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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佟 -【醫條富貴路】《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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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7: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說服神醫搬家】

  對衛容駿而言,看似可怕的外傷根本不及體內的寒毒嚇人,養個一日也就夠了,不過,他還是擺出傷勢嚴重的姿態,畢竟是讀書人,一點小傷也要費心養好。
  「福恩寺的事肯定是燕王所為。」楚昭時氣憤難平的道。
  「這不是意料中的事嗎?」當餘芝晴提出上福恩寺謝天還願,他就已經猜到燕王將有所行動,不過衛容駿相信燕王不可能在自個兒的地盤上鬧事,倒也沒放在心上。無論如何,他們拒絕不了餘芝晴的請求,只能見機行事,而事情也確實發生了,沒想到的是陣仗有點小,像是鬧著玩的。
  「我們只抓了幾個小混混,送到晉陽城的牢房,過些日子就放出來了。」這才是楚昭昀生氣的原因,吃了虧,卻一點把柄也沒抓到,就好像被人蒙著頭打了一頓,沒瞧見對方是誰,這筆帳只能自認倒楣。
  「這是人家的地盤,吃虧也要認了。」自從亮了相,衛容駿就猜到燕王不會不聞不問,可是要如何過問,這就要費點心思了。他很期待燕王出手,卻沒想到他如此謹慎,教人找不著藉口將矛頭對準他。
  看樣子,燕王真的很怕皇上尋到藉口調動幽州的軍隊進入燕州,這是為何?難道燕州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過,燕王究竟何意?」
  「他應該是想打探我的身手。」
  怔楞了下,楚昭昀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這件事目標是你?」
  「遇到這樣的事,餘芝晴不藏在你這位哥哥身後,而是不斷將我擋在前面,你說,這是為何?」正因如此,餘芝晴才會挨了刀,要不,她大可乖乖的找個角落躲著,如今手臂上就不會留下一道疤了。
  「這件事果然有她一份!」楚昭昀恨恨的咬牙切齒。雖知她不會無緣無故拉著他們前往福恩寺,但私心期待她不過當個眼線就罷了,誰知還是參與其中,生出這些事來。
  「我想她應該不清楚燕王府實際行動,不過是接到指示,遇事要想方設法將我拖下水。別忘了,燕王府還想跟此事劃清界線,如何願意手上的棋子涉入其中?」
  聞言,楚昭昀還是氣怒難消,「我真恨不得掐死她,她怎可能是楚家的孩子?我們楚家人最有骨氣了,絕對不會為了活下來犧牲別人。」
  「她不是在楚家長大的孩子,你不能期待她傳承楚家的家風。」
  「若她是楚家的血脈,骨氣應該是與生倶來的。」從有記憶開始,楚昭昀就在父親的教養下認定一件事,楚家人可以餓死,就是不能沒有骨氣,這也是出身楚家最引以為傲的事。
  「即使她有骨氣,在青樓生活多年下來,也已經磨掉了。」
  楚昭昀的眼神轉為銳利,陰森森的道:「她不應該活著。」
  「你別衝動。」
  楚昭昀緊咬著下唇,不發一語。
  「如今我們還在燕州,她畏懼燕王府的勢力,不能不當燕王府手中的棋子,這也是情有可原,待回到京城,脫離燕王府的箝制,情況很可能就會轉變。」
  半晌,楚昭昀的情緒稍稍冷靜下來,「我暫時不會動她,雖然我對她的身分始終抱持懷疑,但是我娘一直盼著找回女兒,她對我來燕州尋人的事充滿期待,無論如何我必須帶她回去。」
  「你還是儘早接受她是你的妹妹,除非你能證實奶娘說謊。」即便他們對奶娘的說詞始終抱持懷疑,但是,奶娘所言也有可能是事實,換言之,奶娘一日不推翻原先的說法,他們就只能認定餘芝晴是楚家的孩子了。
  楚昭昀張著嘴半晌,最後化成一聲歎息。奶娘豈會無緣無故推翻原先的說詞?
  「我何時帶她回去?」
  他藉口要教養餘芝晴的規矩禮儀拖延回京時程,目的是掩護表哥,如今衛風已經從京城送信回來了,皇上的指示想必也下來了,表哥與北遼議和的時日也該定下來,他當然可以收拾箱籠準備離開燕州。
  衛容駿讓衛邵拿來輿圖,先指著晉陽城,再指屬於幽州的白河鎮,同時道:「五日後,你會接到京城的來信,讓你在半個月內起程回京,而你要繞道白河鎮,從幽州搭船回京。」
  「你要讓人誤以為是在白河鎮簽訂議和盟約?」若是搭船,從燕州就可以了,何必往北走繞到幽州呢?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可是正因為如此,對某些喜歡胡思亂想的人來說,這種無事生事的舉動反而透著特殊含意。
  衛容駿點了點頭,「白河鎮是幽州最靠近燕州的城鎮,燕王不好在這兒手伸太長,而且幽州守將李將軍與燕王不和,燕王一進入白河鎮,李將軍就會盯住他,等著找他麻煩,如此便能確保你安全離開。還有,出發前幾日我會病了,然後一直待在馬車上,若是可以,最好可以撐到回京。」
  「替身?」
  「衛風。」
  「他是易容高手,扮你倒是混得過去,可是如此一來,衛邵就必須跟著他。」
  「我有衛林,還有其他人會陸陸續續跟我們會合。」他以謀士的身分來到燕州,身邊有個侍衛就很顯眼了,其他的當然只能由明轉暗,早早散落在前往北遼的路上。
  「白河鎮對我來說相對安全,可是,會不會讓燕王生出疑心?」
  「無論何處,只要在大周的土地上,燕王都會起疑心。」
  在燕王看來,議和盟約未成之前,莫哈王子絕不會踏進大周,這是因為莫哈王子背後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一旦莫哈王子進入大周,他只有死路一條,而他的兄弟還可以將罪名栽在大周頭上,何況議和結盟一事,大周比北遼更熱切,當然是大周的使者進入北遼的可能性更大。
  楚昭時擔憂的皺著眉,「萬一,燕王沒有順利被我引到白河鎮呢?」
  「這你倒不必擔心,他就是有疑心,也不能不上當,除非他確定與北遼議和的使者並非你。而且他是藩王,李將軍不敢輕易動他,他在白河鎮安全無虞,所以,他無論如何都會走一趟。」
  「沒有聖旨,藩王不是不能離開封地嗎?」
  「因為追緝盜匪,燕王不小心越了界,若是皇上揪著這點小事不放,豈不是顯得皇上太沒度量了?再說了,皇上也不能為了這點小事咬定燕王有謀逆之舉,最多只能訓斥幾句,何苦鬧得太難看了?皇上不會做失了面子又得不到好處的事,燕王很清楚。」這也是他選白河鎮的原因,這是燕王願意冒險的底線。
  怔了一會兒,楚昭昀深深的吐了一口氣,「你都算計好了。」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我的算計再縝密,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他的身體就是無法控制的狀況,這也是他必須趕在秋日到來之前簽訂議和盟約,要不拖到入冬,與北遼議和成了,他也沒命了。
  楚昭昀瞪大眼睛,真想罵人,一會兒教他安心,一會兒又將他的心提到嗓子眼,這樣耍他很好玩嗎?
  見狀,衛容駿很無辜的道:「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為何不行行好,別教我提心吊膽地回京?」
  「我以為你更喜歡實話。」
  「我覺得你就是個壞心眼的。」
  「我可沒說過自己是好人。」
  張著嘴,半晌,楚昭昀沒好氣的撇了撇嘴,自嘲的道:「是我眼拙,看不出包子裡的餡料是黑到不能再黑的芝麻。」

聞言,衛容駿哈哈笑了,「我不知道你如此風趣。」
  楚昭昀覺得他根本是沒心沒肺。「你不擔心嗎?此去北遼,路途遙遠,而你又不方便帶太多人,萬一北遼那兒有人反了,你能全身而退嗎?」
  「遇上了再說,何苦自尋煩惱?我甚至連自個兒體內的毒都無法控制。」衛容駿看待生死如同一根羽毛,輕飄飄的一點重量也沒有。
  楚昭昀怔楞了下,心情變得有些沉重,「你答應我,至少活著回京。」
  「放心,我會活著回京。」因為他有放心不下的人。
  楚昭昀收到京城來信的隔一日,衛容駿悄悄來到莊子見林雨蘭。
  「久聞容先生之名,今日終於能見到了,真是幸會。」林雨蘭老早就料到衛容駿會找上門,因為若非要離開燕州了,他不會煽動姝兒去京城。
  「經常聽聞小大夫提起她師父如何多謀睿智,晚輩早想拜會,今日能夠一見,實是晚輩之幸。」衛容駿已經預備好面對林雨蘭的刁難,畢竟他要鼓動他們遷離熟悉的家鄉,這確實教人難以平靜視之。
  「你是晚輩嗎?」林雨蘭很想揍人,自己看起來明明貌美如花,完全沒有上了三十歲以上的痕跡好嗎?撇開上一世,單就這一世,不論他實際年紀,就算他二十幾歲好了,也不過跟她相差十歲左右,怎麼好意思自稱晚輩?
  雖然早知林雨蘭是奇人,可是面對她的直率,衛容駿還是怔楞了下,不過,終於可以理解古靈精怪的林言姝何以如此純真,原來林雨蘭也是性情中人。
  慶倖他反應機敏,不至於如此輕易被她嚇到了,仍不慌不忙的回道:「小大夫喚我容哥哥,而林神醫是小大夫的師父,我理當以晚輩之禮相待。」
  這個丫頭……林雨蘭真想捶心肝,怎能如此輕易的喊人家「哥哥」?牧兒要她喊「牧哥哥」,八年了,她就是不肯在這上頭吃虧……好吧,教不嚴,師之惰,她沒教好,不是丫頭的錯。
  「晚輩也好,平輩也罷,說吧,你的目的?」
  「林神醫可知道燕王府的四公子看上小大夫嗎?」
  眼睛微微一眯,林雨蘭一改剛剛的肆意張揚,深沉內斂的反問:「容先生想說什麼?」
  衛容駿微挑著眉,不疾不徐的接著道:「林神醫應該很清楚週四公子小霸王的性子,只有他不要,沒有他要不起的,他看上小大夫,小大夫就只能成為他的人,而他不可能娶小大夫為妻,最多只能以貴妾之禮將她迎進門。難道林神醫願意小大夫進燕王府當妾嗎?」
  林雨蘭氣笑了,沒有跟著他打轉,反過來咄咄逼人的道:「你不是也看上我的徒兒嗎?你能娶她為妻嗎?想必也不行吧。」
  他的確無法承諾娶姝妹妹為妻,因為不曾想過成親的事,在他看來,誰嫁他都很委屈。
  「我的寶貝徒兒不會給任何人當妾,這兒容不下我們,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而其他地方不一定非要京城不可。」換言之,她不會因為周子毓看上自己徒兒,就嚇得舉家跟著這人去京城,若想說服她去京城,必須要有更充分的理由。
  這位神醫能夠在燕王的地盤上混得風生水起,在燕王面前說上話,當然不是簡單人物,可是,他以為全是因為她的醫術,沒想到她本身就是個極難纏的人物。不過,今日他是有備而來,無論如何都要說服她。
  「林神醫知道燕王唯一會避其鋒芒的人是誰嗎?」
  林雨蘭冷冷一笑,「你想告訴我,燕王的手可以伸向任何地方,唯獨進不了天子腳下,是嗎?」
  「應該說,若是燕王有意找出某個人,誰也藏不住,唯有帝都,他還知道收斂,因為皇上很樂於逮住他的小辮子。」
  為了說服林神醫願意舉家遷往京城,他讓衛林仔細調查林神醫,挖到不少事——她的醫術確實了得,她還不藏私的教導燕州軍醫縫合之術,使得燕州駐軍與北遼騎兵交戰之後,傷亡人數大大降低;還有,她種植藥材的本領無人能及,陳家村因此越來越富裕,燕州駐軍也可以不用擔心朝廷供給的藥材短缺……總之,撇開姝妹妹的事不說,燕王也不願意林神醫離開燕州,而她想必很清楚自個兒的價值,自信有能力護住徒兒。
  林雨蘭很有氣魄的抬起下巴,「大周待不住,我們可以去南越、北遼或西域。」
  「你們師徒人去哪兒都好,可是,你們有一大家子的人。」他甚至相信林神醫一家人還未出了燕州,燕王府的追兵就到了。
  林雨蘭沉默了。是啊,她娘勞碌了一輩子,如今身子就像破銅爛鐵,根本不能四處奔波。
  「林神醫對燕王這個人瞭解多少?」
  「你有話直說。」
  「若是燕王安於現狀,燕州會一直維持現今的繁榮,可是一旦燕王不滿現狀,難保燕州不會成為戰場。而林神醫認為燕王會安於現狀,還是不滿現狀?」
  自古以來,藩王和朝廷只會是敵人,不會是朋友,因此林雨蘭格外關注朝廷的動向,得知皇上有意裁減北境軍隊,這對燕王來說當然不是好事,畢竟手上的兵力關係到說話的分量,也關係到反抗的力量。
  皇上想著裁軍,而燕王想著不要受制於朝廷,兩邊終有一日會發生衝突,只是,戰場會在何處?
  若朝廷出兵,戰場應該在燕州,箬燕王出兵,戰場很可能在京城。不過,既然這位容先生能夠點出燕王的野心,想必皇上已有所防備,戰場更有可能在燕州。
  她語帶保留的道:「我不懂這些,只想一家子平平靜靜過日子。」
  「你們去了京城,這一點我便可以保證。」
  這是暗示皇上終會出兵處置燕王府嗎?林雨蘭不以為然的撇嘴道:「凡是跟皇家扯上關係的人,很難平平靜靜過日子。」這會兒她百分之百確定他是皇親國戚了。
  她知道他的身分?不可能,不過,猜到個大概倒也不難。
  「林神醫應該知道我身中奇毒,這樣的身子適合平平靜靜過日子。」
  林雨蘭挑釁的揚起眉,「既然知道自個兒的身子適合平平靜靜過日子,何必跑來這兒湊熱鬧?」
  怔了一下,衛容駿忍不住苦笑,「若是我說,我也不願如此,林神醫可否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我喜歡說清楚。」
  「我真心喜歡平平靜靜的日子。」
  林雨蘭嘲弄的唇角一勾,「若是體內的寒毒解了,只怕就要改口了。」
  「我體內的寒毒一輩子都解不了。」
  「這世上的事很難說,也許將來有一日會出現奇跡。」她覺得姝兒的研究精神足以感動上天,難保不會教這小丫頭找到解藥。
  「這是出於我的真心,又豈會改口?」
  林雨蘭眼神突然轉為銳利,聲音很輕卻很冷,「我可要警告你,若是給不起,就別來招惹我家丫頭,我可以離開燕州,當然也可以離開京城。」
  略一頓,衛容駿歡喜的笑了,「多謝林神醫成全。」
  林雨蘭臉色一變,沒好氣的糾正道:「慢著,我可不是為了成全你,而是為了保全一家大大小小的性命。」
  衛容駿不會計較這點小事,「是,半個月後起程離開,我會安排人悄悄護送你們進京,所以,帶上要緊的東西就好了,其他的留在這兒,就讓人以為你們只是暫時離開一段時日。還有,到了京城,你們先住在我的莊子。」
  「我想在京城置辦一間三進的宅子,還是請你的人代為尋找適合的。」別人的家再富麗堂皇,也不及自個兒的狗窩舒服。
  「好,這事我會交代下去,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衛容駿看了門外一眼,期待能見林言姝一面,不過,林雨蘭可不會好心的成全他,迫不及待送客。
  「這是當然。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不請自來,不受歡迎,但是好歹是客人……算了,衛容駿還是識相的告辭離開,這位神醫如同姝妹妹的母親,他可不敢得罪。
  經過福恩寺的試探,確認容先生應該只是單純的謀士,燕王終於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沒想到楚昭昀突然殺他個措手不及。
  「什麼?楚昭昀要回京了?」燕王驚愕的瞪著周子曜。
  「對,永安侯夫人來信,讓他們半個月之內起程回京。」周子毓總覺得消息有誤,可是楚昭時四處讓物,霊來就是一副準備回京的陣仗,顯然不是作假。若真如此,與北讓和應該談成了,就等著簽訂。
  半晌,燕王搖了搖頭,「這應該是障眼法。」

 「他和北遼簽訂議和盟約的日子和地點顯然定下來了。」
  燕王皺眉,「可是,北遼那兒還沒有送消息過來。」
  「父親在北遼那兒的盟友,會不會教人察覺了?」
  「若真的教人察覺,他也會想方設法遞送消息過來。」燕王相信三王子不至於連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這三學可不樂意兩國議和,如此一來,他這個出身卑微的王子在北遼連跟其他兄弟鬥的本錢都沒有了。
  「沒想到此事進行得如此之快。」周子曜苦惱的搖搖頭,「除了找妹妹,他在燕州這段時日明明什麼事也沒做啊。」
  沒錯,也正因如此,燕王覺得很不安,好像哪兒疏漏了……他自言自語的將此事從頭梳理一遍。
  「皇上派來與北遼簽訂議和盟約的使者應該是楚昭昀,而他想必在進入燕州之時,就派人悄悄潛入北遼見了莫哈王子,雙方達成初步協定的內容,可是,他身邊的人本事也太強大了,竟然可以避開我的耳目潛入北遼。」
  周子曜想到什麼似的兩眼一亮,「那些人肯定是跟著商隊進入北遼,雖然很危險,卻不容易引起懷疑。」
  燕王懊惱的一掌拍向書案,「是啊,本王太粗心了,竟然沒有留意前往北遼的商隊。」
  雖然兩國沒有盟約,但是民間買賣活絡,而他手上也有許多見不得人的東西必須透過商隊賣到北遼,他自然不會盯著商隊不放。
  「父親,我們要不要詳查最近進入燕州的商賈?」
  燕王搖了搖頭,「事情已經談成了,再勞師動眾地找人也沒多大意義,如今我們能做的就是阻止楚昭昀與北遼使節簽訂議和盟約。」
  「我們要阻止楚昭昀,必須先知道雙方議和的地點和時間,方能安排部署。」
  「翠香樓那個丫頭應該打聽不到如此隱密的事。」
  「父親要不要派人去北遼一趟?」
  「這會兒去北遼只怕來不及。」
  「可是,總不能一路尾隨跟著楚昭昀回京吧?」
  「不急,說不定過幾日北遼那兒就有消息傳過來。」
  這時,守在書房外面的侍衛隔著房門道:「王爺,李泉求見。」
  父子倆很有默契的看了一眼,周子曜連忙走過去打開房門,請李泉進來。
  房門一關,李泉便道:「北邊來了消息,兩國將在幽州的白河鎮簽訂議和盟約。」
  「幽州的白河鎮?」燕王此刻的心情跟剛剛聽見楚昭昀要回京一樣——驚愕。
  「卑職也覺得奇怪,再三確認,對方堅持是幽州的白河鎮。」
  周子曜連忙拿來北境輿圖,攤在書案上面,燕王若有所思的指著幽州白河鎮的位置,不時搖頭。
  「莫哈王子如何敢進入大周的土地?」周子曜很快就點出第一個疑問。
  約莫一盞茶,燕王出聲了,「他是不敢,可是人人都以為他不敢,他挑在此處豈不是更為安全?」
  「父親相信他們真選在白河鎮?」
  「若是莫哈王子願意進入大周,楚昭昀選擇白河鎮就是上上之策。白河鎮屬於幽州,李鋒跟本王不和,他會成為本王的掣肘,別說本王想攔住楚昭昀,阻止他與莫哈王子見面,就是本王想在白河鎮多待幾日,他也不會允許,說不定還會‘護送’本王回到燕州。
  「如此一來,楚昭昀就能順利帶著兩國簽訂的協定從幽州搭船返回京城。」燕王冷冷的唇角一勾,「這還真是個好計謀!」
  聞言,周子曜突然想起一事,「況且父親不能離開燕州。」
  「不,這事必須本王親自出面,你對付不了李鋒。」
  「可是……」
  「雖然本王沒有聖旨不能離開燕州,可是李鋒更不敢動本王一根寒毛,他最多只能告禦狀,讓皇上來處置,不過皇上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本王過不去,別忘了,本王曾經為了追殺北遼的騎兵深入北遼土地,難道皇上還能責怪本王離開燕州嗎?」只要不是舉反旗謀逆,皇帝對他總要展現寬容,好成就皇上仁慈的美名。
  「我怕其中有詐。」這根本像是刻意將父親引到對手的地盤上。
  「你能阻止楚昭昀離開燕州嗎?」
  周子曜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難道懷疑有詐,本王就可以不去嗎?」燕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太擔心了,北遼有許多人恨不得逮住機會除掉莫哈王子,他想順利抵達白河鎮也不容易,而本王只要專心與楚昭昀周旋,不過,若是能讓李鋒遠離白河鎮,別在一旁礙手礙腳,我們就更省事了。」
  略一思忖,周子曜有個提議,「若是北境有爭鬥,李將軍就管不了白河鎮了。」
  「如今大周和北遼要簽訂議和盟約,北遼不會在此時生事。」
  「幽州北邊真正的敵人不是北遼,而是夷族。」
  沒錯,雖然幽州的土地也連接北遼,但那兒是北遼最蠻荒的地方,反倒是另外一邊的夷族,人少但強焊,才是幽州守將最頭痛的敵人。
  「除了嚴冬,夷族很少生事。」
  「我們不必真讓夷族生事,只要借著夷族之名將人引開就好了。」
  「這是個好主意,可是……」如此一來,他只能動用私兵,私兵不會輕易落在李鋒手上,然而只要露了一點點狐狸尾巴,李鋒就能察覺得到他養私兵的事……
  雖說朝廷明面上不允許,但是藩王養私兵很正常,只是太費銀子了,一、兩百人就很了不起,藩王的目標往往只求這一、兩百人成為一支鐵騎,這也是皇上能夠容許的範圍。然而他因為煤礦的關係,養的私兵可多了,也因為如此,他的私兵絕不能暴露出來,不能教人家逮住機會往深處挖。
  「燕州有不少盜賊,出點銀子,他們應該願意出頭。」
  燕王搖頭反對,「烏合之眾不難對付,不用李鋒出面,其他將領就能處置擺平。」
  「可是,若是用了燕王府的私兵,不小心被逮住了,罪名就大了。」
  「這事你別管了,總之本王會想法子引開李鋒。」
  「父親不適合出面,還是交給我吧。」
  「放心,本王不會出面,絕不會教皇上抓住小辮子。」燕王再次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親自去一趟白河鎮,繪製一張輿圖,我們再來商討如何佈置。」
  周子曜連忙領命去了白河鎮,而燕王的目光繼續落在輿圖上,看著原先預想的地點——
  北遼最靠近大周的雁沙鎮,要不要也派人在那兒守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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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8:0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半路遇攔截】

