眸光掠過一絲惱怒,垂首斂目,瞿北皇就這麼定定的瞪著李竟窗那張睡得像只四蹄動物的排骨臉。

    這就是邦曹口中已經聯絡好的接機人?

    真有他的!叫這種不負責任的人來接他的機?哼,等回到曼哈頓後,欠人剝皮的邦曹最好能有強而有力的理由來撫平他的憤慨。

    「喂!」喚她起床的聲音很不耐煩,極端的不耐煩。

    他的聲音不小,雖然隱隱的飄散在廳內,可遺憾的是,沒飄進李竟窗已經自動停工的耳朵裡。

    來接機,竟然可以睡得像個死人似的,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呢!去,這種工作態度簡直令人不屑到極點……聽聽!這瘦巴巴的四蹄動物睡起覺來竟然還會打呼,而且……烏沉沉的眼眸不敢置信的眨了幾下,他沒看走眼吧?那只瘦得刮不出幾兩肉,貼靠著嘴巴的手臂上有……口水?!

    瞿北皇更惱了。

    「喂!」他強迫自己再試一次。

    這回,連擦拭得光光亮亮的昂貴黑頭皮鞋都上場了,力度稍嫌過重的踢了踢李竟窗花了近兩千元買的小短靴。

    腳的支撐點一倒,連帶的卸去了肘下的支撐點,冷不防地,李竟窗的身軀往前傾去,雖然及時止住了跌勢,但,眼睛仍不死心的緊閉不張。

    好困、好困……

    「喂!」咬著牙,他強迫自己再度嘀咕出聲。

    真想一腳將她給踢到飛機跑道上去,讓來來往往的機輪將她輾斃。

    「唔?」似乎有誰在說話?

    不甘心的坐直起身,睡眼惺忪且精神渙散地抬頭四望,但,只抬到了平視點,李竟窗就放棄再往上望去的決心了。有人站在她身前,而且,這人似乎是高得不像話,她坐在椅上平視,都還看不到來人的腰,若再往上看,準會累了她的眼、她的精神,而今天,她不但是缺錢,也缺乏好奇的體力。

    反正,若是認錯人的,不理不睬,對方一會兒就會自動走開;如果是存心找上門來的,那,她不如靜觀其變,讓來者先出招……腦海中的定奪方下,頭頂便有道響雷重重劈下。

    「你是巨陸集團的?」

    李竟窗耳膜有點麻麻的……伸指挖著耳朵,懶懶的張嘴打了個大哈欠,仍顯僵凝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她不自覺地順著響雷揭露的訊息思索。

    巨陸集團?麵團似的腦細胞慢慢的有了活動。嗯,巨陸集團?這名稱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兒聽見過……

    巨陸集團?

    喝,不是她所服務的公司嗎?!

    媽呀,這人該不會是……

    愈來愈敏銳的感覺還沒搞清楚響雷的主子是誰之前,李竟窗卻突然測到了腕間的濕濡,幾乎是同時,唇畔殘留的水漬緩緩淌在頷際,這熟悉的液體?

    她倏地挺直腰桿站了起來,前一秒還賴貼在她小腿旁的牌子應聲倒地,「啪塌!」一聲,霎時,李竟窗尷尬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見人。

    她不但在接機時睡著了,而且還睡得不省人事,甚至……流口水!

    飛機呢?它為什麼不在這個時候摔幾架下來!

    「看來你應該是了。」冷漠又囂張的聲音聽來滿是嘲諷。

    「唉。」頹喪的縮了縮身子,這會兒,她是真的連臉都懶得抬起來示人。

    照這情況看來,她十之八九得回家吃自己了。想到了這是今年自家裡逃難出來後的第六份工作,不堪負載的肩膀垂得更低了。

    不知道那個土財主的兒子結婚了沒?

    「下次,好歹也得找個地方躺下來。」他突然不切題的丟了這麼一句建議。

    「啥?」

    「難看死了!」

    「呵!」他的意思是,她在椅子上睡著了是件丟人現眼的事?無聲的動了動唇,她欲言又止。

    還能辯解什麼呢?人家的勸告雖然直接,卻是實話呀,若只是打瞌睡那倒無妨,可是,她竟能睡到口水四溢……

    「走吧。」

    「走?」都還沒能完全理解他的前兩句忠告呢,他立刻又有了指示,她是能理解這些生意人的急性子,可是,走?上哪兒呀?「你要去哪裡?」李竟窗完全清醒的視線終於移向了堵在她身前的男人。

    嘖,好累唷!

    隨著逐漸瞟高的視線,她的腦袋也愈仰愈高,脖子承受的壓力也愈來愈重,總算她看到了那略顯方正的下頷、寬厚的嘴巴、大而高挺的鼻子、深而烏黑的怒眸及濃密高聳著的眉毛,天哪!這傢伙不但體格壯碩,連五官都似乎比一般人大上許多。

    可奇怪了,在飛機上是有誰惹到他不成?臉色那麼臭!

    「走呀!」

    「你不是才剛下飛機?」她朝著他乾聲問道,一張瘦巴巴的骨感臉蛋上寫滿了不解的憂慮。

    難不成他是憋急了,想上廁所,所以才會將臉皮繃得那麼緊?

    聽著她的疑惑,瞿北皇的臉部表情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可雄偉闊挺的肩頭明顯的往下垂了幾分。

    他在氣惱、在火大,如果巨陸集團的人都像她一樣天才、一樣遲鈍、愚蠢的話,他該重新考慮即將簽約的合作計劃才是。

    「唔……」她猶豫著,正想重新來一次規規矩矩的見面程序,誰知道他又有了新的動靜。

    瞟了眼腕間的表,隨意瞥了意欲發言的她一眼,瞿北皇輕鬆的拎起簡單的行囊,率先走向大門,根本懶得搭理先是一愣,然後立即邁開一雙竹竿短腿在後頭跟得很辛苦的李竟窗。

    「先生,你要去哪裡?」她還沒問到他尊姓大名呢!「等一等。」

    該死的老巫婆只知道享受陷害成功的喜悅,卻壓根就忘了;或許是心存不良的蓄意忘了提供她來訪客戶的任何資料。

    而她也真的笨死了,活該被人陷害,因為,再怎麼白癡的小小菜鳥職員也該知道,既然慘遭陷害,既然認了命,多少將客戶資料撈一些進腦子裡才是智舉,可她偏偏連一點職場的危機意識都沒有!

    聞言,瞿北皇兀自朝前方大眼瞪小眼兼翻著白眼,他沒有停下腳,卻突然良心發現的慢下了疾走的速度。

    「先生?」

    「房間訂了沒?」他問得很突然。

    「呃?」眼巴巴的跟在人家屁股後頭走著,李竟窗比他更疑惑。

    什麼房間?!

    挫敗的大歎一聲,瞿北皇倏然伸指,很忍耐的撫順著抽痛的太陽穴。

    「飯店、房間、我的落腳處,這樣你總該聽明白了吧?」才離開台灣幾年,況且,去年他還回來待了一段時間,國語應該沒有離譜到荒腔走板才是吧?

    「呃,房間?」她的聲音是個疑問句,打量的眼神不敢置信的朝他強健有力的身軀上上下下掃了又掃。

    剛下飛機就想……咳咳!

    真難以置信,雖然他無法被歸類為帥哥之流的,可好歹也是人模人樣,加上多金,這種男人還需要猴急的花錢找女人?嘖嘖,這世界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樣子了?

    「對,房間。」這女人是鸚鵡呀?努力的撇開腦子裡那股不祥的預感,他俯瞪著她的眼神閃著凶光,「你幫我訂好沒?」若不是她看起來還算正常,雖然應對遲鈍,口齒卻還清晰……可是,這就是邦曹口中絕對會將他的行程安排妥當,保證讓他服服帖帖的接機人?

    現在想想,十之八九又被邦曹那傢伙擺了一道,難怪臨上飛機時,他的眼中閃著幸災樂禍的神色。

    你會遇到一個熱情洋溢的接機人……這是邦曹叮嚀他的最後一個附註。

    死邦曹,他的死期近了!

    「究竟怎樣?」

    「啥?」她還掙扎在不敢置信的疑惑中。

    「我累了,想快點到飯店休息。」而且,想盡速的擺脫這個天才女人的「接待」。

    噢,原來你真的只是想要休息……」可是,房間?嘖,這關她什麼事?「應該訂好了吧!」她不太確定。

    老巫婆真的什麼都沒有提,只交代她來接機,然後將他們安頓在飯店裡;問題是她的經驗沒有老道會記得徵詢這一點,而好像也沒人跟她說過,究竟要安排他們住在哪家飯店……赫!

    他們!

    猛抽了口氣,她停住腳,誠惶誠恐的伸長手,眼明手快的扯了扯他提著行囊仍顯矯健的粗臂。

    「幹麼?」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呢?」李竟窗現在才知道哪兒不對勁,原來是人數錯了。

    他「們」人呢?!

    「還有誰?」瞿北皇幾乎是咬著牙問道。

    煩死人了,她到底有完沒完呀!

    「不是說有個『們』嗎?」揣著希望的眼神不住的往出境門口的方向張望。

    記得老巫婆順口提到他們、他們的,既然是「他們」,不就代表了是複數?可為什麼只有這長腿粗漢一個人找上了她而已呢?

    腦筋還沒兜完這個難解的疑問,驚駭地倒抽了口氣,李竟窗想也不想地拔腿就往回跑。

    慘了,還沒接足人數,她竟然就將他們其中一個搞丟了!

    「喂!」她的舉動讓他愣住了。

    「請你在這兒等一等。」她輕喊著,緊張兮兮的視線淨落在大廳裡來來去去的陌生客臉上。

    情急之下,李竟窗壓根就忘了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一點,若來人是複數,那也應該帶著這壯漢去指認那位走失的同伴方為上上之策,此刻,她滿腦子就只有亡羊補牢的圍捕行動。

    「你要上哪兒?」

    「回出境室那兒去找你的同夥呀!」微咬下唇,她忍不住咳聲歎氣了。

    老天爺,她竟然搞丟了那個複數,這下子,別說是妄想陞官發財,恐怕連這個還燙手的新飯碗她都鐵定捧不住了。見她跑得急、神情倉皇,想也不想地,瞿北皇幾個大步疾追,長手迅速的攫住她的肩頭用力往後一帶,不待她回跌進懷裡,他便敏捷的用另一隻拎著公事包的手止住了她往後仰躺的身子。

    一拉一扯,動作精準得彷彿他常這麼練習似的。

    「什麼同夥?」去,說得好像他是混黑社會的壞份子。

    「就是你的朋友、同事什麼的呀!」身子被箝制在他人手中,她認命的停下蓄勁待發的衝勢,瞟見他還是一臉的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她重重歎著氣,「董小姐說你們要來。」她特別強調那個「們」。

    「這次就只有我一個人過來。」

    「沒有『們』?」

    「對。」瞿北皇又翻了翻白眼,忽地,他放開她,逕自揉著酸疲的眼睛,自下飛機後,他一而再的直翻著白眼,眼珠子都快打結了。見她點點頭,露出了悟的釋懷,他重新拾起原先的問題,「房間你究竟訂好了沒?」

    第一次,他覺得這情景有夠荒謬的。

    「房間?」

    「噢,拜託,別又來了,他今天的耐心已經是超乎尋常了,她還鍥而不捨地一再挑戰他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的耐性?

    「是的,我住的房間。」他言之鑿鑿,簡直是咬牙切齒的噴出字字句句,「就是那種得先預訂下來,有門、有床、有窗戶,可以方便找闔眼、休息、喘大氣的小小空間,記起來了沒?」

    這個人……他幹麼那麼生氣呀?她偷睨了他一眼,心中不解,卻死也不敢問出。

    「呃,應該訂好了吧?」她的話裡沒有半點教人信服的威嚴。

    應該?!

    就是這個詞兒,他發誓,他不是白癡,絕不會瞎到看不出她說話時的表情跟語氣在在都指出了一項事實——

    「你不確定?!」瞿北皇的手在發燙,心在發癢,人在怒氣勃發的邊緣。

    瞧著他齜牙咧嘴的凶樣,李竟窗很小心的搖了搖頭,不待他飆出火氣,忙不迭地附加說明。

    「老巫……呃,董小姐應該已經幫你訂好房間了。」待會兒,撥個電話找人問問看不就得了?

    「最好是這樣。」瞧見她的膽小如鼠,他長吐口氣,暫時先鳴金收兵。

    欺壓弱小的心態他並非沒有,但此時此刻,他已經沒勁兒去理會這天才女人的無能與愚蠢。

    雖然心裡這麼盤算,但他不自覺地猛挫著一口鋼牙,眉頭壓得低沉嚇人,犀銳的兇惡眼神仍持續擊殺著那滿臉無辜的小白癡,他心神徘徊在該不該乾脆撇下她,自個兒上台北的主意裡。去!這是什麼跟什麼嘛,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被邦曹軟硬兼施的手法給唬弄到台灣來的。

    「應該……是這樣才是……咳咳。」她突然嗆了氣,咳得肺都抽筋了。

    完了,這下子真的完了,忘了今天是星期六放假,她要找誰問問看哪?

    「又有事?」瞿北皇的利眼覷見了些許教人不悅的端倪。

    「沒、沒沒沒,什麼事情都沒!」她苦笑著,心在灑淚。

    這下子真是求助無門了。

    「既然這樣,那走吧。」少問少氣,短短的十幾分鐘,多少已經拿捏得出這天才女人的智商範圍。而他已經不想再多生枝節了,只希望今天晚上有落腳的地方,那就萬事OK。

    他最憎恨睡得不舒服了。

    「啥?」直覺地,她又發出疑問的眼神。

    老是走來走去,這位大爺究竟是想走到哪兒去?李竟窗不敢問,因為他又用那種怪裡怪氣的揍人眼神瞪著她了。

    瞿北皇提著行囊的雙掌緊緊捏著可憐的把手,疾速地,他強迫自己吐出胸口那團重重長長的悶氣。

    「你的車呢?」

    「車?」

    牙齒磨來磨去、牙齒磨來磨去、牙齒磨來磨去……未幾,瞿北皇的一口大鋼牙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

    當初台灣的經濟奇跡是如何創造的,大伙有目共睹,可如今,眼看就要敗在這一代年輕人的手上了;如果時下的台灣年輕人都像她這般天才的話。

    偏教人氣惱的是,她那張微詫的白皙臉蛋又是這麼該死的閃爍著無辜的忐忑不安。

    「就是那種有輪子,可以讓我們坐在上面,直達目的地的交通工具,懂了嗎?」像在教導小學生似的,他橫眉豎目卻也字字清晰,「如果你完全融會貫通,那我們可以離開這兒了吧?」

    「呵,當然、當然,對不起,我一下子沒意會到你的話。」人都接到了,不走幹嘛?難不成要在這裡打地鋪?「走吧。」她討好笑著。

    這次,李竟窗聰明的率先走在前頭,不想讓他又有藉口朝她擦槍走火。

    可遺憾的是,他的一大步就抵了她好幾十步。

    「你的車就停在門口?」輕輕鬆鬆的越過映在眼中像是蹣跚踱步的小個兒,瞿北皇重新搶回了他的領先地位。

    「嗯。」漫不經心應著,李竟窗氣餒的望著他高壯的背影,下意識裡,半怨半恨的踩著他隱約移動在地磚上的影子。

    「你的車?哼,自以為是的傢伙,我有說過我是開車來的嗎?況且,就算開車子來,不停在門口,難不成是停在出入境的大廳裡?」

    嗟!

    瞿北皇將她含在唇畔的咕噥聽進耳,懶得跟她唇槍舌戰,卻走得更快了。一前一後的兩雙腳停駐在機場的邊門。「哪一輛?」已經晃到這兒了,她也該有動作了吧?

    例如,閉嘴、斂目、屏氣凝神且乖乖的快步走去將車子開過來?

    「喏。」李竟窗悠哉游哉的往他身旁一杵,纖纖玉手朝側邊一指,「就在那兒呀!」好幾輛台汽客運停在那兒,他那麼一雙大眼睛,不會還看不到車在哪裡吧?

    「什麼?」他暴吼。

    冷不防的被嚇了一跳,她連吞了幾口口水。

    「車在那裡呀……」好恐怖,這傢伙若卯起勁來發脾氣,週遭的人絕對非死即傷。

    不敢置信的瞪著那一排排正等著上車的旅客,倏然凝氣,瞿北皇猛旋過身,聲勢迫人的立她眼前。

    「你的車呢?」再怎麼樣,他也不相信巨陸集團會落魄到這副窮困潦倒的地步。

    有些不悅的睇著他,李竟窗噘著唇,心有不服。

    「什麼車?」

    「汽車,有著四個輪胎的那種交通工具!」瞿北皇血脈僨張,脖子旁邊的青筋浮起,他氣得差點沒將血管給爆了。「我知道什麼是汽車,可是我只有摩托車,你總不能叫我騎著兩輪車過來接你吧!」看他那副不敢置信及驚駭莫名的嘴臉,似乎搭公車會讓他多沒面子似的,她不以為然的擰緊了眉。

    不是她突然間惡向膽中生,而是,依此大爺完全稱得上是吹毛求疵的行徑研判,她這新飯碗十之八九準是砸定了,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擺出太客氣的臉色給他看,沒馬上掉頭走人,將他丟棄在機場大廳已經算她夠有良心的了!

    大手一爬,瞿北皇本來梳得整齊的濃密黑髮瞬間被指痕劈亂,破天荒的任它鬆散開來,他咬牙低問。

    「你是怎麼來的?」話一脫口,他幾乎立即知曉了答案,可是……去他媽的,這天才女人不會是妄想要他擠公車回台北吧?

    不是他看不起公車族,可是他向來極厭惡浪費時間在走走停停的公車上。

    幾百年不曾搭過公車,他甚至差一點都忘了世上還有公車這玩意兒!

    果不其然——

    「搭公車呀。」要不,她還能怎麼來?一大早慢跑過來?想到今天早上被迫失去的睡眠時間及珍貴的鈔票,她的心就陣陣抽痛。真是得不償失呀!若知道飯碗是怎麼也捧不住了,又何必這麼凌虐自己可憐的自尊與小而薄、輕而巧的荷包呢!

    這機場來回的車票錢,她還可以撐個好幾餐耶!

    重哼一聲,他連磨牙也懶了,騰出一手,他不由分說的攫緊她的手臂往另一頭走,「你又要去哪裡?」他的步伐太大了,李竟窗還得半走半跑才能勉強跟上。

    「坐車。」

    「車子就在這……」

    「我們搭計程車!」

    噗滋滾熱的火氣伴隨著他鏗鏘有力的話漾在耳畔,震麻了耳膜,也敲醒了她的記性。

    輕呼一聲,她邊踉蹌著邊拿白眼斜睨他,「我們不能搭計程車!」他瘋了不成?她才不搭計程車呢!

    雄偉的大山應聲停住,連帶地,李竟窗略顯踉蹌的走勢也給硬生生的擋住了,她幾乎是整個前身給嵌進了他崩得硬挺的後背。

    「你說什麼?」

    「很痛耶,你幹麼忽然停了下來,一點警訊都沒……」瞿北皇耐性告罄,完全失去了聽她喊冤的耐性,凶神惡煞的眼中射發出強勁的核彈氣息。

    「請你說說看,為什麼我們不能搭計程車?」如果她再說出什麼荒天下之大謬的瘋話來,不管殺人會被判什麼刑,他也絕對要宰——了——她!

    走這一趟,他心裡已經夠郁卒了,再加上竟然碰上了這種會將人活生生氣到死的女人,郁卒感更攀升三級不止。

    可李竟窗被他這麼一吼一瞪,霎時失去了以往的機智。真下流,這個人的眼睛不但在罵三字經,而且也在將她砍成片片。她很篤定這一點。

    「說呀,我還在等你的高論!」惡狠狠的濃眉一挑,他完全不因暴戾的心思外洩而浮起任何的愧疚。

    「因為……」要她怎麼說嘛。

    因為還沒領到薪水,所以她的荷包已經扁到快變隱形的了。

    這是事實,可偏這事實丟臉至極,要她怎麼理直氣壯的將高論吼出來呢?

    「因為?」他卻全然不放過的加勁催促著,「說呀,既然你斷然拒絕搭計程車,起碼也給我一個理由呀!」

    「你真的要聽?」她還有些猶豫。

    他的臉更臭,戾光閃閃的直射著她的小心、小膽。

    「要我舉手發誓?」

    「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樣會比較安我的……」瞧見他倏地殺氣四溢,她機警的閉上嘴,吞著口水,一抹哀傷自憐不知不覺地浮上了她為難的半掩眸中,「因為,我身上的錢不夠我們坐計程車回去。」她小聲說道。

    既然心存著絕對會有人溫馨接送,想來,他身上應該不會已經預換好一疊新台幣才是。自小所受的良好教養讓她沒臉開口叫他到廳側的櫃檯用身上的美金換些新台幣花用,只好冀望著自己身上殘餘的這幾百塊錢可堪應付到台北的計程車費了。

    「你什麼?」瞿北皇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聽力有了問題。

    嘖,他的耳朵是真背呢,還是故意裝聽不懂?「我說呀,我身上的錢不夠我們坐計程車回台北。」她的聲音上揚了一度。

    雖然尚不清楚坐計程車回台北需要花多少錢,但絕絕對對比兩個人的公路局票價還高。耗盡所有,只為了心存善念的將他也一併運回台北,這種善事她做不來。因為荷包裡的錢真的是不多了,而她屋子裡的泡麵也所剩無幾,不省點零用錢,往後的日子她就淒慘落魄了。

    「你身上沒錢?」氣到極點,他反倒一臉平靜。

    這天才女人真行!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能將他氣成這樣。

    「呃,不能說沒錢,」她只是沒錢,又不是沒腦子,怎會嗅不出風雨前的寧靜呢?「只是,如果坐計程車、付了車費後,我就沒錢吃飯了。」他看起來想聽實話,既然如此,就說給他實話聽。

    計程車費不能刷卡,而若真坐了,形同存心白坐霸王車,這位看來頗有富貴相的大爺或許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她完全清楚。

    她還不想品償被人逮進警察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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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8:3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機場大門的人潮又熱鬧了起來,幾乎每個經過他們這兩個恍如柱子般的軀殼旁的人都會留下好奇的一瞥。

    但一向不愛搭理他人注視的瞿北皇神情凝肅,逕自用凶眸凌瞪著她。

    誠惶誠恐的李竟窗也沒心思去在意無數雙看來看去的眼神,因為她完全被一團炙熱駭人的火焰給包圍、攻擊了。

    這人未使用暴力,整個人就已經散出濃濃的戰鬥氣息了。

    「你,真是巨陸集團的人?」陰陰柔柔的持平嗓音跟他的人一點都不配。

    還懷疑?他不是問了好幾次了?