  再過三日,就要離開燕州了……林言姝總覺得像在作夢,可能嗎?前一刻,還以為自己永遠找不到理由說服師父,可是容哥哥突然來拜訪師父,師父就宣佈舉家遷往京城。
  她很想問師父為何改變心意,只是要離開燕州,他們有很多事要安排、處置,師徒兩人各忙各的,至今連坐下來面對面說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她沒法子弄清楚發生何事教師父轉變態度,當然覺得很不踏實。
  師父最重信用了,說一就不會是二,臨行之前說不去了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所以,她真的要去京城了。
  林言姝越想越興奮,實在沒心情看書,索性睡覺了。
  叩叩叩!窗上傳來輕輕敲打聲,林言姝驚嚇的將手上的書冊甩了出去。
  半晌,她小心翼翼問:「是誰?」
  外面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又輕輕敲了幾下。
  彎身拾起掉在地上的書冊並放在枕邊,林言姝拉開被子下床,躡手躡腳的靠近窗邊,又問了一次,「是誰?」
  外面的人還是沒說話,她只好打開窗子。
  「夜深了,為何還沒安置?」衛容駿從暗處走出來。
  林言姝又驚又喜,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我睡了就見不到容哥哥了。」
  「也好,我正擔心信上沒法子說清楚,盼著能當面與你說幾句話。」林神醫肯定不樂意他們兩人見面,他只能挑三更半夜前來打擾,可是也不確定能不能說上話,便寫了一封信。
  「對了,容哥哥如何說服師父改變心意的?」
  「你這丫頭真是教人放心不下。」
  衛容駿舉起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她吃痛的低叫一聲,雙手連忙捂著額頭。
  他像在教訓小孩子似的道:「你還不知道自個兒待在這兒有多危險嗎?周子毓很可能為了逼你為妾,不惜將你擄進燕王府。」
 「……不會吧。」容哥哥說周子毓看上她,她一直心存懷疑,當然,有時想想,他確實很喜歡糾纏她,其中若沒有一點歪心思也說不通,不過,他是驕傲的人,若她拒絕當他的妾,他應該會甩頭走人……好吧,燕王府財大氣粗,也會仗勢欺人,周子毓的確有可能根本不管她願意與否,可是,不至於卑劣的擄人吧?
  「周子毓被燕王妃寵壞了,性子霸道執拗,無法接受拒絕。」
  反正她就要離開了,周子毓會不會強行擄她回去為妾已經不重要了。
  「師父是為了我才決定舉家遷到京城的嗎?」
  「不全是如此,燕王府早晚會跟朝廷對上,你們還是去京城比較安全。」
  「燕王府和朝廷的關係很不好嗎?」師父跟她分析過燕王府和朝廷的關係,看似君臣,卻又存在著敵對關係。君臣之間難免互鬥制衡,理論上,君王佔有優勢,臣子處在劣勢,可是世上的事很難說,君王敗在臣子手上的事也不是沒有,而朝廷和燕王府如今算是處得相當平衡。總之,誰起誰落皆與他們無關,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當好老百姓,別捲入其中就對了。
  「如今還談不上不好,不過事先防備總不會錯。」
  事先防備?這是說兩邊的關係將會產生變化嗎?林言姝忍不住道:「朝廷要對付燕王府了嗎?」
  怔楞了下,衛容駿傷腦筋道:「當今皇上不會隨意將矛頭對準自己人,還有,除了我,不可在其他人面前提起朝廷的事。」
  林言姝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我會努力管住嘴巴。」
  「我沒法子陪你一起進京,不過都安排好了,進了京,先住在我的莊子,莊子上的管事姓常,莊子上的人都稱他常莊頭,你有什麼需要就告訴他一聲,他會幫你打點。」衛容駿接著取出一個荷包遞給她,「出門在外,身上要多備些銀子,記得藏好。」
  林言姝嚇了一跳,連忙推拒,「我有銀子,上次在福恩寺,楚公子還分別給我和師弟一張銀票。」永安侯世子在銀子方面真的很大方。
  「往後的日子還長得很,收著吧,有備無患。」他此去北遼也不知能否順利,何時回京更不確定,按她師父的性子,只怕在莊子上住上一個月就想走人,可是在京城買間宅子不容易,還有一大家子的人要生活,身上最好多備點銀子。
  「容哥哥別擔心,我們有銀子,師父很精明的。」
  師父說過,除非是靠自個兒的本事掙來的銀子,可以收得心安理得,否則非親非故的,不可以貪圖別人的銀子,免得著了人家的道,當然,容哥哥絕對沒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説明她,不過,這會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忘了去京城的目的只是為瞭解他體內的寒毒。
  「你身上沒有銀子,我會掛心。聽話,乖乖收著。」衛容駿的聲音很輕很柔,卻有著不容反抗的霸氣。
  略微一頓,林言姝收下荷包,擔心的問:「容哥哥是不是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若非如此,為何要他們住在他的莊子上,還要擔心她沒有銀子傍身?
  一怔,衛容駿笑了,因為她很純真善良,他總是不自覺就將她當成沒長大的孩子,忘了她敏銳的觀察力,還有她的見識不同於一般女子。
  「不是,只是不確定何時回京,難免多想多計較,深怕你有急需,到了京城畢竟人生地不熟,求助無門。」
  這倒是,可是,她依然覺得很不安,「容哥哥真的沒事?」
  「沒事,你在莊子上等我,我會儘快回去。」
  林言姝還是不放心,可是又不能跟著他,只能道:「我給容哥哥拿樣東西,容哥哥在這兒等我一下。」
  她轉身跑到床邊,從床頭上的櫃子取了一個小葫蘆瓶,再跑回窗邊,將手上的小葫蘆瓶遞給衛容駿。「容哥哥出門在外,不方便食用我先前給的養生方子,而你的身體又不宜過度疲憊,這藥丸方便食用,每日早晨放在溫水裡化開喝下,可以增強身體抵抗力。雖然這不能抑制寒毒發作,但是可以增強身體抵抗力,不至於寒毒一發作你就無力招架。」
  「謝謝姝妹妹。」
  「容哥哥記住,無論何事,都沒有自個兒的身子重要。」
  衛容駿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夜色之中,不過一轉眼,就不見人影了,可是,林言姝的雙腳好像粘住了,就是走不開。
  「丫頭,你是不是忘了自個兒是姑娘,不是猴兒?」林雨蘭苦惱的看著依依不捨佇立在窗前的林言姝。
  師父怎麼還沒睡呢?林言姝縮了縮脖子,望向林雨蘭,嘿嘿一笑,「我怎麼會忘了自個兒是姑娘?猴兒可沒有我如此討人喜歡。」
  林雨蘭的眼神變得更銳利,顯然要她牢記為師的立場,「我是答應舉家遷往京城,但不同意你跟他攪和在一起。」
  「我還要幫容哥……容先生解毒。」
  「我沒有阻止你為他解毒,但是別跟他牽扯太深了,免得你傻乎乎的繞著他團團轉,他說往東,你就往東。」
  其實,她覺得這丫頭已經管不住自個兒的心,可是她不能挑明瞭說,這丫頭還不如保持現狀,否則一旦看明白,真會煞不住腳。
  「我不會,我可是很有主意的人。」
  林雨蘭唇角一抽,冷冷的看著她還握在手上的荷包。
  林言姝顯然也想到了,頓時僵住不動,可是這會兒將荷包藏起來也來不及了。
  林雨蘭語重心長的歎了聲氣,「丫頭,人一定要守住自個兒的界線,這是一個人該有的骨氣,懂嗎?」
  林言姝乖巧的點點頭,「我知道,師父放心,骨氣我還是有的。」
  林雨蘭疼愛的摸了摸她的頭,「好啦,荷包收好,去睡覺了。」
  林言姝回以一笑,道了聲晚安,將窗子關上,摸著荷包,滿懷幸福的上床睡覺。
  揮別自幼生長的陳家村,林言姝自是依依不捨,可是師父說了,將來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畢竟這兒離京城也不是多遠,最慢一個月就到得了……師父說的一個月未免太簡單了,好像無須長途跋涉,不過自家莊子還留著,他們確實想回來就可以回來,這種感覺總是好受一點。
  除了護送他們前往京城的侍衛,他們一家子分坐兩輛馬車,一輛由張叔和蘇雲牧輪流駕駛,一輛由衛容駿派來的侍衛駕駛。
  「丫頭,若是半路遇到攔截,你記住我們去京城只是為了給人治病,治好病,我們就會回來,至於給誰治病,師父沒告訴你們。」
  林言姝不明白師父何來此言,直到他們馬車快駛離燕州邊界,一陣雜遝的馬蹄聲傳來,他們的馬車被迫停下來。
  「沒想到真被那傢伙說中了。」林雨蘭原本不想麻煩衛容駿請來的護衛隊,這太勞師動眾了,可是他很堅持,還提醒她可能會發生的狀況,應該如何應付,避免雙方發生戰火。
  林言姝不解的看著林雨蘭,同時掀開車簾,可是從她這兒什麼也看不見。
  林雨蘭歎了聲氣,「丫頭,這事只怕要你出面解決了,記住好好說話,別惹火那傢伙,他是一個會豁出去一切以達到目的的人,你要離開這兒,他肯定受不了。」
  林言姝還來不及問清楚那傢伙是誰,護衛隊隊長的聲音隔著車窗傳來——
  「小林大夫,燕王府的四公子想見你一面。」
  「我知道了。」林言姝恍然大悟,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迎夏的伺候下下了馬車。
  林言姝連周子毓人在哪兒都沒瞧見,他已經竄至她面前了。
  「我沒說你可以離開,你敢走?」周子毓真的氣炸了,若非昨日聽說林神醫前些天突然跑去福恩寺義診,說是要離開燕州一段日子,今日他跑去陳家村想確認此事,他可能還不知道他們一家子要去京城。
  林言姝忍不住皺眉,「腳長在我身上,我想上哪兒就上哪兒。」
  「我不允許,你跟我走。」
  周子毓伸手要抓她,還好她反應靈敏,順利閃過了。
  「四公子別鬧了,我們是要去給人治病的。」
  「若是給人治病,為何一家大小都要帶走?」
  「我們至少要在那兒待上一年,當然要一家大小都去啊。」
  「為何要在那兒待上一年?」
  「師父說要待上一年,當然有她的道理。」
  「給人治病的是你師父,你幹啥跟去湊熱鬧?你留下來。」
林言姝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義正詞嚴的道:「四公子會不會太瞧不起人了?雖然我的醫術不好,但也是我師父的好助手,再說了,大夫就是應該多看多學,我去那兒不是湊熱鬧,是盼著醫術能更上一層樓。」
  「你的醫術無須更上一層樓,將來我不會讓你行醫。」
  林言姝怔楞了下,「我要不要行醫應該與你無關吧。」
  「待你明年及笄,我娶你……我說要娶你就會娶,別擔心,誰也別想攔阻。」
  林言姝終於相信了,周子毓真的看上她,不過,最嚴重的問題不在這兒,在於最後一句話——誰也別想攔阻……這個誰是也包括她嗎?
  迎夏從後面輕拉了一下林言姝,深怕她管不住嘴巴,出言刺激周子毓,那他們真的出不了燕州了。
  這會兒林言姝知道麻煩了,不敢再口無遮攔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明年才及笄,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如今我只想跟著師父好好學習。」
  周子毓的眼神轉為銳利,「你去了京城就不會回來了,是嗎?」
  「我們去京城是給人治病,怎麼可能不回來?除了簡單的衣物,我們什麼也沒帶走,不信,你可以到我們的莊子上看看。」林言姝一副理直氣壯。若是他們沒有回來的意思,那些最珍貴的醫書就不會留在莊子上了——
  若她知道林雨蘭已經得到衛容駿的保證,會派人陸陸續續將醫書送到京城,她就說不出這些話了。
  周子毓深深看了林言姝一眼,知道她沒有說謊,可是,總覺得就此放她離開,他就會永遠失去她……
  他左右瞄了一眼護送他們的侍衛,以人數來說,兩方勢均力敵,若是交手,他不見得贏得了,但若只是擄走林言姝,他絕對有勝算。
  林言姝感覺到危險逼近,不自覺地往後退幾步,抓住迎夏的手。
  空氣中仿佛出現了一股肅殺之氣,就在這時,護衛隊的隊長走過來,對著周子毓行禮道:「週四公子,在下是安寧長公主府侍衛隊隊長張凜,奉長公主之命護送林神醫一家人進京為世子爺治病,還望您別為難我。」
  周子毓的眼神一閃,「安寧長公主?」
  張凜取出安寧長公主府的權杖,證明自個兒身分,又道:「長公主收到永安侯世子送回去的消息,得知林神醫醫術精湛,就是燕王也誇讚林神醫的醫術無人能及,便派在下前來懇請林神醫前去京城為世子爺治病。世子爺的病眾大夫束手無策,林神醫可能要費點心思,因此跟林神醫約定一年,林神醫才會帶上一家大小上京。」
  周子毓恨恨的咬牙切齒,安寧長公主府的侍衛皆是身經百戰,可以一敵十,他的人根本對付不了。若非父親昨日已經出城了,他無法借調王府的侍衛隊,否則他絕對能夠從他們手上將人搶過來。
  衡量雙方形勢之後,周子毓不得不選擇退讓,轉頭看著林言姝,語帶威脅的說:「一年後若是見不到你,我會去京城找你。」
  林言姝硬逼自個兒擠出笑容,「四公子保重,我告辭了。」
  周子毓不甘心的握緊拳頭,目送她走上馬車。
  上了馬車,林言姝還可以感覺到周子毓緊盯不放的目光,待馬車再度前進,約莫一炷香後她才漸漸放鬆下來,「嚇死我了。」
  「你也知道怕了啊。」林雨蘭戲謔道。
  喘了口氣,林言姝心有餘悸的道:「若非聽到安寧長公主府這名頭,我覺得他會強行將我們留下來。」這會兒她真的相信容哥哥所言——周子毓會不惜一切將她擄回去當妾。
  「安寧長公主?」
  林言姝點了點頭,「護送我們進京的是安寧長公主府的侍衛,他告訴四公子,他是奉長公主之命護送我們進京幫世子爺治病。」
  眼神一沉,林雨蘭靜默片刻,仔細道來,「安寧長公主是皇上唯一的胞姊,據說是一位巾幗英雄,皇上能坐穩龍椅,大權在握,大周百姓能有如今安居樂業的生活,可以說是她與駙馬爺衝鋒陷陣得來的,皇上因此還給了她的駙馬爺一個爵位——鎮南侯。可是,這對大周最有名望的夫妻卻極其低調,長年住在江南,這全是因為他們唯一的兒子鎮南侯世子身子很不好。」
  半晌,林言姝低聲問:「師父究竟想說什麼?」
  「丫頭,你應該聽出來了,安寧長公主府的侍衛為何要護送我們進京?這是因為小主子鎮南侯世子的命令啊。」
  「鎮南侯世子想要師父給他治病?」
  林雨蘭真想賞她一顆栗爆,裝傻就可以改變事實嗎?當師父的可不會容許徒兒逃避現實。「你的那位容哥哥,只怕就是鎮南侯世子了。」
  林言姝懊惱的咬了咬下唇,悶聲道:「口說無憑。」
  林雨蘭賞她一個白眼,「沒出息的丫頭!」
  「容哥哥就是容哥哥。」他不說他是鎮南侯世子,她就當他是容哥哥。
  「鎮南侯世子的身分可是比燕王府四公子還要尊貴。」林雨蘭很殘酷的接著道。
  林言姝閉上嘴巴了。
  林雨蘭憐愛的握著她的手,「丫頭,若他給得起承諾,師父不會計較他的破身子,只願你一生平安喜樂。」
  略一頓,林言姝像個小可憐似的道:「師父,如今我只想著一件事——為容哥哥解毒,但願他一輩子不再受寒毒折磨。」
  「好,那就什麼都別想,專心解毒就好了。」
  林言姝撒嬌的歪著頭靠在林雨蘭肩上,好奇的問:「師父為何不當我娘,只要當我的師父?」
  「師父就是師父,師父哪能代替娘親?」她有個期盼,姝兒的母親能夠回來尋找孩子,可是事與願違……這個結果早該猜到了,將孩子丟在妓館那種地方,就是個狠心的,怎麼可能還回頭尋找孩子?
  「對我而言,師父就是娘親。」林言姝不再言語的閉上眼睛。
  林雨蘭心疼的垂下螓首看了林言姝一眼,如此體貼良善的孩子,她的娘親為何捨得丟棄她?她一直慶倖當初為了生活去妓館行醫,要不,姝兒肯定被妓館的人抱走,最後只能以美色賣身。
  半個多月後,林言姝他們終於抵達衛容駿在京外的莊子,而衛容駿交代為她準備的北國相關書冊也全送到莊子上,另外,莊子的常莊頭更是給他們整理出一片土地來,方便他們種植草藥,還有一間藥材房,滿滿一室的藥材,甚至連百年人蔘都有……總之,衛容駿對他們的安排可謂費盡心思,仿佛在告訴他們:以後你們就將這兒當成自個兒的家。
  林雨蘭見了,忍不住問:「容先生知道你想來京城的真正目的嗎?」
  林言姝搖了搖頭,「我不確定能否解了容先生體內的寒毒,只道我對於北國各種可以入藥的奇花異草很感興趣。」
  半晌,林雨蘭心情複雜的道:「他對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容先生本來就是好人。」林言姝勉為其難的擠出這麼一句話。
  林雨蘭沒好氣的送上一個白眼,「這與好人或壞人有關嗎?」
  「無關嗎?」
  林雨蘭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索性送給她一顆栗爆,示意她別太偷懶了,凡事要多多動腦,否則實在太對不起自個兒聰明的腦子。
  安頓好了,他們首先動手建造草藥園,當然,不及他們在燕州的草藥林,但是京畿要地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辟出如此一大塊的土地給他們種植草藥,不能不說容先生實力雄厚。
  草藥園佈置好了之後,林言姝全心全意投入北國相關書冊當中,而林雨蘭則帶著蘇雲牧四處行醫。
  「姑娘,我們今日出去走走好嗎?這幾日你悶在房裡看書,也該喘口氣了,再看下去都要看傻了。」迎夏實在很擔心林言姝,成日關在房裡,吃飯也不好好吃,偏偏夫人早出晚歸的,誰也管不住姑娘。
  「我想快點將這些書看完。」截至目前,一點進展也沒有,她免不了心急,想趕緊將所有的書冊都看完,好將其中摘錄下來的資料梳理一遍。
  「姑娘,夫人老是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事慢慢來,也不容易有疏漏。」
  「我看得很仔細,不會有疏漏。」
  「姑娘眼睛都熬紅了,真的不會有疏漏?」
  略微一頓,林言姝沮喪的垂下肩膀,「迎夏,我很擔心,舉家遷來京城,最後我對容先生體內的寒毒還是束手無策。」這幾日她一直緊張兮兮,每個段落總要看上好幾遍,深怕自個兒閃了神有所遺漏。
迎夏苦惱的搔了搔頭,「就我所知,夫人決定舉家遷至京城,並不全是為了幫容先生解體內的寒毒。」換言之,解不了就解不了,何必耿耿於懷?
  林言姝張著嘴巴半晌,懊惱的一瞪,「我知道,可是,這是我來這兒的目的。」
  「……哦。」
  「你這是什麼意思?」
  迎夏看了她一眼,略帶遲疑的道:「我可以說實話嗎?」
  聞言,林言姝可不高興了,「你何時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了?」
  這下迎夏不客氣了,直接道:「姑娘即使在燕州就解了容先生體內的寒毒,還是會想來京城。」姑娘來京城根本是為了容先生。
  林言姝張著嘴巴,可是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姑娘,容先生會不會真的是鎮南侯世子?」迎夏覺得容先生的氣質實在無可挑剔,若能成為姑爺就太好了。
  「不知道。」她一直想忘了這件事,這丫頭幹啥又提出來惹人心煩?
  「我以為姑娘還是有個準備為好。」
  林言姝決定將某人扔出去,免得她的心情越來越糟,不過就在這時,常莊頭的妻子常嬸來了,告知楚昭昀帶著一位姑娘來了,會暫時住在莊子上,可能會帶給他們一些生活上的不便,請他們見諒。
  林言姝不在意這種小事,只關心她的容哥哥,是以急急忙忙跑去找楚昭昀。
  見到林言姝,楚昭昀驚駭得兩眼暴凸,「你為何在這兒?」
  「我不能在這兒嗎?這兒又不是你的莊子。」言下之意,他沒有資格質問她。
  楚昭昀懊惱的拍著腦袋瓜,「我應該猜到,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將你弄回京城。」
  林言姝懶得跟他廢話,直截了當的問:「容先生在哪兒?」
  楚昭昀冷哼一聲,「容先生在哪兒豈是你能過問的?」
  「我是他的大夫,為何不能過問?」
  若非她提起,他早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沒法子,自從找到「妹妹」,他的心思全繞著「妹妹」打轉,當然沒有心思關注她是否找到解毒的方子。
  「你找到解毒的方子了?」
  「我不是說了要一年嗎?」
  「既然還沒找到解毒的方子,你幹啥找他?」以前看這丫頭,他只覺得她是滿肚子壞主意的耍奸之徒,如今看她,覺得她根本是狐狸精,竟然迷得衛容駿忘了自個兒的身分,硬是將人弄回京城。
  「大夫理當常常關心自個兒的病人,掌握他的情況,確保他沒有發生其他狀況。」
  楚昭昀嘲弄的揚起眉,「我看你是找理由接近他吧。」
  林言姝很想踹他一腳,可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就怕還沒碰到人家,就先慘遭人家一掌擊飛,這會兒她只能賞他一個白眼,「我想接近就接近,何必找理由?」
  楚昭昀豁然開朗的道:「打從一開始,你就是打這個主意,你只是個蒙古大夫,根本沒本事為容先生解毒。」
  林言姝真是無言以對,師父還說她想像力豐富,這位世子爺才厲害吧!
  「我勸你識相一點,你的身分配不上容先生。」
  「你不覺得自個兒操太多心了嗎?這會兒我只關心一事——容先生在哪兒?」若不是想知道容先生的下落,她根本不會浪費時間跟他多費唇舌。
  「我是為你著想。」
  林言姝的眼神充滿鄙視,看不出來他有一絲絲為她著想的樣子。
  「你不要不識好人心。」他已經答應為表哥隱藏身分,要不,單是「長公主」這身分就可以嚇跑她了。
  「好好好,你是好人,那麼請你告訴我,如今容先生身在何處?」
  楚昭昀沒好氣的道:「不知道。」
  聞言,林言姝的臉色為之一變,「容先生不是你的夫子,為何你不知道?」
  她一直不去想容哥哥為何在他們離開燕州前送銀子給她,因為越想,她越不安,感覺他好像在安排後事……
  可是她也相信,若容哥哥跟楚昭昀在一起,楚昭昀定會盡全力保護他,如今竟然連楚昭昀都不知道他的下落,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他身處險境,不便教人知道。
  楚昭昀孩子氣的撇了撇嘴,「容先生若只是我的夫子,就不敢讓你進京了。」
  「你真的不知道容先生在哪兒嗎?」
  「不知道,甚至連他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楚昭昀惡劣的看著林言姝,可是見她臉色瞬間慘白,他莫名又有些不忍了。
  林言姝努力穩住身子,聲音顫抖的問:「容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離開燕州時,兩人就分道揚鑣,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發生什麼事。」
  按表哥推測,他在白河鎮遇上燕王,而燕王就會知道受騙上當,必然想從他身上找到皇上派往北遼議和的使節下落,因此,表哥覺得他什麼都不知道最為妥當。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燕王纏著他不放,後來接到北境傳來的消息,幽州守將李鋒將軍又趕過來救援,他這才順利從白河鎮脫身。
  林言姝擔心的緊咬著下唇,容哥哥必然身陷險境了,怎麼辦?
  見狀,楚昭昀不忍心的安慰道:「容先生不是簡單人物,你不必擔心。」
  「再不簡單,也是血肉之軀,若是敵人從四面八方而來,他如何招架得住?」
  怔了半晌,楚昭昀心煩的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我還能如何?他有重要的差事,我又不能跟著他。」
  林言姝不再多問,反正也問不出什麼來,她失神的轉身回去自個兒的院落。
  楚昭昀傻眼了,這丫頭一聲招呼也沒有就走人了?也好,若是繼續糾纏不清,他會忍不住一掌將她打暈了,免得她沒完沒了,害他一不留神,不該說的也說了。
  不過話說回來,想到還身陷北邊的衛容駿,他就覺得很不安,表哥是否達成任務了?燕王究竟接到什麼消息,不得不急急忙忙趕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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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9:1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大病一場】