    小吸了口氣,她只敢點點頭,泛起危機意識的眼角偷偷摸摸地留意著四周;看他的臉色不對勁,青青白白的變得迅速非凡、明明是氣死了,偏還在那死撐著,只有一雙夠份量的大手挺嚇人的將拳頭鬆鬆闔闔地洩露了情緒……忽地,她擔心過了頭,反倒幸災樂禍了起來。

    不知道這位大爺會不會因為氣極,待會兒竟爆破血管,以致暈倒在機場門口丟人現眼?嘖,這輩子還不曾親眼見過任何人因為生氣就暈了過去,尤其是像他長得那麼倔傲不羈的強悍男人。

    但,好奇歸好奇,若真發生這種事,她一定要裝作不認識他,而且要極其優雅地轉身,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李竟窗暗忖。想到不無這可能,不自覺地,她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喂,你給我回過神來。」

    「喝!」這麼凶!

    滿意她的立即回魂,瞿北皇怒瞇的眼順平了些,「巨陸集團派你來接機?」

    奇怪,好像沒見他啟闔嘴皮子,怎麼聲音還出得來?偷瞇了眼他逐漸發黑的面部表情,輕咬唇,她聳了聳肩頭。

    「是呀!」老巫婆誣陷她跑這一趟公差,所以,她不就代表了巨陸集團?

    話語未定,一股涼咻咻的寒風精準的襲上她的臉。

    「但是,你沒有車,甚至沒有搭計程車的錢?」他真的是不敢相信。

    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尊貴,尊貴得必須要對方用凱迪拉克之類的黑頭車來迎送,但……坐公車?!

    難不成,以往派來台灣出公差的屬下們所受的待遇就是這般?他開始懷疑了。怎麼他們回去都沒提呢?

    「對呀。」誠實的李竟窗向他供出了自己已燃眉梢的窘境。反正,早些說開來,也免得他處處怨她小氣。「所以,你別太指望我了,因為再怎麼刮,我全身上下也刮不出幾百塊來。」

    「只有幾百塊?」自他齒縫噴出來的氣息更凜人了。

    台灣錢不是淹腳目嗎?為什麼淹不到她的荷包?

    望著她瘦骨嶙峋的骨感身材,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屬於饑民的資格了,瞿北皇惱火的神智突然竄過一抹莫名的心疼,但,幾乎是更快速地,那份奇異的感覺立即被他給踢到一旁去了。

    無聊呀他,就算她瘦得皮包骨,甚至已化成一具枯骨,行將就木也不關他鳥事呀,他心疼個什麼勁兒?此刻他該關心的是,他得用最快的方法將自己的落腳處打點好。

    「沒錯,這些錢還是我挖豬公湊來的耶!」

    李竟窗覺得說實話應該多少能消消他明顯的滿腔怒火吧!而且,他那張似乎永遠處於暗調色彩的臉雖然易怒、雖然不耐,但瞧來還算有幾分正氣存在。

    「難道你出公差,公司沒有補貼出差費嗎?」他不信巨陸集團會這麼小氣。

    巨陸的總裁賴聰松他見過幾次,雖然精明又市儈,馬屁功夫一流,但,出手還算大方呀,怎麼可能會對屬下做出這麼不上道的事呢?

    「是有補貼呀,只是還沒發下來罷了。」她答得苦澀。出差費?嗟,經過了現在這碼子事件,她領不領得到還是個問題呢!就是因為口袋裡沒幾個子兒,所以,她才只能苦哈哈的拿著干扁的荷包搭最早的一班公車到機場,然後,任人冷熱嘲諷!

    唉,心事誰人知呀,這就是上班族的悲哀。

    「誰派你來接機的?」他看出了她眼底的那抹悲哀,一時止不住胸口莫名的氣憤,心直口快地問道。

    「老巫……嗯,是我的上司呀。」嘖嘖,差點被擺了一道,誰知道他是不是董小姐那老巫婆的內線?依她之見,他們很可能是同一國的。若不是,老巫婆哪可能放她這個倒霉蛋上陣,甚至還讓遠道而來的客戶委委屈屈的隨她搭公車回台北?

    所以,他們絕絕對對是自己人。

    呼,幸好嘴閉得夠快!

    「他不知道你沒錢?」心直口快,他問得相當直接。

    「你說董小姐?」忽地記起了董小姐曾提過,眼前這個人是公司重視的客戶……公司重要的客戶?

    太好了。

    「董小姐?」緊擰眉峰,他迅速的從腦子裡過濾著巨陸集團裡的高階成員名單。

    「嗯,董小姐她知道我的情形,但她也說啦,這種極其普通的接待工作人人皆可,所以,這次就由我這個新進同仁做代表,出來……呃,丟人現眼嘍。」她說得很低聲下氣,尤其是最後那一句,可正因如此,卻也將她可憐委屈的情境表達得淋漓盡致了。

    以退為進的方法一向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一種,反正篤定自己的飯碗捧不牢,加減挫挫老巫婆的銳氣也好。

    果然,瞿北皇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是頂計較排場的人,可眼前這個愚蠢又天才的女人明擺著是被上司給壓搾了,這件事,他異常清楚的掛在心頭了。

    「既然這樣,你該先支領出差費的。」

    「沒辦法,董小姐不肯先給呀。」這是實情,也是埋怨,她說得頗覺氣憤不滿。

    誰教那老巫婆為了今天要去相親,便使計陷害她過度浪費身上所剩無幾的銀兩?沒錯,透過同事的消息網,她總算知道老巫婆所謂的「剛好有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誰教老巫婆在公司總愛欺凌他們這些善良老百姓,活該她被自己反陷害!

    抿抿嘴,李竟窗向來良心滿溢的胸口沒有一絲愧疚,橫豎自己這個飯碗已是呈現出偌大的裂縫了,趁這個機會反整那老巫婆也不為過,否則天干物燥的,肚子裡老揣著一窩火氣遲早會出問題的。

    瞿北皇緊闔唇,終於稍滅了些許火氣的銳利黑眸,若有所思的凝望她半晌,氣息陡凜,「關於這一點,你的上司失職了,走吧。」說著,他伸手扯住她的肘,半強迫地又開始拖著她的動作。

    這位大爺喜歡走路!

    李竟窗突然有這種感覺。

    「你動作快一點。」

    「啥?你又想上哪兒?」

    沒見過這麼浪費生命的人類,還敢傻呼呼的問他想上哪兒?去,真想一掌劈開她的腦殼,看看裡頭都裝些什麼!

    「坐車。」重新站定,他伸手朝門口排班的計程車揮了揮。

    坐……坐車?赫,胸口一緊,李竟窗連忙拍打著肘上的箝制。

    「我已經解釋了那麼一堆重點,你還是要坐計程車?呃,先生,我得再次提醒你,我身上的錢不怎麼夠付計程車費。」除非,他想代她墊車錢。

    可公司能接受她讓客戶自己掏腰包付交通費用嗎?而且,若她真的這麼做了,大概會被老巫婆大卸八塊不止。

    「閉上你的嘴。」

    「嗯,可是,我得先……」

    「哼!」

    大氣一噴,瞿北皇已經懶得理會她這麼多的但是、可是、不過了,眼明手快地拉開停在他們身前那輛計程車的車門,惱雖惱,體內倒還殘餘著一點點紳士風度,沒先一屁股坐上去,他身子微斜,忿忿地瞪著杵在一旁猶在掙扎的小呆瓜。

    「上車!」煩怒的火氣遠遠比不上他根深蒂固的優雅行徑。

    悶聲應著氣,李竟窗的眉眼顰著不滿,嘴角不禁也凜起了輕怨。

    無論他是不是已經決定要出車費,可她真的就是不想上車,而且,私心裡,她打算就這麼將他丟在這兒不管了。既然決定星期一一早就得去公司遞辭呈,所以基本上來說,他的死活已不干她的事……想著,她偷覷了他一眼。

    問題是,她狠得下心來嗎?

    這位大爺雖說至今的表情除了氣若核戰爆發,要不就是冷若冰霜,可他畢竟是異鄉客,應該對台灣不怎麼熟悉,若真任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機場飄零遊蕩……嘖,她還是有良心的。

    「你到底上不上車?」

    心,還在掙扎,外來的抗議就接二連三丟了過來。不但瞿北皇不太耐煩,連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也捺不住性子的開了口。

    「小姐,你是要不要坐車啦?」依穿著而論,這司機倒是人模人樣的讓人信服,可那口台灣國語再加上滿臉的無可奈何,看了就教人噴飯。「後面還有人急著要開走哪,你快點好不好?」唉,真是麻煩的婆娘!

    眼底掠過一絲薄怒,李竟窗站直了身,雙手打算叉在腰間,給兩個臭男人來個狠狠的雌性虎威,怎料她身上的衣料輕滑,一時不察地手竟被衣料滑走了凶神惡煞的肢體動作,連試圖強擠出來的氣勢也隨著動作一下子的給滑開了。

    「快點啦!」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催促。

    「我……我覺得這樣不太妥當……」

    「上車!」一把捉住她欲退的手臂,瞿北皇聲輕,卻明顯帶著威脅,「希望你不要逼我動手親自將你給丟進車裡。」

    喝!「用丟的?」李竟窗渾身猛地一緊,遊走四方的眼光添了不少慌亂。

    今兒個行程至此,已經是百般不順了,若真那麼丟臉的被人像物品般的扛上扛下,那,她簡直可以不必活了嘛!

    瞿北皇珍貴的耐性在她短短幾秒的僵凝下終告用罄,二話不說,他收緊手中的握力,輕鬆一甩,李竟窗那身排骨已經摔進了計程車後座。

    「哎喲!」一聲哀號,她顧不得隱約作痛的「尾椎」。忿恨難休的抬眼瞪他,「我是肉做的,你這樣粗手粗腳的是存心虐待我嗎?」她想通了,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他的氣焰高漲,他此番不人道的對待使她決定不顧一切地開罵。

    「是這樣的嗎?」瞿北皇不怎麼起勁的答著,腰一彎,他先將公事包扔到她的大腿上,然後臭著張臉地將自己壯碩的身子給塞進後座。

    至於眼尖的司機早就在他決定動手的那一秒,身後敏捷的下車將他的行李擱進了後車廂。

    「我又不是魔鬼終結者,也不是出氣娃娃,任人摔扔都還毫髮無傷……」李竟窗不滿的咕噥著,四下張望有無旁觀者的游移視線,卻瞧進了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就在瞬間,牢牢的攫獲她的注意力。

    緩緩的,愈走愈近,逐漸清晰的一個男人身影。

    「坐進去一點。」一腿還擱在車外,瞿北皇沒好氣的發出輕吼。

    「嗯?」

    「我說,挪挪你的瘦屁股,再坐過去一點。」要不要臉呀她,就這麼大剌剌的坐在後座的正中央,騰出來的空位根本就容不下他超大體積的身軀。

    發愣的眼神盯著甫自機場大廳走出來的男人,瞧得入神,李竟窗壓根忘了意欲對瞿北皇發難的心,也聽不進他的任何命令與要求。

    「喂!」他氣結的重重一歎,「你給我再坐過去一點。」她該不會是想提供她那雙沒幾兩肉的大腿給他做椅墊吧!

    「天哪!」

    聽到她冷不防地低呼一聲,瞿北皇趕忙停住了坐下的動作。

    「什麼?」該不會無意中真壓到她的竹竿腿吧!

    李竟窗仍死盯著外頭的某一點。

    糾著眉心,他疑惑的瞪著她突然怔愣的神情,臉色微沉,隨即將魁梧的身軀低下,長腿一跨,伸手頂了頂她僵直的下頷,「我傷到你了?」嘴裡說著,他整個人強行擠坐進去。

    經他的手一觸,失神大半天的她驀然回過神來,驚訝的視線根本對擠進車裡的瞿北皇視而不見,也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擠靠到車門,她將腦袋探出車窗,伸長脖子尋覓著前不久才瞧見的身影。

    那不是祈寒嗎?

    他不是要過年的時候才回來的嗎?怎會在這個不是逢年過節的優閒時候偷偷摸摸的跑回來了呢?

    李竟窗心生訝然,不自覺地張大嘴,她大聲嚷著。

    「祈寒!」

    包括司機在內,幾雙好奇的眼隨著她這突如其來的召喚瞄來瞥去的。

    「祈寒!」再喊一聲,驚喜在半秒鐘之內卻被輕忿給抹淨,「這傢伙,回來了竟也不通知我們一聲,看來他是活膩了!」後頭那句嘟噥小聲得連不知不覺中湊近身子的瞿北皇都沒聽清楚。

    「把腦袋縮回來!」見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突然,他腦子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看這情形,似乎又會旁生枝節……「可以開車了。」他冷著臉對頗有同感的司機道。

    耳聰目明的司機會意,戴著白手套的手方放上方向盤,就見神情陡然變得激昂的李竟窗已推開了她那邊的車門,連聲招呼都沒有打,就這麼拋下瞿北皇跑了。

    目瞪口呆,瞿北皇生平第一次被刺激得連話都講不出來。

    這愚蠢加三級的天才女人,就這麼冷不防的棄車而去,尤甚過分的是,她竟然連頭都沒有回一下,毫不猶豫地就這麼離他而去……

    霎時,天崩地裂的憤慨,恍若熊熊烈焰似的罩上他不敢置信的眼!

    ***

    「先生,你女朋友跑了噢。」眼裡盈滿同情的司機小聲小氣地提供顯而易見的訊息。

    她不是我女朋友!

    差一點,就只差那麼一點點,他真的就破口大罵地吼回去了,但早已搖搖欲墜的鋼牙一挫,腦門子充滿了火藥,瞿北皇滿腔怒氣及時吞回,將被狂熾旺火焚燒的身子往椅背重重一靠。

    「開車!」媽的,不管她了。

    「啊?」聽清他的命令,好奇成性的司機頓然大驚,「你不追出去?」

    自己的女朋友嘴裡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而且是連話都沒交代一句就跑走了,他竟還能坐得四平八穩地,並且打算就此拋下她而自己獨行,嘖嘖嘖,這男人似乎也太無情了些吧!

    難怪他女朋友迫不及待的要離開他。

    「我為什麼要追出去?」緊咬牙根,他恨聲問道。

    怎能不恨呢?司機脫口而出的孤疑早在她後腳甫一離開車門時,就已經迅速地浮上他腦子裡了。

    因為,就在她脫逃的那一剎那,他的確是有股追她而去的衝動。

    可……憑什麼?他為什麼要追在一個白癡兼愚蠢的天才女人屁股後頭橫衝直闖?別忘了,他認識她還不到一個小時,不到一個小時耶!

    「再怎麼說,她是你女朋友耶!」突然,滿腔都是義氣的司機替李竟窗抱起了不平之心。

    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家女孩子都跑了,自己好心好意地提醒他身為男人,又坐擁人家男朋友之殊榮,此刻的解決之道除了追出去外,別無他法。而他呢?還敢大言不慚的反問說,為什麼要追出去?哼,這種男人!

    瞿北皇簡直是哭笑不得的扭曲著鐵青的臉孔。

    女朋友?

    那個行為舉止像個急驚風,又極度脫線的天才女人?

    呵,他的運氣沒這麼背,眼光沒這麼低吧!

    「她不是。」

    「不是什麼?」

    「她不是我女朋友。」瞿北皇冷冷的話,立即封住了司機不贊同的視線。

    「不會吧?她不是你女朋友?」可是,他們看起來頗像對歡喜冤家呢……難不成自己真看走了眼?

    「開車。」再下令,他強迫自己氣定神閒地在椅上坐穩。

    時間就是金錢,他可沒那麼多閒工夫管個陌生女人的死活;更何況,這女人剛剛還把他氣得半死!

    「好吧。」聳聳肩,司機踏緊油門,「橫豎她也不是我的什麼人,不關我的事。既然也不關你的事,那大伙就少搭理閒事就是了。」嘀嘀咕咕,他的手握緊方向盤,說話時,眼光還不自覺地自後照鏡裡偷瞅著臉色愈見沉重的不悅客人。

    而瞿北皇的臉色一直是沉寂冷然,沒什麼太大的表情及反應。

    總而言之,這位司機說的很對,她跟他非親非故,所以,縱使他不理會她瘋狂又奇怪的脫逃行徑也是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們也只是初相識,這個叫……呃,他忘了問她叫什麼名字了。

    瞧,他們連名片都沒交換,嚴格說來,他壓根也不認識她,充其量她也不過是他預備合作的某個公司的某個小小代表如此而已。

    真的就只是如此而已,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女人。瞿北皇的腦子裡不斷的確定,一而再,再而三地……

    不知道司機是特意,還是車子本身不善疾馳,車子緩慢起步,溫熱的引擎才剛將車子往前帶一尺,瞿北皇就不假思索地衝口低吼。

    「停車!」

    一個緊急煞車的聲音倏地高揚,心神略顯不寧的司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命令給弄傻了眼。

    「又怎麼了?」

    瞿北皇沒回答他的話,黑青的臉龐怒火騰騰,他兀自拉開車門。

    「到這裡就好了。」臨關上車門前,他猶不忘抽了張五百元大鈔遞給滿頭霧水的計程車司機。

    幸好在曼哈頓時,細心的邦曹就已囑咐秘書替他換了一疊新台幣給他使用。

    算他瘋了也好,說他著了魔也罷,他就是無法眼睜睜地任由那個沒腦子的天才女人到處亂闖,一想到她身上沒幾毛錢,方纔還莫名其妙地跳了車,瞿北皇的腳步跨得更大了。愣頭愣腦地順手將鈔鏢握進手裡,司機睜大了眼,瞧著那名男客人急急地衝下車,一如先前那年輕小姐的行徑,然後,追著她的方向而去。

    「到這裡就好?」唇角驀然揚撇,司機覺得有些好笑,「哈,根本都還沒動到幾寸呢,他就說已經到了?年輕人,總愛口是心非,明明就是女朋友,偏那麼愛使性子,剛剛還不肯承認呢!」

    唉,這些年輕人!

    ***

    「祈寒!」

    還差幾步遠,確定了那男人真是鄰居大哥哥祈寒,捺不住性急,李竟窗快快樂樂的迭聲喊著他的名字,在對方詫異的視線精準的尋見她的剎那,瘦嶙嶙的排骨身子已經輕盈地像只小雀鳥般的飛撲過去,雙手親熱的盤向他的頸子。

    「真的是你!」

    「小窗?」祈寒不假思索地伸手接住那躍過來的身子,他不敢置信的俯視著突然撲進懷裡的她。

    「嘻嘻,是我啦。」她笑得開懷,「很意外?」

    「當然意外嘍。」拍了拍她因喜悅而擺晃的腦袋,祈寒性感的薄唇微揚,陪著她笑,「巧,真是巧呀,你是不是偷偷在我身上裝了追蹤器?」笑歎道,他環擁著她的雙手微緊了緊。

    還以為這次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來無影去無蹤呢,結果,才剛下飛機就被人給逮住了。

    「還真巧呢!唷,聽這口氣,你是改行做賊了呀?連回來都得偷偷摸摸的。」嬌媚動人的紅唇微噘,她不滿地數落著他,「若讓祈伯伯他們知道你過門而不入,鐵定有你好受的。」她敢發誓,連祈伯伯他們也不知道他回來了。

    熱呼呼的第一手消息她不見得知道,可小梓絕對一清二楚,但她可沒自妹妹口中聽到半絲風吹草動的訊息呵。

    「你不說,我不說,他們又怎麼會知道呢?」望著懷中巧笑倩兮的年輕臉蛋,祈寒的笑意加深,「別說那麼多了,先送我一個見面禮吧。」不由分說地,他俯首就朝她的唇吻去。

    「什麼見面……呀!」失聲低呼一聲,李竟窗機敏地猛一側臉,讓突襲而來的狼吻堪堪地落在耳畔,「色狼、色狼、大色狼!」臉不紅、氣不喘,她咬牙笑罵,「我警告你,少打我初吻的主意。」

    「什麼?初吻?!」怪叫一聲,祈寒誇張地將神情一凜,迅速將她的身子推開了些,「呸、呸、呸,幸好還沒沾到我寶貴的嘴唇,可……天啊,這麼多年都沒人肯賞臉吻你?」不待她揚聲抗議,他眼帶揶揄地捏了捏她聞言後倏然皺起的小鼻頭,「難怪我剛剛直聞到陣陣的霉味!」

    「什麼霉味?」

    「喏。」祈寒曖昧的眼神朝她兜身一勾,輕而易舉地便讓她知曉了「霉味」的發源地為何。

    「過分!」一時之間氣不過來,她掄起了拳頭捶向他的胸膛,「你給我解釋清楚,什麼叫做沒人肯賞臉?」當她是什麼餿水剩菜呀?