  雖然早猜到容哥哥要去做危險的事,可是萬萬沒想到是皇差……
  林言姝心煩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雙腳,楚昭昀以為他自個兒什麼也沒透露,其實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至少對她而言,她聽得很明白,連楚昭昀都不能跟在一旁的要緊差事,當然是皇上交代下來的重要任務。
  天氣漸漸涼了,容哥哥即使在她的養生丸調養下健壯多了,還是不宜在北方待太久,更何況身處在危險之中,得時時刻刻提著心,這會帶給他的身子極大負擔,很容易病倒了,只要病了,一點點涼意也能引發他體內的寒毒……林言姝越想越不安,若是寒毒發作,又無法離開北境,很可能熬不過就沒命了。
  「姑娘,夜深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安置吧。」
  林言姝身子一僵,兩隻腳併攏,低下頭,看見餘芝晴和她的貼身丫鬟鈴花走過來,最後在樹下站住。
  餘芝晴左右看了一眼,確定這兒視線範圍內無閒雜人等,方才出聲道:「鈴花,你如何看待此事,哥哥為何不趕緊帶我回永安侯府?」雖然楚昭昀至今未曾明示其真實身分,但是有燕王府這個消息管道,餘芝晴當然知道自個兒不但飛上枝頭當鳳凰,而且還是相當尊貴的鳳凰。
  「楚公子對姑娘的身分會不會起了疑心?」不同于其他丫鬟婆子,鈴花是老鴇豔娘安排在余芝晴身邊伺候的丫鬟,是跟著餘芝晴一起從翠香樓出來的。
  餘芝晴一聽這話明顯慌了,聲音略帶急促地道:「你在胡說什麼?為何會對我的身分起疑心?又不是我上永安侯府認親,是哥哥自個兒尋上門的。」
  「楚公子若真心當姑娘是妹妹,不是應該急著帶姑娘回去與父母相認嗎?」
  「哥哥不是說了,待容先生從白河鎮歸來,我們就回府。」
  「為何要等容先生?容先生不過是個謀士,這跟姑娘與父母相認有何關係?」換言之,這是楚公子拖延不帶姑娘回去的藉口。
  「容先生是父親的謀士,父親特地請他陪哥哥去燕州尋我,如今我們回府,卻少了容先生,哥哥不好向父親交代。」餘芝晴當然知道這理由很勉強,可是也知道容先生很重要,哥哥不敢讓父親知道容先生獨自留在白河鎮,也是情有可原。
  「姑娘真的認為容先生留在白河鎮治病嗎?」見餘芝晴一臉困惑,鈴花接著道出自個兒察覺到的疑點,「難道姑娘不覺得那位容先生很奇怪嗎?無論是離開晉陽城的時候,還是投宿客棧、露宿野外,容先生皆稱病不曾出現在我們面前,可是,若病得如此之重,為何不留在晉陽城治病就好?白河鎮的大夫難道比得上晉陽城的大夫嗎?」
頓了一下,餘芝晴微微顫抖的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容先生是假的?」
  鈴花點了點頭,「那位容先生肯定是個冒牌貨!」
  「這是為何?」
  「我不知道,也許真正的容先生有事,又不能讓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楚公子便找個人掩人耳目。」
  餘芝晴越想越有道理,也越不安,「哥哥藉容先生未歸之名將我留在這兒,養是不願意我回去與父母相認。」
  「是啊,楚公子懷疑姑娘不是他妹妹,當然不願意姑娘與父母相認。」
  餘芝晴搖搖頭,覺得此事說不通,「可是,為何他要懷疑我不是他妹妹?」
  「姑娘忘了嗎?韓嬤嬤說過,當初那位托嬰的婦人身邊還有另外一個孩子。」
  身子微微一晃,余芝晴完全忘了此事。當初燕王府二公子幫哥哥找妹妹時,韓嬤嬤就私下向她提起當初托嬰經過——
  那年先皇駕崩,又逢水災,許多百姓流離失所,韓嬤嬤在前往福恩寺祈福途中遇見自稱流民的婦人,對方帶著兩個孩子,而兩個孩子的父母都沒了,她獨自一人難以照顧兩個孩子,便將其中一個孩子托給韓嬤嬤。
  韓嬤嬤看那位婦人非常疲憊,好像快撐不下去了,表明願意收留她們一段時日,可是那位婦人驚慌的抱緊孩子轉身就跑,由此可知,那位婦人手上的孩子必然極其寶貝。
  「韓嬤嬤認為那個孩子才是楚公子在找的妹妹。」
  其實豔娘並未將這個想法告訴餘芝晴,而是悄悄透露給鈴花知道,是要鈴花抓住這個把柄,將來以便威脅餘芝晴,讓其暗中幫助燕王府,不過這根本沒必要,燕王府的人早在姑娘身上下了毒,姑娘一輩子都逃不出燕王府手掌心。
  「若是如此,韓嬤嬤為何不說出實情?」
  「韓嬤嬤若是說出來了,姑娘還能成為永安侯的嫡女嗎?姑娘終究是韓嬤嬤一手養大的,韓嬤嬤總歸是盼著姑娘能過好日子。」
  余芝晴冷冷一笑,是嗎?韓嬤嬤根本是想一直握著這個把柄威脅她吧!
  「鈴花,你是要跟著我一起進永安侯府的,我日子好,你的日子才會好。」餘芝晴是在提醒她,她們才是同一陣營,榮辱與共的關係。
  「我當然希望姑娘日子好。」鈴花很清楚她們是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也因此她早早表明忠心,不是待將來有需要時,再拿此事出來拿捏餘芝晴。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你要嫁管事,我就給你找個管事,你想要當我妹妹,我就讓你當妹妹。」餘芝晴知道大戶人家往往會抬舉身邊的大丫鬟給夫君當妾,而這也是許多丫鬟期盼的好歸宿,不過,鈴花在翠花樓也只能當個丫鬟,這就說明她姿色平庸,根本沒有當妾的資格,可是她不介意畫個大餅給鈴花。
  鈴花害羞的臉紅了,「姑娘真愛尋我開心,我哪敢生出這種念頭?」
  「我若是永安侯的嫡女,嫁的必然是權貴之家,夫君要納妾,我當然要抬舉可以信任的丫鬟。」
  「我會對姑娘忠心耿耿。」
  餘芝晴暗暗冷笑,翠香樓多得是鈴花這種丫頭,明知自個兒沒姿色,卻又忍不住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從今以後,我便當你是自個兒的妹妹。」餘芝晴溫柔的拍了拍鈴花的手,轉而問:「你可有法子讓哥哥早一點帶我回永安侯府?」
  略一思忖,鈴花提議道:「若是姑娘病了,楚公子深怕難以向父母交代,會不會提早讓姑娘回府?」
  「我聽說林神醫一家人住在這莊子裡。」
  「林神醫又如何?只要姑娘一直好不了,楚公子能不急嗎?」
  「我的身子一向很好,難得生個小病,如何一直好不了?」
  「藥湯裡面少了一味藥,或者每日少喝個一、兩次藥湯,小病也能拖上一段時日。」
  「好,就這麼辦了,可是,生病也不能太刻意了,讓人發覺不對勁,那就不好了。」
  這會兒用不著鈴花催促,餘芝晴一邊琢磨一邊轉身回自個兒的院落,鈴花則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低聲提出自個兒的主意。,許久過後,林言姝緩緩鬆開梧住嘴巴的雙手,打了一個噴嚏……真是憋死她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何如此湊巧,教她偷聽到這樣的大秘密!
  林言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房的,只知道一回到房間,冷得直打咳喃,趕緊用被子將自個兒裹緊。
  她是不是應該將此事告訴楚昭昀?可是,她好心跑去揭發事實,他會不會以為她包藏禍心?他看她總像是一隻應該捏死的臭蟲,她的好心只會被當成驢肝肺,何必送上門給人家羞辱?再說了,那位余姑娘也不見得不是永安侯的嫡女,若此事不過是那個老鴇用來拿捏余姑娘的藉口,她去告狀,豈不是對余姑娘不公平?
  越想,她的頭越暈……林言姝甩了甩頭,敲了敲腦袋瓜,不想了,如今她寄人籬下,何必不自量力地去趟永安侯府的渾水?她又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大家子的人要掛念,可是……
  林言姝苦惱的歎了聲氣,有事不說,這種感覺真是不好受。
  糟糕,為何她的頭越來越沉重?她是不是病了?
  不會吧,那位余姑娘還沒搞出病來,她反倒先病倒了……不行了,她要暈了……
  楚昭陶將餘芝晴暫時安置在衛容駿的莊子上,確實是考慮衛容駿未歸,他不好向小舅母交代,當然,在餘芝晴認祖歸宗之前,他有必要先讓父母知道某些情況——他可以不認這個妹妹,父親應該也可以不認這個女兒,可是娘親不一樣,打從知道失去的女兒還活著,就日日盼著將女兒找回來,好彌補這十幾年來她在外面受到的苦待和委屈,即使她在妓館那種地方長大,她依然是娘親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如今娘親渴望尋回的女兒竟是對手手上的一顆棋子,這滋味當然難受。
  「什麼?玉兔兒跟燕王勾結?」永安侯夫人衛氏滿心期待等著見女兒,沒想到卻是等來這樣的消息,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
  怔楞了下,楚昭昀想起玉兔兒是娘親給妹妹取的小名。
  「娘,我們還不能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玉兔兒。」楚昭昀糾正道。
  永安侯也點頭道:「我知道你急著將女兒找回來,但是別忘了,我們並不能確定章氏在此事上頭毫無隱瞞。」
  「我認為奶娘一定有所隱瞞。」楚昭昀堅持道。
  「這事我們不是早就討論過了,若真如奶娘所言找到孩子,那就表示她應該沒有說謊。」在衛氏看來,章氏連孩子流落妓館都願意坦白道出,還需要隱瞞什麼嗎?
  「我覺得娘應該找機會再探探奶娘口風,為何她要回京城來?」這件事楚昭均琢磨了上百遍,最後他只想到一點——回到最初,也就是奶娘為何回京,若是奶娘並未吐實,這就表示此事值得好好挖掘查證。,「不是為了讓她兒子讀書考功名嗎?」
  「既然兒子想讀書考功名,她不是應該請娘幫忙找夫子嗎?或者,請爹幫忙推薦,好讓兒子能進京陵書院。」京陵書院在京城名聲不輸國子監,差別在於國子監只收官家子弟,京陵書院倒是來者不拒,不過要有推薦信函。
  「她將我的女兒托給個妓女,她如何好意思向我開口?」
  「若真的羞於啟齒,她找其他的理由不是更好?」
  衛氏嘟著嘴瞪著兒子。
  「娘,我只是想再小心一點,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若真是玉兔兒,奶娘也不泊我們查,總之,我不想認錯妹妹。」
  衛氏也明白這個道理,也許內心深處,她很擔心兒子證實余芝晴並非玉兔,而她的玉兔兒很可能早就死了。
  永安侯顯然知道嬌妻心裡的擔憂,溫柔的握住她的手,「我相信奶娘活著,玉兔兒必然也活著。」
  略一頓,衛氏幽幽的問:「子書,那位余姑娘是不是很不好?」
  「不能說不好,我只是覺得她不像我們楚家的孩子。」其實,他更擔心娘會失望。
  「她生長在妓館那種地方,如何能像楚家的孩子?」
  「雖然我不記得玉兔兒娃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但我記得她很愛笑,笑起來就好像吃了糖似的,甜得教人的心都軟了。」而餘芝晴的笑容像一張面具,也許是在妓館那樣的地方養成的,但他總覺得最初的那份美好不應該隨著時間改變。
  衛氏永遠記得女兒甜蜜的笑容,誰見了心都軟了。
  「靈兒,我也想找回玉兔兒,那是我們虧欠最多的寶貝,但只要這位余姑娘與燕王勾結,我們就不能輕易認她。」
這個道理衛氏不是不懂,雖然她不清楚朝堂局勢,但也知道皇上遲早會收拾燕王,她的女兒若成了燕王的奸細,最後會拖累整個永安侯府……別說夫君和兒子不能接受,她自己又何嘗可以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娘,不是我對余姑娘有成見,是她真的不像玉兔兒。」
  衛氏瞋了兒子一眼,「女大十八變,難道你以為玉兔兒不會長大嗎?」
  「玉兔兒剛生出來的時候像娘,長大了也不該差距太大。」
  「玉兔兒不像娘,像你爹。」
  楚昭時驚愕的瞪大眼睛,看著父親,想像變成姑娘家的父親……他無法接受。
  永安侯傾身靠過去,狠狠賞了他一顆栗爆,「你的腦子在胡思亂想什麼?」
  吃痛的叫了一聲,楚昭均很委屈的揉著額頭,抗議道:「爹自個兒想想看,有誰能想像爹變成女兒身的樣子?」爹是在戰場上廝殺活下來的人,滿身都是戾氣,想想一個姑娘家生成他這副樣子,這像話嗎?
  衛氏噗哧一笑,摸摸他的頭,「傻小子,玉兔兒只是生出來的時候眉宇像你爹,而你爹像你曾祖母啊。」
  「曾祖母?」
  「太宗皇帝曾當眾誇你曾祖母是大周第一美人,若非你曾祖母自幼許配給你曾祖父,你曾祖母早進了太宗皇帝的後宮。」
  換言之,玉兔兒應該生得更像曾祖母,只是相貌上有爹的影子……話雖如此,楚昭昀還是搖了搖頭,太難想像了。
  衛氏輕歎一聲,道出她的心情起伏,「十多年來,玉兔兒一直是我心裡的痛,夢裡經常可見她哭著向我求救,驚醒過來,我總會痛哭失聲,如今終於找回來了,我開心得連夜裡都夢見我們母女見面的情景,盼著你能快一點帶她回來。」
  「妹妹在外面受苦十幾年了,我也盼著趕緊將她帶回來,但必須是真的玉兔兒。」
  沉吟半晌,衛氏點頭妥協了,「好吧,我們暫時不認,待你調查清楚,再來確定她的身分,可是無論如何,玉兔兒不能一直住在容哥兒的莊子上,還是先帶回侯府吧。」
  「這是當然,可是,表哥有點事,未能與我一起回京,這會兒我若帶妹妹回府,小舅母就知道我回來了,小舅母若是問起表哥,我可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如今還不方便帶妹妹回府。」雖然小舅母答應讓表哥接下皇差,可是臨行之前再三交代他要照顧表哥,就知道她有多心不下,如今他們倆隻回來一個,她肯定受不住,萬一病倒了,他如何向表哥交代?
  衛氏聞言皺眉,「明淵有什麼事?」
  「我哪知道表哥有什麼事?」
  「哼」了一聲,衛氏一副「你當我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嗎」的樣子道:「你的性子稍嫌莽撞了一點,但不是糊塗人,豈會不知道明淵為了何事逗留在燕州?再說了,燕州是燕王的地盤,你豈會放心他一個人待在那兒?」
  「表哥做事哪輪得到我說話?而且不管怎麼說,燕王也沒膽子動表哥一根寒毛,我哪會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在燕州?」楚昭昀求救的看了父親一眼,心想為何不幫他說話?
  永安侯當作沒看見,若是讓嬌妻知道明淵並非去燕州,而是去北遼,她肯定擔心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衛氏目光在他們父子身上來回轉了一圈,最後直瞅著楚昭昀,「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楚昭昀忙不迭的搖頭,「沒有,娘也知道表哥生意做得很大,我又不懂,何必多問?」
  「姑且不說二哥的產業,就是二嫂的產業也夠明淵吃上好幾代,他要做生意也沒必要跑到燕王的地盤上,這不是跟自個兒過不去嗎?」燕王最痛恨的人莫過於長公主了,若沒有長公主的扶持,皇上豈會有今日的強大?
  「娘真是太小看燕王了,燕王至少懂得在表面上展現度量,要不,我也不會這麼快就找到妹妹。」
  一想到千辛萬苦尋回來的女兒藏著其他心思,衛氏又難過了,難道她與女兒永遠成不了真正的母女嗎?
  楚昭昀趕緊展現柔情的抱了抱衛氏,「娘別擔心,相信表哥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我會將那位余姑娘帶回侯府,娘再仔仔細細觀察她,也許發現她與我想的完全不同。不是說母女連心嗎?說不定娘一眼就看出她是不是玉兔兒。」
  衛氏好笑的瞪了一眼,「十多年了,哪能一眼就看出她是不是玉兔兒?」
  「這可難說。」
  「我……能不能先讓于嬤嬤去莊子上照顧玉兔兒?」
  「不好,我見了父母,卻不願意帶她回府,她必然猜到我們質疑她的身分,她不是玉兔兒那就罷了,若她真的是妹妹,豈不是太教人傷心了?」
  永安侯安撫的拍了拍嬌妻的手,「別急,已經回京了,只是多等上幾日。」
  見了兒子也點頭附和,衛氏只好無奈的道:「好吧,但願別教我等太久了。」
  林言姝一直很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可是不管如何使力,眼皮還是沒有動靜,索性用兩隻手將眼皮撐開,不過下一刻,她發現自個兒是處於沉睡狀態。
  她不死心,試了一次又一次,她真的睡夠了,不想繼續深陷這種沉重的狀態中,感覺好像她會從此醒不過來……
  總之,當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張開眼睛,感覺身子好像有千斤重,全身的骨頭都要散了。
  「姑娘,你總算醒了!」迎夏歡喜的沖到床邊,扶著她坐起身。
  張著嘴巴,林言姝半晌才擠出乾澀的聲音來,「我要喝水。」
  迎夏連忙跑去倒了一杯溫水給她,伺候她喝下,但她還是覺得很渴,再要了一杯,連著喝了三杯水,喉嚨終於舒服多了。
  見迎夏拿了一個引枕放在她背後,她才有氣無力的問:「我怎麼了?」
  「姑娘病了,燒了又退、退了又燒,昏昏沉沉睡了好幾日,嚇壞我們了。」迎夏兌了一盆熱水,取了毛巾浸濕了擰乾,給主子略略擦了一下臉,醒醒神。
  「對不起,沒想到吹個風就病倒了。」師父老愛笑她是放養的孩子,壯得像頭牛,由此可知,她很少生病,不過這樣的人一生起病來,總要鬧得天翻地覆,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
  「姑娘想必肚子餓了吧?夫人說姑娘這兩日就會清醒過來,我熬了一鍋粥在灶上熱著,就等著姑娘醒來可以吃。」
  林言姝摸了摸肚子,沒想到肚子正好咕嚕咕嚕的予以回應,她不由得靦腆一笑,「看樣子真的餓壞了,還會表達意見。」
  「姑娘等我一下,我這就去廚房將姑娘的膳食拿來。」
  不過迎夏走到門邊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言姝,張了張嘴巴又閉上,這才再次邁開腳步走出去。
  這是幹啥?林言姝好笑的搖了搖頭,拉開被子下床,抱著引枕來到窗邊的炕上,微微推開窗子,讓外面的風稍稍吹進來,腦子瞬間清醒多了。
  「好不容易醒過來,這會兒不當心一點,難道想再讓自個兒遭罪?」
  這聲音是……林言姝倏然轉過頭,看著已經來到炕邊的衛容駿,他手上正提著食盒。
  她張開嘴巴,可是聲音卡在喉嚨出不來……這是在作夢嗎?容哥哥真的在這兒?
  衛容駿將食盒放在炕几上,傾身關上窗子,再打開食盒,取出裡面的清粥和小菜。
  「聽說你昏睡了好幾日,這會兒肯定餓壞了吧。」
  頓了一下,林言姝像在說夢話般的道:「容哥哥,我不是在作夢,是嗎?」
  衛容駿忍俊不住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聲音卻很溫柔,「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
  他在炕几的另一邊坐下,同時將筷子遞給她,「趕緊吃吧,等你吃完了,我們再慢慢說。」
  林言姝點了點頭,可是,很顯然害怕他會消失不見,邊吃邊偷看他……容哥哥痩了一大圈,不過,她終於看見容哥哥的真容,真是好看極了。
  衛容駿見了,猜出她的心思,只好出聲說話,好教她清楚的感受到他在這兒。
  「我一定是你的福星,要不,為何我昨日一回到京城,今日你就醒過來了?」
  昨夜抵達莊子之後,得知她病了好幾日,他真是嚇壞了,差一點忘了她有個神醫師父,就想直接沖進宮將蔣太醫帶過來。
  分開,才知思念有多深。面對趕來狙殺他的燕王,戰到筋疲力盡之時,體內寒毒發作,支撐他的不是手上的議和盟約書,而是他向她許下的承諾,他讓她在莊子上等他,他會儘快回去。若他回不來,他知道她會哭碎心。
林言姝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待用完膳,方才開口道:「入秋了,北方的天氣應該能感覺到寒意了,我很擔心容哥哥的身子吃不消。」
  「我沒事,你倒是病了。」
  「我不小心生病的。」想到會導致受了風寒的原因,林言姝苦惱極了,要不要說出無意間聽見的秘密?
  可是楚昭昀這個人可惡透了,管他的閒事根本吃力不討好,而且余姑娘也是可憐人,若證實她不是永安侯的嫡女,她會有何下場?被送回妓館嗎?余姑娘並非自願賣身為妓,若因為她的告狀,最後不得不賣身為妓,她於心何忍?
  「怎麼會不小心生病了?」
  「我在樹上待太久了。」她不願意余姑娘落難,然而永安侯夫婦也該找回真的丟失的孩子……偶爾她也會期待自己父母尋上門,所以她如何忍心永安侯夫婦錯認女兒?
  聞言,知她定是有心事才會如此,衛容駿決定面對他們之間的距離,「你有沒有什麼事想問我?」
  雖然知道請長公主府的侍衛護送他們進京,他們必然猜到他的身分,他也怕她因此對他卻步,所以一直遲遲未事先向她坦白,可是,他也知道唯有長公主府的侍衛有能力確保他們離開燕州——果然如他所料,若不是長公主府擋在前頭,燕王又正好去了白河鎮,周子毓鐵定請動燕王府的侍衛隊,將姝兒他們留下來。
  說了不好,不說也不好,真是左右都為難……林言姝咬了咬下唇,索性順從良心的道:「容哥哥,有件事我很苦惱,我偷聽到一個天大的秘密,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
  怔楞了下,衛容駿笑了,還以為這丫頭因為他是鎮南侯世子心煩不已,跑去窩在樹上,因此病倒了,沒想到並非如此。
  「你說說看,是什麼天大的秘密?」
  「我真的能說嗎?這個天大的秘密可能會害到某個人。」
  「事實就是事實,隱瞞得了一時卻藏不了一輩子。」
  略一思忖,林言姝同意的點點頭,便道出那天夜裡在樹上偷聽到的對話,還有她思考過後的結論。
  「沒想到余姑娘真的不是楚家的孩子。」
  「余姑娘不見得不是楚公子的妹妹。」
  衛容駿搖了搖頭,「奶娘手上有兩個孩子,一個必是奶娘自己奶的孩子,而另一個是他人託付的孩子,面對她不得不捨棄其中之一的情況,她會交出自個兒奶的孩子嗎?」
  林言姝想也沒想的搖頭道:「不會,畢竟是自個兒奶的孩子,早有感情,若非到了最後關頭,絕對無法割捨,除非,她有更大的利益考量。」
  「若是考量利益,楚家的孩子更有價值,這可是永安侯的嫡女,能夠為她換取極大的好處。而且,楚家從西北返京的時候,正好有很多百姓因為水災流離失所,奶娘手上的另外一個孩子應該是某個流民臨死之前託付。」換言之,這是一個無利可圖的託付,奶娘如何會拼死保住那個孩子?
  「若是如此,余姑娘真的不是楚公子的妹妹。」
  「即使你沒有聽見這個秘密,楚家也不會輕易認孩子,這關係著楚家的血脈。」
  「容哥哥,這事你會告訴楚公子嗎?」
  「這事非說不可,我剛剛說了,楚家的血統不容混淆。」
  「這點我可以明白,不過楚公子那個人很愛計較,若是知道余姑娘沒告訴他實話,他會不會索性將她抹脖子了?」林言姝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不以為然的皺一下眉頭,略一頓,接著又道:「其實,我覺得余姑娘也是個可憐人,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如今斷了她去永安侯府這條路,她會不會又跌回火坑?」
  「楚公子脾氣確實不好,但不至於動不動就想抹人家脖子,況且這事也不能全怪余姑娘,若想離開妓館,她也只能配合老鴇隱瞞真相,楚公子不是不能理解。」
  「容哥哥確定?」
  「你不用擔心,我保證楚公子不會對付余姑娘,也不會就此扔下余姑娘不管,無論如何,是他將余姑娘帶來京城,他會妥善安排她,而且永安侯夫人很善良仁慈,余姑娘流落妓館也是因為奶娘的關係,她不會讓余姑娘又跌回火坑。」
  林言姝鬆口氣的拍了拍胸口,「若是余姑娘又跌回火坑,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衛容駿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無論此事如何收場,你只是將事實說出來,犯不著自責。」
  雖是如此,但她還是做不到。
  衛容駿也不勉強她立即就要將此事放下,轉而道:「我給你帶回幾本關於寒地的書冊,不過有一兩本是用北遼文字撰寫的,過幾日待我譯好,一起送過來給你。」
  聞言,林言姝立馬忘了剛剛的擔憂,歡喜的追問書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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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9:3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找到解藥了】

  楚昭昀瞪著衛容駿,真想狠狠踢他一腳,好不容易盼到他回來,有一堆事問他,結果一聽見那個小丫頭生病了,他整顆心都撲過去,連一眼也不願意施捨給他……難道他真的迷戀上那個小丫頭?楚昭昀實在無法接受,那個小丫頭根本還沒長大,怎麼會教他上心呢?
  衛容駿優雅的喝了一盞茶,不疾不徐的道:「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表哥先說了,他還有機會開口嗎?楚昭昀趕緊道:「我不明白,只是個小丫頭,又沒有絕代風華的姿色,如何能迷得你團團轉?」
  姝妹妹沒有絕代風華的姿色?錯了,她只是還沒長大,屬於她的絕色還未綻放。衛容駿不想爭辯,姝妹妹的美只要他知道就夠了,更別說,這從來就不是他在意的事,在他眼中,姝妹妹就是獨一無二。
  「我還以為你更想知道我去了北遼的事?燕王竟然安排人在雁沙鎮埋伏。」
  「什麼?」楚昭昀怔愣地瞪大眼睛。
  「還好你先將他引到白河鎮,他在雁沙鎮無法佈置太多人,要不,我只怕別想活著走出雁沙鎮。」
  半晌,楚昭昀終於明白燕王何以急匆匆的離開白河鎮,莫哈王子出現在雁沙鎮,燕王得到屬下傳來的消息,頓時明白自個兒上當了,於是趕緊前往雁沙鎮。
  「你和燕王有正面對上嗎?」
  「沒有,差一點被他追上了。」
  「差一點……不對啊,燕王至少比你慢上十日進入雁沙鎮,哪能追得上你?」
  「這不重要,倒是我從曲陽搭船出海南下。」
  這是他早就規劃好的退路。按理,他經由雁沙鎮進入幽州,再從武德搭船出海最為安全,可是每月商船出海有固定日子,而武德的商船足足早曲陽十日,換言之,若是慢一日,他就無法順利經由幽州回京,而他手上的議和文書無法等到下一艘船,於是,他只能將目標設定在曲陽,只是從曲陽出海很麻煩,早一日晚一日都不妥,畢竟那是燕王的地盤。
  張著嘴巴好一會兒,楚昭昀難以置信的道:「你膽子也太大了,竟然堂而皇之地從燕州最大的碼頭離開?!」
  「我是算准燕王沒想到我會搭船出海,不過,他應該已經猜到我的身分了。」
  「那又如何?如今你已經回到京城,他可沒本事在京城暗殺你洩恨。」
  略一頓,衛容駿慢條斯理的道來,「皇上可能派我擔任北境督軍指揮使,負責處置裁撤的軍隊,若想解甲歸田的,會給一筆銀子,其他的則併入西北三大營。」
  回到京城,他就先進宮面聖,呈交議和文書,皇上便透露要將北境裁撤的軍隊交給他整頓。
  楚昭昀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下個月我會先進入西山大營。」皇上要派他去北境督軍,必須先將他放到檯面上,西山大營是最靠近皇城的軍營,若他的身子出現狀況,也方便蔣太醫前去診治。
  過了一會兒,楚昭昀終於找到聲音了,「皇上怎麼敢派你擔任北境督軍指揮使?」
  「皇上是一國之君,為何不敢?」
  「不是,皇上難道不怕燕王派人暗殺你嗎?」
  「大周與北遼議和已成定局,燕王派人暗殺我實在沒意義。」
  「是啊,殺了你,燕王還是要在皇上面前做小伏低,可是不殺你,這口氣難以咽下,你認為他應該殺,還是不應該殺?」楚昭昀說到最後幾乎是咬著牙,不相信衛容駿不清楚前往北境是多危險的事,更別說潛伏在他體內的寒毒隨時有可能發作。
  衛容駿無所謂的雙手一攤,「要來就來,我等著就是了。」
  楚昭昀又要瞪人了,「你以為燕王很簡單嗎?」
「不簡單,可是若能藉此機會解決掉他,這不是更省事嗎?」
  雖然兵權削弱,但是藏在暗處的私兵,皇上可是動不了。每個藩王或多或少養了一支私兵,可是這次為了調走李鋒,燕王竟然動用私兵在幽州北方製造混亂,這事也多虧李鋒眼利,看出來擾亂幽州北方的軍隊不似夷族人,後來又接到燕王悄悄進入白河鎮的消息,便看明白了,這些在幽州北方搗亂的軍隊根本是燕王的私兵,於是寫了密折呈給皇上。
  藩王不會輕易動用私兵,況且這次對上的是李鋒這樣的人物,很容易全軍覆沒,燕王捨得嗎?若是捨得,只能說明一件事——燕王擁有的私兵比皇上認知的還多。而問題又來了,燕王如何養得起那麼多私兵?
  楚昭昀不解的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燕王出了意外,燕王府就垮了。」
  「燕王出了意外,燕王世子就必須回燕州襲爵。」
  「可是,燕王最寵愛的是二公子,周子曜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楚昭昀恍然大悟,「燕王出了意外,燕王府就會陷入內鬥。」
  衛容駿點了點頭,「燕王再寵愛二公子,也不可能將手上明面暗裡的兵力交給他,因為名不正言不順,可是二公子長期跟著燕王東奔西跑,勢必比燕王世子在燕州駐軍心目中更有威望,你想二公子能夠不生出異心嗎?」
  「燕王世子還沒有子嗣,燕王世子若出了事,嫡出的二公子就能取而代之。」
  「所以,燕王真要冒險跟我過不去,站在皇上的立場來看,這不見得是壞事。」
  一下子塞了那麼多東西進入腦子,楚昭時有點吃不消,過了一會兒,心情很複雜的說:「皇上派你去北境督軍,看樣子是懷有私心。」
  「不全是如此,重要的是我背後有鎮南侯府和永安侯府——軍中兩大勢力,那些北境將領不敢跟我過不去。」
  楚昭昀重重歎了聲氣,「沒想到這裡頭有那麼多計較。」
  「皇上要守護大周江山,能夠不計較嗎?」
  「我隨你一起去北境吧。」
  衛容駿搖了搖頭,「你要待在京城,查清楚楚家的孩子究竟流落何方。」
  「嗄?」楚昭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衛容駿將林言姝無意間聽見的秘密細細道來,還有他自己的研判。
  「我就說嘛,她絕對不是我們楚家的孩子。」楚昭昀氣憤的道。
  「沒錯,她是楚家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那奶娘不說清楚,你們永遠無法證實,這心裡總是不安。」
  說白了,任何事都要講究證據。
  眼中閃過一道戾氣,楚昭昀不自覺的握緊拳頭,「我一定會讓奶娘說出實情。」
  衛容駿淡然的瞥了他一眼,「若你教她說出實情,她就會說出實情,想必她一開始就不會選擇隱瞞。」
  「我就不相信沒法子撬開她的嘴巴。」楚昭昀不怕來硬的。
  「永安侯府有她的賣身契嗎?」
  「她不是永安侯府的奴才。」
  「既然如此,你就不可以任意對她動刑,別忘了她是全家人一起入京,若是有人借著她生事,豈不是得不償失?」
  楚昭昀臉色一沉,「你有何主意?」
  「若是能找出她背後的人,自然能教她說出實情。」
  「我一直派人盯著她,可是什麼動靜也沒有。」
  「你確定已經將她查得一清二楚,沒有遺漏?」凡走過必留下痕跡,衛容駿不相信一個奶娘有通天本領可以將事情安排得天衣無縫,不見絲毫瑕疵,而且若真是有人在背後操縱此事,那奶娘更不可能不露一點線索出來。
  「為了證實她所言屬實,我還派人去了她老家,確定當初她是獨自一人回去,且如她所言,快要病死了。」
  衛容駿微微挑起眉,「還有呢?」
  「什麼?」楚昭昀傻乎乎的眨了一下眼睛。
  「若我是你,不會只是證實她有無說謊,而是將她的祖宗八代都挖出來。」
  「有這個必要嗎?」
  「難道姑父沒有告訴你,寧可多此一舉,也不要有所遺漏?」
  頓了一下,楚昭昀蔫蔫的道:「爹為了藉此事磨練我,不曾插手。」
  一時,衛容駿不知如何反應,片刻,他由衷的敬佩道:「姑父可真是大膽,也沒派個人跟在你身邊。」
  楚昭昀孩子氣的撇了撇嘴,「我知道了,這一次我會親自去一趟黃石鎮。」
  「我讓衛風跟你去黃石鎮,好好學習,以後你和身邊的人就懂得多長點心眼。」
  「若還是沒有發現呢?」
  衛容駿信心滿滿的搖頭道:「不會,只要有問題,就禁不起查證,你等著吧。」
  「對了,餘芝晴要如何處置?我藉口表哥還未回京,不帶她回去,可是,娘急著見她……如今知道她有所隱瞞,我根本不想帶她回府。」
  「她也不方便一直待在我的莊子上。」
  楚昭昀抗議的瞪大眼睛,「小丫頭他們一家人不也待在這兒嗎?」
  「如今我有要事在身,暫時無法給他們尋處適合的宅子,可是余姑娘不同,她是你帶回來的,你當然要帶她回府,不過,身分不是楚家的孩子,而是友人的孩子。」
  兩眼一亮,楚昭昀歡喜的拍手道:「對哦,還是表哥厲害!」
  「早一點回去。」他喜歡清靜,不喜歡自個兒的莊子裡住了一些閒雜人等。
  「待我去黃石鎮後再安排她回府……你別瞪我,證據越明確越好,免得我娘見了余芝晴,可憐她,真的將她當成女兒,而且,我娘懷抱著那麼大的期待,如今說不是就不是,我還真不知道如何開口。」楚昭昀突然覺得心情好沉重,如今確定空歡喜一場,娘肯定傷心死了。
  衛容駿明白他的心情,也不再逼他。
  衛容駿平安無事回來,林言姝的精神也回來了,不必再吃藥,吃得好睡得好,三日之後又是生龍活虎,之後,衛容駿也將那些譯好的寒地書冊送來給她,她立馬將所有的心思投入其中。
  老實說,她已經不敢抱任何期待,即使她從不同書冊當中證實寒心草的存在,但眾人的結論皆是誤食終必致死。可是,就當她以為衛容駿的解毒之路無路可走時,她竟然找到解藥——融炎果。
  這是真的嗎?
  林言姝實在不敢相信,看著書冊,仿佛傻了般,過了一刻,她終於反應過來的拿起書冊飛也似的往外跑,直奔林雨蘭那兒。
  「師父……」林言姝的心情太激動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林雨蘭一看到她手上的書冊,立馬明白過來,「你找到寒心草的解藥了?」
  林言姝咽了口口水,「我不知道自個兒是不是眼花,師父幫我瞧瞧好嗎?」
  林雨蘭接過書冊仔細研讀。原來是作者誤食寒心草,以為自個兒要死了,決定造訪一處有仙境之稱,卻也充滿死亡陷阱的迷霧山。迷霧山因為長年籠罩在白茫茫的迷霧中而得名,因此入了迷霧山最大的危險是迷失方向,找不到出路,當然只能老死在裡面,換言之,迷霧山不怕沒得吃,因為隨處都有果子,不過這些果子通常是致命的毒藥,這也是迷霧山最可怕的死亡陷阱。
  除此之外,迷霧山還有各種毒蟲野獸,這是迷霧山另一個死亡陷阱,而且總是出其不意的殺到來者面前;另外,迷霧山不時可見泉眼,流出來的泉水卻可能瞬間腐蝕皮膚,而在泉眼旁邊的山壁上偶爾可見一種極其妖豔的紅花,紅花生成的果子便是北國民間流傳的融炎果,融炎果據說能解百毒。
  雖然傳說不可盡信,但是都要死了,試一試又何妨?作者便采之食之,沒想到真解了體內的寒毒。
  「丫頭,皇天不負苦心人,真教你找到了。」雖然從這丫頭拿耗子做實驗的精神來看,林雨蘭就知道她有小強的精神,可是這會兒還是不能不說她的堅持勁兒真教人甘拜下風,了不起啊!
  林言姝軟趴趴的跌坐在一旁的炕上,像在說夢話似的喃喃,「這是真的嗎?」
  「這若是此人真實經歷,顯然是真的,可是——」林雨蘭頓了一下,很殘酷的接著道:「若不是能飛天遁地的武林高手,想要吃到那個果子根本不可能。」
  「飛天遁地的武林高手?」林言姝怔楞地眨了眨眼睛,難以想像這樣的人。
  「就是那種很能打鬥的人,要不,見到毒蛇就兩腿發軟,還拿得到融炎果嗎?」
  怔了一下,林言妹的肩膀垮了下來,「這可怎麼辦?容哥哥只是書生。」