    眼看一雙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花拳就要落在自己胸口,祈寒眼尖地迅速將它們把攫住,略扯,順勢將她重新拉回懷裡。

    「你又瘦了。」他的聲音裡有著心疼。

    從小到大,李家姐妹倆除了個兒有向上拉拔外,橫向發展像是早就停擺了似的,任由李媽媽花盡了心思張羅一切山珍海味替她們進補,可全都浪費掉了。

    「瘦?」一張俏臉又笑展開來,「有沒有搞錯呀,我這是苗條。」

    「瘦就瘦,還苗條呢,強詞奪理!」

    「對我你都有得嫌,那等你看到小梓時,肯定會心疼死了。」

    「小梓她更瘦?」

    「起碼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點頭,她說得斬釘截鐵。「她……還好吧?」他的關切有些遲疑。

    「你問她好不好呀?這要看哪一面嘍。」輕吁了聲,帶著些暢懷,她習慣性地又倚進他寬厚的胸壑,「好,又怎麼樣?不好,又怎麼樣,無論好與不好,日子還不都是一樣得過下去。」

    蘊含著悲哀的落寂神色快速在眼底掠過,暗歎一聲,祈寒猛地又咧嘴輕笑。

    「別用這種酸儒態度來評論人生,一點都不像無憂無慮的李竟窗,我會很不習慣的。」

    「沒辦法呀!人家我長大了嘛。」體驗到捉襟見肘的現實面,她嘟著嘴訴起苦來了,「大人的世界裡淨是苦悶,一點都沒有想像中快樂。」

    「是嗎?」烏黑晶亮的利眸端詳著她,半晌,他忽地嗤笑起來,「口口聲聲你是大人了,怎麼這許多年來,你這大女生的身材卻沒什麼變化,還是矮冬瓜一個?」

    「怎麼,嫌棄呀?」

    「我哪敢哪,不會是……嘖嘖,到現在都還沒給人佔過便宜?難怪你淨長骨頭不長肉。」

    「你管我!」

    「我就是愛管你,不行呀。」祈寒賊笑一聲,「這樣吧,如果你過了四十歲還沒人敢冒險犯難的話,來找我吧,我一定無條件犧牲到底。」

    「犧牲?」可眼稜瞪著祈寒那張充滿陽光的爽朗臉龐。

    玩心一起,他不但不畏威脅的猛點著頭,甚至還忽然伸手將她的兩隻耳朵拎得長長的。

    「不是犧牲是什麼?瞧你這副尖嘴猴腮的模樣,若不是我心地善良,還有誰能發揮這麼偉大的情操呀!」

    「你的犧牲我敬謝不敏,哼,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李竟窗忿忿叨念著,偏又掙不開他不重、卻摟得死緊的手,她一發狠,狠狠的一個腳跟直接踹到他的腳脛上,當下將他踹得黑眸圓睜,大大的抽起氣來。

    「哎喲!」一痛,他忙縮手,卻在搖晃了幾下後,眼明手快地伸手攫住她的肩頭做為倚靠。

    李竟窗也不避開,善良的任由他拿自己當柱子靠,臉上志得意滿的微笑漾出了年輕活力。

    「痛吧?」

    「該死,你又拿腳踢我了!」

    「你該慶幸的是,即使我長大了,卻仍穿不慣高跟鞋。」悻悻然地咕噥,她的笑容浮起了陰森森的愜意。

    想要像小時候那般欺負她?哼,門兒都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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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算什麼?!

    「一對野鴛鴦!」眼前見到的這一幕讓瞿北皇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下意識裡,他喃聲低咒。

    瞧瞧他眼前究竟上演了什麼場面?!

    若非來來往往的過客大多都是東方臉孔,而且交談的語言是中文,他會以為自己此刻置身於浪漫的巴黎街頭。

    去!難能可貴的好心腸看來是白白浪費了,瞿北皇本還以為那天才女人腦子脫線成疾,四處橫衝直撞遲早出亂子,所以才會不顧理智的阻撓追了出來,結果呢,他好心好意的循線而來,瞧見的是什麼?

    她快樂又滿臉陶醉的偎在一個長相出眾的帥氣男人懷裡!

    真要詳細形容的話,他們先是充滿柔柔情意地依偎著對方,然後,那雙他看了就直覺得礙眼的健臂將她略舉而起。雖然那男的臉色有著得意,天才女人的神情則有些氣憤不滿,但這無礙於兩雙晶亮眸中盈溢的興奮神采。

    看來這兒已英雄無用武之處,他壓根就不必管這女人死活的……

    隔了好半天,瞿北皇才意會到,他本可猛然掉頭離去,連屁也不必放一聲,就這麼跟她從此不相往來的,偏該死的腳卻怎麼也跨不出去。

    「他媽的!」不知所以的怒咒一聲,他連自己到底在不高興什麼都還迷糊著,只覺得……該死的,他就是覺得胸口很不爽快!

    公共場所,有沒有搞錯?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公共場合呢!即使再怎麼相親相愛,他們也沒必要抱得那麼正大光明的緊吧?不怕再多一秒就可能斷了氣?

    真是的,一點羞恥心都沒有的曠男怨女!

    像是心有靈犀般,被祈寒摟進懷裡促狹帶嘲弄的李竟窗就在瞿北皇下定決心,倏然轉過身的那一秒瞧見了他緊繃的背脊。

    喲,那不是……後知後覺,李竟窗終於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任務。

    糟了,這下子真的什麼都玩完了!

    剛才只記得追著祈寒敘敘舊,竟然將才接到手的客戶給忘在一旁了,這下子,客戶大爺的胸口鐵定飆滿了怨氣。

    即使亡羊補牢可能於事無補,但她最好還是試試看能不能稍稍安撫客戶大爺的脾氣,畢竟,這次是她失禮在先。

    「祈寒,快點放開我!」忙不迭地,她半推半扯地在祈寒懷中掙扎。

    祈寒依言鬆開摟著她的箝制力道,隨著她略帶不安的視線探去,他不覺眼一亮,半傾身,跟她眼對眼、鼻對鼻的屏氣凝神。

    「他是誰?」

    「誰?」

    「還想唬弄過去?喏,那個讓你一下子就變成緊張ㄇㄇ的男人哪,他是誰?」貼向她的耳畔,祈寒輕聲低語,「你的男人?」

    晶亮好奇的黑眸瞟睨著她,不到一秒的時間,祈寒馬上又移回那背向著兩人的偉岸身軀,上上下下迅速一掃,賊笑地噘起嘴,無聲的吹著口哨,「看來挺耐用的嘛,你的眼光還挺不錯的。」他故意小小聲地說出評語。

    怒火一起,李竟窗毫不猶豫地又揚起腳來往祈寒腳脛上踹過去,趁他哀號一聲,彎下腰撫向痛處時,她往後一躍,徹底離開他的懷抱。

    「你唷,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活了那麼一大把歲數,思想還是髒得像剛從福德坑裡挖出來的。」啐了啐,若非嫌糟蹋了口水,她真想啐一團吐到他臉上去。

    什麼她的男人不男人的?這種話能聽嗎?而且,祈寒還誇那位客戶大爺耐用呢!嗤!耐用?她怎麼知道?她又沒……用過。

    該死的祈寒,害她臉紅了啦。

    「什麼叫做活了那麼一大把歲數,你祈寒哥哥我今年還不滿三十歲哩!而且,小窗,拜託你下次踢輕一點好不好?我的身體有血有肉有感覺,不像魔鬼終結者那樣堅忍不拔,你也稍微同情一下嘛!」祈寒一臉的痛苦,「真是最毒婦人心,你的心還是那麼毒辣,比起小時候來,真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哼哼,我沒用上十成十的力道算是對得起你了。」

    這……她這是什麼話呀?

    不由自主地,他回憶起當年自己興匆匆的背著行囊出國唸書時,這丫頭所使出的那招狠計,胸口猛然掀起感歎,不由得吁起氣來。

    「真不知道我爸他們是將平素的睿智給晾到哪兒去了,從小看著你長大,竟還識不破你的『外柔內奸』,還老動不動就誇你是個溫柔婉約的乖女孩。」想想,她也真是會裝。真是被冠上溫柔婉約這個形容詞,性子較為保守的小梓還比較符合哩。

    「什麼外柔內奸?你的話講得有夠難聽。」皺起鼻頭,李竟窗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祈伯伯他們又沒說錯,我本來就是個最……不,有小梓在,我勉強屈就第二好了,可無論是第一或是第二,好歹我們兩個都算得上是溫柔婉約的乖女孩呀。」見他聞言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她的腳又開始起了暴力傾向。

    知她甚深,祈寒將她欲發的怒火瞧進眼底,眉頭一挑,先發制人的伸手,牢牢地攫住她的肩頭。

    「好啦、好啦,你是全世界最乖巧可人的小女人,行不行?」拍了拍她的腦袋,他重新將話題導入重點,「他究竟是誰?你男朋友?」打量的眼神裡有著嚴苛的探索與評分。

    自小起,只要是與小窗碰到面,總愛笑鬧、嘲弄她傻大妹的性子,可若她真遇著了自以為真的良人,他忝為人家的鄰居哥哥,多少也得替沒什麼心眼的小妹子留神一些。

    「你覺得像嗎?」睜著大眼,李竟窗忽然反問一句。

    真奇怪,祈寒怎麼會這麼認為呢?她跟客戶大爺並不是一塊兒出現在他面前,他怎麼還會有這麼荒謬的聯想?

    她的問題一丟出來,祈寒就煞有其事的點起頭來。

    「像、像、像,像極了。」末了,他又附加了令她光火的一句,「看來同樣具有超高度的暴力傾向。」小窗一動手就是十足十的暴力分子,而那男人光看表面就已經看得出體內暴力之蓬勃發展了。

    似水秋眸微微半瞇,她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噴著氣。

    「祈寒,看不出來幾個月不見,你還是這麼欠人修理呵?」

    「厲害呀,你怎麼知道?我身邊的人數來數去,滿腦子想動手修理我的人還真是不少哩!」祈寒笑咧了嘴,越過她,瞇著前方的眼裡摻進了濃濃的興味,「似乎,待會兒極有可能還會多加一個人呢!」

    「待會兒還會多加一個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喏。」

    就在他們你來我往的耳語笑鬧之際,瞿北皇又驀地旋過身,暗沉黑眸定定的凝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祈寒沒瞎,絕不會瞧不出對方在直視著他時,毫不迴避的眼中隱含著淺淺的敵意,而他也不笨,憑著男人對男人的一股直覺,自己心中的猜測也該八九不離十,對方絕對是對小窗有了興趣,否則,對方幹麼老用一雙極欲快刀斬亂麻的凶眼直盯著他環在小窗肩頭上的手打轉?

    「喏什麼嘛?」

    「答案就在你後面。」

    「啥?」李竟窗還來不及再追究他話中含意,一個大黑影就迅速的朝她頭頂罩上。

    儘管在教人無法輕覷的大敵襲境下,祈寒仍不畏不懼,笑盈盈的搭著李竟窗的肩頭,半兜過兩人身子,大大方方的率先將手伸向來人。

    「嗨,你好。」

    「嗯。」濃眉微皺,瞿北皇隨意伸手回握,話語相當的簡短粗率。

    「我是祈寒。」注意到那雙銳利的黑眸,祈寒先快速地瞥了眼自己仍死守陣地不移的手,然後以更強勁的力道回握他的手。

    好玩!祈寒不由得暗地竊笑。

    「瞿北皇。」眼尖的瞧出了對方的暗笑,瞿北皇不自覺地加重了握力。

    微挑眉,祈寒淡淡的揶揄溢出唇畔,輕咳了咳,他機警地抽出自己快被瞿北皇捏碎的手掌。

    「我等了你很久了!」不耐地,瞿北皇衝著李竟窗輕吼。

    「呃……對不起,對不起,我一下子忘了你還在車子裡呢!」忙弓身,她急慌慌地迭聲致歉。

    「是嗎?」沒得到解釋,瞿北皇只覺得光火,她一致歉,他反倒覺得嘔了。

    她一下子就忘了他的存在?!

    哼,這輩子,倒是很少人曾給予他這麼輕忽的待遇過。「我知道你應該很生氣……」

    「應該!?」他冷哼連連。

    聽他的口氣……「你很生氣嗎?」

    「廢話!」

    「喔。」垂頭喪氣,李竟窗除了歎氣還是歎氣。

    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是她的輕忽,所以怨不得他遷怒於她。

    「瞿先生,能不能請問你與小窗的關係?」輕捏了捏鄰居小妹頗感受挫的下垂肩頭,祈寒光明正大的將無言的支持傳給她。

    「這與你何關……」

    「瞿先生是我們公司的客戶啦,」不假思索地插話回應,李竟窗用肘撞了撞祈寒,警告他若聰明的話,最好可以學著「惦惦」,少拿那些染了情色的念頭套在她與這位客戶大爺的身上,「他今天才剛到台灣來。」想到這一點,不禁聯想到這位瞿……唉,托祈寒之福,她總算是知道客戶大爺的「尊姓」了。

    知道他姓瞿是一回事,可心裡也挺好奇的,這位瞿先生的國語字正腔圓,相當流利呢,他不是住在美國嗎?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這點不必你強調。」不知怎地,瞿北皇厭惡見到她輕而易舉地就將他的存在給踹到一邊,還擺出跟這小白臉是同一國的架式。

    懶得捫心自問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究竟發自體內的哪一個細胞,但自己就是極度的不爽快。

    「是這樣的嗎?」傻呼呼地,李竟窗盯著他火冒三丈的怒眼。

    不會吧?依先前的經驗,他似乎頗不耐她的愣頭愣腦,可她據實以報啦,怎麼這樣又惹得他不高興了?

    這位瞿先生……脾氣的燃點相當的低呵。

    「是這樣的嗎?哼,你還好意思說得這麼名正言順?」瞿北皇性子一卯起了火藥味,講起話來也沖了,「你天生嘴巴大呀,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我什麼時候到台灣來又不關他的事。」

    「我……」

    「瞿先生,你這麼說就錯嘍,小窗跟我詳實報告是應該的。」閒閒的撂了句話,祈寒笑得更是悠然恣意。

    「應該的?」

    「因為我們的關係非比尋常。」斜睨著她,祈寒笑得曖昧。「噢?」

    「噢什麼噢?」瞪大了眼,她呆聲問著。

    怎麼回事?這氣氛……有點給她不太對勁哦。

    眼前這兩個男人縱使不是笑得像天官賜福,但依然是有來有往的對答如流,可她偏就是感到怪怪的,老覺得週遭起了唇槍舌戰的火氣,彷彿有什麼她不清楚的事情在發展著。「噢就是代表詢問,代表確定一下你應該會附議我所說的話呀!」

    「什麼話?」

    輕吁,祈寒哭得有點無奈。

    「我說,我們的關係非比尋常呀。」這傻大妹子,竟然到現在還沒進入情況,「你不這麼認為嗎?」

    微挑眉,李竟窗的腦袋上下微點了點,「這倒也是真的。」依她跟祈寒的交情,的確可以用「非比尋常」這四個字。

    可這句耐人尋味的解釋讓瞿北皇挑了挑略顯不悅的濃眉,而對方潛意識裡散發出來的護衛意味更讓他體內的戰鬥細胞倏然橫生;當然,他更不會忽略他們彼此間對對方的那份熟稔程度。

    「你是她的誰?」他口吻裡飽含了質問。

    能這麼大剌剌地用「非比尋常」這四個字來闡述他們之間的關係,大抵除了親、就是戚,如此罷了……吧?

    「我呀,我是小窗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聞言,瞿北皇的眉心勾出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痕,「哪種青梅竹馬?」他又開始咬起牙根來了。

    「青梅竹馬還有分種類?」

    「當然!」

    「噢,這種呀?那,能不能請你舉例說明?」

    「朋友或是情人!」瞿北皇開始討厭聽到任何人發出「噢」的聲音了。尤其是眼前這個掂掂份量也沒幾斤肉的小白臉。

    「這個分界點還真是模糊。」祈寒確定自己挺喜歡這叫瞿北皇的傢伙,因為他的各項情緒反應雖然完全跟禮貌是兩回事,卻是教人欣賞的直截了當,祈寒喜歡凡事都明著來的磊落漢子。

    「前者還是後者?」他逼問。

    「好吧,如果你真要找下定論的話,我跟小窗的青梅竹馬關係是屬於那種介於朋友跟情人之間的情誼。」祈寒的笑靨更賊眉賊眼了。

    這麼耐人尋味的解釋鐵定會氣惱了這位瞿先生,絕對。介於朋友跟情人之間?狗屁!這傢伙的解釋說了等於沒說嘛!

    果不其然,瞿北皇的臉色更難看了。

    「喂喂喂,你們別當我是死人好不好?」真是的,有沒有搞錯呀?在他們口中的青梅竹馬裡,她可是位要角耶!

    「怎麼會呢?在我眼中,你絕對跟死人沾不上邊,我的小妹妹。」祈寒不但話中有話,嘴裡含著戲謔,促狹的眼神還飛快的瞟了神情鬱沉的瞿北皇,略一暗忖,他又道:「待會兒你有沒有空呀?」

    「你想幹麼?」今天的祈寒太奇怪了,幹麼老笑得這麼陰陽怪氣的?

    「請你吃頓飯呀。」

    「喝!」她眼睛一亮,「真的?」因為實在是窮斃了,所以刻薄了自己的肚皮好幾天,若今兒個真能撈到一頓好吃的……嘖嘖,剛剛打瞌睡時沒流完的口水又快淌下來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來著?這樣吧,如果瞿先生不反對的話……」

    「不可能!」

    「啥?」這三個字像記響雷,硬生生的就將她的滿腔喜悅劈成兩半。

    「我們可以走了吧?」瞿北皇冷眉冷眼的粗聲催促。

    「啊?」

    「別忘了,你是來接機的,不是來找親戚的!」驀然挫牙,他忍著胸口的忿忿不悅,惡聲提醒她她的職責未盡,「現在,你接到我了,可以離開了吧?」明明是詢問語句,但打從瞿北皇那張微怒的唇中逸出,卻只聞威逼不聞要求,「我累得很,想早點休息。」

    「你想早點休息?」不會吧!現在都還沒到午餐時間呢,他這麼大一個男人,竟然就口口聲聲說想休息了?

    瞪著他不容分說的堅定神色,李竟窗虛弱的肚皮開始哀號了。她那頓即將到嘴的大餐哪……

    「也是啦,飛了一整天了,平常人是會覺得累了。要不這樣吧,小窗,我看你還是先將瞿先生安頓好再說。」

    「那你呢?」她想也不想地追問。

    「我?」祈寒歪著脖子考慮了一下,「我當然先回家嘍。」

    「你確定?」

    「被你給逮到了,我哪還敢不回去一趟呀。」祈寒笑得有點埋怨。

    他早就有所頓悟,現下是可以輕輕鬆鬆的用一頓飯就將她招降,可萬一她哪根筋突然扭到了,有意無意間在大夥兒面前脫口說出他曾過門而不入的大罪,那他就等著被剝皮抽筋好了。

    在他老爸心裡有條不二準則,只要是犯了錯,可是會追溯過往的陳年老檔案哩!

    「真的沒騙我?」她還是有些不信,「既然要回去,記得要找小梓噢,她挺掛記著你的。」

    「我會的。」

    「幹麼應得這麼心不甘情不願的?小梓她又不是蜘蛛女,你需要為難成這樣嗎?」瞧他那模樣,明擺著就是視與小梓見面為畏途嘛!「只是見個面、敘敘舊什麼的,你那麼多心做什麼?」

    「呵。」祈寒暗吁道,「希望是如此,既然沒時間一塊兒吃飯,那我先走了。」再輕摟了摟她,揣著愁緒,他沒忘了始終青著臉杵在一旁不吭一聲聽他們討論家務事的瞿北皇,「瞿先生,很高興認識你,改天有機會再一塊兒吃個飯。」

    「嗯。」瞿北皇應得漫不經心。

    「我走嘍。」祈寒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你自個兒要保重。」

    「會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這種事還要你叮嚀。」忽地,她想到了一件事情,不假思索地扯住他欲抽開的袖子,「等一等。」

    差點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有什麼事?」

    眼角瞥見聽到她又開口留住祈寒腳步的瞿北皇神情倏變、眉心微擰,她用力的將祈寒扯開幾步,屈身向前,行為稱得上粗裡粗氣的拉下他的身子,大大方方的跟他咬起耳朵。

    「喂,你身上有沒有錢?」

    吐氣、歎氣,祈寒忍不住地翻起了白眼。

    「幹麼呀你,不過是問你身上有沒有帶錢罷了,何必歎得像是我邀你去冒險犯難似的。」她不滿的以肘撞了他的腰側,「有沒有錢啦?」

    「有,當然有。」小窗她問這話豈不是廢話,任何在外頭討生活的人隨時都會來來去去的,身上沒錢怎行哪?

    「那好極了。」雖略顯赧然,她還是笑咪咪的朝他伸出小手,「來,借我一些應應急。」

    應急?「小窗,你不會是……」祈寒懷疑地看了看她。「噓,是啦、是啦,不管你的腦子怎麼想,就是你所想像的那樣啦,反正先借我一些些就是了啦,可是先說好,我得等過年時才能還給你噢!」頓了頓,她忙補上一句。「還有,別跟我爸他們提噢,否則我會恨死你的。」不但會恨,說不定還一氣之下就不還他錢了。

    「唉,小窗。」

    「別唉了,我也知道自己得好好的反省了,可是,你先借我錢再說嘛。」至於反省?哈,等錢到手後,就一併將它給丟到垃圾桶去嘍!

    「你唷!」

    「別你呀我的,錢啦、錢啦,我只要你的錢啦!」

    數聲無奈歎了又歎,祈寒將身上的現金掏了大半給她。「不用那麼多啦,我只要一、兩千塊應應急就好。」噘起嘴,她不顧他的反對將那一小疊的鈔票又塞回他手上,「又不是借了不用還的,現在向你拿太多,你要我過年時拿什麼還呀!」

    「還不出來就當給你的壓歲錢呀。」

    「什麼?那怎麼可以呢,畢竟我們非親非故的。」若真收了下來,她絕對會良心不安的。

    「怎麼不可以呢?你忘了,我們的關係『非比尋常』呀。」說著,他不動聲色的瞥了眼神情愈見沉肅的瞿北皇。他雖然離他們有兩步遠,可眼不離、氣冷凜,那對豐腴且頗具福相的耳朵豎得筆直,毫不掩飾他雖然身為「外人」,卻正在監視著他們一舉一動的行徑;尤其,碰巧被他瞟見,當自己遞錢給小窗時,他眼中簡直是風雲變色了。

    看得出來,累積在瞿北皇胸口的不耐與郁卒感愈來愈深、愈濃、愈教人氣悶了。

    「就算是非比尋常,也不是這樣子說的呀。」李竟窗小心翼翼的將借來的錢收在口袋裡,輕潤唇,她仰首朝他笑得舒懷,「謝啦,幸好遇上了你,接下來的這幾天不必啃饅頭了。」本來,她已經絕得要祭出自己的「壓箱之計」了。

    何謂壓箱?就是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啟、輕用、輕使之計。

    仗著一股傻氣執意出外討生活,這才知道所謂「生活」真格兒是有諸多困窘之處,所以當她第一次面臨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慘狀時,已然構思妥當了,若真是窮途末路時,只好多兜幾個親朋好友到她住處「遊蕩兼打尖」,這麼一來,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當起二房東,加減坑些現金來當零用錢。「啃饅頭?這麼慘呀!」

    低歎一聲,李竟窗點點頭,為自己的悲慘生活慚愧不已。有饅頭吃算是幸福的了,手頭若真是拮据,連有顆饅頭吃都是種奢侈享受哩!