他是書生嗎?林雨蘭唇角抽動了一下,這丫頭明明很聰明,可是,為何有時候她又常常笨得教人難以理解?
  「若是沒本事,那就別妄想了。」
  皺著眉想了想,林言姝突然想起一事,整個人又精神抖擻了起來,「容哥哥身邊應該有很多高手,只要他們幫容哥哥去迷霧山取融炎果就可以了。」容哥哥可以領皇差執行很危險的任務,他身邊當然少不了高手保護。
  林雨蘭忍不住伸手敲她的腦袋瓜,「我真的很好奇你這顆小腦袋是如何長的。」
  林言姝摸著自己的腦袋,怯懦的道:「不對嗎?」
  「就算有人為他取了融炎果好了,你認為融炎果千里迢迢地送到京城不會爛掉嗎?」
  「……會爛掉嗎?」
  「你想想融炎果的名字,生長在可以腐蝕皮膚的泉眼旁邊,要確保它不會爛掉,這想必要非常高的溫度。」
  這會兒林雨蘭不客氣的在林言姝額頭上彈了一下,「明白了嗎?若沒有本事親自走進迷霧山,就別妄想吃什麼融炎果了。」
  林言姝可憐兮兮的揉著額頭,「真的沒法子嗎?」
  「老實說,在我看來這本遊記根本是神話故事,誤食寒心草沒死,還有法子撐到極其寒冷的迷霧山,若非他的身體啵棒,就是他瞎扯的本領太厲害……總之,你看看就好了。」在徒兒認真專注的目光下,林雨蘭不忍心繼續潑冷水。
  「師父最厲害了,一定有什麼法子可以確保融炎果不會爛掉。」
  林雨蘭好想喊救命,這丫頭為何沒將她最真誠的實話聽進去?她有氣無力的送上一個白眼,「丫頭,當你師父是神仙嗎?」
  林言姝看林雨蘭,還真覺得她是無所不能的神仙,「師父想想法子嘛。」
  狠瞪一眼,林雨蘭有一種女大不中留的感覺,這丫頭的胳臂完全向外彎了,「我不是神仙,沒法子,再說了,如今他還活得好好的,也不是非解毒不可。」
  「明明有解藥,不是應該想法子解毒嗎?」
  林雨蘭拍了拍她的手,很實際的說:「我寧可相信你能研發出解毒的方子,而不是將希望放在遙不可及又可怕的迷霧山中。」
  「我連寒心草都沒見過。」
  「丫頭,盡力就好了。」
  略一頓,林言姝小小聲的道:「這樣可以說是盡力了嗎?」
  林雨蘭真想掐人,索性道:「不如,你將這事的決定權交給容先生,看他願意想法子去迷霧山吃融炎果,還是接受與體內的寒毒共生存。」
  這會兒林言姝乖乖閉上嘴巴了。
  「容先生是個聰明人,若他想吃融炎果,必然有法子可以取得融炎果。」
  林言姝蔫蔫的提不起勁,「滿心期待找到解毒的法子,可是千辛萬苦找到了,卻只能遠遠的看著,碰都碰不得。」
  「丫頭,這就是人生,費盡心思不代表你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看開一點。」
  林言姝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只能眼巴巴看著林雨蘭,盼著她改變心意,想出更好的主意。
  林雨蘭不為所動將書冊塞給她,將她從炕上拉起來,推出去,「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去睡覺了。」
  好哀怨的看了師父一眼,林言姝緊抿著嘴回到房間,想直接倒在床上睡覺,卻看見書案上有一張杏花圖……
  容哥哥約她見面是嗎?
  那日清醒過來,容哥哥在她房裡待了一日後,師父就嚴重警告她,以後禁止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說是姑娘的名聲很重要,她可禁不起閒言閒語,只是這兒能有什麼閒言閒語呢?不過,抗議無效,師父的話就是「是」,而容哥哥顯然也接到師父的命令,那日之後甚至不曾出現在她面前,就連寒地的書冊也是請常嬸送過來給她的。
  叩叩叩!敲門聲響後,迎夏的聲音傳了進來,「姑娘,是我。」
  林言姝走過去打開房門,迎夏直接遞了一個藍色包袱過來。
  「這是容先生要給姑娘的。」迎夏戲譫的對林言姝擠眉弄眼。
  「衣服?」林言姝一摸就知道什麼東西。
  「我偷偷看過了,騎馬裝。」
  「容哥哥可有說什麼?」
  「這是常嬸交給我的,說是姑娘見了就知道。」
  她見了就知道?林言姝轉頭看了書案一眼,難道容哥哥要帶她去騎馬?
  「姑娘,容先生若非身中奇毒,真是無可挑剔。」迎夏對這個姑爺人選很滿意。
  「你去睡了。」
  林言姝將迎夏推出去,房門一關,走到書案旁邊,將藍色包袱放在杏花圖一側,看著看著,甜滋滋的笑了。
  歡樂的笑聲回蕩在山谷之間,林言姝已經好久沒有騎馬了,今日可以縱馬賓士,簡直像在作夢一樣。
  「容哥哥快!」林言姝不時回頭對著後面的衛容駿喊道。
  「姝妹妹小心!」衛容駿見她宛若一匹脫韁野馬,實在很擔心。
  到了一處景色絕美的溪穀,兩人很自然的停下來。
  他們將馬兒拴好,衛林取出一條老虎皮鋪在樹下,好讓他們可以坐下來。
  「我沒想到你的騎術如此精湛。」衛容駿實在是太驚奇了。他猜想好動的她必然喜歡騎馬,便想趁他還未去西山大營之前帶她來騎馬,沒想到出乎意外,她不但喜歡騎馬,還是高手。
  「我三歲的時候,師父就將我放到馬背上了。當時,我不但沒有嚇哭,還歡喜的拍手鼓掌,不到一年,我的騎術就超越師父了,師父說啊,我骨子裡面流的可能是武將的血。」
  林言姝知道這是師父的安慰之詞。她是個棄嬰,明白事理之後,她經常會想到一個問題,父母為何要拋棄她?她想,他們應該是快餓死了,不得已才扔了她,但是不管為他們找多少理由,「遺棄」仍是一種刻入骨子裡面的痛,師父看在眼裡,卻從來不曾安慰她,而是用誇讚的方式讓她相信自個兒是個寶,她爹娘必然也是不得了的人物,只是那一年正逢先皇駕崩,又遇水災,大周北方一片混亂,爹娘丟下她也是為了保存她的性命。
  武將的血?有一道念頭閃過腦海,衛容駿好奇的問:「你師父教你騎馬?」
  「對啊,師父可厲害了,什麼都會,除了女紅。」換言之,師父不像女子,更像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你師父怎麼會想到教你騎馬?」
  「師父說哪日要逃難的時候,騎馬比較快。」
  林言姝說得很嚴肅,衛容駿不由得一怔,隨即爆笑出聲。
  林言姝見了,無辜的撇了撇嘴,「容哥哥,這是真的,師父就是因為如此,才堅持我們一定要學騎馬,就連婆婆和林嬤嬤都會騎馬,當然,她們只會上馬和下馬。」
  斂住笑聲,衛容駿忍不住又問:「你師父為何會想到逃難?」尋常人不會有這種想法。
  「師父說人一定要有危機意識,尤其我們生活在燕州,北遼盤踞北方虎視眈眈,其騎兵更是頂尖的馬上英雄,若是哪日他們想不開縱馬踏進大周,我們坐馬車根本來不及逃跑;再說了,騎馬沒法子帶太多東西,就不會割捨不下屋裡那些精美的飾品,省心多了。」
  衛容駿忍俊不住的又哈哈大笑,「你師父的想法可真有意思。」
  「有舍,方能有得。」
  「是啊,捨得捨得,沒舍,豈會有得?你師父很有見識。」
  「師父認為一個人要活得有尊嚴,不在於外在擁有多少,而在於骨子裡擁有多少,因此師父要我讀書。其實,村子裡很多人都在嘲笑師父,覺得師父瘋了,養我這麼一個小丫頭,將來最多給我找個好人家嫁了,難道我還能養她一輩子嗎?可是師父說,她沒法子看我變成村姑愚婦,只能將我當成男子教養。」
  「你師父將你教得很好。」生活在陳家村那樣的地方的一個小女子,卻不輸那些胸懷天下的男子,這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林言姝用力點頭道:「我絕不會辜負師父的教導,我會活得很有尊嚴。」
  目光轉為深沉而熾熱,衛容駿情不自禁的伸手撥開林言姝散落在面頰上的髮絲,她顯然嚇了一跳,慌亂的看著他。
  半晌,他像在宣誓般的說:「我不會讓你活得沒尊嚴。」
  「嗄?」她心跳得好快,感覺自個兒陷落在他那如漆黑深潭的雙眼中。
  「衛容駿,我爹是鎮南侯,我娘是安寧長公主,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對她,他不想再有任何隱瞞,包括他的心。
  林言姝傻住了,沒想到他突然坦白自個兒的身分。
  「你應該早就猜到,可是你一直沒有向我求證,我想還是自個兒說清楚。我不是有意隱瞞你,只是在燕州時不便說出來。」

師父應該也早猜到了,而即使師父不挑明,她仔細一想,也不難想明白,只是不願意面對,因為一證實,他就會變得更加遙不可及,再也無法當她的容哥哥。
  「我明白,容哥哥領了皇差,甚至不惜易容充當楚公子的謀士。」
  「你如何知道我領了皇差?」
  林言姝說起那日楚昭昀帶著餘芝晴來到莊子,她跑去找楚昭昀查探他的下落,從楚昭昀的言談之間察覺到的。
  雖然林言姝沒有說得很明白,但衛容駿不難想像楚昭昀的語詞和態度,「子書若是在言語上得罪你,你別放在心上,他唯一擅長的是拳頭,其他的本領不大,言詞難免失當、失禮。」
  「沒關係,我們的身分差太多了,他難免會胡思亂想。」
  「他是胡思亂想嗎?」
  「嗄?」她又心跳加快了,難道,容哥哥察覺到她的心思了?
  可是,最初她來京城的目的真的只是想為他解毒,只是不知不覺當中,情不自禁生出了貪念……若非迎夏跟師父口徑一致,她還沒意識到自個兒對容哥哥並非沒有貪念,不過是不敢多想,就怕想多了,成了不識相的人。
  「他確實將我看穿了,知道我將你放在心上,知道我心悅於你。」
  林言姝再度傻了,容哥哥喜歡她……怎麼可能?他是尊貴的鎮南侯世子,是她連妄想都不敢的貴公子……不對,師父說,人絕對不可以妄自菲薄,論身分,她確實比不上容哥哥,可是論魅力,她不見得比不上容哥哥,別說是陳家村,就是整個晉陽城,她都是人見人愛,沒有人不喜歡她。
  「姝妹妹相信我嗎?」
  林言姝胡亂的點點頭。
  「無論別人說什麼,我絕不會委屈姝妹妹。」
  她覺得很混亂,應該歡喜,還是苦惱?她並非一廂情願,這教她忍不住歡喜,可是兩人心意相通,就不得不面對他們之間的距離。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衛容駿站起身,正要伸手拉林言姝一把,她已經靈活的跳了起來,他忽地又想起剛剛疑心的事。
  「對了,知道你師父在哪兒撿到你嗎?」
  林言姝收起混亂的思緒,隨口道:「應該是莊子外面吧。」
  「你確定你是直接被放在莊子門外?」
  「對啊,師父是大夫,是陳家村公認最有善心的大夫,可能因為如此,我爹娘才會將我放在師父的莊子外面,盼著師父將我扶養長大。」
  「他們想必迫於無奈才捨棄你。」他不認為那位奶娘會如此善良的事先打聽清楚,再將孩子放在林家莊子外面……果真如此的話,她就不可能是楚家的孩子。
  「無所謂,我已經不在意親生爹娘是誰了,我有師父就夠了。」
  衛容駿忍不住覺得很失落,即使她體內流的可能是武將之血,她也不見得是楚家的孩子,畢竟那年的流民這麼多……原來,他比自個兒想像的還要害怕,害怕會因為他們之間的距離而失去她,若她是楚家的孩子,他們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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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11:39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忠勇伯夫人的算計】

  回到莊子,衛容駿和林言姝剛剛翻身下馬,就見到楚昭昀沖出來。
  看到他們兩人在一起,楚昭昀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你跑去哪兒了?」
  「我們去騎馬。」
  這會兒不是嘮叨的時候,楚昭昀急忙的拉著衛容駿去書房。
  「事情都查清楚了。」楚昭昀也不囉唆的直接道來,「奶娘還有一個女兒,與前夫所生的女兒,而這個女兒賣身進忠勇伯府當丫鬟,一直在忠勇伯夫人身邊,後來嫁了府裡一個管事的兒子,去了廚房當差。奶娘的兒子在賭場詐賭,遭賭場的人扣下,奶娘不得不賣房賣地贖人,然後舉家遷離黃石鎮,來到京城,應該就是要投靠她這個女兒。」
  衛容駿微微挑起眉,「永安侯府為何會挑上這樣的奶娘?」
  「我娘懷妹妹的時候很辛苦,挑選奶娘的事便交給當時我娘院子的管事嬤嬤,那個管事嬤嬤是個貪財的,想必收了好處,才給妹妹挑了這麼一個奶娘。」
  「那位管事嬤嬤還在嗎?」
  「我娘一直知道這位管事嬤嬤手腳不乾淨,便借著我們回京之際,將人遺散了。」
  「你可有查忠勇伯夫人?」
  楚昭昀點點頭,如今他學聰明了,事情若想要查得仔仔細細,就不能放過任何相關的人事物。「忠勇伯夫人是平甯侯最小的妹妹,原本我祖母給我爹看上的繼室是她,偏偏我爹看上我娘,當時,嫡出的比不上庶出的這件事成為權貴之間內院流傳的笑話,這事讓平甯侯府不得不將忠勇伯夫人送到鄉下的莊子住了一年。」
  衛容駿皺了眉頭,「兩家交換庚帖之前,這事不應該傳出去。」
  楚昭昀冷笑道:「說起來是她自個兒作孽,得意忘形,又管不住身邊丫鬟的嘴巴,事情就傳出去了。也因為此事,她和我娘從此不相往來,即使後來先皇派祖父和老忠勇伯鎮守西北,我們兩家一起去了西北,雙方也沒有來往走動。」
  「忠勇伯夫人為人如何?」
  「善妒、心狠,聽說忠勇伯後院的鶯鶯燕燕被她收拾得只剩下兩三隻小貓,還是無趣至極的小貓,這教一向自以為文采風流的忠勇伯如何受得了?忠勇伯索性養起外室,不過,如今已經被弄死兩個了。」
  從頭將事情梳理一遍,衛容駿幾乎可以確定一事,「說不定從一開始,奶娘就是忠勇伯夫人安排的,想找機會搶走孩子,至於如此處置,見機行事。」
  楚昭昀不敢相信,「不會吧。」
  「她還真遇到一個好機會,你們從西北回京,北方情勢緊張,水災造成流民四竄,而永安侯因為急於回京,早你們一步出發,要不,有永安侯護著你們母子三人,如何能讓流民沖散表妹和奶娘?」
  這會兒楚昭昀沉默了。
  「我甚至懷疑翠香樓老鴇那日上福恩寺祈福,根本是事先串通好的。」
  「真是可惡透了!」
  衛容駿擺了擺手,「這已經不重要了,即便那奶娘願意咬出忠勇伯夫人,你們也不好出手對付忠勇伯夫人,畢竟你們比忠勇伯夫人更不希望永安侯嫡女流落妓院的事鬧將出來,不是嗎?再說了,那奶娘之所以不願意向你們坦白,就是為了還在忠勇伯府的女兒,如今她一家人要靠這個女兒,她得罪不起忠勇伯夫人,因此她更有可能堅持她一開始的說詞。」
  「若是如此,我不動刑,她絕不可能坦白道來。」
  「不能動刑,但是當初她手上有兩個孩子,這事她總要給個說法。」略一頓,衛容駿擔心的接著道:「不過,就怕她為了隱瞞忠勇伯夫人的事,索性推說那個孩子死了,堅持余姑娘就是你妹妹,你豈不是白費心思了?」
  聞言,楚昭昀的眉頭都打結了,「這可怎麼辦?」
  細細琢磨一番,衛容駿道:「看樣子,這事只能讓姑姑試試看了。」
  「我娘出面?」
  「姑姑思女心切,動之以情,那奶娘也是為人母親,豈能繼續硬著心腸閉緊嘴巴?」
  「成嗎?能夠狠心將孩子送到妓館,不受點罪,應該不會開口吧?」
  「姑姑生性善良,說不定能喚醒那奶娘的良知。」
  「真的不能用刑嗎?」楚昭昀實在很討厭事情拖拖拉拉。
  「若是忠勇伯夫人刻意將她送到你們面前,你一用刑,隔日一早言官就有動作了,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彈劾,皇上能不處置嗎?」
  半晌,楚昭昀重重歎了聲氣,「我知道了,我來告訴我娘,但願她得知事情始末,不至於太難過了。」
  「姑姑看似性子柔弱,其實很堅強。」
  楚昭昀恨恨的咬著牙,「我實在不甘心,難道要放過忠勇伯夫人嗎?」
  想了想,衛容駿勾唇一笑,「這事過後,透過言官將忠勇伯府後院的陰私鬧出來,鬧越大越好,忠勇伯一向自詡風流,面子掛不住,自然會出手對付她。」
  楚昭昀兩眼一亮,歡喜的擊掌道:「這個厲害,讓他們夫妻自個兒內鬥,我們在旁邊看熱鬧就好。」
  「不過是個後宅的女人,實在不值得弄髒自個兒的手。」
  楚昭昀孩子氣的撇了撇嘴,「我懂了,以後會記得多動動腦子。」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是是是,論智謀,我不及於你,可是看姑娘的眼光,你就遠遠不如我。」楚昭昀真的無法理解,表哥怎麼會看上林言姝?
衛容駿笑而不語。他不願爭辯,這一點意義都沒有,若是人心能由自個兒作主,他就不會動情,就不會不顧一切想將她護衛在他的羽翼下……
  他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將一個女子擱在心上,因為不清楚自個兒身子何時會熬不過去,他不想拖累別人,可是當姝妹妹要他相信她時,說她會保他長命百歲時,她就此落在他心上,然後一點一滴深入他所思所想當中,成了他難以割捨的一部分。
  當他規劃從雁沙鎮離開的路線,明知經由幽州武德最為妥當,但為了她想要關於寒地的書冊,他必須拖延幾日,於是只能選定曲陽搭船,沒想到差一點落在燕王手上……他未曾如此瘋狂想為某人做一件事,不為什麼,單單因為是她。
  「不知今日夫人找我,為了何事?」奶娘章氏不知道是察覺到今日有麻煩了,還是心虛,整個人看起來惶惶不安,完全不像是人家恭敬請上門的客人。
  「章嫂,我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出我何時虧待過你,為何你要如此待我?」衛氏哀傷的神情教人看了心疼不已。雖然聽了兒子從黃石鎮調查回來的事,她還是抱著一絲絲期待,待見了余姑娘再說,可是數日之後見了,沒想到真如兒子所言,她一眼就否定對方是自己女兒的可能性,因為余姑娘身上實在找不到她和夫君的影子,她更深信容哥兒的推測,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遭到忠勇伯夫人算計。
  「……我知道自個兒對不起夫人,但是當時真的以為自己活不了了,孩子跟著我只有死路一條,迫於無奈,我只能將孩子託付給人。」章氏不自覺地閃避衛氏的目光。夫人是好人,她實在不忍心傷害對方,可是她有口難言。
  「你也是個母親,如何能不為所動的看著我苦苦思念女兒?」衛氏越說越哀婉,想到還不知身在何方的女兒,她的心怎能不煎熬?
  「我已經跟夫人說得很清楚了,我將她托給一位前往福恩寺祈福的姑娘,看那位姑娘的言行姿態,應該是青樓女子,難道夫人還沒派人去找嗎?」
  衛氏輕輕歎了聲氣,「我都知道了,奶娘別再騙我了,當時你手上有兩個孩子,而你托給翠香樓老鴇的孩子並非我的女兒。」
  章氏顯然嚇到了,一時之間腦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應。
  「我知道你背後有個人,你得罪不起的人,可是若我向你承諾,今日你在此所言,我一個字也不會透露出去,對方絕不知道你已經向我吐露實情,你願意幫我將女兒找回來嗎?」
  「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章氏看起來搖搖欲墜,好像要暈過去的樣子。
  衛氏站起身,走過去跪了下來,「請你向我坦白,我的女兒究竟身在何處?」
  「夫人,千萬不可!」
  章氏驚慌的趕緊上前攙扶衛氏,可是衛氏不為所動,堅持不肯起身。
  「你不知道這十幾年來我是如何度過,她總是出現在夢裡,哭著向我求救,我的心都碎了。」衛氏自責的拍打胸口。
  「砰」一聲,章氏跪了下來,忍不住脫口道:「夫人,求您饒了我吧。」
  「真正難為你的不是我,而是你背後的人,難道你要一輩子受制於她嗎?我向你保證不會追究你犯下的錯,而且信守剛剛給你的承諾,真相不會傳出去,我還會給你一筆銀子離開京城。」
  略一頓,章氏小心翼翼的問:「夫人都知道了?」
  「十之九八,只剩下孩子的下落。」
  「夫人如何知道?」
  「只要願意多費點心思追查,總能查出來發生什麼事。」
  這些日子章氏一日也沒能睡好覺,雖然兒子詐賭的事沒有鬧得人盡皆知,但終究不是隱密到無人知曉,一旦被永安侯府查出來,她有所隱瞞的事就藏不住了。可是,眼看一日一日過去,夫人不曾再找她上門,她開始相信自個兒安然過關了,不過,忠勇伯夫人就是個惡毒的女人,不肯放過她,不時找她去問話,想從她這兒打聽到永安侯府有何行動,她想著還是離開京城為好,問題是,沒有銀子,她哪兒也去不了。
  「夫人先起來,我說。」章氏扶著衛氏站起身,伺候她坐下來。
  「當初我抱著小姐跑了不久之後,遇到一個身受重傷的流民,她帶著孩子,眼看就要斷氣了,便將孩子也託付給我,隨後我就帶著兩個孩子來到上頭那位夫人指示的地方——福恩寺山腳下。那一刻我想到夫人寬厚相待,便將流民之子代替小姐交給對方,帶著小姐回黃石鎮。因為怕上頭那位夫人派人在黃石鎮等著,我不敢直接回去,躲在附近觀察,果然見到可疑人物,只好帶著姑娘去了晉陽城,將小姐放到翠香樓後門,因為不小心被一位姑娘撞見了,我只好丟下小姐匆匆離開,躲在暗處查看,沒想到那位姑娘竟然將小姐抱走了。」
  「什麼?」
  「那位姑娘身著粗布衣,應該是窮苦人家的姑娘,可是生得很漂亮,我想也許是小姐與那位姑娘的緣分,便放心離開晉陽城回去黃石鎮。」
  「你還記得那位姑娘的相貌嗎?」
  「時間太久了,我已經不記得了。」
  衛氏仿佛失了魂似的往後一癱,章氏嚇一跳的驚叫「夫人」,守在外面的于嬤嬤趕緊跑進來。
  「夫人,您怎麼了?」于嬤嬤一邊扶著衛氏,一邊喊著外面的丫鬟請太醫。
  「別驚動太醫,我沒事。」衛氏拉了拉于嬤嬤的衣袖,打起精神的坐直身子,再問章氏一次,「你對那位姑娘一點記憶也沒有嗎?」
  「因為隔著一段距離,又不敢逗留,只記得生得漂亮,是個有教養的姑娘。」
  無論如何,她的女兒活得好好的,不是在妓館長大,而是在普通人家,她應該感到安慰……衛氏讓于嬤嬤將準備好的銀子拿來,遞給章氏,「離開這兒吧。」
  「夫人……」章氏太感動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走吧。」
  章氏向衛氏行了一個大禮,便告辭離開,不過離去之前想起一事,道:「對了,我忘了告訴夫人,玉兔並未丟失,還在小姐身上。」
  衛氏意興闌珊的點了點頭,便讓于嬤嬤送章氏離開。
  玉兔未曾丟失又如何?難道靠著玉兔就可以從大海裡撈到針嗎?
  今日,楚昭昀一直在唉聲嘆氣,雖是證實了餘芝晴不是楚家的孩子,可是也代表他妹妹依舊下落不明。過去十幾年來,娘以為妹妹已經跟著奶娘死了,沒想到奶娘出現,可以找回失去的女兒,歡喜的讓他去了一趟晉陽城,豈料轉眼之間又成了大海撈針,儘管妹妹是在晉陽城被人家抱走的,但也不能表示那位姑娘還在晉陽,況且對方長得是圓是扁都不清楚,根本無從找起,知道這消息也著實讓人歡喜不起來呀。
  楚昭昀哇啦哇啦說了一大串,突然發現某人心思不在,不由得懊惱的罵道:「我今日特地來西山大營見你,你能不能別讓我像個瘋子似的自言自語?」
  衛容駿也不知道自個兒怎麼了,為何老想著姝妹妹有沒有可能是楚家的孩子?明明已經否定這個可能了,而且也經由奶娘提供的消息證實,可是,他卻不由自主的老想著一個問題——林神醫真的是在莊子外撿到姝妹妹的嗎?林神醫很疼愛姝妹妹,深怕她傷心難過,若是謊稱在莊子外面撿到她,這不是不可能的事。且仔細琢磨姝妹妹的相貌,不像永安侯夫人,但眉宇間有幾分永安侯的影子。
  可他不好將自個兒的猜疑說出來,姑姑已經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錯誤,然而,這也是一個機會,不是嗎?
  見衛容駿還是沒反應,楚昭昀惱怒的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你可有在聽我說話?」
  回過神來,衛容駿關心的問:「姑姑還好嗎?」
  楚昭昀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怎麼會好呢?當然是病了。」
  「請太醫了嗎?」
  「沒用,這是心病。」唯一的解藥是妹妹,可是如今連上哪兒找人都不知道。
  「請林神醫過去給姑姑瞧瞧吧。」
  楚昭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竟然想讓那個蒙古大夫給我娘看病!」
  「我是說林神醫,不是小大夫。」
  楚昭昀冷哼一聲,難道他會看不出來他在打什麼主意嗎?以為藉此抬舉林言姝那個丫頭,他們兩個就有戲唱了。
 「蔣太醫的醫術難道會不如‘林大夫’嗎?」雖然林雨蘭的醫術在燕州人人誇好,可是老百姓往往因為病得醫治,就給醫者冠上神醫之名,楚昭昀一直認為民間所謂的神醫有誇大之嫌,至少她就沒本事解了表哥體內的寒毒,更別說她還是個見識有限的女子,如何比得上在宮裡照顧皇上健康的蔣太醫?
  「我沒說林神醫的醫術在蔣太醫之上,畢竟他們不曾一較高下,但是同為女子,林神醫說不定可以幫姑姑。」在權貴之家的內宅行醫,林神醫習慣帶上姝妹妹,姑姑就能見到姝妹妹了,若是真有那可能,說不定能證實……
  楚昭昀不解的皺眉,「這是什麼道理?」
  「同是女子,同為母親,林神醫必然更能瞭解姑姑的心情,更能開解姑姑。」
  「林大夫可不是母親。」當初他表面上同意不動林言姝一根寒毛,可是終究不放心,暗地裡讓人將林家上下全查清楚了,林雨蘭是個寡婦,沒生孩子。
  「林神醫沒有生孩子,但她將兩個徒兒當成自己的孩子教養,而且教養得很好,我認為她絕對有資格稱為一個母親。」雖然衛容駿的目的是想讓姑姑見一見姝妹妹,但也相信林大夫更能幫助姑姑,一來,林大夫是一個有見識的女子,二來,至少姑姑在林大夫面前更能暢所欲言,畢竟她那是心病,對蔣太醫一個大男人能說什麼呢?
  楚昭昀忍不住撇嘴,「你也太偏心了吧!」
  「我是就事論事。」
  挑起眉,楚昭昀帶著嘲弄的瞅著他,「我只是衝動了點,並非不長腦子,你想抬舉那個小丫頭,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怔楞了下,衛容駿笑著搖搖頭,「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了?」楚昭昀激動得尾音上揚。
  「林神醫給姑姑治病,與小大夫有何關係?小大夫也只會跟在林神醫身後提藥箱,你要她給姑姑治病,她還不願意呢。」他的姝妹妹不喜歡權貴之家的內宅,很可能是因為早年跟林神醫穿梭其中,飽受不少的冷眼嘲弄,可是說到給窮苦的老百姓治病,她就熱情帶勁,對她來說,那才是真正需要她的人,管她的醫術好不好,只要她能幫助他們就好。
  「林大夫若能治好我娘的病,我娘對林言姝必然另眼相待,然後你求我娘出面,讓我娘去小舅母面前為你們說好話。」楚昭昀哼道。
  「看樣子,你也相信林神醫能治好姑姑的病。」
  楚昭昀忍不住跳腳,「這是重點嗎?」
  「你能否拋開成見,試試看林神醫是否能治好姑姑的病?」
  楚昭昀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蔣太醫都治不好的心病,他不信林大夫有這本事。
  「若是林神醫能治得好姑姑的病,這不是很好嗎?再說了,林神醫給姑姑治病,難道你會吃虧嗎?」
  其實,他可以另想他策讓姑姑見到姝妹妹,只是最近被困在西山大營,即便十日休一日,他也離不開西山大營,因為天氣已見寒意,身子禁不起折騰,衛林他們又得到娘的指示,他哪兒也不能去,就是想偷偷回莊子見姝妹妹一面都不容易,沒法子,他只能從子書這兒下手了。
  這會兒楚昭昀倒是無話可說。
  「無論我的出發點是什麼,我總不會害姑姑。」
  楚昭時知道這是事實,請林大夫給娘治病,也不是什麼壞事,說不定林大夫真有能力解了娘的心結呢,可是……
  衛容駿喝了一盞熱茶,也不再揪著此事不放,轉而道:「你們已經確定余姑娘並非楚家孩子,她可知道此事?」
  「我爹認為此事不必說清楚,還是讓余姑娘忍不住自個兒來攤牌就好。」
  衛容駿認同的點點頭,「這樣也好,那就不會驚動忠勇伯夫人,不過,她如今以永安侯友人之女的身分住在永安侯府,她沒說什麼嗎?」
  「說也奇怪,她竟是悶不吭聲的接受了,不過,也許是前些日子在莊子上病了一段時間,精神還沒恢復的緣故。」
  「我倒覺得她還有一點良知,知道不安,再說了,她以友人之女的身分待在永安侯府,將來她隱瞞的事若抖出來,也不至於搞得太難看了。」
  「她是燕王的眼線,我們卻要養著她,真是不甘心!」
  「她提供不了什麼消息給燕王,不過是多一個人吃飯,你有必要如此計較嗎?」
  「我就是看了礙眼。」
  衛容駿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你好像沒有一個看順眼的。」
  楚昭昀發現自個兒無法理直氣壯地反擊,的確,教他瞧順眼的女人還真是少之又少。
  「那位余姑娘若是個安分的,永安侯府就當友人的女兒養著吧。」姝妹妹就不會為了余姑娘的事擔心不安。
  楚昭昀不解的皺眉,「我還真搞不懂你,有時候很壞心,有時候又很善良。」
  「何奇之有?人不都是如此,不危及自個兒的利益時,何不多留點餘地?」
  想想也有道理,楚昭昀也不再計較府裡多養了一個人,倒是表哥的莊子養了一家人,可真的不能不計較,「林神醫,家人何時離開你的莊子?」
  衛容駿賞他一個冷眼,「又不是你的莊子,你好像沒必要如此著急吧。」
  楚昭昀閉上嘴巴不說了。以前表哥對林言姝的心思還藏著掖著,可是帶著北遼的議和盟約回來之後,他的心思簡直是赤裸裸的暴露出來,看樣子,表哥是下定決心將林言姝納到羽翼下,若只是個妾,倒也無所謂,可是林大夫的性子不會答應的,表哥必然會許以正室名分……不行,表哥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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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11:4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女兒有淚不輕彈】