    「那,你真不要再多拿一些?」

    「不必了啦,這些已經挺夠用的了。」就算是注定跟這份工作無緣,好歹當辭呈遞出去時,她還是可以領到一部分的薪水。

    「小窗——」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可是沒事啦,你別那麼擔心,我只是一時的生活不順而已,再撐個一段時間就天下太平了啦。」

    「你確定你撐得過去?」

    「當然,又不是今天才經歷這種生活。」曾經,她窮得拿王子面的調味包和著鄰居媽媽端過來的稀飯填飽肚子,那段時間都沒餓死她,她相信自己的未來不是夢,仍舊是有著光明燦爛的未來。「安啦,我會沒事的。」

    「你確定?」他仍有些不放心。

    「放心,真撐不下去,我會『包袱款款』回家認罪。」說罷,她雙手一揮,「老天爺若真要餓死我,我也認了。算啦,船到橋頭自然直,想那麼多做什麼?你走吧,反正錢已經到手了。」

    「現實的小鬼!」捏捏她的頰,縱使仍有些擔憂,祈寒還是走了。

    依依不捨的揮別了祈寒,一回身,只見到一大朵嚇人的烏雲沉甸甸的壓在瞿北皇橫眉豎目的臉上。

    好……好恐怖唷!

    「呃……那,那我們現在呢?」李竟窗偷潤著唇,見他不發一言,她小心翼翼的低聲追問,「你想上哪兒呀?」

    他?他想上哪兒?

    就只差那麼一點點,瞿北皇幾乎是口吐白沫、不支倒地,若不是靠著僅存的意志力撐起一身骨架,他當真會丟臉的暈死過去。

    媽的,這種事她還有臉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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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9:0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一大早,瞿北皇就出現在巨陸集團金碧輝煌的大廳。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真希望能多睡一、兩個小時,來到台灣至今,他幾乎都是待在飯店的房間裡,沒有從事任何足以消耗體力的活動,卻老覺得心煩意躁得很,原本還以為自己突然患上了時差無法調適的毛病,可一整天觀察下來,又不是這麼回事……嘖,怪事一樁。

    拿昨晚上床前來說好了,還以為連著兩個晚上沒睡好,待睜開眼時,應該已是天色近午,睡眠品質好得教人心滿意足才是。結果呢,天光未明,他已然又睜亮了極度疲憊的沉重眼瞼,不甘心早起,原本他打定主意在床上死賴著,偏賴來賴去教人憎惡的瞌睡蟲就是不來叨擾。

    「八成瞌睡蟲全都被那天才女人騙回家養著了!」他忿忿叨念著,不怎麼情願的起床梳洗。

    既然睡不著覺了,那他乾脆早早將合約給搞定,接下來的日子就無事一身輕,情緒應該也會緩和一些,說不定還可以抽個空去何悠作那兒走走,拜訪故人呢!

    向來,他就是自我意識極強的大爺性子,再加上較能牽制他行動的邦曹不在這兒,所以,他慷慨且無愧的允許自己恣意而為的任性行徑。

    臨時接到助理的通知,巨陸的大頭目賴聰松急匆匆的趕到辦公室,略帶惺忪的眼裡有著掩飾不住的心悅。

    「瞿老闆,你好、你好,好久不見了!」遠遠地,自透明的玻璃窗瞧見了瞿北皇瞪著外頭發怔地身影,他快步走進。

    「打擾了。」見賴聰松來勢匆忙,甚至眼尖的瞥見他的鬍碴子沒有完全刮淨,瞿北皇忽然泛起了壞心眼的竊喜。

    看,總算也有人跟他一樣被突發事件給擾亂了生活步調吧!雖然對他來說,他的情緒煩躁是起於莫名其妙的不明原因,但對於賴聰松來說,教他措手不及的始作甬者是他瞿北皇,可是……嘿嘿,他依然覺得無愧!

    好爽!

    「怎麼會呢?我歡迎都來不及呢!」人未近身,賴聰松的手已經朝瞿北皇伸出,「這一路還順利吧!」隨口問道,他笑得挺得意的。

    雖然沒交代董經理這次對方來談合約的人改成瞿北皇,可依她的辦事能力,他絕對放心。

    順利?

    聽著他熱情洋溢的諄諄詢問,瞿北皇差一點又要吐血了。

    如果扣除在機場他得自己一個人去認人,回程是搭乘由他堅持掏腰包支付的計程車,然後連落腳的飯店都還得他自己張羅這些因素的話……順利?嗟!想到那天的「順利」,他又一肚子火了。

    「怎麼,瞿老闆不太滿意?」見多識廣的賴聰松瞟到了那麼點不對勁。

    廢話!這種待客態度有誰會滿意呀?

    想脫口而出的埋怨忽地思及天才女人那一身瘦骨嶙峋的排骨……

    「還好。」淡淡的應了聲,他決定要撐開自己淺薄的度量,以德服人,放她一馬,「你們那位小姐還算盡心。」望著賴聰松臉上轉換的釋然神色,瞿北皇掛在嘴角的譏嘲悄悄的收回肚皮裡去,不想落井下石。

    他沒忘記,那天在機場時,那天才女人先是咕噥著她手頭的拮据,死賴著不肯搭計程車,再來又跟個小白臉伸手要錢……那一幕,讓他瞧了刺眼,想了光火。

    是呀,她稱得上是盡心了,只不過是等得睡著了,只不過是差一點將他給忘在計程車裡,只不過是惹得他一肚子烏煙瘴氣……一想到短短幾個小時裡她的表現,他就已經迅速替她的表現打了分數——

    零分!

    那女人就只配得到零分的分數,對她,任何人都是「絕絕對對」不能太挑剔,否則氣死的是自己!

    可瞿北皇的淡然以對似乎對賴聰松起了些許的誤導。

    「那當然嘍,我們是以客為貴,對於瞿老闆你這位尊客,當然是不能怠慢了呀!」他笑得連蛀牙都若隱若現,「董經理掌管我們公司業務部多年了,她的能力向來就值得推崇,所以這次能讓你覺得滿意,我呢,呵呵,與有榮焉哪!」真是好極了,這下子合約簽成的機率更大了。

    瞿北皇是個相當難討好的人物,不是說他刁鑽難纏,而是指他的性子忽風忽雨,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只愛順著自個兒的喜好行事,如今,這麼難伺候的大人物竟然誇了自己手底下的人辦事盡心!?

    看來,董經理的交際手腕真是了得,輕易地便拍對了瞿北皇的馬屁,過幾天得記得要好好的褒獎她一番才是。

    「董經理?」這個董經理又是何方神聖?

    「是呀,董笑琴董經理。」賴聰松教他的輕詫怔了怔,「就是去機場接你的公司主管哪?」

    「來接我的那位小姐不姓董。」

    「啥?」

    「來接我的人叫李竟窗。」忽地,他心裡有個底了。

    這位董經理準是欺凌那個天才女人的惡上司了。

    「李竟窗?!」賴聰松被這個陌生的名字搞得一頭霧水。這李竟窗是誰?是公司哪一個部門的主管?他怎麼沒聽過何時有這麼個女性主管來著?!

    「你不記得自己派誰來接機?」這回,瞿北皇話中的譏諷是怎麼也抑不住了。

    算他錯看了賴聰松,有這麼糊塗的老闆,難怪會有欺凌下屬的主管,算李竟窗倒霉,找上這麼個爛公司,捧到了個爛飯碗!

    賴聰松不笨,當然聽得出瞿北皇話中的訝異與嘲弄,乾聲笑了幾聲。

    「我怎麼可能連派誰去接機都不知道呢,這李竟窗是……呃,她是……她是我們林副董新上任的助理,貿貿然地,我一下子忘了她的名字,呵呵。」

    待會兒一踏出這個辦公室,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這個李竟窗究竟是何方神聖,「這李小姐人可能幹得很哪,算得上是公司的菁英,長得漂亮,嘴又甜,很討人喜歡哪!」既然是董經理派出去的人,就算不知道是圓是扁還是方,但順著話捧上一捧準沒錯啦!

    他並非不瞭解董笑琴這個女人,為了爭功與爭面子,就算她無法親自接機,應該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派什麼阿貓阿狗之類的角色去接待像瞿北皇這麼重要的客戶。對這一點,賴聰松相當的篤定。

    除非董笑琴不想混了才會這麼不知分寸,更何況,剛剛瞿老闆不也是誇讚那李竟窗很盡心盡力了?

    一切的想法都在賴聰松腦子裡對應得妥妥善善,只可惜,他忘了自己沒交代董笑琴一件事——這回來的人不是一般的小嘍囉,而是瞿北皇。瞿老闆本人。

    聽完他略顯倉卒的解釋,瞿北皇更是瞪大了一雙不敢置信的炯利黑眸。

    「她是林副董的助理?」憑那個脫線又散仙的天才女人?人又能幹、長得又漂亮、嘴又甜、很討人喜歡?不會吧?這賴聰鬆口中所形容的李竟窗不會是他那天所見過的李竟窗吧?

    再一次,神經線突然變得遲鈍的賴聰松誤會了瞿北皇眼中的驚異,腦中靈光一閃,他順口又溜了件前一秒才冒出來的決定。

    「瞿老闆在台灣的行程,都會由她來安排、決定。」既然瞿老闆對她印象不錯,那就完全委任那李竟窗當隨行人員好了。

    「是嗎?」聞言,他的臉色猛然一沉。

    由她來安排他的行程,哼,他乾脆一頭撞死還比較爽快哩!

    「怎麼?這樣的安排,瞿老闆……不太滿意?」他的神情陰睛不定,賴聰松不禁忐忑不安了起來。

    瞧瞿老闆的神情,似乎沒什麼高興的感覺……不會是自己會錯意了吧?!

    「滿意?」

    「呵,如果瞿老闆覺得有什麼不妥的話,那還是請董經理出面……」

    一聽到賴聰松提到換人的主意,瞿北皇的頭皮馬上麻了起來。

    終於,他想起了董笑琴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上一回來台灣時,就是由她接待他跟邦曹的,一將惡上司的身份跟董笑琴的長相連上了線,他的情緒更惡劣了。坦白說,他寧願被李竟窗那天才女人的脫線行徑給活活氣死,也勝過成天面對著那個善於巴結奉承的噁心女人!

    但,另一個衝上腦子裡的念頭是,這巨陸集團淨出一些怪類,跟他們做生意說不定是件不智之舉呢!

    或許他該撥個電話跟邦曹商量商量,這個合約,究竟該不該簽哪?

    ***

    想到非得辭掉工作不可,李竟窗再怎麼灑脫,心頭也夠郁卒了,同瞿北皇一般,她連著兩個晚上寢不成眠。

    攸關肚皮的存活呢,而且這一遭勉強稱得上是無妄之災,教她怎能輕易看開呀?正所謂好死不如賴活,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沒材燒了……驀地,她突發奇想。

    說不定,那瞿先生其實是面惡心善的大好人,今兒個見著了老巫婆卻什麼也沒提,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說不定,老巫婆即便知情,卻突然間良心發現,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說不定,那天在機場只是南柯一夢,其實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而她呢,還可以死皮賴臉的在公司撐下去……

    拖到最後一分鐘才踏進公司大門,李竟窗沉凝著情緒,踱著要死不活的腳步停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悶悶的擱下背包。

    「騙誰呀,事實就是事實,等那瞿先生現身後,不走也不行哪!」她咕噥著,滿心頹喪的拉開椅子。

    自己在牽拖什麼?認命吧,還是快點兒打辭職信,免得待會兒遭人當眾解聘,那才真的是面子掃地了。

    「李竟窗!」

    朝散落在桌面的文具用品乾瞪眼,李竟窗歎了又歎。

    幸好剛進公司,東西不多,待會兒找個紙箱裝一裝就好了,真格兒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呀!

    「李竟窗!」不耐的細銳嗓子多了絲輕忿。

    「啥?」睜著略帶閃神的眼,李竟窗循聲望去,一愣。

    喝,老巫婆?

    要變天了,老巫婆她今天怎麼那麼準時上班?

    「開——會!」董笑琴連眼睛都寫滿了憎怒。

    「開會?」沒得到老巫婆的否認,再環視週遭同事全教還穩穩的坐在座位上,她詫異的張大了嘴,「我?」詫異的指頭直點到鼻頭,「我?」

    大家都不動,這代表不是召開一般的業務會議,可老巫婆指名道姓地要她一塊開會,怎麼回事呀?照理來說,那種高階會議何時輪得到她這個小嘍囉上場旁聽來著……喝!

    臉色一下子刷了個白,她差點被嚇得喘不過氣來。

    難不成,要把她叫到眾主管面前加以鬥爭、批判?!

    「裝什麼裝呀?」

    「裝?」又一愣,她小心翼翼的端詳起董笑琴的言行舉止。

    不對呀?若真是要批判她前天的不當行徑,老巫婆幹麼氣成這樣?不會是因為她是老巫婆的屬下,她犯了錯,導致老巫婆被處以連帶懲罰,所以這會兒尋她洩憤來了。

    「你自己搞的什麼把戲,你自己心裡有數!」

    搞什麼把戲?

    好奇怪,老巫婆她是下床氣還沒消嗎?火氣這麼旺?李竟窗謹慎的望著董笑琴臉上那抹明嘲暗諷的不屑與憤慨,她不由自主地在心裡低喃。

    「開會了啦,還坐在那裡等著孵雞蛋呀?不快點起來!」悻悻然地丟下命令,董笑琴甩頭就走。

    開……開會?!

    不敢怠慢,李竟窗隨手拿了本記事薄跟一枝筆,亦步亦趨的跟在董笑琴比往常扭得更起勁的身後,她滿腦子的不解。

    一大早的,究竟是出了什麼天大的奇事?

    ***

    一個小時以後,李竟窗終於大體知曉了前因後果,瞬間臉色大變,幾乎想拔腿跑出這個恍如牢獄似的會議室。

    短短兩天的工夫,她陞官、加薪,甚至連遠在天邊的老闆都知道了她的尊姓大名,對她又誇又贊又打量地,而這一切,全拜那瞿大爺的三言兩語!

    可她一點也不感謝瞿北皇,反而有一點點的埋怨,憎怒他的雞婆。

    多嘴的長舌男人,淨幫些倒忙!她向來只求溫飽,不強求有朝一日能富貴逼人,而托他的福,她這下子成了眾矢之的,看著好了,接下來的幾天裡鐵定會招來諸多側目了啦,嗟,壞男人!

    難怪老巫婆一副想將她掏盡內臟製成木乃伊的仇視樣?

    「幹麼臉那麼臭?」一進到會議室就挑了她對面的位子坐,瞿北皇毫不理會他人疑惑的注視,大方的問道。

    敏感的領受到老闆及老巫婆傳來的質問眼神,李竟窗無奈歎道:「有嗎?」真倒霉,怎麼無端端的被扯進高層的利益糾葛戲碼裡了?

    「我眼睛沒瞎。」嘴角一撇,他沒好氣的哼了哼,「說吧,有什麼事情?」

    「沒事。」她答得咬牙切齒。

    「睜眼說瞎話是件很要不得的行為。」

    無緣無故被人當成話題也是件很倒霉的事情,差一點,她就將這份埋怨脫口而出了,但眼角瞥見老巫婆陡然陰沉許多的神情,她猛地身子一凜。

    好……好……好恐怖噢,老巫婆的眼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風颯颯來著了?

    「又幹麼了?」眉心糾成了個川字,瞿北皇聲色俱厲地斥喝,納悶的瞧著她的一舉一動皆透著些許的緊張。

    怎麼回事呀她?不過是參與一個最普通的會議,卻處處顯得倉皇,話也不答,神情焦慮,干扁扁的身子淨顧著在那兒打哆嗦。

    「我想上廁所。」她不假思索地衝口說道。

    迫人的利眼一翻,瞿北皇迅速的磨了磨他的大鋼牙。

    「這種事情需要跟我報備嗎?」去,成不了氣候的女人,而她竟然是林副董的助理?愈想就愈覺得巨陸集團大有問題。

    「沒辦法呀,誰教你比較大!」完全是下意識地,李竟窗摻有不滿的口吻直射向他。

    「大?!」

    「是呀,這裡頭的人你最大了!」眼尖的瞧見老闆剛好跟老巫婆咬著耳朵,大人不注意,她這地位卑微的小職員就不免惡向膽中生了。

    橫豎有權利炒她魷魚的是偉大的老闆,又不是他這位尊貴的外來客。雖然依她的觀察,這位客戶大爺在老闆眼中該是有舉足輕重的份量,但,她不管了啦!

    一想到她若再繼續待在這間公司,週遭的同事會有的異樣眼神,她的頭皮就陣陣麻了起來。

    只要有腦細胞,絕不會聽不出她的冷嘲熱諷,瞿北皇熱焰炙人的黑眸倏瞇,要笑不笑的沉哼數聲。

    「是嗎?其他人的尺寸你都瞧過了?」

    「其他人的尺寸?」李竟窗反倒讓他的質疑怔住了。

    什麼尺寸?

    「若沒瞧過其他人的尺寸,焉知道我的比他們的都還要『大』?」

    這……一口來不及嚥下的氣息,凝窒在李竟窗瞬間便翻覆著羞意與氣憤的胸口,牙齒微挫,她忽地站起身。

    「李小姐?」他故意問道。

    「李竟窗?!」賴聰松與董笑琴同時出聲。

    漲紅的臉龐不肯面對他們,略一欠身,她急呼呼地幹著嗓解釋自己輕率的行為。

    「對不起,我……我先告退。」話畢,她旋身奪門而出。

    身後,瞿北皇樂得放聲大笑。

    連衝進洗手間,那陣陣魔音仍縈繞在李竟窗耳畔久久不散,雙手撐在水槽旁,她瞪著鏡中自己那張紅得幾近爆裂的臉龐,氣憤的淚迅速盈眶。

    瞿北皇這男人豈只是壞,他簡直是壞到底了!

    不要臉的壞男人!

    ***

    蹲在馬桶上窩著,李竟窗怔茫又紊亂的神智恍惚失神,好不容易,抽疼著的太陽穴總算舒緩了些,倉皇的理智一點一滴的逐漸回籠,臉部也沒方纔的熱燙感,她長長歎口氣,才剛打算硬著頭皮出去丟人現眼時,就聽到有腳步聲向洗手間接近。

    而且,似乎還不只一個人……

    來不及照照鏡子,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的臉色會不會嚇人,還是等等再出去吧!心微忖,李竟窗便又將身子縮蹲回馬桶上。

    「聽說何秘密已經準備出擊了。」

    「何秘書?」輕呼的嗓音滿是驚訝,「沒想到她這麼大膽進取呀!」

    「你不知道呀,全公司就數她最騷、最敢穿了,每回跟咱們董事長關在辦公室裡開會呀,嘖嘖,雜音四溢唷!」

    「不會吧,就她跟董事長兩個人?」

    「怎麼,你當真不知道。」

    「知道什麼?」

    「上一回有人瞧見何秘書衣衫不整的跨坐在……」誇張描述的聲音忽然壓低,神秘兮兮的附在另一個人耳朵旁邊說出下半段的答案。

    李竟窗沒聽清楚、也沒心情去探聞這答案為何,可光憑兩道像暗溝老鼠般詭怪的異色笑聲,就知道絕對是不堪入耳。

    又歎起氣來,她無奈的用手撐起腮幫子,乖乖的繼續蹲在馬桶蓋上無所事事。

    沒幾秒,忽然想到早上起床時老覺得肚子怪怪的,反正哪兒也去不了,乾脆一邊「大大」,一邊加減耗時間算啦!

    這下子可好了,若她不想加入三姑六婆俱樂部的臨時小組秘密會議的話,最好是聰明點,噤聲且耐心等候;因為,如果她的藏身之處被發現,面對自己明明身在洗手間卻不吭一氣的隱躲舉止,八成也是吃不完兜著走的份。

    連考慮都沒有,她決定靜靜的等著她們的會議結束後才走人。

    算了,就當是參考及搜集這個公司的一些小道消息吧!

    「還有呢!有一次聚餐後,大伙不是開始散了?那何秘密還忝不知恥的直黏在林副董身邊不肯走哩。」

    「真的假的?」

    「喂,你也拜託一點好不好?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蒜?這件事情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我就不知道!

    蹲在馬桶上,李竟窗有些不平的在心裡喊著,繼而又搖起頭來,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呀?真當洗手間是流言電台總部了?就這麼大剌剌的在裡面邊解決民生問題,連話人長短的,也不怕被當事人給聽個正著?

    「可是,董事長那副尊容,何秘書她也不嫌棄?」

    「誰管董事長人長得怎麼樣呀?就算是張蝦蟆臉,只要他有錢,連潘安都比不上他的魅力唷!」

    是這樣的嗎?李竟窗忍不住又在心裡咳聲歎氣了。

    難道有些人真是這樣不挑嘴?難道真只要是有錢,就什麼都行嗎?唉,難怪自從學校畢業,開始出社會後,她老不出「大大」來,成天被這些垃圾思想荼毒,教她的腸胃怎麼消化嘛!