  林言姝暫時將融炎果的事情放下,反正如今天冷了,容哥哥也不可能去寒地,還不如學學師父的實際,自個兒試試能不能研發出解毒的方子,正好她兩只用來實驗的耗子最近病得很嚴重,很適合測試新方子,沒想到此時卻聽見衛容駿下個月就要領皇差去北境的事。
  「夫人讓我去問容先生,是否已經找到適合我們的宅子?可是最近一直不見容先生,我只好跑去問常莊頭,後來常莊頭又找到衛邵,衛邵告訴我,待容先生從北境回來之後,再為我們安排宅子。我就問衛邵,容先生為何要去北境?衛邵說容先生領了皇差,下個月就會出發到北境,大約三、四個月後回來。」迎夏仔細重述一遍事情的經過。
  「為何挑此時去北境呢?」容哥哥的身子最怕冷了。
  「這是皇上的命令,日子當然是皇上定下來的。」
  既然是皇差,就由不得人,可是林言姝沒辦法悶不吭聲,「你幫我告訴常莊頭,我想見容哥哥一面,請他代我轉達。」
  迎夏點了點頭,趕緊出去找常莊頭,可是沒一會兒就折回來了。
  「姑娘,楚公子在外面。」
  林言姝清楚自個兒在楚昭昀眼中如同一隻臭蟲,他這個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是來找麻煩的,可是不去見他也不行,他不會接受她拒絕見面。
  「你在這兒等著,若我一直沒有回來,記得出去救我。」
  林言姝只是開玩笑,迎夏卻越想越不對,林言姝前腳出了房間,後腳她就溜去找林雨蘭了。
  看到楚昭昀,林言姝忍不住皺眉,「不知楚公子有何指教?」
  雖然他一直覺得這丫頭非常人也,可是,為何她可以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裡?「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如何?」
  楚昭昀張著嘴巴,半晌,有些無力的道:「了不起!」
  「你有話直說。」
  「好,直說,下個月容先生領皇差去了北境之後,請你們一家人離開這兒。」
  「這應該不是容哥哥的意思吧。」林言姝沒有一絲絲驚訝,若非需要她給容哥哥解毒,楚昭昀甚至不想跟她有任何牽扯。
  「你應該知道他的真實身分是鎮南侯世子,當今皇上還是他舅舅,而你,是個孤兒,你們之間的距離如同天與地。」
  「我對容哥哥沒有非分之想。」雖然容哥哥向她表明心意,她很開心,可是她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
  楚昭昀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不過,倒也知道此時不宜爭辯,還是客氣一點。「我知道,是表哥對你有非分之想,是他昏頭了,不明白事理,可以嗎?」
  「容哥哥比你還聰明,用不著你為他操心。」
  楚昭昀瞪大眼睛,「你這丫頭的嘴巴還真刁鑽!」
  「我說錯了嗎?難道你自認為比容哥哥聰明?」林言姝很想翻白眼,說不過人家,就說人家嘴巴刁鑽,若他不是永安侯世子,他肯定混不下去。
楚昭昀覺得太陽穴一陣抽動,這個丫頭真的非常人也!他舉起手道:「好啦,我們不要廢話了。我也不是不講理,絕不會讓你們空手離開這兒,我可以向你保證,無論你們想上哪兒,我都可以幫你們,唯一的條件——
  你們不可以留在京城。」
  「若是我不答應呢?」
  楚昭昀嘲弄的唇角一抽,「你認為自個兒有能力對抗永安侯府嗎?」
  「我用不著對付你,是容哥哥說服我們一家人來到京城。」她沒有瞧不起永安侯府的意思,而是更相信容哥哥。
  「你別拿表哥壓我。」楚昭昀有一種快被逼瘋的感覺,突然有點明白表哥為何會看上這丫頭了,表哥也不是正常人,兩人正好湊成一對,可惜,身分差太遠了。
  「這不是事實嗎?」
  楚昭昀伸手折斷樹枝,態度轉為強硬,「我不知道你這丫頭是臉皮太厚,還是見識淺薄搞不清楚狀況,你以為躲在表哥身後就沒事嗎?沒錯,表哥會站在你前面,可是,他一個人可以反抗所有的人嗎?他明明身子不好,下個月還不是要領皇差去北境,這樣你明白嗎?皇上要他娶誰,他就必須娶誰,這不是他願意與否,而是皇命不可違。若是你堅持跟著他,也不是不行,最多只能為妾,你願意嗎?」
  頓了一下,林言姝淡然說了一句,「你這種欺壓善良人的嘴臉真討人厭!」
  楚昭昀怔住了,顯然沒想到她會迸出這麼一句。
  「搬出莊子的事我們自個兒有辦法,用不著你幫忙,還有,我勸你不要狗眼看人低,今日你以勢壓我,難保明日你不會有求於我。」林言姝說完隨即轉身走回房間。
  進了房間,見到坐在炕上的林雨蘭,不自覺地眼眶就泛紅,下一刻,她撲進林雨蘭的懷裡放聲大哭。
  林雨蘭不發一語的拍著她的背,直到她的哭聲慢慢停止了,方才輕聲道:「沒出息的丫頭,天塌下來了嗎?」
  半晌,林言姝抬起頭看著林雨蘭,無聲的搖著頭。
  「是啊,天還未塌,我們還活著,為何要浪費眼淚?」林雨蘭拿出手絹,將她臉龐上的淚水溫柔拭去,「師父不是告訴過你,女兒有淚不輕彈。」
  遲疑了一下,林言姝忍不住糾正道:「師父,應該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說女兒有淚不輕彈,就是女兒有淚不輕彈,不准頂嘴!」
  林言妹識相的閉上嘴巴,就怕師父火大地賞她一顆栗爆。
  「楚家那個臭小子跟你說什麼了?」
  林言姝簡單的將楚昭昀的來意重述一遍,然後她很有魄力的拒絕了。
  聞言,林雨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林言姝的額頭,「丫頭,是他要我們離開,我們當然不能空手離開,你知道嗎?京城物價很高,我們又是一大家子的人,花錢如流水,還有買房子要很多銀子,你幹麼拒絕他?」
  「師父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等一下,師父還要留在京城?」林言姝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當然,搬家很辛苦,又不是傻了,哪有搬來不滿三個月就要搬走的理?再說了,我好不容易決定在京城定居,豈會因為某人的三言兩語就離開?」
  「可是……」
  林雨蘭伸手捂住林言姝的嘴巴,自顧自的接著道:「如今我只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我究竟要買那間三進的宅子,還是四進的那一間?住慣了莊子,這會兒教我住籠子似的房子,我可是受不了,而且我們多多少少要種點草藥,房子太小了很難弄出一塊空地,問題是,若是買了四進那間宅子,我的手頭會很緊,我最不喜歡手上沒銀子的感覺,萬一要跑路怎麼辦?」
  林言姝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原來師父已經看好宅子了?
  林雨蘭鬆開手,很嚴肅的看著林言姝,「楚家那個臭小子的銀子不能不拿。」
  眨了眨眼睛,林言姝反射性的道:「我有銀子。」
  「容先生給你的銀子,你留著買嫁妝。」
  「我不嫁人,我要照顧師父一輩子,而且容哥哥給的銀子也是擔心我們有急用。」
  衛容駿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她有可能不嫁他嗎?林雨蘭知道這會兒說這些沒什麼意義,還是銀子比較重要,「他給了多少?」
  林言姝伸出右手的食指。
  林雨蘭第一個反應是一千兩,可衛容駿是土豪,當然不會小氣,好歹給個三、四千兩,這是她當初預期的金額,可是丫頭不比「三」,也不比「四」,這顯然只有一種可能——
  「一萬兩?」
  林言姝點了點頭,期待道:「應該夠我們買宅子吧?」
  「他不只是土豪,還是大土豪……夠夠夠,我們不但可以買間四進的宅子,而且可以挑好一點的區域,不過,你拿三千兩出來就行了,其他的留著辦嫁妝。」林雨蘭顯然知道林言姝會有何反應,再一次伸手將她嘴巴捂住了,「別擔心,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兒頂著,這點小事為師的還應付得來。」
  「師父,離開之前我想見容哥哥一面。」天氣冷了,她不可能跟容哥哥在外面見面,可是師父又不允許他們孤男寡女地共處一室。
  「你等著,他去北境之前自個兒會找上門。」
  林言姝趕緊打起精神,再度將心思投入研發解藥一事上。
  這段時日,林言姝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直到衛容駿出現在她面前,方知時間過得很快,明明剛剛將他盼回來,為何又要分開了?
  「我給你帶了芳滿樓的點心,這是京城有名的點心鋪子,每種糕點都是限量。」
  衛容駿打開食盒,用筷子夾了一塊山藥紅豆糕放到林言姝嘴邊,她很自然的張開嘴巴吃下,一塊正好一口的分量,她嚼幾下就可以咽下去了。
  看著一臉享受的林言姝,兩眼快眯成一直線,衛容駿滿足的笑了,「若是喜歡,以後我經常讓人送過來。」
  「不必了,偶爾吃一次就好……」林言姝突然想到衛容駿要出遠門了,吃到美食的好心情轉眼就消失不見,「容哥哥要去北境了嗎?」
  「後日一早出發。」
  頓了一下,林言姝忍不住道:「容哥哥非去不可嗎?這會兒天寒地凍的,北境的情況可能更不好,容哥哥的身子只怕吃不消。」
  「皇上特地為我打造了一輛馬車,可以擋住外頭的寒氣,還有蔣太醫為我準備的藥材,可以泡藥浴,不會有問題。」他不是領兵打仗,絕大部分時間將待在屋內,地上鋪老虎皮,身上罩著銀狐皮,再燒上上好的銀霜炭,基本上沒問題。
  皇令不可違,林言姝知道多說無益,只能趕緊將她準備的東西拿出來——一瓶裝在錦袋的藥丸和一本小冊子。
  「這是我這段日子研發出來的解毒丸……說是解毒丸,但無法根治容哥哥體內的寒毒,不過在寒毒發作時,它能提升你的體溫,削弱寒毒的威力,至少可以幫容哥哥保命。」林言姝指了一下關在籠子裡的老鼠們,「那兩個小傢伙前些日子已經奄奄一息,可是用了我研發的解毒丸之後,又變得很有活力了。」
  衛容駿真的很感動,雖然知道她一直絞盡腦汁對抗他體內的寒毒,可是一直沒有進展,他也以為她放棄了,沒想到她堅持到如今,還製成了削弱寒毒的解毒丸。
  「解毒丸不容易製作,時間又很趕,我只來得及弄出二十粒,若非緊要關頭,容哥哥還是泡蔣太醫的藥澡。」
  「好,我會很珍惜你給的解毒丸。」
  林言姝接著將小冊子遞給他,「我已經找到容哥哥體內寒毒的解藥——融炎果,生長在寒地的迷霧山,可是想到迷霧山吃融炎果,簡直像在作夢一樣,不過,有人能夠成功,這就表示做得到。這本冊子上是關於融炎果和迷霧山的記載,容哥哥仔細看過,再好好考慮要不要親自去一趟迷霧山。」
  怔楞了下,衛容駿終於明白了,「你是為了幫我解毒,才一直研究寒地的書冊。」
  林言姝點了點頭,「我懷疑容哥哥體內的毒生長在極寒之地,師父提起北國,我便想從北國的書冊著手調查,沒想到真教我找到寒心草。容哥哥說北國大約在二十年前併入北遼,很可能因為如此,北國之名消失在人的記憶中,天下名醫才會一直找不到容哥哥所中之毒是曾出現在北國的寒心草。」
  衛容駿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將林言姝拉過來,緊緊抱進懷裡。
  林言姝嚇了一跳,但仍乖得像小綿羊,動一下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衛容駿低頭吻她的額頭,「等我回來,我請皇上賜婚。」
林言姝覺得全身軟綿綿好像一灘爛泥,屬於他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團團包圍,至於他說了什麼,她只有聽進最後兩個字——賜婚,不過此時腦子無法思考,有聽沒有懂。
  「相信我,我做得到。待北境的事告一段落,皇上必會論功行賞,而我不要任何賞賜,只要皇上為我們兩個賜婚。」
  若他堅持娶她,娘終究會妥協,對娘來說,他能夠健康活著就夠了,可是,他的身分太特殊了,他不可能關起門來娶她,而她嫁給他,勢必引起議論,其中必然有一些人見不得她飛上枝頭當鳳凰,用無中生有的言論攻擊她、傷害她,所以,他必須得到皇上賜婚,眾人礙于皇威自然會閉上嘴巴。
  半晌,林言姝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麼?請皇上給我們賜婚?」
  「對,請皇上給我們賜婚,讓你風風光光嫁給我。」他捨不得她受到委屈。
  林言姝掙扎的起身,退回自己的位子坐下,「皇上不會答應。」
  「皇上會答應,這是我自個兒憑本事掙得的賞賜。」
  「若是皇上不答應呢?」林言姝就是覺得皇上不會答應。
  「你應該對我有信心,我說到做到。」
  「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好,若是有萬一,我們就私奔啊。」見她神情很嚴肅,他也只能隨口提個建議安撫她。
  「不可以。」她不可能丟下師父。
  「放心,萬一絕對不會發生,我從來沒有求過皇上什麼,皇上必會成全我。」破身子也有破身子的好處,愛他的人都會盡可能滿足他的需要。
  他的安慰一點作用也沒有,她苦惱的陷在「私奔」這件事當中。
  衛容駿再次伸手將她拉過來,教她跌坐在他大腿上,他雙手將她緊緊圈住,聲音流露出淡淡的感傷,「你別看我身分好像很顯貴的樣子,其實大家看我跟個將死之人沒兩樣,所以,就是皇上也習慣討好我,不過,我太驕傲了,不願意教人小瞧,從來不會開口要什麼。
  正因如此,我很有信心,只要我說出口,皇上必然會成全我。」
  聞言,林言姝覺得心好疼,容哥哥是用身體承受的苦難來換取他們的未來……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回抱他,輕聲道來,「我只是一個孤女,別人看我就是配不上容哥哥,容哥哥卻要為我請皇上賜婚,人家一定會取笑容哥哥是個傻子。」要不,楚昭昀也不會連容哥哥都還未離開,就迫不及待地跑來要她離開莊子、遠離京城。
  「傻子又如何?我不在乎別人如何說如何看,在我眼中心上,你是獨一無二的林言姝,值得我傾其一生守護的女子。」
  雖然她沒有離開京城,但是容哥哥回來發現她不在莊子上了,肯定會急壞,可是,又不能將楚昭昀的事說出來,他們是表兄弟,總不能為了她鬧不愉快。
  「容哥哥,你要平平安安回來,回來之後,我繡一個完整的荷包給你。」她是在暗示他,她不會離開京城。
  「不是完整的荷包也沒關係,只要是你繡的荷包就好了。」他知道她不擅長女紅,跟她師父一樣。
  「……好。」她好像用錯暗示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我的荷包上要繡兔子。」
  林言姝完全笑不出來了,臉僵了,兔子會不會太高難度了?
  見狀,衛容駿哈哈大笑,不過,他顯然樂於在這上頭刁難她,強調道:「記得哦,兔子還要胖嘟嘟的很可愛。」
  林言姝不服氣的圓瞪雙眼,「我哪有胖嘟嘟?」師父說她發育慢,不像有些姑娘十四歲就抽條兒長個子,因此她臉上可見嬰兒似的肥嫩,不過,這絕不能稱之為胖嘟嘟。
  「我是說荷包上的兔子,又不是在說你。」衛容駿寵愛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林言姝好委屈的張著嘴巴,可是又不能說「荷包上的兔子不就是我嗎?要不,容哥哥何必在荷包上繡兔子」
  之類的話,這樣豈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衛容駿低頭在她額上重重一吻,深情低語,「小兔,乖乖等我回來娶你。」
  一頓,林言姝輕輕點頭回應他,「我等容哥哥,容哥哥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
  衛容駿一離開京城,林雨蘭就開始搬家,為了避免動靜太大,她將人分批送到新置辦的宅子,最後一批是她和林言姝。
  禮貌上總要知會莊子管事一聲,常莊頭當然試著阻止,可是林雨蘭如此強悍的性子,想上哪兒就上哪兒,誰能阻止得了?最後,他也只能欲哭無淚的看著她們上馬車離開。
  看到他們的新家——帶著花園庭院的四進宅子,林言姝歡喜的飛過來奔過去,「師父太厲害了,不滿一個月就找到這麼棒的宅子!」
  「這要感謝同仁堂的當家,為了給我弄一個小型的草藥林,努力四處奔走。」
  雖然衛容駿承諾幫他們找合適的房子,可是她不喜歡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便找了在燕州就有合作關係的同仁堂。同仁堂的東家不愧是京城土生土長的,很快就有消息了,不過他建議買大一點的宅子,可以辟出更大的空地種植草藥。
  為此,她曾猶豫不決,手上的銀子算了一遍又一遍,買了宅子,就沒多少現銀,而且如今生活都還未穩定下來,收入無法與在燕州之時相比,她必須留點余錢照顧一家子的人,沒想到楚昭昀一鬧,想起丫頭手上有衛容駿給的銀票,轉眼之間問題都解決了,他們算是真正在京城落戶了。
  「對哦,我都忘了京城也有同仁堂。」同仁堂是江北最有名的醫館,江北幾個州城都設有同仁堂,而同仁堂有很多藥丸都是師父的方子。
  林雨蘭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沒了衛容駿,我們在這兒還是可以生存下來。」
  頓了一下,林言姝不放心的道:「師父,我們這兒不是那種權貴高官聚集的地方吧?」她可不想像只見不得人的老鼠從後門進出。
  「沒出息的丫頭!」林雨蘭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瓜,「我們這點本錢哪買得了那種高級住宅區?」
  林言姝嘿嘿一笑。好吧,她想太多了。
  「不過,我們這兒也不錯,離京陵書院很近。」換現代說法,他們這兒是學區。
  「師父最了不起了!」林言姝趕緊拍馬屁。
  林雨蘭冷笑的看了她一眼,不予理會,自顧自的道:「這裡太大了,我們得添幾個人,最好是夫妻或者一家三口,還有,再養幾隻狗,充當侍衛。」
  這兒畢竟不是左鄰右舍都是舊識的地方,若是有宵小跑進來,鄰居見了也會當沒看見,總之,就是一個關係比較冷漠的地方,沒有銀子養護衛,只能養本錢小一點的動物護衛。
  無論林雨蘭說什麼,林言姝都點頭,表示認同或是聽見了。師父很有主意,從來不需要別人的意見,當然,旁人也可以反駁,不過,最好能說出一番有條有理的大道理,要不,會被師父修理得慘慘慘。
  林言姝跟在林雨蘭屁股後面從前頭走到後頭看了一遍,最後進了林雨蘭為她安排的那間房間,終於忍不住擔心的問:「師父,若是楚昭昀發現我們留在京城,怎麼辦?」
  「發現了就發現了,什麼怎麼辦,我們又沒拿他的銀子。」
  林言姝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原本師父不是想拿人家的銀子嗎?
  林雨蘭顯然知道她在想什麼,理直氣壯的道:「我若是伸手向他要銀子,那是他代替衛容駿給我們的搬家費。」
  林言姝懂了,師父的意思是說,無論何種情況,她都有歪理……不是,理由,總之,楚昭昀根本不是師父的對手。
  林雨蘭一邊幫忙收拾房間,一邊問:「你對永安侯知道多少?」
  「永安侯曾經是鎮守西北的大將軍,如今掌京營,深受皇上信任。」
  「永安侯能夠得到皇上信任,不只是因為他懂得作戰,更因為他嚴以律己,以勢欺人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頓了一下,林言姝明白了,「楚昭昀故意嚇唬我。」
  「說白了,他根本沒將你放在眼裡,覺得你聽到永安侯府就嚇壞了。」
  林言姝不服氣的嘟著嘴,「我看起來有這麼好欺負嗎?」
  林雨蘭送給她很不屑的一眼,「你不是被嚇哭了嗎?」
  張著嘴巴半晌,林言姝訥訥的道:「我不是被嚇哭了,我是難過,為何只能任人欺壓而無力反擊?」
  「丫頭,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人要清楚自個兒的位置。無論是什麼人,遇到更強大的權勢,就只能低頭,九五至尊的皇帝也不例外,要不,皇上何必跟人家議和?」
「如此說來,遇到他,我還是只能任他欺壓,是嗎?」
  「你不去惹他,他就沒有理由欺壓你。」
  「我不去惹他,他也不會放過我。」只要容哥哥不放棄她,楚昭昀就恨不得踩死她。
  「若他太不識相了,非要跟你過不去,你就狠狠端他一腳。」
  兩眼一亮,林言姝興致勃勃的問:「可以嗎?」
  「為何不可以?不過,你要跑快一點,最好跑去永安侯府,直接去他父母面前告狀,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敢騷擾你,當然,你千萬別落在他手上,要不然你只有被他踩成爛泥的分。」
  前一刻,她還覺得師父全身閃閃發亮,真想給她拍手叫好——師父果然是師父,見解就是與眾不同,可是下一刻,她臉都綠了,師父根本是在害她,若她膽敢踹楚昭昀一腳,他肯定將她打趴在地上。
  「師父,你認為我跑得過楚昭昀嗎?」
  「你不是猴兒嗎?」
  「師父!」
  「小聲一點,你師父又不是聾子。」林雨蘭又忍不住敲了敲林言姝的腦子,搖了搖頭,「明明很聰明,為何有時候就是轉不過彎呢?想要跑贏一個人,難道只能靠速度嗎?你不會用腦子嗎?你相信嗎?我只要說一句‘永安侯世子殺人了’,他就不敢動了。」
  好吧,她錯了,師父果然是師父,真是太了不起了!
  林雨蘭驕傲的揚起下巴,卻語重心長的看著她,「丫頭,不要因為楚昭昀是衛容駿的表弟,你就畏於宣戰,若是你想嫁給衛容駿為妻,說不定你還要面對當今皇上,難道你能轉身落跑嗎?」
  「我沒有畏于宣戰……」林言姝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別忘了師父對你的教導,你骨子裡擁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抿著嘴,林言姝一副認錯的垂下螓首,「我知道了,師父。」
  「不過你要遇到楚昭昀也不容易,楚昭昀可不是無業遊民,成日等著跟你相遇。」
  對哦!林言姝頓時全身一松。
  林雨蘭拍了她一下,「沒出息的丫頭,你晚上不睡覺嗎?還不趕緊收拾房間。」
  這會兒林言姝不敢偷懶了,趕緊打掃擦拭,再鋪上全新的被褥。
  今日開始,她在京城有自個兒的家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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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鎮南侯世子失蹤】

  林言姝覺得老天爺很喜歡跟她開玩笑,師父明明說了,她要遇到楚昭昀不容易,可是她第一次上同仁堂送藥丸,就見到了楚昭昀。
  雖然經過師父的調教,林言姝看到楚昭昀的那一刻,第一個念頭還是想將自己藏起來,千萬別教他發現,若他發現他們沒有離開京城,也許不會傷害他們,但定會找他們麻煩,而師父和師弟在京城的名聲還沒闖出來,她不能給他們添麻煩。她要宣戰,也要等容哥哥回來再宣戰。
  過了一會兒,林言姝探頭往外一看,已經不見楚昭昀的身影,她放心的跨出腳步走出同仁堂。
  「小林大夫,等等……」這時醫館的學徒跑出來,攔住她的去路,「你還沒離開,真是太好了!」
  「有事嗎?」雖然是第一次來京城的同仁堂,可是同仁堂的東家很看重他們師徒三人,他們在京城落戶之後,更是特地交代過同仁堂上上下下每一個人,讓每個人都認識他們,因此即便初次相見,醫館的學徒對她也不陌生。
  「有位姑娘說她中毒,可是我師父堅持她沒中毒,雙方僵持不下,正好聽見小林大夫送藥丸過來,便趕緊叫我過來請小林大夫進去瞧一瞧,看這位姑娘究竟有沒有中毒?」同仁堂上下皆知小林大夫最擅長的便是解毒。
  同仁堂很照顧他們,林言姝當然不好意思拒絕,隨著學徒一起去了後面的診療間,沒想到那位宣稱中毒的女子竟然是餘芝晴?!
  林言姝恭敬的向同仁堂的何大夫行禮道:「師父曾經提起何大夫,說何大夫乃杏林好手,小女子豈敢在老大夫面前獻醜?」她也懂得幫師父建立友好的關係。
  「小林大夫莫要謙讓,東家有言,若論解毒之本領,大周只怕無人及得上小林大夫。」
  何大夫隨即轉向余芝晴,向她介紹,「姑娘,這位就是老夫說的解毒聖手——小林大夫,無論你中了何種毒,很難逃過她的火眼金睛。」
  「姑娘願意讓我診脈嗎?」林言姝擺出初次見面的樣子,她相信餘芝晴也沒心情在此時與她敘舊。
  余芝晴知道林神醫的醫術了得,這是燕州人人都知道的事,甚至林神醫的徒弟蘇雲牧,也常常聽人提起,可是眼前這一位……儘管在福恩寺的時候,林言姝照料過她的傷口,看起來也是有模有樣,但她對林言姝實在沒多大的信心。不過,同仁堂是最好的醫館,這兒的老大夫都誇她是解毒聖手,她應該是有點這方面的本事吧……轉念之間,餘芝晴還是伸出手讓林言姝診脈。
  診脈、問診,林言妹很確定的道:「姑娘確實如何大夫所言——沒有中毒。」
  「不可能!」餘芝晴心急了,今日好不容易買通後門的婆子溜出來,就是不想再被體內的毒控制,絕對不可以無功而回,「我真的中毒了,每月固定一日發作,服下解藥就好了。」
  「每月固定一日?固定某一日嗎?」林言姝若有所思的挑起眉,這可稀奇了,沒聽過這麼厲害的毒,還會選固定的日子發作。
  餘芝晴用力點點頭,「每月固定十號,至今不曾有誤。」
  「體內的毒一發作,你服下解藥就立馬好了?」
  「哪有可能一服下解藥就立馬好了?當然是服瞭解藥之後漸漸緩過來。」
  「姑娘可有將解藥帶在身上?」
  頓了一下,餘芝晴不自在的道:「解藥在丫鬟身上。」
  「能否請姑娘仔細想想,每回中毒之前,姑娘可有吃下什麼東西?」林言姝幾乎可以肯定,給餘芝晴下毒、解毒的根本是同一人,這是要餘芝晴誤以為自個兒中毒了,問目的何在?當然是要餘芝晴乖乖聽話……
  她一直覺得餘芝晴很可憐,余芝晴根本是人家手中的木偶,沒想到驅動木偶的不僅僅只是那個冒牌貨的把柄,還有讓木偶以為自個兒中毒了,這可以說是雙重保障。
  余芝晴不明白林言姝為何有此一問,可是在妓館見多了一些陰私的事,很快就反應過來,「小林大夫認為我是當日被人喂下毒藥之後,再喂下解藥,是嗎?」
  林言姝點頭道:「可以說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丫鬟並不會特地做糕點給我吃。」除了鈴花以外,身邊的丫鬟婆子都是楚世子從燕州人牙子手上採買的,可是,她們幾乎全是燕王安排的人,她信不過,因此凡她們做的糕點,她根本不敢入口,幾次之後,她們也不會自找無趣。
  「糕點裡面可以下毒,茶水裡面也可以下毒,譬如雷公藤的嫩芽極容易混在茶葉中,而且七片就能毒死人。」說白了,對方何時不想讓餘芝晴活著,狠一點,餘芝晴的命就沒了。
  餘芝晴顯然嚇壞了,臉色瞬間慘白。
  「你應該明白自個兒的處境了,我就不多說了,好好保重。」林言姝很同情餘芝晴,這般每日提心吊膽地過日子,這還讓人活嗎?可是,她管不了人家的閒事。
  餘芝晴突然撲上去拉住林言姝,「你收我為徒好嗎?」
  「嗄?」
  「你太厲害了,我想拜你為師。」餘芝晴隨即跪下來。
  這是笑話嗎?林言姝掙扎的想將自個兒的手抽回來,可是餘芝晴使勁的拽著,她根本動不了,「你別鬧了,我自個兒的醫術都半調子,哪有資格收徒弟?」
  「你可以教我如何辨別毒物。」
  「我師父說,這是天分,更是日積月累的功力,你就是跟著我學兩、三年,也沒有多大用處。」換言之,人家要毒死她還是很容易。林言姝真的是無能為力。
  「可以請林神醫收我為徒嗎?我願意好好跟她學習醫術,將來也成為一個好大夫。」餘芝晴的反應很快,這條路不通,立馬想到另外一條路。
  林言姝差一點傻了,當不成她的徒弟,竟然往上跳到師父那兒,這是太天真了,還是窮途末路放手一搏?
  「這可能有點麻煩,我師父早就不收徒弟了。」
  「我跟你回去,我去求林神醫。」
  「沒有用,當初師弟是經過三個月的嚴厲考核,才正式成為師父的徒弟,而師弟在師父眼中還是少數擁有學醫天分的人才。」
「不管多苦,我都願意。」餘芝晴突然軟趴趴的坐在地上,「我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小林大夫,你要不要先帶這位姑娘去花廳喝盞茶,好好聊一聊。」何大夫不能不出聲打斷她們,外面還有病人候著。
  若是不認識餘芝晴,她可以置之不理,可是餘芝晴剛剛給她唱了如此一段戲,她還能丟下不管嗎?林言姝歎了一口氣,接受何大夫的提議,帶著餘芝晴去後面的花廳。
  喝了一盞茶,餘芝晴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真心誠意的道來——
  「不瞞小林大夫,我並非楚家的孩子,實在沒臉繼續住在永安侯府,而且我也不想拖累永安侯府,若能拜林神醫為師,我就能離開永安侯府。」
  雖然永安侯府一直沒有挑明,但是從永安侯夫人的態度,她清楚自己冒牌貨的身分已經被看穿了,不過,也許是憐憫她的處境,他們還是讓她住在侯府裡。她不是一點良知都沒有,人家如何待她她清楚得很,若她還繼續由著燕王府操控,實在是太對不起永安侯府了。
  「我聽說永安侯夫人是個善良的好人,若是余姑娘毫無隱瞞的向她陳明難處,請求她幫忙,她應該可以幫余姑娘清理身邊的人。」這事說起來也簡單,只要身邊伺候的人全部換掉,餘芝晴就不會再中毒了。
  「可能嗎?若我說出自個兒是冒牌貨,永安侯府將我趕出來,那可怎麼辦?」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出了永安侯府,她根本活不了。
  林言姝不認同的皺了下眉頭,「最重要的是你的誠意,而不是先評估結果如何,再來決定要不要說出真相。」
  聞言,餘芝晴羞愧的臉紅了,「對不起,離開永安侯府,我真的不知道自個兒如何在這兒活下來。」
  林言姝輕聲一歎,餘芝晴終究是個弱女子,出了永安侯府,最後她很可能走投無路之下去妓館賣身。「我可以帶你回去,你去求我師父,但是師父說過,她再也不收徒弟了,因為她無法忍受太笨的徒弟。」
  「我不笨,以前在翠香樓的時候,嬤嬤誇我很聰明,一點就通,我的琴棋書畫在翠香樓可是排在前頭的。」
  林言姝實在不知如何回應,餘芝晴以翠香樓的經歷證明自個兒很聰明,這並沒有錯,可是,總覺得很怪很彆扭。
  餘芝晴似乎也意識到自個兒的說詞不妥,難為情的一笑,站起身走過去,再次朝她跪了下來,「小林大夫,謝謝你。」
  「你不要謝我,我師父收你為徒的機會微乎其微。」
  「你願意幫我引路,這就夠了。」餘芝晴重重的磕了一個頭,表達她的感激之情,「至於永安侯府那裡,我會將所知道的事全說出來,無論永安侯府如何處置我,我都接受。」
  林言姝上前將餘芝晴扶起來,「這就對了,無論做什麼,但求仰不愧天,俯不怍人,這是我師父為人處事的根本準則。師父說,一個人若連最基本的存在價值都守不住,活著,不過是讓身邊的人痛苦,還不如不要活著。若是真心想說動師父收你為徒,你就不能連這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雖然林言姝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字字敲在她的心上,半晌,餘芝晴茅塞頓開的道:「我明白了,我會謹記小林大夫所言。」
  「好啦,你跟我回去一趟。」師父肯定會說她多管閒事,不過,師父應該也會同情餘芝晴的處境,至於會不會收餘芝晴為徒,這事真的很難很難。
  冬去春來,林言姝過了來到京城的第一個元宵。
  每年的元宵,他們一定全家總動員去看燈會,今年也不例外。
  京城的燈會當然比晉陽城的還要盛大熱鬧,可是她完全感覺不到那股歡樂的氣氛,雖然師父帶著他們猜燈謎,贏了好多的花燈,足夠讓他們的宅子處處熠熠生輝,她還是覺得燈會與自個兒無關。沒法子,看著寒冷的天氣,她就想到遠在北境的容哥哥,她給他的解毒丸夠嗎?
  「丫頭,不要成日想著不該想的人,小心晚上作噩夢。」林雨蘭實在看不起她這副蔫蔫的、沒出息的樣子。
  林言姝可憐兮兮的抿著嘴,真過分,她已經很難過了,師父還嚇人。
  「若他真的死在北境,那也是他的命。」天天給這丫頭打預防針,萬一衛容駿真的在北境出事,她不至於承受不住。
  林言姝生氣的瞪人,甩頭走人,這夜,她就作噩夢了。
  夢裡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她發瘋似的、跌跌撞撞地尋找衛容駿的身影,終於,她找到了,可是,他全身僵硬,如同一具冰冷的屍體,轉眼之間,從他身下流出刺目的鮮紅血液,將雪白的地染成豔紅……
  「啊!」林言姝從驚叫聲中醒過來。
  「姑娘,怎麼了?作噩夢了嗎?」迎夏連忙上前將林言姝扶起來坐著,接著取來熱毛巾為她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四下看了一眼,確定剛剛真的只是一場夢,林言姝虛弱的道:「這都是師父的錯,幹啥詛咒我晚上作噩夢?」
  「姑娘不要胡思亂想就不會作噩夢了。」
  林言姝沒好氣的撇嘴,「你以為我喜歡胡思亂想嗎?」因為擔心,才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師父明明知道,還喜歡嚇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姑娘別想東想西,就不會作噩夢了。」
  「若是我可以跟著師父四處行醫,我就沒多餘的心思想東想西了。」最近師父的名聲已經在商賈之間傳開來,而且深受夫人們青睞,得以進入內宅給夫人們看病,而師弟看起來就是比她值得信任,師父覺得初期還是帶著師弟比較穩當……她真的很不服氣,她的醫術也沒這麼糟糕,不過是更擅長解毒而已。
  「姑娘不是說這幾日要將棗樹旁邊的那塊地整理出來,準備種月季嗎?」
  「昨日下了場雪,今日特別冷,明天好了……」林言姝突然想起一事,「迎夏,最近師父他們沒看小報或邸報嗎?」
  師父最大的樂趣是看小報,師父說,不出門要知天下事,就不能不看小報,她偶爾也看,覺得很有意思,便看上癮了;可是師父又說,小報的內容雖比邸報豐富多了,像是哪兒發生水災這種事,邸報絕對不會出現,免得被拿來大作文章,說是上天對皇帝統治不滿,而小報為了增加可讀性,往往喜歡將道聽塗說的事也寫上去,換言之,就是製造假消息,眼睛若是不放亮一點,很容易就被騙了。話雖如此,閒暇之時她還是挺愛看小報的,迎夏見了,也會主動送過來給她。
  「我沒看見,應該沒有吧。」迎夏不自覺的閃避林言姝的目光。
  林言姝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有事瞞我?」
  「沒有啊。」迎夏好想哭哦,姑娘為何突然想到小報?
  若沒事瞞她,為何要露出這種天要塌下來的表情?林言姝的口氣轉為咄咄逼人,「迎夏,你還是從實招來,要不,我待會兒親自去清雲書坊買小報。」
  迎夏很委屈的看著林言姝,「姑娘為何不相信我?」
  「因為你看起來就一副不值得相信的樣子啊。」林言姝推了她一下,「去,將家裡最近的小報拿過來給我,你先去師弟那兒找找,若是沒有,再去師父那兒。」
  「我不敢去夫人房間偷東西。」
  林言姝賞她一顆栗爆,「不是偷,是拿。」
  雙手抱著額頭,迎夏一臉控訴的說:「不說自取謂之偷,這不是姑娘說的嗎?」
  「小報和邸報在家裡是可以任意自取的,重點要看得懂。」
  咬了咬下唇,迎夏終於說出實話了,「幽州發生雪災,死了不少人。」
  「什麼?」
  「我無意間聽到夫人和公子聊起此事,雖然朝廷已經派大臣前去幽州處置此事,可是從京城到幽州北方路途遙遠,而且天寒地凍的,路上不好行走,因此皇上讓容先生先趕去幽州安置災民。」雖然知道衛容駿的真實身分,迎夏還是習慣稱他容先生。
  林言姝整個人僵住了,因為眼前突然浮現剛剛的夢境——容哥哥躺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當中……難道容哥哥此時深陷危險之中?
  見狀,迎夏慌張的道:「姑娘,你別擔心,容先生不會有事的。」
  「雪災的情況是不是很嚴重?」
  「我不是很清楚。夫人說小報上頭的災情是幽州商賈帶來的消息,其中難免有誇大的嫌疑,所以夫人索性將小報另外收起來,免得姑娘看了心煩,會胡思亂想。」
 「什麼都不知道,更會胡思亂想。」林言姝拉開被子,急忙忙的下床,「我索性直接問師父,究竟有沒有北境那邊的消息?」
  「夫人一早就帶著公子出門了。」
  出門了……林言姝不懷好意一笑,這不是她的好機會嗎?「我去師父的小書房等她。」
  換好衣裳,她先沖向淨房洗臉刷牙,接著轉向林雨蘭的小書房。
  迎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是這會兒她也只能匆匆忙忙帶上斗篷跟在後頭追趕,「姑娘還沒用早膳,還是先用早膳吧。」
  「我在師父的小書房用早膳。」
  一個時辰後,林言姝坐在炕上看著搜到的小報,原來小報上的消息不是只有雪災這樣的事,還有鎮南侯世子在幽州失蹤的消息。
  這正是林雨蘭最不想讓林言姝看見的事,無論真假,在衛容駿尚未出現在林言姝面前之前,她不只是茶不思飯不想,晚上也沒法子好好睡覺,遲早會病倒。
  為了撐住,林言姝全心全意投入製作解毒丸,然後托師父送到莊子給常莊頭,請他交給衛容駿……這種行為說起來很蠢,人都失蹤了,有再多的解毒丸也沒用,可是,這麼做卻安了她的心,仿佛有了這些解毒丸,他就會好好活著。
  衛容駿確實在幽州失蹤,可是,這只是一種假像,事實上他此時藏身在幽州靠近夷族的一個小村落,而不得不選擇藏起來是因為他體內寒毒發作,如今的他寸步難行,衛林他們也只能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他,對外放出他失蹤的消息。
  雖然他預料到自個兒會遭到燕王暗殺,甚至猜測燕王動手的最佳地點在何處,可是沒想到燕王派出的人馬如此多,非要置他於死地,還好緊要關頭,燕王中了他的暗器,不得不休兵,否則,他真的會死在燕王手上。
  「我們帶在路上的藥材全丟了,幾樣特殊藥材在這兒買不到,如今只有小大夫給的解毒丸,卻也只剩兩粒,絕不足以支撐到我們回京,必須有人潛回去取解毒丸。」衛林擔憂的看了一眼毫無血色的衛容駿,然後轉向衛風,「我看還是你回去一趟,你善於易容,想要從燕州混過去應該不難。」
  「如今天寒地凍,我來回最快也要二十日,爺可以支撐二十日嗎?」這種天氣沒有商船出海,只能走陸路,若遇到好天氣,十日之內就可以來回一趟。
  「只要待在這兒,應該可以支撐二十日。」
  「好,我這就回京城。」
  「慢著。」衛容駿伸手抓住守在床邊的衛邵。
  衛邵立馬扶他坐起來,同時順手拉過備在一旁的銀狐皮氅衣為他披上。
  「爺有何吩咐?」衛風上前在床榻邊蹲下。
  「我想寫一封信,幫我帶給姝妹妹。」
  衛風顯然不贊成,看了衛林一眼。
  衛林只好開口道:「衛風只能經由燕州回京,若是不小心丟了信,暴露爺安然無事,我們很難通過燕州回京,只能在這兒等到海運通了,商船開始出海。」如此一來,只怕再有二十粒解毒丸,爺也沒法子活下來。
  「三個字就夠了。」
  爺從來沒有如此孩子氣……衛林輕歎了聲氣,搬來小矮幾和文房四寶。
  衛容駿有千言萬語,可是此時只能化成三個字——我想你。是啊,他真的好想好想她,深怕無法履行承諾重新站在她面前,他是如此努力對抗體內的寒毒,即使很累很累,好多次他都想放棄了,但是一想到她,他就只能堅持下去,就好像她不曾放棄過為他解毒一樣。
  將信封好,遞給衛風,衛容駿輕握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還有,安全第一,不要逞強。」
  「爺放心,我會在二十日之內趕回來,爺要撐著。」
  衛容駿點了點頭,衛風隨即叩頭告辭離開。
  「衛林,你去一趟北遼。」衛容駿叫衛邵將林言姝給的冊子拿出來,交給衛林,接著解釋道:「北遼的寒地——也就是二十年前的北國,那兒有一座迷霧山,有一種可以解百毒的融炎果生長在那,可以解了我體內的寒毒。」
  衛林翻開冊子快速看了一頁,不由得驚訝的道:「沒想到竟然有這種東西!」
  「迷霧山極其寒冷,我的身體狀況恐怕進不了那種地方,只能讓你去一趟,不過,姝妹妹不確定融炎果離開迷霧山會不會腐爛,只能試試看。」衛容駿對融炎果並沒有任何期待,可是姝妹妹為此付出了極大的心血,他不願意沒有努力就放棄了。只要她開心,他就是徒勞無功也值得。
  「好,我去一趟。」
  「你請莫哈王子找人帶路。雖然我們兩國已經議和了,可是三王子不會輕易死心,在雙方還未完成裁減軍隊之前,必然會找機會生事,而你沒有衛風跟在身邊,不容易變換身分隱藏,還是請莫哈王子幫忙,相信他很熟悉寒地。」從兩國盟約開始生效,裁減軍隊必須在半年之內完成,換言之,這半年之內都還有變化。
  「爺不用擔心,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將融炎果帶回來。」衛林隨即叩首離開。
  衛容駿轉頭看著窗邊,如今窗子當然緊緊關上,看不見外面的景色,更教人渴望能出去走走瞧瞧。
  「爺,躺下來吧。」
  「你去瞧瞧,衛陽回來了嗎?」
  衛邵還沒轉身,就聽見守在外面的衛山敲門道:「爺,衛陽回來了。」
  房門迅速打開來又關上,衛陽鑽了進來,遠遠的行了禮,先脫下身上的大氅,再烤一下火,讓身子不再散發寒氣,方才走到床邊,道:「爺,燕王很可能出事了,晉陽城最有名的大夫全部被帶到燕王府。」
  衛容駿冷冷一笑,「暗器上面抹了一種很特別的毒,毒素會一點一滴從暗器刺入的地方向外擴散,若是一個月內還找不到解藥,就會全身潰爛而死。姝妹妹如今遠在京城,燕王要活命的機會微乎其微。」雖然如今他折騰得已經去了半條命了,但是皇上要他來北境處置裁撤軍隊的目的也算是成了。
  「燕州如今已經進入戒備狀態,能進不能出。」
  「燕王中毒性命垂危的事一旦傳出去,燕州必亂,周子曜必須趕在燕王世子回燕州之前接收燕王手上的兵,尤其那些私兵,燕王想必也會交給他……衛陽,你尋一下離我們最近的車馬行,請他們送消息給我爹,趁著周子曜的心思全部放在私兵上面,讓皇上查清楚燕州究竟有何秘密,可以讓燕王養那麼多私兵,適當時候再將秘密一點一滴傳到燕王世子那兒,還有,想法子封鎖北方的消息,暫時別教燕王世子知道燕王出事了。」
  「封鎖北方消息?」
  「燕王世子沒有準備就匆匆回燕州繼位,而周子曜已經掌控燕王的私兵,兩方實力便差不多一致,就更容易鬥得兩敗倶傷。」
  「可是,燕王世子若拿這個秘密威脅周子曜,逼周子曜聽命於他呢?」
  「周子曜若肯乖乖認命,一開始就會直接將私兵交出去,我們也別妄想他們兄弟會窩裡鬥。」衛容駿信心滿滿的唇角一翹,「我不是說了,適當時候再一點一滴放消息給燕王世子,兩人已經鬥成烏雞眼了,這個秘密只會逼他們徹底分出高下。」
  略一思忖,衛陽明白了,應聲退了出去。
  「還好小大夫去了京城,要不,這次爺就白費苦心了。」衛邵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想當初,他還看不起這位自稱蒙古大夫的小姑娘,沒想到因為她,爺屢次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如今還有希望解了體內的寒毒。
  衛容駿歡喜的點點頭,相信這些功勞足以讓皇上點頭答應給他們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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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13:3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不愛,就不會貪心】