    嘻笑的談論在兩張嘴巴的主人各自進了盥洗室時,仍沒停頓的跡象,只是變得有些斷斷續續罷了,然後,話題的熱切度在彼此不約而同的踱出來時繼續。

    「……是呀……你沒瞧見今兒個一大早,當他踏進大廳時,她那雙眼睛哪,嘖嘖!」

    「拜託,誰會沒注意到呀,何秘書她那雙眼睛轉都轉不開了。」第二個女聲忙不迭地附和。

    「不只是她吧?」第一個女聲又追加言論了,「我看哪,從早上到現在,全辦公室裡只要是女的,鐵定都沒什麼心思做事了。」

    停了幾秒,兩個女人忽然吃吃的笑了起來,異口同聲的冒出一句——

    「尤其是她!」

    尤其是誰?

    很努力的著「大大」,忽地聽進這極具神秘色彩的角色,不知不覺地,李竟窗放下專注的「工作」,將耳朵豎得直直的,心裡已經好奇的揣測起她們口中的「她」是何方神聖了。

    依她研究,兩位臨時DJ口中的他嘛,除了一早就來騷擾眾民的瞿大爺外,不作第二人想。

    那,這個「尤其是她」的她又是誰呢?

    除了先前的何秘書外,辦公室裡還有誰擔得起如此花癡的重責大任?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兩位DJ是誰?

    「哎呀,你少在那兒狐狸笑貓賊了,誰瞧不出來你早上一見到他時,眼珠子都發直了哩!」

    「我才……」

    狐狸DJ還來不及為自己揚聲辯護,有個不識相的傢伙便跑進來擾局了。

    「誰的眼珠子發直了?」新加入者的捕捉到她們談話的末端字句。

    忽地,李竟窗很神經質的屏住了氣息,微咬起下唇。這聲音倒是挺熟悉的,好像是……

    「董經理,你的耳朵真尖哪?」DJ之一先替她揭露了答案。

    賓果,她猜得真是准哪!

    窩在馬桶上,李竟窗得意洋洋的咧開唇瓣,無聲笑著。「你們剛剛在說誰?」自口袋裡掏出化妝包,董笑琴面對著光潔明亮的鏡子,仔仔細細的審視著自己臉上的妝,眼角餘光精懾的瞟著總算讓唇舌稍停休息的兩人,「聊得這麼興高采烈的。」還以為李竟窗那只見不得世面的小老鼠藏到洗手間來了,結果,洗手間裡只有阿芳跟行雲這兩個長舌婦。

    「還有誰值得我們聊得這麼起勁呀!」女聲之一搶著作答。

    「究竟是誰?」笑盈盈地嬌聲問道,董笑琴的唇畔浮起狐媚的愉悅,「呵,你們該不會是在聊瞿董吧?」

    瞿董?!

    不經意的又聽到件新聞,這回,顧不得是在異味四起的廁所裡,李竟窗驚詫的嘴驀地張啟。

    呵,難怪在老闆眼中,瞿先生這麼舉足輕重了,原來是「董」字輩的尊客呀!

    「除了他還有誰?」

    「阿芳,你講得那麼坦白,也不怕被咱們公司裡的那些男人聽了會吃味?」董笑琴又笑了,像是極滿意她們的讚歎。

    有些恍然大悟的猛點著頭,李竟窗終於知道這兩位DJ是何許人物了。

    這個叫阿芳的女人有張大餅臉,兩頰還極其諷刺的襯上幾顆芝麻似的雀斑,略嫌粗壯的身材卻又偏愛穿著涼快的衣裳;而既然其中一個是阿芳,那另一個一定是還算頗有幾分姿色的行雲了。

    她們一向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

    「他們吃什麼味呀,我說的是事實嘛!」

    「全公司就你們兩個嘴最毒了啦!」說罷,董笑琴又吃吃笑著。

    誰說的!你的嘴跟心肝比這兩個DJ更毒辣不止十倍!當下,李竟窗馬上無聲抗議。

    「別取笑我們了啦。」阿芳對她的批判不以為意,本來嘛,誰有這種膽子跟老巫婆正面交鋒呀?又不是活膩了!「董經理,你不覺得瞿董很有味道嗎?」眼珠子一轉,她順手拉了一旁的可以應聲的同夥,「對不對,行雲?」

    看吧,另外一個長舌婦果然是行雲!李竟窗稱讚著自己的揣測正確,一顆小腦袋點個不停。

    「當然,只要是女人,有誰會看不出來呀。」行雲的附和聲擺明著是濡過口水的渴慕,「聽說他家裡也很有錢噢!」

    「是沒錯,可是,你們哪,別癡心妄想了。」

    「為什麼?」不約而同的疑問同時出籠。

    「因為人家瞿董已經被李竟窗那個悶騷的女人給搶了個先!」

    她?!

    這個震撼力百分之百的消息將李竟窗活活給嚇住了,她瞪著淺藍色的門板,張口結舌,一時之間,竟連氣都喘不過來。

    她,搶了個先?跟那位瞿大爺?!

    什麼時候發生的勁爆新聞?怎麼她這個當事人渾然不知呢?

    「李竟窗?」阿芳尖叫一聲,「她憑什麼!」

    「誰知道她使了什麼不上流的詭計。」冷冷一哼,「不該讓她去接機的,這下子可讓無辜受害的瞿董羊入虎口了。」依早上瞿董有意無意處處護著那隻小老鼠的舉止推判,說不定這兩個人是一拍即合了。

    老巫婆她這說的是什麼話!羊入虎口?

    誰是那只倒霉的羊?

    李竟窗的牙齒開始磨了起來,過分!這三個女人的心眼真不是普通的壞。

    「難怪唷,我就說嘛,憑什麼她一個新進員工可以參加主管會議。」

    「說的是沒錯啦,也不知道她這兩天都怎麼『伺候』人家瞿董的,把人家打點得通體舒暢,服服帖帖的,接下來就等著陞官發財嘍。」董笑琴尖酸刻薄的口氣一溜,「你們哪,多學著人家一點,改明兒個起,得多拍拍人家李竟窗的馬屁了。」

    將她們的風言風語聽進耳朵裡,李竟窗在馬桶上蹲得腳都酸了、麻了、直喊著救命,但,這些感覺全都進不到心裡,心,一陣陣的抽搐著,她氣得眼都紅了。

    明知道在瞿大爺無心所幫的倒忙之下,接下來幾天,週遭流傳的閒話絕對是好聽不到哪裡,可如今卻親耳聽到這麼不堪的惡意中傷……這些人的心思,真讓人覺得噁心!

    事到如今,她已經完全不眷戀這份工作了。

    在旁人眼中形同高級妓女的工作,即使福利再怎麼優渥,她也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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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9:2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奇怪,怎麼開了一整天的會議,卻沒再見到她列席?賴聰松早上不是說要由她來安排他的行程?!

    「瞿老闆,你在找什麼?」瞧見了他的東張西望,賴聰松湊上前,好心好意的問著。

    瞿北皇也毫不遮掩,直截了當的將心中的疑惑問了。

    「李竟窗呢?」

    「喔,你問她呀?」

    「對。」

    「她呀……」

    「怎麼整天都不見她人影?」沒耐心聽賴聰松支支吾吾的她呀她的,濃眉一顰,瞿北皇粗聲粗氣問。

    他知道上午在會議室時,她被他帶葷帶諷的嘲弄給氣紅了臉,偏又臉皮薄得回不了嘴,這才憤而奪門而出,當時他是樂極了,還以為過沒多久消了氣的她就會自動回巢,誰知道這一走,她就沒再回來了。

    這個會議她不也是與會者之一嗎?她怎膽敢率先落跑呢?「瞿先生找她有事?」

    「你是李竟窗?」

    「呃……」

    「既然知道你不是她,那我有必要告訴你嗎?」性子一卯起來,他的話相當的不客氣,「她人呢?」

    「是這樣的,剛剛董經理說……」

    「我沒興趣聽你的董經理說了些什麼鬼話,我只問,李竟窗她人呢?」口氣一沉,瞿北皇氣勢迫人的將糾著肌肉的臂膀盤在胸前,「叫她來,我要見她!」

    他知道自己此舉蠻橫無禮,但,誰教這是個弱肉強食的現實社會呢?或許上輩子修了大善,算他命好,這輩子一出生就衣食無虞,甚至可以隨性所喜,雖然如此,他也不常擺出欺壓善良的嘴臉。

    但,在他眼中,賴聰松這種任由高階主管欺凌屬下的人,稱不上善類。

    「這個……」

    「你要我親自出去找人?」他口氣已經充滿了火藥味。

    「不,怎麼會呢,只是……」賴聰松一臉的為難,「嘖,李竟窗她……呃……剛剛遞辭呈了。」

    怒眸圓睜,他厲聲沉問:「你說什麼?」

    這瞿北皇真有膽,竟然囂張到他的地盤上來了!

    賴聰松心裡有著郁卒,偏敢怒不敢言,合約還沒簽妥,再思及他是公司的大客戶,想賺錢還得多巴著他首肯允諾的訂單。

    「她中午的時候遞辭呈了。」

    「她辭職了?」

    「是呀,也不知道她幹麼好端端的就遞辭呈,剛剛董經理跟我說時,我也嚇了一跳。」瞿老闆凶他,他也覺得委屈呀。

    「你沒問原因?」

    「沒有。」見瞿北皇聞言黑眸倏然再掀暴戾之色,他忙聲辯解,「我根本沒看到她的人,怎麼問呀?聽說她是丟了辭呈人就跑了,誰也不知道原因。」

    聽著,瞿北皇立即斂起浮躁的心緒,仔仔細細的將上午時,她的一舉一動再次過濾,但,怎麼也找不出最可能導致她不幹的因素呀?不自覺地,來到台灣便纏在胸口的心煩意躁又重新湧了上來。

    他絕對不相信只因為幾句嘲諷,李竟窗就憤而辭職。

    雖然她脫線又愚笨,再加上能力不足,可是,依他對她粗淺的瞭解,她的度量應該不會禁不起他的戲謔才是呀!

    但,她辭職卻是事實。

    向來,他的好奇心不算太強,或許是因為太過強勢,有些事情他甚至還未開口,人家就已經主動一五一十的跟他碎嘴了,壓根就不勞他費心打探。可是,對李竟窗這匆促的決定,他起了好奇之心。

    ***

    一而再的揉著眼睛,輕屏著氣,李竟窗不敢相信透過門板的窺視孔,自己看見了誰?

    「瞿先生?」他怎麼會出現在她門前呢?

    「算你聰明,沒到處亂跑。」滿意的微點下頷,他不改其蠻橫本色,惡聲命令著。「開門!」

    「你來做什麼?」

    「開門!」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

    「開、門!」他又開始磨牙齒了,拳頭熱燙燙地,發著癢。

    「不要吧……」嘟嘟噥噥,她吞著氣,卻沒依令行事,「你有什麼事在這裡說就是了嘛。」

    隨隨便便開門給個陌生人進來,這可不是一個聰明絕頂的都會女性會犯下的錯誤。而依眼前的情勢研判,跟這種情緒燃點極低的雄性動物中間隔了道盾牌似的銅門,她會覺得比較有安全感。

    不過也真是奇怪,瞿大爺是怎麼了?一副凶神惡煞,看起來像是找人開扁似的樣子,貿然瞧了倒挺嚇唬人的。如果她夠聰明的話,最好是將門上剩餘的鎖全都扣上,甚至這會兒連話都別跟他說了。

    「開門,我要看著你的臉。」

    他要看她的臉?

    「啊?我的臉又沒怎樣,好好的呀!」有沒有問題呀他?

    「你再不開門,而且再繼續囉哩巴唆的扯著閒話的話,等我進去後,你就知道痛了!」瞿北皇口氣嘖火,即使無法面對面的威言喝令,但他的眼神仍犀利的透過門板的小孔,像要宰人似的,那份懼怕硬是直逼進她被嚇得軟趴趴的心坎兒裡。

    「你這麼凶……」這下子,她還敢讓他進來逞兇嗎?嘿,等等,等等,想到了什麼,她忽地挑高眉峰,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

    幹麼不敢讓他進來?

    的確,瞿大爺身強體壯,活像討債人般的磅礡氣勢挺能唬人的,可她卻忘了,這會兒是誰在自家浴室裡洗著澎澎呀!

    呵呵,若讓他瞧見了浴室裡的……嘖,場面一定很勁爆。

    「開門!」他已經不耐的踹起鐵門了,乒乒乓乓。

    「喂,客氣一點,你是要拆我房子呀?」不滿的輕嚷,「我在洗澡啦!」

    「你在這扇門後面洗澡?」當他跟她一樣白癡呀,「我警告你,再晚一秒開門,以後你就不必浪費時間洗澡了。」「為什麼?」她可好奇了。

    「因為我會將你那層皮給剝了,」他咬牙切齒。「一勞永逸!」

    別說曾經歷過了,這輩子想也不曾想過,自己竟然會遭人嘗一記閉門羹,這口烏氣,他好難下嚥!

    「呃,好吧,你別那麼凶,而且,別再踹我家的門子啦,你忘了我現在已經是個窮光蛋了嗎?」有些勉強的歎了歎,她開始擔心再過幾分鐘,這間屋子會變成凶宅了。

    「先說好,我將門鎖打開,可是,你得數五秒鐘後再拉開門。」

    「你要時間逃命?」

    「對啦、對啦。」不快點閃人,她的臨時之計不就泡湯了?

    「那還不快滾!」

    門鎖卡、卡,兩道聲響,接著,是她劈哩啪啦的逃難聲。

    根本等不及五秒,更何況,他也沒答應她他會等上五秒鐘,一聽到讓他光火的鐵門退了鎖、解了防備,他立即半推半踹的將門踢開,心安理得的大步邁進屋子裡,迅速環視,整個客廳空蕩蕩的。

    既然一開始就沒預算到會在客廳見到半個不知死活的傢伙,他也不以為意,沒浪費時間,目標直朝著其中一道緊闔的木門走去。

    他沒來過她家,但,公寓房子自有它一套規格化的設計,隨意瞥視,幾扇洞開的門已讓他將裡頭的陳設一覽無遺,沒瞧見半個倉皇的人影胡亂晃動,想也不想地,他當然會直趨向最可能躲人的地方;也就是房門緊闔的「逃難室」。

    門沒鎖,一推就開,靠牆角那扇半掩的門後傳來滔滔水流聲。

    「這天才女人倒沒說謊。」難怪她跑得這麼快,方纔,鐵定是一身光溜溜且滴著水地衝去應門。

    生性再怎麼粗率不羈,他尚知進退,正要紳士的退場,待後再敘罪論罰,就聽見水停歇,腦子裡的反應還來不及傳達到動作,半掩的門倏開敞開,沉沉穩穩的一個全身黝黑,身軀極其健美的壯漢自裡頭跨出。

    果不其然,真是全身光裸裸的在淋著浴。

    但,不是那天才女人!

    「好看嗎?」

    「呃?!」

    「敬請批評指教。」冷冷的聲音配上一副不容輕覷的體魄,若是凡人,恐怕早被他嚇得屁滾尿流了。

    這傢伙身上第一塊雄赳赳、氣昂昂的肌肉,自己也有,甚至可以說不輸他,他想在自己面前現實兼示警?哼,找棵大樹下等著吧!

    「哼。」猛一回神,瞿北皇嘴角一撇,「差強人意。」胸口驀然升起一把熊熊燃燒的無名旺火。

    方纔,天才女人說她在洗澡,可現在卻讓他瞧見一個漢子打浴室昂然闊步的走出來……去他媽的,沒想到這女人還真是淫蕩,先是機場的那個瀟灑軒昂的小白臉,現下又勾搭上養眼的猛男……真他媽的有夠賤!

    若讓他捉到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先掐死她再說。

    「有事?」森冷的黑眸彷彿閃過一絲興味。

    「有也不關你的事。」瞿北皇的口氣沖得可以燒點一整座白宮了。

    「哼。」淋浴的酷哥也沒啥興趣深究來者何人,自擱在床腳的旅行袋中翻出一個小袋子,壓根就沒在意瞿北皇那雙閃爍著暴戾的視線仍停留在他黝黑魁梧的身軀,閃身又窩回浴室,未幾,水流聲繼續滔滔不絕。

    浴室門被帶上的那一秒,瞿北皇再度瀕臨腦充血的危險狀態下。

    李竟窗她死定了!

    姑且不論浴室裡的猛男身份為何,光想到她竟敢這麼耍弄他……雙拳緊緊的迸出活跳跳的嚇人青筋。沒人、從來沒有人讓他那麼丟臉過……那個蠢蛋!他媽的李竟窗那個白癡女人死定了,他發誓,他發誓要她不得好死!

    瞿北皇怒血萌發的衝出房門,一腳將門給踹上,氣都沒喘,他就聽到大門傳來開鎖聲,有人回來了。

    循著聲響望去,緩緩開啟的大門口站了個嬌弱弱的女人。

    是李竟窗嗎?

    喝!

    旋即,他立刻辨認出來人絕非李竟窗那生活淫亂的天才女人。

    「你是誰?」輕悠悠的走進客廳,順手將行李擱下,穿著素雅的李竟?疑惑的望著盛怒的瞿北皇。

    「等會兒就要殺了你家姐妹的人。」他恨聲答道,「她是不是逃出去了?」

    「沒有。」

    「你最好別維護她!」他相信她的話。

    因為,他剛剛衝進那個房間裡,沒拉上與客廳相通的門,若有人企圖穿越客廳自大門竄逃出境的話,他會注意到的。

    「就算是,這也有罪嗎?」

    「對,一律處死!」他咬牙切齒的話森森冷冷,又摻著濃濃的火藥味,「再奉勸你一句,待會兒若聽到任何聲響,不准插手。」

    「嗯。」見他全身蓄勁的急欲尋仇,她也沒啥緊張的神情,只是語調持平地叫住他,「請問,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她沒見過他,這是可以確定的,而依他方才瞧見她時那副驚訝的反應推算,他應該是小窗新認識的朋友,但,他卻能迅速的認出她們這對孿生姐妹的不同,這教她吃驚。」

    「因為她看起來比你笨多了。」他沒好氣的哼出一句。這女人的沉斂氣質是李竟窗那天才女人永遠也學不來的;相對的,那天才女人永遠也沾不上這女人的酸儒味道。「你確定?」

    「廢話!」忽地停下步子,他決定不再盲目的四下亂闖亂翻的,「你該不會正好知道她大概會躲到哪兒去吧?」

    「嗯,大概知道。」

    「那……」他意有所求的朝她瞇細眼。

    「你想,我會笨到告訴你,我的同胞姐妹這會兒的藏身之地?」

    「如果你真有外表看來那麼聰明的話……」怒眸睨瞪著她,他臉不紅、氣不喘的拋下警告,「你會。」

    靜忖了幾秒,李竟?知道,他說的沒錯。

    「她人應該在陽台。」

    ***

    舒舒服服的坐在陽台最尾端的涼椅上,淨瘦巴巴的腳抬架在花台上,優閒恣意的吹著暖風,李竟窗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自己姐妹竟會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也沒料到自家姐妹將明哲保身的不二法條奉行不悖。

    「應該順便拿瓶蘋果西打才對。」自己剛才跑來跑去的瞎忙著,又熱又渴。

    「你倒是挺悠哉的嘛!」陰陽怪氣的聲響來自椅背。

    喝!

    聞言,倏屏氣,李竟窗來不及放下高抬的腳,猛然回頭,一瞥見那張怒髮衝冠的大臉,不禁倒抽了口氣。

    「你怎麼了?」他臉色黑青黑青的,是才剛跟人吵過架不成?

    可是,不會吧?若已經跟小舅舅打過照面,甚至交過手,依她目視,兩人的戰力該會是旗鼓相當、無分軒輊呀,所以他臉上的顏色即使是新添了顏色,也應該是血跡斑斑的青淤色才對,怎麼會那麼快就呈現出黑色呢?

    「你!」驀然彎腰,瞿北皇一雙浮著青筋的大手分秒必爭的攀上她的脖子,試了幾次,偏勁力怎麼也使不上來。

    宰殺她,會髒了他的手!

    哼!

    「喂,你想殺人呀?」李竟窗用力的拍了拍他環勒在脖子上的手,「放手、放手啦,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那最好。」冷言諷刺,他悻悻然地鬆開手中的箝制。「什麼最好。」她輕咳幾聲,順便吞幾口口水測試一下喉頭有沒有慘遭擠壓,「你這人老是講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話。」

    「你幹的好事!」

    「我?」眼珠子一溜,她立即知道……嘿嘿嘿,他真的上鉤了。「喂,他的身材好嗎?」口水氾濫,一雙晶亮明媚的眼中閃著濃濃的興味。

    雖說小舅舅年紀不算太大,但,與她還是差了一小截的年齡,所以,那種從小一塊洗澡的事壓根就不曾發生過,只知道小舅舅因為長年在外奔波,暴露在衣裳外的體魄相當養眼誘人,但藏在衣服裡的美景……唉,她就沒這個眼福了。真是羨慕未來的小舅媽,幸福的婚姻生活指日可待唷!

    「你!」瞿北皇的眼珠子快氣爆了。

    「有這麼難得的機會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男人,你還不知道珍惜,淨顧著發脾氣,真是沒腦子。」不是沒瞧見他眼中的怒氣騰騰,可一想到小舅舅人就在這棟房子裡,心裡就像有座又高又大的山嶺盤踞著,硬是穩當得教人不由得心安。嘖,有靠山的感覺真是好!「這年頭可沒幾個人像你這般有眼福哩。」

    「看他?我還寧願看你的!」想也不想,他忿聲怒道。

    「哼。」沒好氣的噘起唇,李竟窗別過臉,不肯再正視他的臉。

    明明像是句褒揚的話語,可自他嘴裡說出,就是無法搭上邊,反而更像是貶的意味。」

    「他是誰?」

    「誰?」

    「還有誰,那個在你浴室脫得光溜溜的男人哪。」瞿北皇氣未消,再想起,怒火更盛,詢問的口吻不免添進了濃濃的興師問罪。「他是誰?」

    「你看光了他的身子,卻不知道他是誰?」她氣唬唬的跟他打哈哈。

    「李竟窗!」他發誓,他餘生的耐性也快被她磨光了。

    「幹麼?」

    「你最好別惹我。」

    「奇怪,你有沒有搞錯?這是我家,我家耶!你跑來我家囂張撒野不說,還口口聲聲出言威脅警告,意圖恐嚇我?」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李竟窗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久久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這……媽呀,怎麼有這麼蠻不講理的惡霸分子?

    小舅舅人呢?

    「你說不說?」

    「我才不……」她眼角瞥到那雙又蠢蠢欲動的大手,心不禁一凜,才漲大不到十分鐘的膽子又在瞬間縮小,「好啦,我說就是了嘛,你別又故意嚇我,我很不禁嚇的。他是我小舅舅啦。」

    再怎麼說,那穩當得像座聖母峰的靠山這會兒人還在屋子裡,等小舅舅聽到她的呼救聲趕來救援時,恐怕她早就慘死在瞿大爺的魔掌之下了。

    「親舅舅?」不知怎地,他的怒氣消了一些些。

    「舅舅還有半路認來的嗎?」李竟窗反問。

    仍挾帶著餘怒的黑眸倏然微瞇,瞿北皇睨瞪了她一眼,不理會她這明顯嘲諷的疑問,沉聲問道:「你為什麼突然辭職?」

    她讓他的問題愣住了。

    「你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對。」

    「這……我的辭職與否,好像不關你的事噢?」瞄到他的正經嚴肅,她小聲小氣的輕言提醒。

    「關不關我的事不用你質疑!」她的疑惑,一針見血的直刺向他胸口,硬生生的掀起了心中那股說不出所以然的心慌意亂,神情微窒,他忽地惱羞成怒了起來,「我要知道原因。」

    「又不關你的事。」她仍犯著嘀咕。

    「你再囉唆,信不信我一掌打得你滿地找牙?」

    「信,誰敢不信哪!」她謹慎的眼瞪著他蓄勁飛舞在眼前的手刀,一臉怕怕,「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們公司的一些臨時策略讓我覺得不太舒服……」

    「狗屎的臨時策略,去!你這女人專喜歡廢話一堆,就不能老老實實的挑重點講?是不是有關你被擢升參與高階會議的無聊謠言?」肚裡的疑惑在得知她原本只是只人人得而喚之的小菜鳥後,一加一等二,不必太深究,太過通俗的答案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這天才女人準是被他的幾句葷話氣出會議室後,慘遭一干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雜碎閒人逮到了,一番冷嘲熱諷之下,就這麼給氣跑了。

    「喝,你怎麼知道?」神哪他,一猜就中?

    「董笑琴准也有份!」

    「怎麼你也……咳……我不知道啦!」

    「不知道?哼,不知道還能因為這個因素而遞辭呈?怎麼,難不成是你在睡覺作夢時,神明托夢告訴你的?」瞿北皇皮笑肉不笑地嘲諷道。

    去!他就猜到她的辭職絕對與董笑琴那女人脫不了關係!「怪了,她嘴巴那麼壞,我也只有氣一下就算了,你幹麼氣得鼻孔都快冒煙了,像是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呀?」斜瞪著他,「好啦,原因你也知道了,現在……」李竟窗預備起身送客。

    「你就這麼丟了工作也無妨?也不試圖反擊?或者是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權益?」她的逆來順受讓他不悅。

    「有什麼好爭取的?這個社會不就是這樣,弱肉強食、爾詐我虞,是適者才能生存下去呀!這次,是我自己聽不下去、玩不下去,決定退場離開,又不是她們拿刀拿槍逼我棄權的。」這一點,她倒是很看得開。

    橫豎,經過瞿大爺的無心之舉,天下開始大亂,等他離開後,她就算死賴著不走,在公司的處境也絕好不到哪裡去,還不如早走早安心快樂。

    她的隨遇而安,讓他陷入沉忖許久、許久。

    「瞿先生?」輕抿著唇,李竟窗不解地望著他。

    原因,她已經給了他,還以為他終於肯退兵,打道回府了,誰知道他反而煞有其事的發起怔來了。

    「再過幾天,你跟我一塊兒回曼哈頓。」

    「曼哈頓?」她顰起眉心,「要做什麼?」

    「做什麼?給你找一份工作賺錢,填飽肚皮呀!」李竟窗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良心這麼淺顯易發,他說得有點心不甘情不願。

    明明,她的離職縱使與他的隨口之言有關,但,牽連不至太大,再加上離職是這女人自己的選擇,更是與他無關,他大可以連一粒灰塵也不必攪揚,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可偏他該死的就是覺得良心不安,心中有愧。

    媽的,該被滅絕的良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活躍來著了?

    「什麼?」李竟窗目瞪口呆。

    「你不是沒工作了?」幹麼,不過是要為她安插一份工作,也值得她驚訝得像是瞧見了天崩地裂?

    「對呀,是得要開始找工作呀,可是,留在台北不行嗎?」從來不曾想過為了一份工作飄洋過海,心裡,鼓噪著興奮的雀躍與不安的猶豫。

    他真這麼好心?偷睨了神情氣惱的瞿北皇一眼,她不自覺的擰起眉心。真的假的,他看起來真不太像是善心人士呢,說不定只是在唬弄她罷了。

    「我在台北沒設分公司。」他沒心沒情的冷聲哼著。

    「可是,離開台北……」

    「你喜歡過四處跟人伸手借錢的日子?」

    「呃……」真狠,他的話既毒辣又直截了當,教她縱使仍是滿心疑慮,卻又無法挺直沒剩幾根傲骨的腰桿厲聲說不,「你是在說真的?」

    「我不喜歡開玩笑。」

    「這樣呀……」瞅著他,她輕咬著唇,「坦白說,你的公司真的有缺人?即使是在曼哈頓?」借錯容易還,可若欠了人家人情,是一輩子的債,難還哪!

    「嗯。」瞿北皇應得漫不經心。

    公司缺不缺人他哪知道呀,他又不是人事經理,但,塞一個人進行政單位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忽地,他擰眉斂眼,想到了一個天殺的重點。

    能將她塞到行政單位嗎?像她這麼白癡兼散神的蠢女人?!

    該死,他怎麼早沒想到這一點呢?

    「你是說真的嘍?」想到若她拿出冒險犯難的精神,就有機會去接觸完全不同以往的全新生活,她的心中重新注滿了活力,哪還有閒情逸致去觀察他的臉色忽白忽黑地幻變著,「那,供吃供住?」

    「可以。」依她的性子,准又會攪亂行政單位……不行,得重新規劃該將她安置在哪個部門才行了。

    「呃……那……薪水呢?」有些難以啟齒,李竟窗問得忐忑又靦腆。

    再怎麼說,人家一番好心好意的雪中送炭,解了她的斷糧之危,她實在是不該再有諸多要求與挑剔的,可是,是他自己剛剛說的呀,凡事得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權益,所以,她決定從現在開始依著他的建議。

    薪水?!

    他忽然回過神,賞她一記大白眼。

    「就跟公司同事一樣。」一般新進員工領多少,自然她也領多少,又不會缺了她那一份,這還用問?

    「我又不知道你們公司的起薪是怎麼算的。」她鍥而不捨地追問,「多少,你也可以說個大概的數字讓我琢磨、琢磨呀!」

    「琢磨個屁呀,你這女人還有得選擇嗎?」瞿北皇咕噥著。

    可心裡想到,她說的倒也是沒錯,一般來說,即使是做老闆的親自挖角,各項條件與福利也還是得說個清楚才對。搔了搔後腦勺,他隨便說了個印象中新進員工所該有的薪水數字,卻聽她忽然輕聲歎著氣。

    「怎麼這麼少?」她歎了又歎。

    還以為像這種跨國企業的員工薪資應該是優渥得會讓人流口水呢?結果,只不過是教人……心情愉悅罷了。

    呵,還真有一點點的失望哩!

    「少?你想搶人呀!」暴瞳倏睼,他伸手頂高她略顯畏懼的下頷,「喂,已經供吃供住了,你還想怎樣?」就他所知,自個兒公司的薪資福利就算不能排上第一,也絕不會排到第三後頭。

    「可是,我這算是離鄉背井耶!」她覺得有點委屈。

    「這不更好?」媽的,她竟還有話講?實在是氣不過,他忿忿地捏了捏她的下頷。「就算真是離鄉背井吧,能有機會讓你這只井底的小青蛙出去開開眼界、見見世面,不但不必花到你半毛錢,每個月還有錢可以拿,算是便宜你了,還嫌!」啐,貪無得厭的小呆瓜。

    澄淨明眸回視著他的憤慨不平,不敢再多作聲,李竟窗自動自發地平心反省。

    其實,他的話……也的確沒講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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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9:3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瞿大爺實在是不像擁有一家跨國企業的大老闆耶!

    趴在完全啟開的窗戶平台上,隔了些距離,李竟窗目不轉睛地盯著剛泡完溫泉,紅光滿面的瞿北皇。

    虎山溫泉位於苗栗縣境的一處山坳,景致明媚、風光怡人,實在是個相當適合休閒度假的好去處。

    只不過,對她來說,這兒真是嫌冷了些。雖然未到傍晚,陽光仍烈,但山霧微涼,寒風凜凜,若忘了加件薄外套,常會抖呀抖的,不由得就抖出了雙臂的雞皮疙瘩。來到這裡不過數天,出出入入總不忘拿件外套披著,怕死了那股子寒氣趁隙襲身。

    可瞿大爺似乎頗不以為意。

    即使沒經過熱騰騰的溫泉暖身,他也總是一件尋常的白色T恤,一條超寬敞的過膝短褲,彷彿身處夏威夷般悠然恣意地四下閒晃。

    真的,真的,他真的一點都不像身價數億的大老闆。

    有事要做、有錢可賺、有工作在身,就這樣,李竟窗乖乖地成了他的小跟屁蟲;可短短幾天下來,冀望往後都能樂在工作中的她就有了這項重大的發現。

    先前,總覺得他即使脾氣易躁且強橫蠻行,說話粗率又略嫌無禮,但好歹是個見多識廣的生意人,交際手腕就算不是一流,也應該差不到哪兒去才對;結果呢,自從改行做了他的跟班小嘍囉後才發現,原來,老闆也有很多種的。

    而她的新老闆瞿大爺呢,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他的言行舉止——

    我行我素!

    就昨天自曼哈頓傳來的訊息是,適逢各項業務齊頭萌揚,聽說整個公司全體動員,簡直是忙翻了,至今她仍未有機緣謀面的邦魯先生一個晚上就來了數通急電,千求萬拜的只巴望他大爺能行行好,稍稍體恤下屬的辛勞,快些趕回去共體時艱,但他大爺一句——得休上幾天假才行。事情,就這麼定案了。

    她是沒親眼見到,但她在猜,邦曹先生說不定已經被他這種自私又毫無所愧的態度給氣得吐血。

    「你又在發什麼呆?」

    「喝!」李竟窗嚇了一跳。

    他的腳步真快,什麼時候走到窗前的?她都沒有感覺。

    「隨隨便便都能嚇到你,你到底是有膽沒膽?沒用的傢伙!」瞿北皇啐了聲,「想什麼那麼專心?」

    「你!」

    「真是榮幸呀。」胡亂的用脖子上的乾爽毛巾拭去額際的熱汗,瞿北皇盯著她,眼帶好奇,「想到什麼結論了?」

    「沒有。」

    「嘖,我這麼平淡無味呀?」

    「我可沒這麼說噢。」她趕忙撇得一乾二淨,免得待會兒惹禍上身。

    「可看你的樣子,好像很不滿我的擅自休假。」

    「沒有,我哪敢『很』不滿呀。」李竟窗細聲嘀咕。

    又不是跟天借膽,很?哈哈,依他的脾氣,她就算是跟老天爺借了十個膽也不夠用哪,頂多就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看不過去罷了。

    「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啊,咕咕噥噥的,像蚊子在叫春一樣。」

    「你管我,反正不管我的嗓門是大是小,你都有得嫌就是了。」見他黝黑的眸神凶光一閃,她趕慌降下憑空而現的氣焰,「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良心。」

    「噢?」

    「你自己說嘛,好歹我也是你們公司的新進員工,可是……」上班不上班,硬就是被他拗來這裡強迫度假,雖說她也是挺喜歡這種遊山玩水的悠哉生活……嘖,一個月後,那筆薪水她會領得很心虛,「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你不是跟何醫師泡茶聊天,就是泡在溫泉裡當神仙。」

    「羨慕還是嫉妒?其實,你也可以一塊兒來呀!」瞿北皇的口氣裡,不懷好意地成份相當的濃。

    李竟窗細氣一歎,不自禁地搖起頭來。

    壞人一個!他昨天甚至還想騙她一塊兒泡溫泉呢,幸好她夠聰明,沒被他慎重其事但眼神有詐的邀約給唬住,先跑去探秦紜妹的口氣,這才知道秦家所經營的溫泉旅館根本就沒有男女共浴這種池子。

    呵,居心叵測的大老闆!

    「敬謝不敏。」想到以後得依附在他惟我獨尊的任性作為下,她笑得很無力,「說真的,難道你都不會擔心公司的動作?」

    「擔心什麼?公司又不是沒了我就會垮掉。」

    「可是……」

    「公司花錢請員工,就是要他們各司其職、各善其事,要不然,給他們的薪水那麼高做什麼?當燈柱子照亮世人呀?」小瓜呆一個,懶得告訴她,若真有急事,邦曹的口氣哪是這般清閒哪!

    說穿了,邦曹那傢伙不過是見他逍遙在外,心有不甘外加窮極無聊,想誆騙他回去,一塊兒做牛做馬罷了,這種小兒科的把戲,哪騙得了他呀!

    他又不是李竟窗這個小蠢蛋。

    「但是,大家不是都忙翻了嗎?邦曹先生說的。」

    「邦曹說的?怪了,你連他長得是圓是扁都沒見過,可他說什麼你都信,那我呢?」瞿北皇胸口忽地湧上一股子悶氣,「從認識你以來,我說什麼你都有意見。」

    「我有嗎?」這瞿大爺長得人高馬大的,沒想到竟這麼小鼻子、小眼睛的計較東、計較西,真是……難怪古人有雲,人不可貌相呀!體型龐大的人,不見得就是心胸寬大,「好吧,就算是我先前在態度上有著些許的偏差,以致遭你誤解,所以呀,有鑒於此,我才會鼓起勇氣問問你,你心中的行程究竟是如何呀?」

    催催貪懶怠惰的大老闆斂起玩樂的心思,將注意力投注在工作上,這才是一個盡心盡力的員工負責任的態度。

    「跟我說實話還得鼓起勇氣?」去他媽的,她說的這是什麼鬼話?好像他有多蠻不講理似的,啐!

    「拜託,那只是句形容詞而已,你連這也計較。」李竟窗差點想伸手掏出他的腦子,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麼,「身為一個剛進公司不到一個星期的新進職員,我想,我應該知道自己的工作責任是什麼才說得過去。」

    「你真想知道?」

    「嗯。」

    輕撫唇,他沉吟數秒,「把耳朵湊過來。」

    怎麼,連工作內容也得慎防隔牆有耳?

    雖然甚感不解,但李竟窗不疑有他,依言將身子向前傾,慎重其事的將耳朵湊近他往前傾來的嘴前。

    寬厚的大手倏揚,瞿北皇力道恰當的撫蓋著她柔嫩的粉頰,沒理會她瞅望過來的疑惑眼神,黑眸滿是奸計得逞的竊笑,他氣息平順的俯下身,精準的將因慾望而火熱的熾情唇瓣覆上她猝不及防的紅唇上。

    「啊!」

    趁著她因為過於驚異而不自覺的張嘴輕呼,細碎卻帶著柔柔馨香的氣息侵略著他情慾蠢動的鼻梢……老天,這種誘惑性十足的甜頭他怎能輕易放過呢?帶著愉悅的輕泛著笑意,他大剌剌的盡情進擊,雙手牢牢的定住她掙扎不休的後腦勺,氣息未吐,他吻得更深、更火熱了。

    悠悠漫漫的數分鐘過了。

    「你……瞿……你……你在咬我的舌頭?」總算掙開他力道過重的箝制,一雙瘦巴巴的手撫著微腫的紅唇,她眼帶指控的瞪著他。

    瞿大爺他,他這是做什麼?

    他微愣,「我有嗎?」

    「有。」

    「沒有。」

    「有!」

    「就算沒有知識,也拜託你有點常識好不好?我那哪叫咬你舌頭,那叫做吸吮,你聽懂沒?吸吮。」咬?哼哼,他又不是什麼化外之民,不愛食人肉的,「要不要我再示範一次?」

    啐,小白癡一個!

    「吸吮?」

    「不會吧,難道你連接吻都不懂?」瞿北皇大驚失色。

    「接……接……接吻?!」張口結舌,她愣愣的瞪著那張似乎逐漸放大的男性臉龐。

    接吻?!

    他跟她?

    他剛剛真的吻了她?!

    事出突然,更因為消息極具有超級強烈的震撼性,剎那間,肺部那口氣接續不上,喉頭那口氣又卡住了,眼一直,李竟窗硬生生的往後倒去。

    就當著瞿北皇好氣又好笑的眼前,她暈死過去。

    ***

    「你真的決定了?」

    「對呀。」

    「但,小窗,你有沒有想過,那瞿北皇……你甚至還不算認識他呢。」

    「等我跟他再多相處幾天不就認識了?」胸口浮起細微的陰霾,但他強迫自己不予理會,「反正,若真做不慣再辭了這份工作也沒差呀。」最重要的是,先賺他幾個月的薪水才是重點。

    聞言,李竟?凝目輕歎。

    「就怕到時候,你想走也走不成。」

    「什麼意思?」

    「小窗,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無緣無故要對你這麼照顧,你有沒有好奇過他究竟是何居心?」

    「居心?」

    透過半開的毛玻璃窗戶,山中蟲兒齊聲鳴叫,無垠的夜空透著淺淺的淒愴,因為身處於群山環繞之境,天高夜濃,繁星點點更見閃爍的星芒。李竟窗傻愣愣的仰瞪著彷彿朝她笑開了臉的小星星,眼神迷濛,心緒惶然。

    決定要接受這份工作的當晚,向來理智卻寡言的小梓語重心長地跟她提醒過,可她全當成了耳邊風,隨意棄之。雖然旁人老笑謔她是一根腦神經直達到腳底,可她並非天真過了頭。雖也曾揣測過他的一番用心不明的善意,但因為心中篤定著,她跟瞿大爺兩人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以他身價之高、條件之佳卻至今尚未成家,眼界之高自是不在話下,怎麼可能會降下視線看上她呢?

    當時,她甚至是猛拍著胸脯告訴小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怎料得到的是,不過轉眼數天,事情竟然出了這麼大的差錯!

    果然,她還是太天真了些。

    為自己的識人不清而迭聲歎氣,隔著不算太遠的距離,稍微回過神來的李竟窗聽到溫泉的方向隱約傳來投宿客人的笑鬧話語,又怔了半晌,她突然站起身。

    不行,她得盡快解決這件事,否則……氣息輕凜,一雙腳自動自發地將她帶往隔壁,瞿北皇的房間。

    「瞿先生?」門,只敲一次,稱謂,也只輕喊一聲。沒耐心等到他開口說請,她已經性急的拉開房門走了進去,「我決定不要跟你去曼哈頓了。」夜深寂寥,雖有細碎不停的蟲鳴聲,但她突兀的宣告仍顯得聲勢浩大。

    慵懶的將身子癱平在床上,雙臂盤在腦後權充枕頭,前一秒,瞿北皇心蕩神馳地觀看著遙遠天際的星光燦爛,待她不請自來地直衝到床邊站定,便將極富玩味的視線移向神情忐忑卻也堅定的她。

    「你還沒睡呀?」若知道她成了只夜貓了,早就蕩過房與她秉燭談心了,剛剛正覺得無聊呢。

    「沒,我要辭職。」

    「再說一次。」

    「我不要去曼蛤頓了。」

    「噢。」搔了搔凌亂的髮絲,瞿北皇微挑著眉,撐起上身靠向床板。「原因呢?」

    「因為,我覺得你對我有不軌意圖。」

    「你終於發覺了?」覺得?不軌意圖?嘖,真好笑,她講話這麼客氣做什麼?他都已經攻到她門外了,她還這麼文縐縐的,以為口頭上搖旗吶喊個幾聲,就可以消弭戰事?

    哈,也不嫌太晚了一些!

    當他不假思索的帶著她跑來何悠作這裡住上幾天時,多少也已經將心中的打算纏出了個大概。

    這天才女人勾出了他的興趣。

    他很意外,相當、相當的意外自己的眼光何時被扭曲得這麼離譜了,大概是因為李竟窗跟他慣常玩樂在一起的那些女人極其相反,所以,雖然大感意外,但卻不怎麼排斥,橫豎自個兒不也常歎憎過往的忙碌生活太一成不變了,逢此機緣,他決定要順著自己偶被挑起的興趣玩下去。

    這遊戲能持續多久是個未知數,他絲毫不想去花心思揣測。向來都是女人心甘情願的迎合他的玩樂,會執意選她,他自己都覺得意外,何但性慣了,他只愛憑著感覺走,而且,由不得她說不!

    遇上已然將注意力全擺在她身上的他,是她的命中注定,想自他逐漸收攏的網中逃脫?哼,那將只是妄想,當他發動攻勢時,即使她拼了命地使出全力反抗,遲早仍會屈服在他的追逐之下。

    對這一點,他有十足十的把握。

    「是呀,我總算是發覺了你……咦,你不否認?」她大受打擊的垮了臉。

    聽起來,她似乎真的是白癡到了極點,這麼淺顯易見的事實……嗚……小梓,小舅舅,你們快來救救我呀!

    「吻都吻了,我幹麼要否認?」深感無聊的打了個大哈欠,略動了動身子,瞿北皇空出身側的床位,「要不要上來躺一會兒?星星挺亮的呢!」

    「不要!」他的自大讓她氣惱於胸。

    「只是邀你一塊兒躺躺、舒舒服服的睡個覺,又不是現在就想上你,你這麼生氣做什麼?」

    上……上她!?