  雖然春天到了,萬物趨醒過來,可是空氣中依然透著寒氣,林言姝最常做的事還是窩在炕上看書,還有下棋……她不喜歡下棋,可是師父逼著她下棋,她就只能硬著頭皮應戰。
  「丫頭,你應該下這裡,不是那裡。」林雨蘭覺得跟林言姝下棋,簡直是在考驗她的修養,可是當師父的老是放徒兒在家裡胡思亂想,這樣也不好,所以,今日她決定熱心大發,犧牲一下自己,好好陪這個丫頭下棋。
  林言姝忍不住搖頭歎氣,「師父能不能好好下棋?」
  林雨蘭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你能不能好好下棋?」
  林言姝很無辜的嘟著嘴,「我有啊。」
  「為何我看不出來?」
  「那是因為師父對我不滿意啊。」林言姝很無奈的雙手一攤,「這又不是我的錯,我就是不會下棋嘛。」
 林雨蘭氣得直戳林言姝的額頭,「我看你是懶得動腦子吧。」
  「好痛!」林言姝連忙用雙手護住額頭,可憐兮兮的看著林雨蘭,師父不來找她下棋不就沒事了。
  「你就不能打起精神來嗎?」林雨蘭真是恨鐵不成鋼。
  「我有啊,府裡的空地都整理好了,該種的都種上了。」
  林雨蘭一時啞口無言。是啊,這丫頭看起來恢復正常了,可以幹活,偶爾還會帶她的兩隻老鼠到院子透氣,更要緊的是願意好好吃飯了,不過常常前一刻還跟著大夥兒閒話家常,下一刻已經神遊太虛,如何教人不擔心?
  頓了一下,林言姝沒頭沒尾的道:「師父,我決定了。」
  林雨蘭的心臟早已被訓練得無比強大,不會因為突發狀況驚慌失措,所以,這會兒她也能夠平靜的反問一句,「決定什麼?」
  「若是容哥哥安全歸來,我要跟他私奔。」
  林雨蘭真想掐死這個沒出息的徒兒,這真是她辛苦養大的孩子嗎?「你真是有出息!」
  「是啊,我就這麼一點點出息,根本不敢妄想鎮南侯會接受我。」更別說還有一個身分尊貴的安寧長公主,絕對無法接受她這個孤女當媳婦。
  「如今衛容駿還失蹤下落不明,你確定他還活著嗎?」該狠的時候,林雨蘭可是一點也不懂得客氣。
  「我感覺得到,容哥哥還好好活著。」最近她都沒有作噩夢了,容哥哥就是出現在她夢中,也是春暖花開的景象,容哥哥還對著她笑,笑得很開心,因此她想,這必然是容哥哥傳遞給她的消息——他平安無事,她別擔心。
  瞪直雙眼,林雨蘭以為她在說夢話,「你感覺得到?」
  林言姝很認真的點點頭,「師父別不相信我,我在夢裡看見容哥哥好好的。」
  唇角抽動了一下,林雨蘭實在不知道該稱這為什麼狀況,是活在自個兒的幻想世界,還是真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好吧,她只能期待是後者。
  「若是真相信你的容哥哥還好好活著,就不要說這種沒出息的話,他回來可不是要跟你私奔,而是要八人花轎抬你回去。」
  「可能嗎?」
  林雨蘭又想戳這個傻徒兒的額頭了,可是再戳下去,會不會反而被她戳成了笨蛋?她要忍耐,拿出師父的魄力導正這丫頭錯誤的心態,免得自個兒晚上睡覺的時候猛咬棉被,氣惱為何會養出這麼個沒出息的徒兒?
  「若不是你,衛容駿恐怕連去到北境的能力都沒有,他們敢挑剔你,師父我便將鎮南侯府拆了!」林雨蘭激動的手一拍,棋盤上的棋子紛紛跳起落下,亂成一團,有的還散落在地上,完全將她身為人師的氣魄展現出來了。
  林言姝卻看著林雨蘭,靜靜地不發一語。
  林雨蘭突然有一種遭到鄙視的感覺,「不相信?」
  林言姝搖了搖頭,然後不自覺抬起下巴指正,「師父,沒有鎮南侯府,只有安寧長公主府,要不,就是甯國公府。」
  按理,鎮南侯應該有自己的府邸,但鎮南侯長年帶著妻子兒子住在江南,而老甯國公夫人還在,衛家並未分家,又有安寧長公主府,鎮南侯便婉拒皇上賞賜府邸,通常住在安寧長公主府,偶爾回甯國公府陪伴老母親。
  這些都是容哥哥告訴她的。
  林雨蘭仿佛聽見一群烏鴉從頭上飛過去的聲音,她絕不承認師父比徒兒無知,不過是剛好遇到一件她不清楚而徒兒很瞭解的事。
  清了清嗓子,林雨蘭也將下巴高高的抬起,回敬她,「他也太多身分了,難怪你會這麼沒出息,只想跟他私奔,不敢挺身宣戰。」
  林言姝一時的得意瞬間被打垮了,雙肩軟趴趴的垂下,半晌,她像個小媳婦的說:「師父,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林雨蘭歎了聲氣,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不愛,就不會貪心。」
  「我真的不想給師父添麻煩。」
  「從我將你帶回家,你就是我的麻煩。」
  是啊,即使她是個麻煩,師父也不曾嫌棄啊。
  「師父,容哥哥會平安回來,是嗎?」雖然夢境一次又一次告訴她,容哥哥平安無事,但是沒見到他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如何能真正安心?
  無論小報或邸報,如今北方的消息可以說是斷了,若是她猜的沒錯,其中想必有朝廷介入,刻意封閉北方的消息,只是目的為何?北方最教皇上耿耿于懷的是燕王……難道是燕王出事了?
  林雨蘭冷不防打了一個寒顫,衛容駿有過暗示,但是她覺得燕州二十年內會保持太平,這是因為燕王的關係,他其實很有本事……然而再有本事又如何?若是遇到突發狀況,性命不保,也莫可奈何。
  回過神,林雨蘭已經恢復平靜,反問道:「你相信他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嗎?」
  「我相信。」
  「既然相信,你就安心等他回來,別再胡思亂想嚇唬自個兒。」
  「是,我要安心等容哥哥回來。」
  略一頓,林雨蘭忍不住警告她,「記住,等他來找你,不准自個兒找上門。」
  林言姝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師父,我豈會不知羞恥地跑去找容哥哥?」
  「他不知道我們還在京城,不知道我們在這兒落戶,我怕你心急的跑去找他。你要牢牢記住,等他找你,這不只是證明他的誠意,也是讓他身邊那些人閉上嘴巴,並非你纏著他,而是他死心塌地的愛著你。」
  儘管接受的是現代人教育,林雨蘭卻一點也不贊成女追男,主動出擊的另外一層含意是處在被動的位置——
  由對方來決定要不要接受你。換言之,在感情上,追求的一方已經屈居弱者,若不是沒有對方就活不下去,何必呢?
  林言姝拍著胸膛道:「師父別擔心,我也不想讓人家說閒話。」
  「很好,人好歹要有點骨氣。」
  林言姝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歪著腦袋瞅著林雨蘭,「師父就是因為這樣,才願意給余芝晴機會嗎?」
  師父沒有一口回絕餘芝晴拜師的請求,而是給了她一本冊子,只要半年之內背下來,就破例收她為徒。當時,可真是教她大吃一驚,師父為何會鬆口呢?她想不明白,是同情餘芝晴嗎?好像不是,至少永安侯府沒有趕走餘芝晴的意思。
  「不是,因為她是女子。」
  這個時代對女子很不公平,同樣身為女子,她無法置之不理,不過,這還要看餘芝晴有沒有這個決心,她提出來的要求很嚴格,對於完全不懂草藥的人,就是一年,也不見得能將冊子上草藥的名稱和功效熟背,難保餘芝晴不會半途而廢,換言之,她不在意餘芝晴能否半年之內達到她的目標,重要的是她是否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傻勁。
  林言姝忍不住撲過去抱住林雨蘭,林雨蘭尖叫一聲,輕拍著林言姝,叫她走開,別粘在她身上,林言姝卻抱得更緊。
  「師父,我最愛你了。」
  林雨蘭又控制不住的伸手戳她的額頭,「你最愛的不是你容哥哥嗎?」
  林言姝閉上嘴巴了,他們沒法子放在同一把秤上衡量。
  「好啦,不管你最愛的是誰,今日準備一下,明日我們去東門村義診。」
  林言姝歡喜的從林雨蘭身上跳下來,真好,又有了當大夫的感覺了。
  天氣越來越暖和,林言姝越來越按捺不住等候的心情,突然,燕王病死的消息傳來,接著燕王世子起程回燕州繼承藩王之位,她感覺得到有大事將要發生,不免生出焦慮,所以,她不想再悶頭等人,而是主動去甯國公府和安寧長公主府外面打轉,從門房臉上的表情多少可以得知府裡是有好事還是壞事。
  甯國公府和安寧長公主府位於同一區域不同兩個方向,安寧長公主府的位置更是位元在此區域邊陲地帶,再過去就是皇家別院了,總之,去甯國公府,就不便去安寧長公主府,因此她只能輪流去。
  今日正好輪到安寧長公主府。
  她不敢太過靠近,還要找個視野好又隱密的地方藏身,畢竟尋常人不會出現在此,若是教安寧長公主府的門房看見了,還以為她圖謀不軌,將她送去吃牢飯,只怕連師父都不想認她這個徒弟。
  剛剛站定位,她就看見安寧長公主府的中門大開,幾個小廝歡天喜地魚貫而出,然後往兩邊散開來,開始打掃,顯然要迎接什麼人。
  她忍不住伸長脖子,很快,就聽見馬蹄聲,其中混雜著馬車聲,轉眼之間,一隊人馬就出現了,她看見最前面的人是衛林,駕馬車的人是衛邵,至於其他人她一個也不認識,不過,這足以說明一件事——衛容駿安全回來了。
 門外打掃的小廝們顯然沒料到車隊來得如此之快,瞬間慌成一團,還好有人記得進去通報,很快的,安寧長公主府的總管就迎出來。
  林言姝無法控制激動的情緒,脖子伸得更長,腦袋瓜都探出去了,總算,她看見衛容駿從馬車上跳下來。
  他瘦了,看得出來很疲憊,不過,至少健健康康的活著。
  林言姝覺得自己應該要離開了,可是又忍不住想多看幾眼,而衛容駿仿佛有感覺似的,突然轉過頭,見狀她忙不迭的將頭縮回來,心跳陡然加速,他會不會發現她了?
  這時,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來的是楚昭昀和洪興。
  衛容駿不得不將目光收回來,轉向楚昭昀,「怎麼來了?」
  「當然是特地來迎接你啊。」因為接下來,他就要落跑了,躲避一段日子,待某人氣消了再出現。
  衛容駿擺了擺手,「回去吧,我今日不能聽你嘮叨。」北境之行乃是領了聖旨,回京第一件事當然是進宮面聖,稟報如何處置北境裁撤的軍隊,因此他剛剛從宮裡回來,這會兒累得已經快分不清楚東西南北了,可不想花心思應付他。
  「我都來了,不跟表哥說上幾句話就走,像話嗎?」
  「過幾日再聽你慢慢說,今日就免了。」
  「別這樣嘛,我也好久沒見到小舅舅和小舅母了。」
  衛容駿微微挑起眉,這個小子有貓膩。
  楚昭昀顯然意識到狐狸尾巴快溜出來了,連忙閉緊嘴巴,像個小跟班似的尾隨衛容駿進了正堂明遠堂,拜見鎮南侯和安寧長公主。
  衛容駿先給父母行禮,楚昭昀再給小舅舅、小舅母請安。
  「娘瞧瞧,」安寧長公主讓丫鬟給寶貝兒子搬了一張凳子放在腳前,以便她能仔細審視他,「痩得娘都快認不得了。」
  「回來了,很快就可以養胖了。」鎮南侯也很寶貝兒子,畢竟只有一個,還是如此出色、值得他驕傲的兒子,不過男人嘛,感情總是收斂一點。
  「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安寧長公主真是心疼死了,原本就是一半踏進鬼門關的人,卻因為有個長公主母親、皇帝舅舅,不能不忍受非人的折騰,還好遇到解毒聖手,保住了性命,還解了蟄伏體內這十多年的寒毒。
  「以後娘別再為我操心了。」
  「當娘的哪有可能不為孩子操心?只是,以後再也不必擔心你挨不過寒冬,真好!」
  對她而言,兒子是代她受罪,她一直很自責,若她不要太狠了,當初願意留閻妃一條活路,她的兒子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樣的折磨?每次他體內的寒毒發作,她跟他一樣飽受煎熬,她想,這種日子也許永遠沒有盡頭。
  因此當他送消息回來,說他體內的寒毒解了,她激動得喜極而泣,他們終於可以擺脫這種折磨了。
  「是啊,以後娘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用不著再顧慮我。」他知道娘不喜歡江南,更喜歡縱馬奔騰在寬闊的草原上。
  「不行,娘還有很多事要操心。」譬如,他的婚事。
  「我聽娘說,小舅母下個月要辦賞花宴,是要在甯國公府,還是長公主府?」楚昭昀突然插口問道。
  安寧長公主臉色微微一變,瞪了某個長舌男一眼,而長舌男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個兒說溜嘴了,趕緊梧住嘴巴。
  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又能如何?安寧長公主只能趕緊道:「本宮有此想法,但是未問過明淵的意思,還沒定下來。」
  「娘別費心了,我不喜歡賞花宴。」衛容駿若有所思的看了楚昭昀一眼,見他趕緊轉開頭看著窗外,仿佛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住了……這個小子有問題!
  「如今你身子大好了,是該找個知心人相伴。」
  「賞花宴上找不到知心人。」
  「賞花宴都還沒辦,你怎能如此武斷?」
  「京中貴女就那些,我不是早都見過了嗎?」
  「這幾年我們不在京城,還有幾位姑娘剛剛及笄,聽說都是才貌雙全,說不定其中一個就教你動心了。」
  「不可能,娘又何必白費心思鬧得滿城風雨?」
  安寧長公主的眼神轉為銳利,終於留意到她一直忽略的可能性,「為何不可能?難道你有喜歡的姑娘了嗎?」
  「娘很快就知道了。」衛容駿準備先討到皇上的賜婚旨意再說。
  「這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衛容駿索性閉口不言。
  仔細想想,兒子這一年都為了皇上的差事忙得團團轉,哪有可能兒女情長?安寧長公主故作不悅的撅著嘴,「為了不辦賞花宴,刻意忽悠娘是不是?」
  「我說了,娘再等上幾日就知道了。」
  「好啊,再等上幾日,你若給不出個姑娘,娘可要辦賞花宴哦。」
  「娘若喜歡辦賞花宴,我還能管得了嗎?不過,我若不在,娘可別興師問罪。」換言之,母親只能將賞花宴視為貴夫人之間的往來。
  安寧長公主很委屈的撇嘴,「你就不能遷就一下娘嗎?娘為了你的親事愁死了,不久前還見到白髮。」
  鎮南侯控制不住的咳了一聲,長白髮不是因為兒子下落不明嗎?
  安寧長公主嬌嗔的一瞪,警告夫君不可以扯她後腿。鎮南侯見了趕緊撇開頭,不敢得罪嬌妻,要不晚上可會被趕去書房。
  「娘可有想過,北邊的事剛剛緩一口氣,而我的身子也是剛剛好轉,如此勞師動眾地辦賞花宴,妥當嗎?我以為還是過幾個月再來安排。」
  這倒也是,安寧長公主便不再堅持賞花宴。
  「爹、娘,我累了,先回院子歇會兒,晚上用膳再聊。」
  衛容駿站起身,可是還來不及行禮告退,整個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聽見的是娘親驚慌的叫聲。
  這一覺,衛容駿整整睡了三日,方才恢復精神清醒過來。
  養好身子,衛容駿就急急忙忙的趕去莊子,卻聽到常莊頭說,他離開京城的隔一日,林言姝一家子就搬走了,常莊頭還退回他給林言姝的信。
  「世子爺,衛風大人風塵僕僕趕回來取解毒丸時,我就想說了,可是見衛風大人稍作休息又急著趕到北境,我不想讓世子爺為此事操心,反正事已至此,還不如等世子爺回來再找尋他們的下落。請世子爺原諒老奴擅作主張瞞下此事。」
  衛容駿只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完全無法思考,倒是衛邵立刻挑明問題——
  「爺離開時,小大夫將做好的解毒丸全教爺帶走,常莊頭又是從哪兒弄來解毒丸?」
  「衛風大人來取解毒丸的前一日,林神醫送上門的。」
  衛容駿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們還在京城。」
  衛邵點頭附和,「對,只要還在京城,爺要找到他們不難。」
  衛林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小大夫一家人為何要離開莊子?」
  這個問題顯然不需要思考,衛容駿立馬反應道:「楚昭昀!」難怪他會好心透露賞花宴的事,因為將姝妹妹一家弄走,總要做點補償,要不然他會死得很難看。
  「楚世子想必知道小大夫一家人的下落。」
  「不對,林神醫可不會輕易就範,若是要離開莊子,也是自個兒離開,絕不會接受楚世子安排。」從爺跟林神醫打交道的過程,衛邵已經見識過她的難纏程度。
  衛容駿也認為如此,可是……「總之,先去找楚昭昀。」
  不過,衛容駿花了五日才在永安侯府觀月樓旁邊的荷花池逮到人。
  「你……表哥為何在此?」楚昭昀嚇得差一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躲了好幾日,還以為表哥放棄他這兒,沒想到一回來就被人家逮個正著。
  「你要自個兒坦白道來,還是要我動刑?」
  衛容駿的聲音很輕柔,眼神卻很冷,教楚昭昀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我也是為表哥好,那丫頭會害表哥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楚昭昀教自個兒撐住,絕不能雙腳發軟跪下來,這太丟臉了!
  「這與你何干?」
  「我是你表弟。」
  衛容駿冷笑的唇角一勾,「但你不是我。」
  「對,我不是你,但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你鬧笑話,相信小舅母也不會同意,要不,你納她為妾就好,無論天涯海角,我幫你將人找回來。」
  衛容駿直接一拳揮過去,「姝妹妹只會是我的妻子,不准你羞辱她!」
  楚昭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竟然為了她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若是你再敢羞辱她,我就打得你再也說不出話!」
 楚昭昀火了,這會兒換他揮動拳頭,可是衛容駿輕易的閃過去,楚昭昀不甘心的再送上一拳頭,又被閃過去,這更令人生氣了,楚昭昀完全失去控制的發動攻勢,他體內流的是武將的血,怎能輸給表哥這個體弱多病的文人?
  「啊!」一道尖叫聲響起,接著一道鵝黃色身影從草叢後面滾出來,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同時收回攻勢,落在那個身影身上。
  「餘芝晴!」
  餘芝晴僵硬的抬起頭來,努力對著他們兩人擠出笑容,「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偷聽,實在是背草藥背得頭昏腦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然後就聽見你們的聲音,想躲也來不及躲,索性等你們離開再出來,可是也不知道哪兒蹦出來一隻耗子,從我腳邊跑過去,嚇了我一跳,接著,就是你們見到的樣子……」
  「余姑娘還是先站起來。」衛容駿冷冷的提醒她。
  餘芝晴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個兒還趴著,連忙「是是是」的爬起來。
  「余姑娘在背草藥?」
  餘芝晴點了點頭,揮了一下手上沾了草屑的書冊,「我想要學習醫術。」
  楚昭昀聞言哈哈大笑,「你要學醫術?」
  餘芝晴不悅的瞪人,「不行嗎?」
  「你別鬧了,你去……我是說,你一個嬌滴滴的姑娘不適合當大夫。」雖然餘芝晴主動找他娘坦白一切,但還是難以改變他對她的印象,不過,這些日子她安安分分地不生事,倒是讓她不至於太礙眼了。
  「我就是要當大夫,我要當一個有價值的人。」即使她不可能在半年之內背好林神醫給的書冊,她還是要堅持到底,因為她知道若連這麼一點決心都沒有,她就別妄想成為大夫,而林神醫有可能看在她堅持到底的分上,再給她一次機會。
  「余姑娘為何突然想當大夫?」
  「因為小林大夫。」
  衛容駿神情一震,急切的問:「你何時見到姝妹妹的?」
  「我記得很清楚,去年臘月十五。」到了仲夏,林神醫就要考校她。
  楚昭昀激動的跳腳,「什麼?林言姝還在京城?」
  衛容駿斜睨了他一眼,「她憑什麼要因為你隨隨便便幾句話就離開京城?」
  「難怪她不要我幫忙,原來她打定主意纏著你不放!」楚昭昀真是氣急敗壞,覺得自個兒竟然被一個小丫頭擺了一道……得知他們一家離開時,他還忍不住讚歎一聲——真有骨氣,沒想到根本被她坑了!
  「你錯了,是我要她來京城,是我不准她離開。若你敢動她一根寒毛,我宰了你!」衛容駿眼中射出銳利的殺氣。
  楚昭昀嚇到了,真正意識到表哥從來不是善茬,否則,雄霸北方的燕王又豈會敗在他手上?
  「容先生,我知道小林大夫在哪兒,我帶你去。」雖然已經知道衛容駿的真實身分,但餘芝晴還是習慣稱他容先生。
  「不必,你只要告訴我,他們住在哪兒?」
  「我對京城不熟悉,不知道那兒是什麼胡同,總之,他們的宅子坐落在京陵書院附近,是一間帶有花園的四進宅子。」
  楚昭昀驚訝的倒抽一口氣,「這麼有本事!」這樣的宅子不便宜呀,會不會是租賃的?
  衛容駿不屑的睞了他一眼,「你以為林神醫是什麼樣的人?她願意來京城不是因為我的私心,而是深怕家人陷在動盪之中。」
  楚昭昀怔住了,難道林大夫已經預料到燕王會出事?
  衛容駿懶得跟他廢話了,對著餘芝晴行禮道:「謝謝余姑娘相告。」
  「不必謝我,若非小林大夫,如今我還不知道何去何從。」
  衛容駿點頭致意,然後轉身離開,隨後有幾人分別從四方竄出跟在他身後離開,而終於擺脫他們的洪興和李遙趕緊過來查看楚昭昀的「傷勢」。
  「沒想到衛公子身手這麼好!」洪興原是想問主子還好嗎,可是看到那張微微變形的臉,第一個反應是——
  衛公子真是了不起,竟然可以讓武將臉上掛彩。
  楚昭昀終於感受到臉頰傳來的疼痛,哇哇大叫,「他怎麼可以毀了我的臉?」
  餘芝晴見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當然,立馬招來某人惡毒的眼神,她趕緊腳底抹油溜了,免得等會兒成了人家的出氣包。
  「世子爺,還是趕緊請大夫瞧瞧吧。」洪興好心建議道。
  楚昭昀惡狠狠一瞪,轉身走回自己院落。這點小傷若是驚動大夫,他真的是顏面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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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13:39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不准兒子娶孤女】

  雖然相信容哥哥一定會來尋她,可是眼看一日過了又一日,林言姝免不了越來越擔心,若是容哥哥一直找不到她呢?容哥哥會不會以為她跑回燕州?不過,即使她回了燕州,容哥哥也會追到燕州,所以,容哥哥終究會發覺她還在京城,而且她承諾會繡一個完整的荷包給他,他會記得來索要的。
  沒錯,她應該對容哥哥有信心,可是,等待真的是很苦的事,若是一直這麼等下去,她會不會瘋了?
  因此,當衛容駿出現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覺得這一定是幻影。
  是的,這是幻影,要不,前一刻她明明還對著滿園子的草藥歎氣,怎麼一轉眼就見到他了?
  看著林言姝眨完眼睛,換成揉眼睛,衛容駿再也忍不住的走上前,雙手捧著她的臉,低下頭,熱烈而纏綿的吮吻她嫣紅的小嘴。
  林言姝先是一怔,然後不自覺的閉上眼睛,雙手攀上他的肩膀,感覺他唇舌傳來的溫度和熱情,這一刻她再也沒有懷疑了,容哥哥信守承諾的回來了。
  許久,衛容駿緩緩的放開她,「為何不能乖一點,待在莊子等我回來?難道楚昭昀說的話比我管用嗎?」
  「不是,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容哥哥的莊子,不太方便。」她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對楚昭昀很生氣,這讓她小小竊喜,可是,他們終究是表兄弟,她也不願意他們為了她鬧不愉快,這會讓她覺得自個兒成了紅顏禍水,她又不是妖婦,怎能變成紅顏禍水?
  「以後那兒就是你的莊子。」他不急於幫他們在城裡置辦宅子,正是因為如此,他們一家索性住在莊子上,就像在燕州的時候。
  「嗄?」
  「有了那個莊子,你們就有更大的地方種植草藥。」
  「那也不用將那個莊子給我。」林言姝還沒有完全消化剛剛聽見的事。
  「最主要是為了給你當嫁妝。」雖然他不在意,可是京中權貴不可能不關注嫁妝,而府裡的下人也不可能不看嫁妝行事,總而言之,嫁妝可以說是她在府裡立足的根基,他是想為她打點好。
  林言姝好害羞的臉紅了,「我……真的可以嫁給容哥哥嗎?」
  衛容駿情不自禁的再度俯下身,仿佛宣誓般的重重吻了一下她的唇,「你不是早就明白我的心意嗎?除了你,我誰也不娶。」
  是啊,她深知他的心。相識至今,他們能夠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容哥哥更沒多少機會對她情話綿綿,可是恨奇怪,出自他口中的每一句話皆能讓她感受到那分最深的情意,他是真的將她放在心尖上,相信師父也是因為如此,如今提到他,再也沒有一絲絲不滿。
  「傻丫頭,不准再胡思亂想了,待會兒我就進宮請皇上賜婚。」雖然現在入宮,時間有點晚了,但他還是想趕緊將他們兩人的親事定下來,免得又惹出其他風波。
  「容哥哥真的要請皇上賜婚?」這好像在作夢,她覺得很不踏實。
  「我們不是早就約定好了。」衛容駿寵愛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別擔心,這可是我拿性命掙來的賞賜,皇上若不應允,他自個兒也不心安。」
  林言姝點了點頭,可還是忍不住叮嚀,「若是皇上覺得為難,容哥哥可別跟皇上拗,一定要好好說話,知道嗎?」
  「我不是楚昭時,我會好好說話。」衛容駿拉著她在一旁的石椅坐下。
  「容哥哥別怪楚公子,他只是跟一般人一樣,認為我高攀了容哥哥。」不管她對楚昭昀有多少意見,他是容哥哥的親人,她就只能包容他。
  「只要他閉上嘴巴,我就不再跟他生氣。」
  楚昭昀那個人會閉上嘴巴嗎?林言姝不想管他了,轉而打量衛容駿的氣色,比她以為的還好,「容哥哥的身子如何?聽說北方今年格外寒冷,我很擔心當時準備的解毒丸不夠。」
  「我吃到融炎果了。」衛容駿娓娓道來始末,先是衛風及時取回她後來送到常莊頭那兒的解毒丸,在最後一刻將他從鬼門關救回來,而半個多月後衛林從北遼帶來一盆融炎果。
這事說起來很不可思議,衛林在北遼見到莫哈王子,請求派人領他進迷霧山取融炎果,沒想到莫哈王子府裡就有,這是北國併入北遼之時,北國國王送給北遼的禮物,而北遼君王因為寵愛莫哈王子,分了十盆給他。莫哈王子在寒地人的指導下給融炎果建了一間暖屋,可是融炎果不好養,多年下來,存活率不到一半,而且經過一次測試,融炎果並非真能解百毒,莫哈王子覺得繼續養著融炎果也沒什麼意思,只是養了那麼多年,又捨不得說不要就不要,索性等它們自個兒枯死。
  「得到融炎果不難,運送融炎果卻不容易。迷霧山極其寒冷,融炎果是因為泉眼的關係才能存活,是以融炎果需要高溫方能生存,因此為了讓融炎果能夠順利運到幽州,衛林費了很大的心思,否則幽州到北遼比到京城還近,衛林卻花了比衛風多一倍的時間才到。」
  「吃下融炎果,容哥哥感覺如何?」
  「有一股暖流,很舒服,覺得體內的寒氣都不見了。」
  「這真是太好了,我要告訴師父,融炎果根本不是神話故事。」
  「林神醫說融炎果是神話故事?」
  「老實說,我也覺得很像神話故事。」林言姝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不過事關容哥哥,就算是神話故事,她也沒法子輕言放棄。
  衛容駿靠過去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若非你堅持不放棄,我體內的寒毒解不了。」
  「若不是容哥哥願意相信我,我很難堅持下來。」
  不過,也正因為她的堅持,他咬著牙忍受身體的折磨,就是要平平安安回來,等著她給他的……衛容駿想到一件事,伸手道:「拿來。」
  林言姝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麼?」
  「我的荷包,上頭繡了兔子的。」
  林言姝傻了,明明記得荷包的事,可是她至今一針一線都還沒有開始。
  見狀,衛容駿就知道沒有荷包,沒關係,他直接拉著她回房繡荷包。
  「容哥哥,荷包不是幾個時辰就可以做出來,至少要三日……不是,十日,慢工出細活嘛,給容哥哥的荷包當然要仔細,需要更多時間。」今晚她得拉著迎夏熬夜了,要不,就是給她一個月時間,她也繡不出一個荷包。
  「我若不盯著你,一個月後你也給不出一個荷包。」衛容駿真是瞭解她。
  「不會,我可以發誓,今晚開始我會專心繡荷包。」她已經笨手笨腳了,若是教容哥哥盯著,她還有辦法拿針線嗎?
  「不准晚上繡荷包,傷眼睛。」
  「我會點上很多蠟燭,不會傷了眼睛。」白天要幹活,不利用晚上時間繡荷包,她就是一年也生不出一個荷包。
  「不行,我要親自盯著你,免得到了我手上的荷包不是你繡的。」
  她不至於如此卑劣……好吧,那是下下之策,不過,絕不可能一點她的痕跡也沒有,只是需要迎夏幫忙「修飾」一下。
  「容哥哥,師父不是說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嗎?」
  「你可以讓那個叫迎夏的丫鬟跟在旁邊,你應該也需要她在一旁指點吧?」
  沒有迎夏在一旁指點,她的確不知如何下手……不行,她的醜態絕不能讓容哥哥看見……對了,她想到了!
  「容哥哥不是還要進宮請皇上賜婚嗎?」
  衛容駿戲謔的對著她擠眉弄眼,「急著嫁給我嗎?」
  這會兒她應該臉紅害羞,還是高喊無辜?林言姝只能哀怨無比的看著衛容駿。
  衛容駿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臉頰,不再逼她,「好啦,這會兒我就進宮,你等我的消息。」
  松了一口氣,林言姝殷勤的送衛容駿離開,然後趕緊找迎夏繡荷包。
  夜深了,安寧長公主的正房卻是燈火通明,好像白日。
  鎮南侯一邊安撫的給嬌妻拍背、伺候茶水,一邊偷偷瞪著兒子,今日要唱戲,為何不事先打一聲招呼?他捨不得責備兒子,可又不敢不站在嬌妻這一邊,這不是教他左右為難嗎?
  安寧長公主終於緩過氣來,回復一貫的冷靜,「今日你進宮求皇上賜婚,要娶個孤女為妻,這是真的嗎?」
  「是,娘一定會喜歡姝兒。」皇上算是答應了,就如他先前所言,這是他拿性命掙來的賞賜,皇上如何拒絕得了?問題是,他娘是皇上的姊姊,皇上最尊敬的女人,皇上無法在她未點頭的情況下,給他賜婚聖旨。
  「這無關娘喜歡與否,而是你……你想娶個公主也成,皇上甚至三番兩次向娘提起,若你不嫌棄朝陽公主太嬌氣了,年紀還小,必須再等個兩年,他要讓你尚朝陽公主,可是如今你竟要娶個孤女為妻?!」這對安寧長公主而言是晴天霹靂,她的寶貝兒子多麼尊貴,就是身體殘了廢了,也娶得起京城任何一位貴女,何況他如今身子好了,健健康康,就是最了不得的貴女也搶著嫁,如何能娶孤女?
  「娘知道我能健健康康乃是因為遇到解毒聖手,可是娘並不知道,這位解毒聖手就是姝兒,是因為姝兒堅持不放棄,我才能在北境待那麼久的時間還活下來,最後甚至吃下融炎果,徹底擺脫體內這折磨我十多年的寒毒。」
  安寧長公主聞言顯然很意外,目光轉向靜立兒子斜後方的衛邵,「這是真的?」
  衛邵上前行禮道:「回長公主,小林大夫解毒的本領確實無人能及。」
  「好吧,這位姝兒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心疼她無父無母,想要報恩,娘能夠明白,但是,報恩有很多種方式,犯不著將人娶回來啊。」
  因為身子不好,兒子早已斷了娶妻的念頭,如今因著對方,自己才能夠活得健健康康,見對方是孤苦無依的孤女,難免動了善心想娶回來照顧一輩子,可是,兩人相伴一生,若不能心意相投,好歹也要志同道合,總不能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最後,豈不是相看兩厭?
  「娘誤會了,我不是為了報恩,而是很愛她。」衛容駿的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柔軟,聲音富含感情,「當時在幽州,我有好幾次快支撐不了,可是想到她在等我,若是我沒有平平安安回來,她會哭碎心了。因此無論如何,我要活著回來娶她為妻。」
  安寧長公主怔了許久無法回神,兒子是一個情感很內斂的人,眼下竟會如此直白的表露情感,難道真看上那個無父無母的孤女?
  「娘曾經只求我健健康康活著就好了,如今我能娶妻,應該滿足了。」
  半晌,安寧長公主勉為其難的擠出一句話,「你如何認識她的?」
  「這事要從我剛去燕州卻生了病說起,子書擔心將我暴露出來,不得不打聽附近村子裡的大夫,最後將姝兒擄來給我治病。」衛容駿知道娘是擔心自個兒遭人設計,可是真要說起他和姝兒的緣分,這要歸功子書,只是子書老想著抹姝兒的脖子,教她一輩子閉上嘴巴。
  安寧長公主兩眼圓瞪,「子書怎麼會幹出如此混蛋的事?」
  「換成是娘,當時也會如此。」
  「娘豈會如此亂來?一個十幾歲的丫頭,醫術能有多好?子書眼睛也不睜大一點。」安寧長公主忍不住想抱怨,若是子書能謹慎一點,今日就不會教她左右為難了。
  「還好子書眼睛睜得不夠大,找上了姝兒,要不,我可能已經死在幽州了。」
  安寧長公主頓時啞口無言,是啊,如此說來,還真要感謝子書眼睛睜得不大。
  「這位姝兒姑娘的性子如何?」鎮南侯比妻子還豁達,他只要兒子身邊有個知心人相伴就好。這麼些年來,兒子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他看得還不清楚嗎?年復一年,忍受相同的煎熬,他常常覺得兒子可能比他們夫妻還短命,可是,他們必須在兒子面前故作堅強,因為他們放棄了,他也不會堅持下去。
  一提起林言姝,衛容駿就不自覺的唇角含笑,「她曾經自嘲,她師父將她養得像只猴兒似的,可是我看她,是一個極其聰明、十分機靈,但又非常善良的姑娘。」
  安寧長公主顯然無法接受「猴兒」,那是一個喜歡跳來跳去的姑娘嗎?她突然覺得頭好痛,明淵溫文爾雅、玉樹臨風,站在他身邊的姑娘應該是溫婉高貴的,怎麼能是一隻跳來跳去的猴兒?
  「她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姑娘吧。」鎮南侯好笑的看了嬌妻一眼,不難猜想她此時的想法,不過,他倒是有不同看法,明淵性子太悶了,若能配個活潑點的姑娘,這日子才會熱鬧有趣。