    「你!」不敢置信的盯著老神在在的他,李竟窗眼裡有著震驚,她被迎頭劈下的那句話給嚇得差點又腳軟了。老天,她的耳朵聽到了什麼?上她?他真的對她別有用心?半晌,她輕吁低喃道:「真的被小梓說中了。」

    「她說了什麼?」

    「她說什麼都不關你的事,可是,我慎重的告訴你,我決定不去曼哈頓了。」鼓著難得一見的勇氣,她字字清晰地陳述自己的選擇。

    「是嗎?」他看起來挺樂的。

    「對,我不去曼哈頓了。」不知怎地,見他完全不以為意的模樣,她心裡有些不安。

    「這麼堅決呀?」大手一揮,瞿北皇狀似瀟灑的比了比衣櫃的方向,「你忘了擱在我的公事包裡的那紙合約?」

    「合約?」她結結巴巴的,「上頭寫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條款啦,只不過裡頭有一條款項是寫明了,若你毀約的話,就得要賠償我……嘖嘖嘖,好大一筆賠償金哪!」他臉上展現的是小人得志的活範本。

    「賠償金?」李竟窗驚呼著,不會吧?她怎麼不知道自己何時簽了這條賣身契約?

    「你不會是沒印象吧?唉,早叫你簽約時要看清楚一點的呀。」

    「你一開始就是存心蒙我的?!」自己怎麼那麼笨呢?老天爺,她想哭了。

    「是呀。」他笑得很理直氣壯,「誰教你笨,活該上當。」

    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簡直是過分到極點了!目瞪口呆,李竟窗當場氣結,久久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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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19:4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美國德州

    這輩子,沒做過這麼蠢到極點的決定,也沒做過這麼孬的工作。

    趴靠在由一根根圓木釘架的堅固圍欄上,李竟窗眼神呆滯的望著馬場裡幾匹馬兒優閒自在的隨意遊蕩,長長地吐了口氣,她的心緒紊亂而彷徨。

    原本是不屑做類似高級妓女的工作,不想落人口實,招來賣身求榮的污名,所以她才忿而辭職,結果呢?哼,她現下的「工作」也跟被包養的狐媚女人沒什麼兩樣,除了不必陪他上床……而這一點,就是讓她成天惶恐不安的原因之一。

    瞿大爺不是修佛的和尚,她早就有所頓悟了,雖未親眼所見,但依他任性慣了的行徑,惹體內情慾一旦氾濫,鐵定也不是女人說不就會罷手休兵的紳士之一,相處至今,她愈來愈瞭解他善於掠奪的野蠻天性了。

    可至今,他卻不曾碰過她!

    不是說他的舉止完全僅止於拉拉小手的神貌作風。自那天被他成功地奪去初吻後,只要他一時興起,便常出其不意地將她架到一旁,毫不客氣地對她上下其手,攻得她措手不及。

    風流?下流?她不知道要如何分辨這兩者,也不知道該如何抵抗他愈攻愈緊密的情慾動作……當他蘊著熱力的大手強勁卻溫柔的自她的燙頰緩緩撫觸至她氣喘吁吁的胸前,一顆、一顆的剝開她衣裳的扣子……在他強勁的愛撫下,她的眼神羨起了迷茫的輕栗,頰染紅潮,愈加泛力地癱軟在他散著熱氣的身上。

    「還撐得住嗎?」深邃黑眸浮見笑意盎然,瞿北皇心滿意足的停住進逼的大手,俯著臉,高挺的鼻尖使壞地在她滲著細汗的粉紅色肌膚上巡掠著。

    撐得住?恍惚的眼裡流竄著不解,細歎了歎,她仍無語輕喘,什麼東西還撐得住,她不懂,卻無力問出口。

    而他也不強求她的回答,卻很小人地趁她氣弱之際,將呼著灼熱氣息的嘴唇覆上,狠狠地汲取她唇內更加稀薄的氧氣,一雙已然又重蓄起精力的手似急欲宣洩體內熱情般,急促卻仍顯不疾不徐的愛撫著她身上的每一寸彷彿自沉睡中甦醒的敏感肌膚。待得償所願的他終於緩下攻勢時,躺在他懷中的她早已呈半暈眩狀態了。

    但,他卻始終未曾真正佔有她。

    他究竟是行徑風流抑或是舉止下流?老天,她真的是不懂,心裡卻模模糊糊地有種感覺,不是他不渴望她的身體,依他幾乎要將彼此燃燒殆盡的熱情掠攻,沒一鼓作氣奪走她的清白,簡直可以說是奇跡。

    可他偏不依著邏輯走,似乎是存心跟她兜著圈子,似乎是存心要將她的身體撩撥到頂點,似乎是存心要等待她蟄伏在體內的情慾終於爆發的那一瞬間……不知怎地,她有種被他玩弄在股掌間的感覺。

    其實,平心而論,除了偶爾會被他那副仗勢欺人的蠻悍嘴臉氣上一遭外,她所受到的疼愛算是相當不錯的了。雖非百依百順,但像他這種像是全身鑲滿著金鋼鑽出生的富家子,恐怕這輩子都很難會對某個人百依百順,好歹也稱得上要風是風、要雨得雨的舒服日子,可是,她的心開始不快樂了。

    雖然不算太瞭解自己的身體構造,但連白癡都看得出來,從他將企圖付諸於行動後,一天天地,她的身體開始為他而燃燒了,而她的心也一天天的逐漸為他而開敞。完全不敢想像,當有朝一日,她完全沉淪在他所構架的愛情世界,將完整的自己交付在他手上時,他會如今日般珍惜她嗎?

    麻雀變鳳凰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童話故事現在連五歲小孩都已經不再相信了,她還敢讓猶帶天真的心去追逐這種遙不可及的夢想嗎?

    茫亂的心緒漫無頭緒地干想著,忽地,她瘦削的身體起了陣哆嗦,心底深處有份莫名的驚悸。

    對他、對未來,她完全沒有一絲把握,憑什麼以為自己可以成為追夢人?

    「如果我夠聰明的話,是不是應該早點逃開呢?」唇齒輕啟,李竟窗無聲低喃,胸口無由來的泛起一股濃濃的酸楚。

    就是因為對美夢是否能成真完全沒有把握,所以才會覺得彷徨,覺得無助,覺得……想逃。

    「咕咕噥噥地,在說誰的壞話?」悄悄地,瞿北皇一雙長臂自她身後將她抱住,呵著熱氣的溫唇像水蛭般貼在她的頸項,細細吮嗅,「又在想什麼?」

    她愛發呆,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可是最近這些日子,仍常見她傻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眶卻是微紅的。

    是誰這麼大膽,敢惹得她心情不佳來著!

    「你!」

    「怎麼,你終於想出結論了?」他喜歡她成天將他掛在心口上的滿足感。

    望著他洋溢著朝氣的臉龐,李竟窗輕咬著唇,極力忍住心中那股想伸手去觸摸他黝黑髮絲的衝動。

    「沒有。」

    「既然腦子還沒開竊,那就別隨便浪費了,免得愈來愈像個小呆瓜。」伸指頂高她的下頷,微斂目,瞿北皇細細的端詳著她,「眼圈青青的,你最近好像很沒精神,動不動就歎起氣來,怎麼了?想家?」

    「有一點點,拿了薪水不做事,心裡有愧,自然會沒精神嘍。」她又歎氣了,不帶一絲希望地問:「你今天有工作要派給我了嗎?」有事做,說不定心中的鬱悶會消散一些。

    「你想做什麼?」

    「隨便呀,只要是工作都好。」李竟窗說得無奈到極點。

    她還以為公司在曼哈頓,當他終於在溫泉鄉里得到了身心的完全滿足,心情愉悅的揮別何悠作及秦紜妹那對戀人,心甘情願地搭機離台後,下一站,當然就是直奔辦公室了!她是這麼預想著,誰知道在飛機上耗了十幾二十個小時,又轉機什麼的後,當她自騰在空中的暈眩中清醒過來,他們卻是身處在德州的某個小鎮上。

    在這兒,瞿大爺竟然擁有一座放眼望去仍瞧不到終點的大牧場!

    心中的感歎更深、更濃了,看這情形,瞿大爺他當真是大富大貴之身呢,而這豈不正代表……她與他之間的鴻溝更深了。

    追尋夢想的希望更加灰暗無光了。

    「你是想動一動?」以連想都不曾想過的似水柔情,他用掌側輕輕將她迎風飄揚的髮絲撥到耳後,靈活的指頭輕輕地撥動著她圓潤的耳垂,「待會兒有幾個工匠要替馬匹削蹄、上馬蹄鐵……」

    李竟窗微顰起眉頭。「不要,好像很血腥的樣子。」她曾看過工匠為馬兒上馬蹄鐵,就在前幾天。

    要為擅於奔馳的強健馬匹釘上一副舒適的馬蹄鐵,相當費工;先要為馬兒修蹄,再將之銼平,那U型的馬蹄鐵還得先烙燙過,然後趁熱在馬蹄上定型,最後再釘上釘子即大功告成。

    說來是簡單,但,當心細手巧的工匠一道道手續進行中,她卻不自禁地替無動於衷的馬兒喊痛,彷彿那熱燙燙的馬蹄鐵是被硬生生的釘在她腳上。

    「別蠢了好不好?馬蹄那麼硬,又粗又厚的,光只是釘個馬蹄鐵怎麼可能傷到它呢?況且,我們牧場裡的工匠全都是一流的,你少在那裡窮操煩了!」他口氣雖帶嘲弄,犀利的眼神卻讓溫柔輕輕軟化,「還是,你想陪我一塊兒去餵馬?」

    「天陰陰的,好像快下大雷雨,你還想到馬廄去?」真的沒見過像他這種老闆,將那麼大一個公司硬推給別人負責,對養馬、賽馬的興趣遠比簽一紙上億元的合約還要濃厚。

    「過幾天有四匹馬要出賽,我得去看看它們的營養夠不夠。因為一旦跑馬時,馬匹需要多吃些蛋白質才行。」

    「既然你這麼喜歡賽馬,為什麼不乾脆自個兒參賽算了?」

    「你沒眼睛看哪?憑我這種體格,那四匹賽馬被我騎到豈不倒霉死了?」瞿北皇略有抱怨的哼著悶氣。

    她以為他不想身歷其境呀?可若他真上場與賽,一干人看到的恐怕不是群馬振步疾飛的精彩畫面,而是群馬向前齊馳,惟獨一匹垂頭喪氣兼口吐白沫的馬兒因為身上馱了個重量十足的龐大人類,正苟延殘喘地慢步馳向終點的爆笑鏡頭。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唷,你的話聽起來頗有幾分譏諷的味道噢?」聊著,體內那股乘風疾馳的衝動強烈地湧了上來,望了眼陰霾的天空,他沒有太多的猶豫,「有沒有興趣?咱們去騎個幾圈?」來到這兒的第一天,他就開始教她騎馬了,雖然她依舊是資質愚鈍得教人搖頭歎氣,但勉強算得上是差強人意了。

    「現在?」

    「擇日不如撞日。」

    「可是,快下雨了耶!」他沒看到天空陰沉沉得就像整片天快垮下來似的?

    「怕什麼,又不是沒地方可以躲雨,況且,真要劈雷下來,我比你高,先死的也會是我,膽小鬼呀你!」瞿北皇不由分說的攫向李竟窗的肩膀,「快點,說不定在雨下下來之前,我們就已經回來了。」

    「我不覺得這是件好主意耶……」

    「無所謂,我覺得好就好啦,走啦,還囉唆什麼勁兒?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拖拖拉拉的個性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

    「你走不走?」他有些惱了。

    「呃……」被他猛然向前一扯,她顛躓了幾步,情急之下顧不得其他的,狠狠的將手臂往後一縮,「我不要去啦!」

    怎麼也料不到她竟敢公然反抗,瞿北皇驚詫之餘忘了反應,而一拉一扯的動作卻讓重心不穩的他向後踉蹌了兩步,仰跌在一堆怪異的軟土上。

    「你他媽的笨女人!」

    「瞿……瞿先生,你還好吧?」杏眸圓睜,她的心臟停了跳動。

    完了,她竟然斗膽到敢伸手推了他一把,這下子……牙床微微顫著輕懼,她連氣都不敢喘了。慘,看來好日子就此結束,擅於記仇結怨的他絕對不會輕易原諒她了啦!

    「你說,跌在一堆馬糞上,會好到哪裡去嗎?」瞿北皇緊咬牙根,眼露凶光的狠瞪著她。

    「馬……馬糞?」她怔怔的望著他身下那堆褐色的土狀物,緩緩地,嘴角開始往上揚起。

    唷,她在這兒胡思亂想了大半天,怎麼沒發覺到那麼一大坨的馬糞就在腳邊呢?難怪……嘖,異味四起。

    好臭!

    ***

    當晚,吃飽飽、喝足足,洗了個香噴噴的貴妃浴,李竟窗難得心情出奇得好,眼底噙笑,她興致高昂地將塞在行囊最底層的撲克牌翻出來。

    一旁,心煩氣躁的瞿北皇從浴室出來後臉色更臭了,她的神情愈是輕鬆恣意,他的眼裡愈是雷電交加。悶悶地將晚報揮開,他淺啜著杯中的酒,不忘拿雙憎恨又埋怨的眼瞪著她看,卻見她逕自玩著手中的牌,甩都不甩他,他心頭驀惱。

    「過來!」

    「做什麼?」不必東張西望,她就知道他是衝著她來的。

    因為一吃飽飯,連最資深的管家伊莉在內的一干人等全部識趣的結伴出外找樂子,不想留下來招惹颱風眼。

    嘖,可見瞿大爺他有時候多顧人怨呀!

    「我要躺著休息一下,這椅墊太硬了。」

    「你躺呀!」奇怪?又沒人規定在長椅上一定得端正坐好,更遑論老闆是他,主子是他,他就算高興躺在餐桌上,也沒人敢吭氣,「如果嫌那幾個鵝毛墊子太硬,可以再多墊幾個呀!」她目光不離攤在桌面上的撲克牌,不為所動,「墊子擱在哪兒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正在算命呢,得真心誠意才會准呀!

    「我要躺在你的大腿上。」

    「唔……什麼?!」聞言一驚,李竟窗差點抖散了手中的牌,「大腿?」她有沒有聽錯?

    「你的大腿比墊子軟。」

    她的大腿……惡,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倏然泛起的雞皮疙瘩,她朝他扮了個鬼臉。

    「休想隨便再佔我便宜!」平時被他趁隙偷襲,是她一時不察,可是,她才不會傻到自己走到狼嘴邊任由品償……「怎麼,你是忘了下午在馬場邊的事了?」橫眉豎目,瞿北皇惡聲惡氣的威脅起她來了,「是誰將我推到那堆馬糞上的?」他愛極了馬匹,但,這並不代表他也同樣愛極了馬匹的排泄物。

    她竟敢揮開他好心好意邀她共同騁馳原野的手,還讓他沾了一身臭兮兮的馬大便,這種恥辱,他沒齒難忘!

    而她這個始作俑者有義務為他消退一切不愉快的情緒……惡,想到就火,冷不防地跌在濕軟的馬糞上,無故沾染一身穢物,任憑他在浴室裡都快刷破了一層皮,總覺得那股子騷味仍縈繞鼻端,久久不散。

    這一切全都拜她所賜,沒錯,他會無時無刻地提醒她這個義務!

    「我已經說過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是存心的。」他死都不接受她的辯解。

    「你!」李竟窗無可奈何的擱下手中的牌,「好吧,我再一次向你道歉好嗎?對不起,求求你一定要原諒我。」

    「除非你過來這裡,否則,想要我的原諒,哼,下輩子再說!」

    「瞿大爺,請你明辨是非好嗎?那不過是我的無心之錯。」

    「明辨是非?哈,我為什麼要?」瞿北皇鋼牙一挫,「過來!還是……你也想嘗嘗跌坐在馬糞堆裡的滋味?」以牙還牙,是他報復的一貫手段。

    「不必這麼狠吧?就已經說我不是故意……」見他不為所動,她白眼一翻。「好吧,好吧,我坐過去就是了。」她投降了。

    跟這種人為敵就是跟自己的平淡日子過不去,李竟窗心裡犯起嘀咕,拗不過他執意的無理要求,她慢吞吞的走到他身邊,還沒開口再怨個幾句,就被他拉了一把,身子跌坐在他身側的椅上,大腿,果然被忝不知恥的他給佔據為枕。

    「我先聲明,只借你躺一下而已噢!」

    「閉嘴!」舒舒服服的挪動腦袋,瞿北皇伸手探到她略顯掙脫的手,十指交纏地緊握不放。

    窗外,黑雲深厚且低沉,果然是大雨滂沱。

    啟開電視,愉悅的眼神盯著螢幕的新聞節目,輕哼著曲兒,瞿北皇一手輕捏著她細瘦的指頭,另一手……

    「喂,躺就躺,你不要隨便在我的大腿上亂摸亂摸的啦!」噘著唇,李竟窗的身子因他的動作而起了細細的哆嗦。

    「你少了一塊肉了嗎?」她不讓他摸,他怒哼著氣,乾脆將掌面全覆上她的腿際。

    「肉是沒少,可是,很癢耶!」不但是大腿附近的肉在癢,連胸口,腳底都掀起了陣陣的酥麻癢意。

    「會癢就代表你並非麻木不仁,身體還是有感覺的,不錯啊!」他懶聲應著,「我還以為你內功深厚呢。」將澎湃的情慾壓抑了那麼久,他都快將自己供到聖人的階級膜拜了。

    不是看不出每每在他觸動攻勢時,她的身體所呈現的迷情反應,可是,他在等著,希望當終於與她合為一體時,彼此付出的是身心的共鳴,而不是他一人獨鳴。

    「內功深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喝,你要做什麼!」李竟窗讓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怎麼才剛講沒幾句話,他就翻到她身上壓著了?!

    「你永遠都不會主動攻擊吧?」

    「主動攻擊?」瞿北皇明顯是話中有話,而她不知所以然的只能朝他乾瞪眼,「誰像你呀,成天以搶掠為樂。」

    「搶掠?你的意思是對你?哼,形勢比人強,因為我強勢,所以我有權力奪取我想要的一切,更何況,我的企圖早已是有跡可循,是你自己笨得看不出來的。」自小所奉行的圭臬教他心無所愧,講來更顯理直氣壯,「別憎怨了,我再怎麼蠻橫,也總還是有尊重你的權益呀。」

    「你哪有!」明知道氣氛愈搞愈僵,但她終究是氣不過,恨聲翻起舊帳,「如果你真的有尊重我的權益,就不會設計拐蒙我去簽那紙合約;如果你真的夠君子,就不該卑鄙的用那紙合約強迫我跟你到這裡。」

    「你!」緊顰眉,他氣瞇了眼,真是向天借了膽,她今天接二連三的動作強烈地撩潑著他的惱怒。

    「我說的不對嗎?」

    「哼,你真當我搶掠成性?」

    「不是嗎?」李竟窗氣呼呼的猛力推著他的身子。

    「那好。」瞿北皇怒笑一聲,掌刀一揚,重重地震軟她抗拒的手,自鼻翼噴出的熱氣襲人,他將身子壓得更低,緊緊的貼覆在她身上,「既然如此,我再不動手掠奪,豈不是枉費了你的一番指控?」

    她大驚失色。

    「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俯下身,他以齒將她的衣扣一顆一顆的咬開,攀著一寸寸敞開的嬌嫩肌膚,炙熱的唇輾轉流連到她倏然敏感且泛出紅潮的乳峰,「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來不及再做任何抵抗,當他以舌濕濡著凜然堅挺的胸脯峰頂,她無力逃脫的身子驀然輕顫,迭聲輕喘,心中卻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今晚之後,一切都已經變了樣……

    ***

    眼裡有淚,沁著細汗的身子趴在他身上,李竟窗嬌喘未停,火熱的身體裡有著從未體會過的騷動與滿足,卻也有著陌生的痛楚。

    「現在,你該知道我要做什麼了吧?」猶未饜足的大手緩緩的撫著她的腰臀,「喜歡嗎?」不必照鏡子,他就知道自己準是一臉的志得意滿,嘖,擁她在懷的滋味竟有著莫名的身心激盪!

    若早知道與她共游慾海的感覺像得到了整個世界,他該死的才不會浪費時間去等她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哈,狗屎,他是瘋了不成?什麼時候興起這麼無聊的念頭來著?

    聽到瞿北皇稱不上濃情蜜意的這句詢問,李竟窗徘徊在眼眶地淚水一顆一顆的濕濡著她倏然蒼白的面頰。

    喜歡嗎?

    「你……土匪、強盜……色狼……你……你……你趁火打劫!」不知怎地,她就是有股想痛哭失聲的衝動。

    心中的揪緊與莫名的心痛,雖然無關處女情結,但,自小擁有的少女情懷總讓她有著浪漫的幻想——有朝一日,當她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給了相伴一生的良人時,就算沒有灑了滿床的玫瑰花瓣,也該有旖旎動人的心弦合鳴哪!

    結果,他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甚至其中還包含了笑謔的一句「喜歡嗎」?!

    她……嗚……她是喜歡,可是,她的心好難過。

    「你說什麼?」剎那間,心情陡然自雲端筆直摔落谷底,是被絲毫沒有感激之心的她給一腳踹下來的。雙手緊捏著她的肩膀,瞿北皇又氣又疑惑的瞪著她。

    被人這麼咬牙切齒的辱罵著,今天還是頭一遭呢,即使是喜歡她透頂,他也不爽了。

    「你不要臉,你是無賴、大色狼,全天下最無恥的大色狼,你……你強……你怎麼可以……」

    「我不要臉?」怒哼著,他氣極反笑,「你還真敢說我,如果你沒有慾火焚身,我又怎麼劫得到你呢,對不對?」

    「你……可是……你是用……強……」氣勢比人弱,李竟窗愈是結巴了。

    「就算我是用強的,那又怎麼樣?」眼帶戲弄,他扮了張會將人活活氣死的無賴臉。「你要有樣學樣的劫回去嗎?來呀!」

    「瞿北皇!」

    「怎麼,你不劫?」

    「誰像你這麼無恥呀!」李竟窗忿忿地別開紅得快炸開的臉,不肯再多瞧他一眼。

    過分的登徒子,當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真的不劫?」

    「不——要!」

    「好,你不劫是吧?」激情重燃的大手牢牢的覆在她光滑的臀上,瞿北皇腰身一扭,「那我就只有再劫一次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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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1 00:20:0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掛掉邦曹的例行電話,神清氣爽的瞿北皇走進客廳,沒見到想見的人。

    「公司沒事吧?」伊莉聽到聲響,純樸的老臉自廚房探出來張望,「找什麼?小窗?」

    「她呢?」

    「神神秘秘的捧了一些東西往馬廄那兒去了。」臨退回廚房,伊莉又丟了句命令,「別在外頭玩得忘了時間,准七點開飯呀,晚了就給我喝西北風去!」

    「知道了啦。」揚聲應著,瞿北皇繼續朝與主屋隔了一段距離的馬廄前進。

    她又在玩什麼蠢把戲了?

    因為腿長,又因為極其好奇她為何無緣無故接近馬廄,他走得很快,幾分鐘後,他看到了行跡可疑的停在「黑寶」欄前的李竟窗,也大略的猜出了她想做什麼。

    「你該不會是被我的敵手買通了,存心潛進我的牧場搞破壞的吧?」

    「喝!」嚇了一跳,她手中的糖塊掉了滿地,「你怎麼走路都不出聲呢?」

    「是你太專心做壞事了,怎麼能怪我?」瞿北皇瞥了眼地上的碎糖塊,「那上頭沾了什麼?」

    忍著緊張,她看都不往地上看一眼,努力地讓自己臉不紅、氣不喘,免得教他那雙利眼瞧出了她因事跡敗露而浮現的懊惱。

    「螞蟻。」

    「是螞蟻嗎?」

    「要不還有什麼?」她矢口否認自己有犯罪的傾向。

    「無端端的對黑寶獻慇勤,別說它會滿肚子疑惑,連我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哩。」故意將身子俯低,讓她清楚的瞧見他眼中的促狹,「說吧!」

    馬廄裡養了十幾匹賽馬,有的性情溫和,有的卻仍野性未馴,可小窗她大致跟馬兒都能和平共處,惟獨性情惡劣又孤僻的黑寶,一人一馬似乎打一開始就相看兩相厭,彼此都看對方礙眼似的。

    「你疑心病未免太重了吧?真的只是……」

    「咳咳,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沉默半晌,李竟窗突然輕跺了跺腳下的碎糖塊,心有不甘,「誰教它昨天那麼不賞臉的將我摔下來,害我的屁股痛了一個晚上。」所以,她特地偷了些要餵給馬匹吃的糖塊,再跟伊莉要了一些瀉藥……

    她絕不至於黑心到希望黑寶有個什麼萬一,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活該!你不去騎它不就沒事了?」追根究底,這禍端是她自找的,怎麼怨上無辜的黑寶呢?

    「問題是,我跟丹尼爾打賭,可以騎著黑寶繞著馬場跑一圈的。」

    聞言,瞿北皇的臉色微沉。

    「以後你少去跟人家打這種無聊的賭,這麼愛賭,遲早小命都會被你賭掉。」昨晚算她運氣好,沒碰到黑寶在鬧脾氣,有時它若卯起勁來反抗,三、四個大男人都制不住它呢!

    還有,得跟丹尼爾叮嚀一下,多盯著小窗這沒腦子的蠢女人。

    「我才沒那麼笨,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又做不得,我心裡有數的。」

    「真的?」他黑黝的眼眸斜睨著馬廄裡的一處角落。

    「我騙你幹麼?喂,你又怎麼了?無端端的,怎麼說話怪腔怪調?」真可惜計謀失敗,不過沒關係,她可是愈挫愈勇的李竟窗哩,這次不成,下次再來過。

    「這裡,挺不錯的,噢?」

    「什麼意思?」瞧他的神情,笑得挺不懷好意的。輕咬著下唇,李竟窗豎起了全身的寒毛。

    「喏,牆角的那堆乾草,看到沒?」

    「那些草糧不是一直都堆在那裡嗎?」這也值得他笑得這麼賊……忽地,她瞪大了眼。

    他不會是想……那樣吧?!

    「想不想試試在一堆乾草上親熱的滋味?」

    果不其然!

    「不要!」她想都不想地一口回絕。

    真不要臉,竟然想邀她在光天化日之下,甚至是在人人都可以走過來的馬廄裡做,呃,做那檔子事!

    「可是,我很想耶。」

    「你想你的,別拖我下水!」討厭,一股燥熱自臉頸逸起,准又被他惹紅了臉了啦,「大色狼,每次都對我強行掠奪。」

    「又說我強行掠奪?」瞿北皇一聲重哼,「也不知道最後是誰哼哼唉唉的叫起春來,還硬是將光溜溜的身子猛往我身上磨磨蹭蹭著。」

    「你……我不跟你扯了啦!」腰身一扭,她急慌慌的欲往外逃。

    可是,她逃得過嗎?

    瞿北皇的長臂早就等著逮她回來了,肘一彎,強架著李竟窗又扭又動的身子,他「性」致高昂的走向相中的目標。好早以前,他就想試試看在乾草堆上翻雲覆雨的滋味是如何美妙了……

    ***

    懷抱著因疲累而沉靜的女人,彼此相貼的胸口起伏著,一波波的滿足直透進瞿北皇氣喘吁吁的心坎,甜蜜的喜悅湧上他全身,因為太過舒坦而暈茫茫的腦子逐漸湧上一幕幕的……忽地,他渾身起了莫名的戰慄。

    早該被謀殺的想像力在作祟了不成?剛剛,在他腦子裡浮現的那股念頭是什麼?

    不願欺瞞自己向來有條不紊的清晰理智,可是,方纔他的腦子真的是想到了婚姻、妻子、小Baby;甚至,他還眼花的瞧見了一屋子的人——

    自他開始衍生的血脈親人。

    他瘋了!

    「你會冷?」感受到身下傳來的顫意,她抬起臉喃聲問道。他怎麼會覺得冷呢?歡愛過後,她就只覺得熱,好熱、好熱噢!

    「不……咳,不,怎麼會呢?」

    「可是,你剛剛好像抖了一下。」

    「沒什麼。」壓下她寫滿關切的臉,他不讓自己再聯想下去,「我明天要飛到曼哈頓一趟。」這輩子不曾有過這般惶然的感覺,幾乎可以說是搞不清楚情緒思維的重點,老天,他覺得不安極了。

    難不成是……教人歌頌的愛情那玩意兒降臨到他身上了!?

    但,怎麼可能呢?他可是理智又冷酷無情的瞿北皇呢!況且,想想大材小用的何悠作吧,本是個頂尖優秀的醫師,鋪在前頭的是榮華富貴與名利雙收的道路,可他卻因為秦紜妹,因為愛情,就這麼捨棄了唾手可得的一切,安安分分的當個小鎮醫師……媽呀,這還不足以證明嗎?

    慣於呼風喚雨的峰頂生活一旦牽扯到情愛這毒素,就什麼都亂了,更甭提還想當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大男人了!

    「曼哈頓?」李竟窗微怔,「你怎麼突然要去曼哈頓?」「開會。」言簡意賅,因為盤踞在腦海中的思緒太過紊亂,他的神情顯得僵凝不豫。

    狗屎才需要他飛去開會,他說了謊!

    知道他綁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回牧場過隱居生活,邦曹一直很好奇她是何方神聖,竟能有幸陪他一塊兒住進牧場?但因為所有的工作都一肩扛下,邦曹無法親自飛到德州來瞧瞧佳人芳蹤,一解疑惑,但卻相當的善解人意,沒堅持要他趕回公司參與會議,只讓他自己看著辦。

    而如今,他臨時決定要飛回曼哈頓親身參與會議,因為,腦子裡的怪念頭仍餘波蕩漾,當真嚇壞了什麼都不怕的他。

    「開會呀,那我是不是也……」

    「你不必跟去,」不待她出聲爭取,瞿北皇斷然否決,「給我乖乖的待在這裡。」

    「為什麼我不必跟去?好歹,我也是領公司的薪水呀。」她有些不滿。

    「笨手笨腳的,到了那兒,你又能做什麼?」

    過分,他又嫌她了,「給你提行李總行吧!」

    「不用你雞婆。」臭著臉,他拉了拉她垂在自己胸口的髮絲,「反正你給我待在這裡就是了。」

    就是因為存心疏遠她,才會迫不及待地想飛回曼哈頓,她若跟了去,他哪還有辦法好好地沉澱心裡的一團亂?

    ***

    啪噠啪噠,瞿北皇手裡拎著公事包走出房門,神情肅穆,步伐走得極緩卻極重,還不時地揮著那只可憐的公事包攻擊廊道上擺的每一項飾物,弄得乒乒乓乓的。

    他的行為擺明了就是蓄意借物出氣。

    「早。」

    「哼!」

    「你要走了?」奇怪,他怎麼一大早就心情不好了?李竟窗疑惑。

    「對呀。」猛挫牙,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口氣不佳的直哼著氣。該死的戀戀不捨、該死的猶豫不決!幹麼呀,昨天才義無反顧下的決定,區區一個夜晚,他就想反悔了?「你不是很早就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唔。」

    「那盤子裡的食物怎麼還原封不動?」心情不佳,瞿北皇四處找人開炮,「不會是嫌伊莉的早餐難吃吧?」

    「才不是,你少栽我贓!」她長吸了口氣,忍著胃部的翻攪,平時粉嫩嫩的臉頰刷著刺目的慘白,「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早起來就沒什麼食慾,大概是吃壞了肚子。」

    「你的臉色很恐怖。」她身體不適……他的悔意更強了。

    「有人身體不舒服還能看起來紅光滿面嗎?」強擠著氣輕哼出不滿,李竟窗極力忍住再一波的腸胃翻騰,卻眼尖的將他欲抬起她下頷的手揮開,「不是要趕飛機嗎?你去忙你的啦,我沒事!」

    「去跟伊莉拿幾顆胃腸藥吃。」他抑住想去拿藥的衝動,沉聲吩咐。

    「好。」嘴裡應著,卻仍是坐著不動,見他黑眸橫豎,她乾脆懶懶的將身體趴在餐桌上,「等一下,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懶鬼,待會兒你一定又會忘了去拿藥吃。」

    「我保證一定會去找藥吃,好不好?」她略帶無神的眸子瞅著他,「快走吧,飛機不等人的。」

    她說什麼瘋話?見她病懨懨的,他哪還走得開呀?

    「去房裡換套衣服。」

    喝,好狠的男人,她都已經要死不活了,他還嫌她衣著不順眼?

    「我現在沒什麼精神打扮自己。」沒良心的男人!身體的不適,更容易將情緒導向低潮,「你今天就別管我怎麼穿了啦,反正我又不打算出去丟人現眼。」

    「看醫師不需要打扮,只要將睡衣換掉就行了。」

    「你要送我去看醫生?」李竟窗倏驚,「那,你的會議呢?」

    「管他的!」一把將她拉起來,他俯身將她攔腰一抱,「你再這麼拖拖拉拉地,我就這樣將你送到醫院去嘍,到時候丟臉的人可不是我。」

    「你真的要送我去醫院。」

    「我不是正準備這麼做了嗎?」不耐的嘀咕著,瞿北皇將她摟緊了些,以額貼額,沒測到過高的體溫……「不覺得燙呀,應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當下,李竟窗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若執意丟下她去參加會議,她一定會傷心的暗咒他沒心肝,甚至還可能任性的纏上他,不讓他離開;可是,他竟然是不假思索地將她擺在會議的前面……唉,雖然也的確是想極了讓他陪著去醫院看病,但,她良心難安。

    「不必這麼慎重其事啦,應該是昨天晚上吃完飯又馬上吃冰淇淋,結果在胃裡冷熱不合罷了。」

    「你又給我偷吃冰淇淋!」

    「我只有吃四球而已,又沒有很多。」誰知道,功效這麼顯著!

    「只有吃四球?哼,吃死你活該!」瞿北皇進了房,她又氣又惱地將她放下,「快點換套衣服。」

    「好啦。」慢吞吞的走到衣櫥,李竟窗取下最靠近手邊的那件淺藍色連身洋裝,「我看,你還是趕飛機去吧,我自己去醫院。」好不容易瞿大爺終於肯去公司露個面,她不能那麼自私的將他給霸住了。

    「瞧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打算怎麼去?」

    「用電話叫輛計程車呀。」他總不會巴望她騎腳踏車騎那麼遠的一段路吧?

    「然後呢?到了醫院誰陪你?」不知怎地,他一心一意想快快疏離她,卻又憎厭這種被她撇得老遠的感覺。

    「醫院有服務台你忘了?嘖,什麼時候你變得比我還要婆婆媽媽了?」他愈是堅持為她而留,她愈是不忍耽擱他工作的時間。

    坦白說,他有這份心就已經夠讓她感動死了,若他再為她設想更多、關切更深,她怕會招來樂極生悲的不幸。幸福的滋味,她寧願一點一滴慢慢嘗受,一下子幸福過了頭,怕連老天爺都忍不住嫉妒起來了。

    她話中的揶揄像條繩子,硬生生的將瞿北皇早先的決定給拉了回來。

    「也好。」她說的沒錯,他何時曾為誰這般牽腸掛肚過?記憶中,不曾為誰憂愁煩慮過,所以,更不可能為她而開了先例,絕不!「我叫丹尼爾開車送你去。」

    「丹尼爾今天的工作滿檔,你忘啦?」李竟窗微瞇的似水秋眸中蘊著迷濛的水氣,「又不是病得走不動,幹麼這麼勞師動眾的,我自己可以應付的啦!」

    「憑你?」不是不信,是……該死的,放不下心!

    「嘿,你少將我看得這麼扁哪,沒遇到你以前,我不是平平安安的活了二十幾年了?」

    「你確定?」

    「當然。」李竟窗將手貼胸,半是為了取信於他,半是意欲用掌力強壓下又再度翻攪不休的胃部,「如果真得喊救命,我會立刻打電話請伊莉或丹尼爾前來支援,這樣你總放心了吧?」

    瞿北皇仍沉著臉,但已不再多說什麼,拎起公事包,像不曾跟她有過短暫爭執,甩頭就走人了。

    放心?!她的話讓他胸口倏地五味雜陳。

    早在他不清不楚的腦子浮起那幕婚姻藍圖時,心,就已經開始起了糾結,再也放不下來了。

    ***

    當太陽逐漸落下西山,夜幕緩緩的驅逐白畫,原本信心滿滿的李竟窗呆呆的坐在街角一處被荒廢許久的木製階梯上,心神茫然,四肢冰冷且輕顫著無措。

    什麼叫青天霹靂,今天,她總算是知道了。

    「我該怎麼辦?」眼神木然,毫無焦距的怔望著前方,渾然不察天色漸晚。

    不是腸胃的毛病,是孕育子嗣的宮殿發出了訊息,是她的身體馬上就要開始了另一段新的嘗試與轉變。

    怎麼辦,她竟然懷孕了?

    心神不寧,她幽幽惶然的遊蕩回家,等了她一天,伊莉在門口便迎上她,關切的神色流露於眼臉。

    「小窗,不是到醫院嗎?你上哪兒了?」

    「四處走走。」

    「檢查的結果……」

    「很好,沒什麼毛病。」

    晚餐,照例只是動了動刀叉,翻撿著食物,卻沒送進嘴裡半口,她忍耐的又坐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將刀叉擱下,勉強地對因她食慾不佳而滿臉愁思的伊莉歉然一笑,踩著不穩的步子回房休息。

    瞿北皇還沒回來,可是,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你還好吧?」找了她一整天,直到晚上才跟她通到電話,瞿北皇的口氣顯得有些暴躁與安心。

    伊莉說,她自外頭回來時,神情怪怪的,好像……失魂落魄!

    「嗯。」

    「醫師怎麼說?」

    「什麼?噢……是輕微的食物中毒,不打緊。」這麼重要的事情,她不想對著冷冰冰的話筒講。

    更何況,她還沒想好自己該怎麼開口跟他說出事實。事實?猛然一顫,直到現在她才突然恍悟,至今,對他、對未來,她依舊是沒有半點把握。

    「只是輕微的食物中毒?」

    「嗯。」罷了,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

    李竟窗忍著、等著,為自己的躊躇心境爭取更多的考慮時間,原以為他會依原定計劃在第四天才回來,可是,第二天接近中午時刻,就見他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瞿北皇!」目瞪口呆,她忘了捧在手中的杯子裡裝的是剛泡好不久的熱茶。

    「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反正沒事,待在那裡也無聊。」見她執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瞿北皇擰著眉頭上前將杯子接過來。驀然輕咒,「媽的,你是沒知覺了不成?這麼燙你還端著不放?」難怪手會抖個不停。

    小呆瓜就是小呆瓜,這麼蠢,又這麼沒神經,教他怎麼……放得下心呢!

    「你……」李竟窗混沌的神智一時之際未能回復清澄,端詳他半晌,卻揣測不出那張無表情的神色代表著他今天的情緒是好是壞,終於,她忍不住開口問了,「公司的一切還好吧?」

    「還不就是那樣。」像他的心情,密密麻麻的罩著莫名的煩躁。

    邦曹鐵定是摸魚摸到太平洋去了,公司不過是少了他一個人罷了,但堆在辦公桌上的文件多得可以開一間圖書館了,可是慌得像只陀螺似的白天,他卻不時的想著她,將企劃書翻到下一頁,她的臉清晰的浮在紙上;在文件上簽下名字,她的名字並列在上面;每隔半個小時的追蹤電話,沒得到她自醫院回家的消息,他坐立難安,直到親耳聽到她的聲音,心臟才又恢復了規律的跳動。

    到了夜晚,情形更慘了。

    才試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他像是被下了蠱,無論身在何處,她簡直是如影隨形,完全不放他擁有片刻的清閒。

    離開後才發覺自己好想好想她,該死!

    「這是早餐還是午餐?」瞪了她一眼,瞿北皇順手自盤中撿了塊冷掉的烤牛肉放進嘴巴裡,「你唷,只知道浪費食物,早晚變餓死鬼讓天收了去!」

    叨念的口氣裡沒有太多的怒氣,這應該代表,他的心情還不錯吧?

    「瞿北皇,你會娶我嗎?」

    來不及嚼爛的牛肉梗在喉裡,重咳一聲,他迅速搶過桌上的水杯,將冷水和著碎肉全都給吞進肚子裡。

    「好端端的,你怎麼問起這種問題?」

    「因為我忽然想到,跟你住了大半年,你從來不曾提過這個問題。」

    「忽然想到?你昨天心情不好,就是因為在想這種無聊的問題?」他氣急敗壞的喊著。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機敏地將伊莉口中說她失魂落魄的事情聯想在一起,卻忘了將她的醫院之行也一併考慮進來。

    「你會娶我嗎?」李竟窗沒有回應是與不是,只執意要得到他的答案。

    「很難哩!」他言不由衷地直覺答道。不曾見她像此刻般讓憂愁覆上整個人,他的神情也沒好到哪兒。

    原來,她也會有一般女人的逼婚情結!

    他竟毫不遲疑地回說「很難」!?慢慢地,她略顯憔悴的臉龐輕俯,牙根驀緊,期盼的心為之冷卻。

    「為什麼?」任何挾帶著心有所求的話向來就難以啟齒,更遑論是這種原本就該讓男方主動開口的爛戲碼。

    或許,她該捺著性子繼續懷抱著「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美夢等下去,但,為了孩子,她急切的想確定他的心、他們的未來。

    想嫁給他,不是因為他的富貴之身,而是因為愛他,可是,絕不願意他的「屈就」是因為她懷了他的孩子。

    這種有條件的婚姻她不想要,也不屑得到!

    「你真想知道?」雖不想太早觸及這個話題,但她既然開口問了,他不想瞞她。

    「從小,我為自己的另一半所訂下的要求挺嚴苛的,別的不說,可最起碼,她一定要系出名門。」

    噙淚的眼不肯閉起,怕不爭氣的淚會順頰而下。呵,要求?光此一項,她就完全不合格了。

    「像王蕙蘭?」李竟窗喃聲道。

    早在她隨他住進牧場的第一個月,八卦消息就已經傳到全世界了。不但他儀容尊貴的家人迫不及待的登門拜訪,連聲勢浩大、自詡為未來親家的王老爺子也率眾前來查探究竟,大概是看她不帶有威脅性,哼哼吭吭了幾句,又一票人呼嘯而去。

    整個過程,瞿北皇冷眼旁觀,是沒讓他們的養尊處優的氣勢欺負到她頭上,可也沒向他們介紹她的身份。

    但她無法怨他,因為那時候……他們還不是情人!

    「對。」眼睛沒瞎,耳朵沒聾,瞿北皇發覺了她帶淚的輕喃,可是,她要求實話,所以他照實以答。

    只不過,那是過去的他所訂下的擇妻條件,是在他還沒遇到她時……

    「那,你是將我擺在什麼位置?」既然不曾考慮過可能會娶她,又為何……強要了她?

    「你想要我將你擺在什麼位置?」

    「我……不知道。」李竟窗茫然了,「我不知道。」一段感情的交集讓她的心起了複雜的悲淒情境,接下來該怎麼走下去,她真不知道了。

    不想拿孩子逼他負起責任,可也不想狠心的抹煞了孩子生存的權利,她覺得彷徨、覺得無助。

    「其實,現在想這些不是太早了點嗎?」難得吁聲連連,他也愁苦滿心。

    好恨,以前的他談起感情這碼子事時多意氣風發呀,拖拖綁綁的婚姻歸屬?哼,休想沾了他的身。但,偏她出現了,更諷刺的是,當初是他誆她這個不長智慧的小呆瓜陷進這齣戲碼裡的,她想退場,他執意不放人,結果呢?他玩得過了火了。

    一切,全都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走了樣。

    而逐漸心死的李竟窗卻忽然有股想笑的衝動。

    想得太早?的確,若是平時,她的這番質問的確是想得太早,可她也不想呀,肚子裡有了個孩子……老天,她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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