「是啊,她很可愛,沒有人不喜歡她。」
  安寧長公主不服氣的撇嘴道:「若娘就是不喜歡她呢?」
  「不會的,娘一定會喜歡她。」
  「打賭嗎?若是娘不喜歡,你就放棄。」
  「若是情感可以隨意拿來打賭,這樣的情感何其輕薄。」衛容駿堅定的搖搖頭,「我非輕薄之人,我的情感無法割捨。」
  安寧長公主懊惱的一瞪,「你就不擔心娘不喜歡她嗎?」
  「不會,不如娘見她一面,就知道我所言不假。」
  安寧長公主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若是本宮召她進府,沒幾日滿京城就知道你要娶個孤女為妻了。」她又不傻,他剛剛進宮求皇上賜婚,她就將人召進府,這不是等於將這門親事定下來嗎?
  「我不是要娘請她進府,林神醫——她師父應該也不會答應,還是另外安排地方,譬如皇恩寺山腳下的百鳥園,環境清幽,可以賞花,也可以品茗,我事先讓人安排一下,就不必擔心有人打擾,也不會傳出去。」
  沉吟半晌,安寧長公主擺了擺手,「這事本宮再想想,你回去休息吧。」
  「是,爹和娘也早點安置。」衛容駿帶著衛邵一起行禮告退。
  屋裡只剩下夫妻兩人時,安寧長公主悶悶不樂道:「我捨不得明淵委屈。」她也不是真的瞧不上一個孤女,只是看在外人眼中,若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辛,如何願意娶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明淵身子不好的事勢必會傳得沸沸揚揚,即使他如今健健康康,他們也不可能逢人就解釋一遍,再說了,這事會扯到先皇和閻妃的事,也不便拿出來說。
  「我知道,可是明淵不覺得委屈,他很歡喜、很滿足,你看不出來嗎?」
  她豈會看不出來?兒子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不是一種表情、一種面具。
  「我覺得你會喜歡那位姝兒姑娘。」
  安寧長公主抗議的一瞪,「我會喜歡一隻猴兒?」
  鎮南侯輕快的笑了,「若你比較喜歡溫婉高貴的姑娘,你早就定下明淵的親事。」換言之,她才是瞧不上那些貴女的人,所以兒子不想成親,她也就由著他。
  安寧長公主再度無言。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好像有點道理,她看京中那些才貌雙全的貴女,每個都很滿意,可是又說不上喜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這會兒想想,她們少的恐怕就是像猴兒一樣的活力。
  「你應該對兒子的眼光有信心,若是隨隨便便的姑娘就可以讓明淵動心,他不會至今連個通房都沒有。」兒子身邊也有丫鬟伺候,只是能留下來的少之又少,全是只懂得幹活,沒那個歪心思。
  安寧長公主很委屈的嘟著嘴,「夫君答應了?」
  「我喜歡今日跟我們說起姝兒姑娘的明淵,充滿朝氣,你不也是如此嗎?」
  抿著嘴,過了一會兒,她不情不願的道:「好吧,他想娶就娶,可是我不會輕易鬆口,要多刁難他一些日子,當然,待我看過之後,若是不好,我要派個嚴厲的嬤嬤好好調教。」
  鎮南侯將嬌妻拉過來抱進懷裡,好聲好氣的道:「好,你高興就好,不過,千萬別讓嬤嬤將她教成京中貴女的樣子,那就不可愛了,你說是嗎?」
  安寧長公主故作懊悩的咬了他一口,「知道了,我有分寸。」
  「好啦,我們該安置了。」鎮南侯抱著嬌妻回寢間睡覺。
  最近林言姝真的很困擾,師父怎麼會容許容哥哥日日鑽進她的閨房?不是說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嗎?這讓她覺得壓力好大,拿針線的手抖個不停,深怕容哥哥突然撲過來,查看她的荷包繡得如何……
  這簡直是折磨,逼得她只能利用晚上趕工,還好奮鬥十日之後,她終於繡好荷包了。
  看著繡好的荷包,她真是喜極而泣,實在太令人感動了,原來她也能做女紅,可是……
  她決定掩目不看,這是要給容哥哥的,東西要佩帶在身或者藏起來,是他的問題,與她無關,她的責任早在完成的那一刻就結束了。如此一想,她的心情就輕鬆了,很爽快的送禮。
  「容哥哥閉上眼睛,還有,不可以笑哦!」雖然林言姝看得很開,盡力了,可是送上如此令人汗顏的荷包,還是很靦腆。
  衛容駿配合度很高,立馬閉上眼睛,等著滿心期待的荷包。
  林言姝將藏在身後的荷包拿出來,塞進他手中,「好啦,我給了。」
  衛容駿先用雙手摸了摸荷包,再張開眼睛一看,之後看著他的姝兒,有點小困擾,「這只兔子是不是吃太多了?」
  「……容哥哥不是要胖嘟嘟的兔子嗎?」這是重點嗎?容哥哥不是應該更關心荷包繡得太粗糙了,兔子不像兔子,也不知道像什麼,迎夏說是肥貓,師父說是袋鼠……她不知道袋鼠是什麼,但是她們的結論一致——這根本不是兔子。
  「而且,兔子抽條兒長個子了。」這次回來他發現她的臉長開了,屬於她的風華正在綻放,總教他情不自禁的看傻了,還好娘已經答應見她,他們的親事應該很快就可以定下來,否則,他老是擔心會不會蹦出一些不識相的人看上她。
  林言姝羞答答的臉紅了,「兔子已經繡上去了,沒法子給它減重。」
  「沒關係,再繍一個荷包就好了。」他可是很好商量的。
  「嗄?」她聽錯了嗎?看到如此醜的荷包,容哥哥怎麼能還期待再有一個?
  「這一次的兔子大小只能有它的一半。」衛容駿指著荷包上的兔子。
  林言姝瞬間蔫了,哀求的看著衛容駿,「容哥哥,兔子喜歡吃,瘦不下來。」她原本就是愛吃的人,他從幽州回來之後,更是日日給她帶上點心、佳餚,她沒有立馬變成胖兔子,全是因為活兒太多了,每日睡不到兩個時辰,當然胖不了。
  「我看兔子痩下來了,再繡一個。」他喜歡她為他全力以赴的感覺,荷包繡得很拙劣又如何?出自她一針一線,就是特別的不一樣。
  「真的要再繍一個嗎?」
  衛容駿很慎重的點點頭,然後將手上的荷包系掛在腰上,好滿足的說:「真是好看極了,你說是不是?」
  她覺得很醜,慘不忍睹,但是幸福的笑了,「我再繡一個給容哥哥,兔子痩一點的。」
  衛容駿歡喜的將她摟進懷裡,毫無預警的道:「我娘明日要見你和林神醫。」
  「嗄?」她發現容哥哥喜歡桂花的味道,身上總是有桂花香。
  「你別怕,我娘很好,只是嬌氣了點,有時候像個孩子。」若非他爹太寵了,巾幗英雄哪會老是撅嘴巴耍小性子?
  「我不怕,我相信容哥哥的娘是個好人……什麼?」林言姝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連忙推開衛容駿,驚恐的瞪大眼睛,「剛剛容哥哥說了什麼?」
  「沒事,不怕,我娘明日要見你和林神醫。」
  她覺得容哥哥好賊,先是沒事,接著不怕,然後就一棒打下去……「容哥哥,你知道我不懂規矩,又老是口無遮攔,若是不小心惹你娘不開心,如何是好?」她很想問,能不能不見?不過她也知道,她要嫁容哥哥,還能不見嗎?可是,好歹多給她一點時日準備,至少等到站在長公主面前時,她兩腳不會發抖那會兒再說。
  「不開心就不開心,她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林言姝真是傻了,容哥哥可以不要這麼酷嗎?
  衛容駿拉著她的手在炕上坐下,「我娘很好,真的。」
  「對容哥哥而言,娘親的身分再顯貴,她也只是努力守護你的母親,可是對我而言,她就是再仁慈和善,依然是尊貴的長公主——大周最了不起的巾幗英雄。」關於安寧長公主的事,師父說的不少,也許是想讓她「熟悉」一點,將來見面不至於太陌生,心生壓力,可是聽多了,她反而更有壓迫感,安寧長公主實在是一個太厲害的女人,當今皇上繼位時還未成年,若沒有這位胞姊一手籌謀,派人暗殺閻妃所出的兒子,以閻妃的權謀和狠戾,皇上根本坐不穩皇位。
  「我娘確實是巾幗英雄,不過,這是情勢所逼,若是當時她心慈手軟,她就保不住自個兒的母后和弟弟,她是不能不狠,不能不成就巾幗英雄之名。」
  「我懂,師父說,有時候不是你不想仁慈,而是現實教你不能仁慈,否則,又豈有時勢造英雄的說法?」
  「林神醫的見解總是令人驚歎。」
  「容哥哥,無論是不是時勢造英雄,她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所以若自己對安寧長公主沒有存一絲絲敬畏的心,只能用「無知」來形容了。
衛容駿憐愛的靠過去吻一下她的唇,「你這張嘴巴為何會如此能言善道?」
  「這不是事實嗎?」真正能言善道的是師父,要不,她就不會老是被堵得啞口無言了。
  「沒錯,確實是事實,明日到了我娘面前,你繼續保持這種態度——就事論事。」
  對哦,明日她要去見安寧長公主……林言姝轉眼又蔫了。
  「怎麼了?」
  林言姝眨著眼睛,像個小可憐似的,「我有一瞬間忘了明日要見容哥哥的娘親。」
  衛容駿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待會兒你索性忘得一乾二淨,明日再想起來。」
  「哪有這麼簡單?」其實無關生死的事,她真的忘得很快,師父取笑她某條經絡不通,她覺得是自己腦子太小了,裝不了太多東西。
  「你剛剛不是已經忘了嗎?」
  「容哥哥取笑我。」
  「不是取笑你,」衛容駿捏了捏她的臉頰,「不怕,老實說,我娘並沒有林神醫厲害。我娘出身皇家,是皇祖父第一個孩子,皇祖父格外看重,教導也格外用心,皇祖父臨死前都沒想到,是他培育我娘足以對抗他最寵愛的女人;而林神醫上頭有個寡母,她自個兒是寡婦,又有個撿回來的孤女,然而,她卻在燕州創造了自己的傳奇,來到京城,她也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教人記住了她。林神醫比我娘更為了不得,可是,你不是依然可以在她面前侃侃而談嗎?」
  有道理,可是又好像有哪兒不通……她甩了甩頭,「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是啊,你就是你,你想藏也藏不住。」
  沒錯,她就是她,她就是能一時裝模作樣地當貴女,很快的又會變回林言姝,還不如順著本性,一次就能將彼此看得真真切切,就能慢慢磨合尋找相處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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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14:3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 我的玉兔兒】

  皇恩寺山腳下的百鳥園並不大,不過因為面對湖泊,看起來遼闊,令人心曠神怡,偶爾可以聽見清悅的鳥鳴聲,不覺吵鬧,反而好奇那是什麼鳥兒,叫聲竟如天籟。
  「靈兒,別再想孩子的事,若是老天憐你,終有一日可以見到孩子。」
  安寧長公主今日是來見未來的媳婦和「親家母」,實在不應該帶上永安侯夫人,可是見小姑子近來死氣沉沉,她覺得很心疼,索性拉她助陣——根據她從衛邵那兒問來的消息,林言姝性子如同兒子所言,可是拉拔她長大的師父林雨蘭,卻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撇開身分,她們兩人對上了,誰輸誰贏說不定。
  衛氏努力打起精神,隨口道:「我知道。二嫂真要讓明淵娶那個姑娘?」
  「我當然捨不得明淵娶個孤女,可是你沒見到他執拗的樣子,愛得死心塌地,還是因為那位姑娘才能在幽州活下來,就算那位姑娘一無是處,我也必須成全。」
  衛氏明白的點點頭,語帶感傷的道:「只要女兒能找回來,就算她在妓館長大,我也不在乎,可惜余姑娘不是我女兒。」
  「我聽說林神醫走遍燕州大街小巷,你要不要向她打聽玉兔兒的下落?」
  搖了搖頭,衛氏絕望的道:「玉兔兒也不知道被抱到哪兒去了,而唯一能證明她身分的,就只有伍陽先生雕刻的玉兔,可是,總不能拿著玉兔的畫像四處尋找啊。」
  「此事的確難為。」安寧長公主也歎了口氣。
  「若是玉兔兒遇到好人家,倒也無妨,就怕……」
  「莫要胡思亂想,那位姑娘將玉兔兒從妓館後門抱走,必然是怕玉兔兒進了妓館,這顯然就是好人。」
  「我也相信如此,可是,就怕日子過不下去,玉兔兒不得不賣身為奴。」
  雖然想安慰幾句,教她別胡思亂想嚇唬自個兒,可是又不能否認將兒女賣到大戶人家當奴才屢見不鮮……安寧長公主正不知如何回應時,貼身大丫鬟文荷走進來了。
  「長公主、侯夫人,林神醫和林姑娘來了。」
  安寧長公主連忙板起威嚴的面孔,點了點頭,「請她們進來。」
  衛氏見了忍不住嘀咕道:「二嫂是要見未過門的媳婦,不是要見底下的奴才。」
  安寧長公主剛剛板起來的面孔瞬間垮了,懊惱的瞪了小姑子一眼,若是沒有先擺出長公主的氣勢,將來媳婦進了門,兒子寵上天了,哪還有她這當娘的地位。
  稍後,文荷領著林雨蘭和林言姝走進來,兩人上前行禮見過安寧長公主和永安侯夫人。
  這對師徒真的來自燕州晉陽城外的小村落嗎?兩位貴夫人只記得喊一聲「免禮」,其他的一句也說不出來。
  「來了京城快一年,還是第一次來到此地最有名的世外桃源百鳥園,傳聞這兒的鳥鳴無比動人,今日能一飽眼福、耳福,這全是托安寧長公主之福。」林雨蘭完全沒有當客人的自覺。
  「林神醫喜歡這兒就好。」安寧長公主第一次在某個女人面前有種被壓制的感覺,可是說也奇怪,她竟不覺得討厭,還有一種終於棋逢敵手的感動……對,感動,從小到大,她一直是高高在上,對任何人皆是如此,就是父皇也不見得壓制得了她,只有夫君,因為深深愛慕,在他面前自然想當小女人。沒想到,今日她竟然可以遇到一個沒有身分卻能與她對視的女子……難怪夫君再三提醒她,千萬別小瞧這位燕州人人皆知的林神醫。
  衛氏的目光先在林雨蘭身上轉了一圈,接著落在林言姝身上,頓時怔住了……她在哪兒見過這個姑娘嗎?
  林言姝真的是某條經絡不通的人,聽師父隨口一說,剛剛一顆小心臟還撲通撲通亂跳的緊張感瞬間拋到腦後,然後,她發現自家師父根本是應付安寧長公主的高手,人家看過來,她就氣定神閑的看過去,至於她這個沒出息的徒兒,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欣賞這處世外桃源,當然,還有好好品茶。
  喝上一盞最上好的毛尖,安寧長公主點頭贊許,「我就喜歡這茶香,林神醫覺得如何?」
  「我喝茶只是為了解渴,好茶解渴,不好的茶也解渴,於我無異。」林雨蘭最喜歡的還是咖啡,可是如今只能在夢裡喝了。
  安寧長公主瞪著雙眼,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率,不過,為何她討厭不起來?
  林言姝用力咬緊牙關,免得不小心笑出來……好想給師父拍拍手,師父真酷!
  「我不懂茶,但是懂下棋,安寧長公主願意跟我來一局嗎?」林雨蘭覺得如此美好清幽的地方很適合下棋。
  安寧長公主覺得這是挑戰,當然不能拒絕,立馬有人搬來棋盤棋筒。
  不到一盞茶,兩個女人已經戰得昏天暗地。
  林言姝對下棋一點興趣都沒有,禮貌性的看了幾眼,就忍不住將目光轉向樹上,若是能坐在那兒欣賞湖邊風光,應該很不錯……等一下,為何她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她轉過頭,正好對上衛氏的視線,然後,很自然的送上笑容,右唇邊的梨渦甜得教人很難不喜歡上她,「不知侯爺夫人有何指教?」
  「林姑娘今年幾歲?」衛氏也不知道自個兒怎麼了,整顆心被這丫頭勾住了。
  「十五,及笄了。」林言姝一看到衛氏,就想到衛氏可憐的遭遇,至於衛氏有個楚昭昀如此不討喜的兒子,她就自動略過去。
  「你屬兔?」
  「對啊,可是我覺得自個兒更像猴兒……」林言姝懊惱的捂住嘴巴,怎麼一不小心就說溜嘴了?還是趕緊說點什麼彌補一下,「侯爺夫人別笑話我,鄉下長大的孩子,總是習慣口無遮攔,您大人有大量,別擱在心上。」
  衛氏輕聲笑了,「你是我見過最直率、可愛的姑娘。」
  林言姝驚喜的兩眼圓瞪,「這是讚美。」
  「當然,我跟林姑娘好像特別投緣,歡迎以後林姑娘常常來侯府找我。」若是教人聽見了,可能會覺得她很瘋狂,可是很奇怪,她就是很喜歡這個丫頭……她看起來為何如此熟悉?
  略一頓,林言姝很為難的說:「可是,楚公子很討厭我。」
  「我罵他。」
  「別別別,他肯定說我耍心眼。」
  「他不敢,以後他敢欺負你,我幫你出氣。」
  林言姝歡喜的兩眼閃閃發亮,「這是真的嗎?侯爺夫人可以幫我出氣?」
  「我們打勾。」衛氏伸出手,林言姝見了也不客氣的伸手跟她拉勾。
  這個時候,文荷疾步卻無聲的走進來,走到安寧長公主身邊,行禮低聲道:「長公主,世子爺和楚世子不知為何一言不合,打起來了。」
 「什麼?」衛氏的反應比安寧長公主還緊張。
  「妹妹坐下,沒事。」安寧長公主顯然不想被外面的事破壞棋興,繼續下棋,而坐在她對面的林雨蘭也是一個德性,只當兩個年輕人在玩鬧,這樣的態度令安寧長公主很滿意,果然是一個可以讓她視為對手的女人。
  衛氏明顯不知所措,想出去,又不敢出去。
  「侯爺夫人放心,他們是表兄弟,最多打得鼻青臉腫,不會鬧出人命。」林言姝最近才知道她的容哥哥很厲害,楚昭昀根本不是他對手,容哥哥若能藉此機會幫她修理楚昭昀一頓,她可開心了。
  安寧長公主終於抬頭看了林言姝一眼,不得不承認兒子的眼光真是不賴。
  衛氏坐下來了,但是坐立難安,無論哪一個鼻青臉腫,她都心疼。
  「我小時候也會跟師弟打架,師父從來不介入,師父說,我們要學習自個兒解決問題,無論我們採用的方法如何愚蠢,這都是長大的過程。」
  衛氏平靜下來了,好奇的問:「為何跟你師弟打架?」
  「因為他學習醫術比我有天分,我只好證明自個兒的拳頭比他硬。」
  「結果呢?你的拳頭比他硬嗎?」
  林言姝瞬間蔫了,「沒有,他可厲害了,我被他打成豬頭。」人家可是混過乞丐幫的,她當然不是他的對手,是她太不知天高地厚,錯將人家的文質彬彬當成肉雞,結果慘遭師父嘲笑,說她無知者無畏。
  衛氏抿嘴一笑,「從此你不敢跟他打了吧。」
  「我是學聰明了,與其動手,還不如動腦子,我的花樣比他多,他往往只能被我整得哇哇叫,我當然沒必要跟自個兒的小臉過不去。」
  衛氏讚賞的點點頭,「果然是學聰明了,你師弟如何反擊?」
  「他當然也學聰明了,索性粘師父粘得更緊,以此脫離我的魔掌。」林言姝不屑的搖搖頭,真是沒出息,躲到師父的屁股後面。
  衛氏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這丫頭真的太可愛了!
  安寧長公主也忍不住笑了,而對面的林雨蘭唇角微微往上一翹,這麼可愛的媳婦若還是不滿意,只能說太沒眼光了。
  「好啦,我們還是出去瞧瞧吧。」安寧長公主突然很感慨,根本還沒跟未來的媳婦說上話,她的心已經被這丫頭收買了。
  「衛容駿,我可是你兄弟,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對我下狠手,你瘋了嗎?」
  上次短暫交手,楚昭昀就發現表哥身手不錯,只是過去身子不好,不能久戰,因此很容易讓人忽略他是個練家子。今日交手,他的認知再一次更新,表哥的身手何止不錯,根本在衛林之上,重點在於他是否真的想出手,而現在是真的準備將他打趴。
  「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准你對她有一絲絲不敬。」衛容駿打定主意今日要狠狠修理楚昭昀,要不,這小子永遠不會認清楚林言姝是表嫂,而不只是小大夫。
  「慢著,我有意見,我要申訴。」楚昭昀舉起手,示意暫停一下,衛容駿倒也配合的收手,他趕緊大聲強調一件事實,「她還不是你的妻子。」
  「皇上已經擬好聖旨了。」
  「你還沒娶進門,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發生什麼變化?」不是常說世事變化無常嗎?
  「不會,三個月後她一定會嫁進安寧長公主府。」
  衛容駿再次發動攻勢,楚昭昀自知身手在他之下,而且表哥已經殺紅眼了,他還是采消極閃避對戰。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不過是說她繡的荷包見不得人,肥豬會長成那副德性嗎?這分明是事實,怎能說是對她不敬?要不,我們請她主持公道,這究竟是從哪兒來的肥豬?」楚昭昀真的覺得很無辜,肥豬會有兔子的耳朵嗎?
  衛容駿收回攻勢,很認真的糾正他,「你聽好,這是兔子,以後別弄錯了。」
  「兔子?」楚昭昀差一點尖叫,這個打擊更大了,「你有見過這樣的兔子嗎?這明明是一隻肥豬……妖怪附身的肥豬,醜得不能再醜的肥豬,怎麼可能是兔子?」
  衛容駿真的是很火大,直接發射暗器,割斷楚昭昀的腰帶,隨即殺豬般的尖叫聲響起,見者莫不齊齊發出一聲歎息,這是自作孽!
  尖叫完之後,楚昭昀終於投降了,要不,待會兒被表哥「脫光光」,以後他還要活嗎?
  「你覺得是兔子,那就是兔子,你愛誰就愛誰,我都沒意見,好嗎……對了,我的荷包……我的玉豬……」
  看著突然四處亂跳的某人,衛容駿覺得很搞笑,可是當楚昭昀找到口中的荷包,鬆口氣的猛拍胸口,還寶貝的拿出裡面的東西時,他頓時僵住了,心跳得好快好快,然後下一刻,他沖過去搶走楚昭昀手上的東西。
  「衛容駿,我已經投降了,你別拿我的玉豬出氣,這個玉豬可不是普通的東西,這是我娘特地請伍陽先生為我雕刻的生辰之禮。」伍陽先生可是大周最有名的工匠,有銀子還不見得請得動他來雕刻。
  「你有玉豬,表妹是不是有玉兔?」
  「對啊,妹妹的小名還叫玉兔兒。」
  頓了一下,衛容駿失聲笑了,「楚昭昀,我是不是要你請林神醫給姑姑治病?」
  楚昭昀糊塗了。雖然娘的病跟妹妹有關,可是,幹啥扯到林神醫?「我娘是心病,林神醫治不好。」
  衛容駿挑起眉,「你就如此確信林神醫沒有治好心病的藥嗎?」
  「我都找不到妹妹了,林神醫找得到……等一下,你是說……林言姝?」楚昭昀反應過來了,兩眼瞪得好大好大,可能嗎?林言姝是他妹妹?
  「姝兒身上有一隻玉兔。」
  「林言姝身上有一隻玉兔?」
  「我也是無意間看見的,那只玉兔一看就知道價值連城,重要的是,與你的玉豬雕工相似,想必也是出自伍陽先生之手。」
  楚昭昀用力點點頭,「娘很喜歡伍陽先生的作品,爹與伍陽先生是八拜之交,娘便請伍陽先生為我和妹妹雕刻生辰之禮,伍陽先生以我們的生肖為題,娘還請伍陽先生將我的玉豬雕刻得憨厚樸實,而妹妹的玉兔是古靈精怪。」
  衛容駿想起那只玉兔,笑了,「那只玉兔確實古靈精怪。」
  楚昭昀終於相信了,激動的抓住衛容駿,「她真是我妹妹?」
  「林神醫撿到姝兒的時候,玉兔就在姝兒身上,可是林神醫究竟是在哪兒撿到姝兒的,這事還要問過林神醫。」
  「她們不是在這兒嗎?我去問她。」
  楚昭昀急匆匆的轉身往裡面走,正好見到安寧長公主一行人走出來,他越過眾人沖到林言姝面前,「你身上是不是有一隻玉兔?」
  玉兔?安寧長公主和衛氏同時轉過頭,先看楚昭昀,再望向林言姝。
  若不是眼前的氣氛很奇怪,林言姝一定會哈哈大笑,難道楚昭昀沒察覺到自個兒衣衫不整嗎?容哥哥幹得真好……她努力將思緒從他的衣衫不整上移開,很認真的點點頭,「對啊,楚世子有何問題?」
  「給我看。」遇到妹妹的問題,楚昭昀一向很謹慎。
  楚昭昀怎麼會無緣無故提到玉兔?林言姝的目光望向衛容駿,見他點點頭,她便從袖兜裡面拿出荷包,取出其中的玉兔遞過去,可是楚昭昀剛剛拿到手,衛氏就搶過去了。
  「玉兔……我的玉兔兒……」衛氏的目光緩緩從手上的玉兔移向林言姝,心情好激動,終於想起來剛剛為何有一種很熟識的感覺,原來林言姝長得像永安侯府藏書閣裡的一幅畫中人——那位太宗皇帝口中的大周第一美人,也就是她的祖婆婆。
  林言姝有些不知所措,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下一刻,她就落入衛氏的懷裡,聽著熱淚盈眶的她不停喊著「我的玉兔兒」……
  回到永安侯府,衛氏還拉著林言姝不放,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將這十幾年來失去的時光補回來。若非太久沒去藏書閣了,第一眼她就該認出來了,祖婆婆那幅畫像剛好是及笄那一年畫下的,正是玉兔兒如今的年紀,兩人簡直一個樣。
  林言姝聽著衛氏叨叨絮絮地說起在西北那幾個月的事,又是如何弄丟她,他們如何尋找她,最後不能不放棄……可是,她依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明明是醜媳婦去見婆婆,為何變成母女相認?她親生父親竟是位高權重的永安侯,而容哥哥是她表哥……這些變化太大了,她一時無法消化,不過,她感受到滿滿的愛。
 永安侯急急忙忙被請回來,除了知道找到女兒了,其他的事一概不知,這一刻只能傻傻的坐在一旁,可是看著滿心歡喜的嬌妻,再看看明顯是楚家人的女兒,他好滿足……這個家,終於圓滿了。
  「林神醫,可否知道你當時是在哪兒撿到姝妹妹的?」雖然認定林言姝就是永安侯府的玉兔兒——大名楚心悅,衛容駿還是想弄清楚其中細節。
  「妓院後門,當時我要去妓館給人看病。我怕丫頭知道了這件事會難過,便含糊其詞說是在莊子外面撿到,丫頭顯然有自個兒的想法,認為她娘看上我這位大夫,刻意將她放在我們莊子門外。」這種情況下,林雨蘭更不好糾正林言妹,索性當成就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那奶娘絕不可能如此善心。」
  「若非遇到容先生,她找不回自個兒的身分,而容先生若非遇到她,就解不了體內的寒毒。」林雨蘭突然有一種感觸,「你們的相遇是上蒼對你們的憐憫。」
  衛容駿點了點頭,眷戀的看著窩在衛氏懷裡的林言姝。
  「表哥為何不早點告訴我?」楚昭昀又鬱悶又自責,鄙視、嘲弄、威脅……他都不敢回想自個兒幹過什麼蠢事,玉兔兒會不會不願意叫他一聲哥哥?
  「這不過是我一時突發其想,萬一不是,豈不是教姑姑空歡喜一場?」衛容駿沒好氣的斜睨他一眼,「不過,我不是讓你請林神醫給姑姑治病嗎?」
  「我以為你是要抬舉……你幹啥不說林神醫那兒有治我娘心病的藥?」楚昭昀就是覺得他太不夠意思了,難道不能多暗示一點嗎?
  「我又不確定。」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過不去?」他有苦頭吃了。妹妹明明近在眼前,他卻繞了一大圈弄回一個冒牌貨,這也就算了,還搞到妹妹看他不順眼,如今恐怕連爹娘對他都有怨言……他真是命苦啊!
  「經過此事,你也該長腦子了。」
  「我哪有不長腦子?不過是……」楚昭昀實在沒有勇氣說出真正的想法。
  「楚世子出身顯貴,平日所見盡是陰謀詭詐,習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難理解,不過,若是人只能用單一眼光看待你所接觸的每個人,你會失去許多美好的事物,可惜了。」林雨蘭沒有責備楚昭昀之意,只是覺得身在高位的人更應該有寬闊的胸襟,這不但是自個兒的福氣,更是百姓之福。
  安寧長公主忍不住贊許的點點頭。這個林神醫真是不可思議,出身很平凡,只求溫飽,不過是祖父在醫館幹活,父親跟著一個老大夫習醫,而她從小跟在父親身邊打雜,可是她不但在醫術上成就了自個兒的傳奇,更有著不下於男子的開闊胸襟……若是出身顯貴,她的成就是不是更了不得?
  林雨蘭若是聽了她的心聲,肯定要說:錯了,本姑娘不過是作弊,沒什麼了不得的。
  「林神醫教訓的是,子書謹記在心。」楚昭昀恭敬的對林雨蘭行了一個禮。
  「我是醫者,看過形形色色的人,知道每一處風景都有屬於自個兒的故事,可是若不用心去看,再多的故事也只有一個結論,那會錯失故事的精彩度。」林雨蘭隨意的擺了擺手,「我偶爾喜歡感慨一下,楚世子若有受益,就放在心上,若覺得毫無意義可言,左耳進右耳出也無妨。」
  「每一處風景都有屬於自個兒的故事——這話還真是有意思。」
  安寧長公主越品味越有勁,好奇的拉著林雨蘭追問,她看過什麼樣的風景、什麼樣的故事,林雨蘭想要打哈哈混過去可不行,只好當起說故事的老師。
  衛容駿見了不由得笑了,姝兒即便不是永安侯嫡女,單憑林神醫的魅力,娘就招架不住了,更別說姝兒如此可愛,娘很難不喜歡上她。
  楚昭昀不能不豎起大拇指說:「這個厲害丨」
  「我早就警告過你了。」
  「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敢小瞧任何人。」
  衛容駿嘲弄的挑了挑眉,「她是姝兒的師父,你還敢小瞧她嗎?」
  無法爭辯,但楚昭昀倒是突然想起一事,不懷好意的對著衛容駿嘿嘿一笑,「你也有苦頭吃了。」
  衛容駿猛然生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是何意?」
  「我娘好不容易找回妹妹,如何願意三個月後就將她嫁出去?」
  衛容駿臉色一變,他怎麼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這會兒楚昭昀可得意了,終於也有壓制表哥的一日,「你有得等了。」
  衛容駿冷冷一瞪,他豈會如此輕易就範?今年不成,明年他也會如願將姝兒娶進門,姑姑不答應,他就將人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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