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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佟 -【醫條富貴路】《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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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2:45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醫條富貴路 作者:艾佟

從小撿她回來、帶著她行醫的師父有交代──
「丫頭,雖然我們做的是救人的事,但是救人也要吃飯,懂嗎?」
所以啊,要從富人那兒多拿一點,才能幫助窮人,
不過師父沒有教遇到綁架她來行醫的人的教戰守則啊!
別說討診金了,這嘴巴壞的永安侯世子楚昭昀動不動就威脅要滅口她,
嘖,她看他們就是有一腿,他才那麽緊張那位易了容變醜的容先生,
雖說她是師父口中的蒙古大夫,除了解毒是強項,其他醫術都低空飛過的分數,
幸好容先生得的是小風寒她會治,就是體內的寒毒麻煩點,
沒問題、沒問題,毒她來搞定,他們「這一對」繼續去辦大事,
靠著找楚昭昀失蹤多年的妹妹一事做掩護,
他們去跟見不得天下太平的燕王鬥心計,好完成跟北遼簽訂盟約之事,
只是沒想到她幫人治病解毒錢沒賺多少就算了,還得賠上自個兒的心,
容先生本尊好看到迷死人,家世更是嚇死人,可是鎮南侯世子衛容駿,
而他為了拐她和師父一家上京城定居,莊子備好,銀票送上,
但她一介孤女,配得上人家嗎?欸,免驚,被師父養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她,
大不了就私奔嘛,再說原來她自己身上也藏個秘密,誰比較「金貴」還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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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3:3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我的醫術有問題】

  從林言姝有記憶以來,就是閉著眼睛走在陳家村,也沒人敢動她一根寒毛,沒法子,誰教她聰明可愛、人見人愛,更重要的是有個神醫師父。師父給村民看病從來不收銀子,師父稱之敦親睦鄰,而她視為收買人心。無論前者或後者,師父在陳家村是不可褻瀆的存在,當然沒有人敢欺負神醫視如女兒教養長大的徒弟。
  可是,今日她竟然在村子裡遭人綁架,這像話嗎?
  這真的太不像話了,但落在人家手上,還是一群看起來就是練家子的兇殘人物,能夠不低頭嗎?
  「你們綁……找錯人了,我不是大夫。」
  林言姝從不知自個兒有如此溫柔的一面,難怪師父說生死存亡之際,人人都可以創造神蹟……若能活著見到師父,她一定要狠狠的拍師父馬屁,師父的「至理名言」原來是很有道理,只是凡人聽不懂,老是當她瘋言瘋語。
  「你不是大夫?」楚昭昀皺眉,看了斜後方的貼身侍衛洪興一眼。
  「村子裡的小孩說她是大夫。」洪興怒視著林言姝。雖然這丫頭看起來不像大夫,但是人人都說她是大夫,難道還假得了?
  「童言童語能當真嗎?我豈有資格稱為大夫?我師父才是大夫。」
  「既然你師父是大夫,為何你不是大夫?」
  「因為我沒有習醫的天賦啊。」林言姝很無奈的歎了聲氣,接著道:「雖然早在我有記憶之時,我就跟著師父學習,辨視草藥沒問題,蒙著眼睛單聞氣味也可以正確無誤地道出草藥之名,不過醫術卻很有問題。
  「我師父也覺得很奇怪,我師弟跟著我師父不過七、八年,把師父的醫術好歹也學了一半以上,而我連一成都不到。你說我笨嗎?那可不,師父唯獨誇過我聰明絕頂,所以啊,只能說我缺乏學醫方面的天分。」
  眉角一抽,楚昭昀忍著想伸手抓塊布塞住她嘴巴的衝動,「那你師父或師弟呢?」
  「他們去益州,十日之後方歸。」將來要繼承師父衣缽的人是師弟,因此每回高門大戶請師父去治病,師父總要帶上師弟,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若生病的是內宅那些貴夫人,她便比師弟更適合跟在師父屁股後面提藥箱。
  「既然自幼跟著你師父習醫,吹了風、身體不適,這種小病你應該沒問題吧?」
  林言姝搖搖頭,覺得他太沒常識了。「你知道感冒可分為‘風寒’和‘風熱’兩大類型嗎?通常風寒型感冒是因為身體受寒,導致新陳代謝減緩,免疫力也同步下降,並有全身發冷、鼻塞、流鼻水、頭痛等等症狀;而風熱型感冒則是發燒、流鼻涕、喉嚨痛、卡黃痰等等,必須辯證論治才不會適得其反……」
  「夠了,你究竟是能治還是不能治?」楚昭昀真的被她搞糊塗了,羅哩巴唆一大串,好像很懂的樣子。
  「我師父說我是蒙古大夫……這還是因為師父愛護我,願意稱我一聲大夫,不過我臉皮薄,實在不敢接受大夫之名,總而言之,若你不怕死,我就治啊。」
  「……蒙古大夫?」楚昭昀忍不住伸手按壓右眼眉角,實在抽動得太厲害了。
  「就是醫術不高明的大夫。」
  這可教楚昭昀頭疼了,若是他,由著她折騰也無所謂,可是事關……
  「有勞小姑娘了。」床上的男子出聲了。
  「你真的要讓我治病?」林言姝的目光終於留意到床上的男子——雖然對方看起來極其「暗淡」,但因為聲音低沉軟綿,她覺得他比旁邊這位自命不凡的男子更好看。
  衛容駿輕輕點頭,楚昭昀卻忍不住提醒林言姝——
  「你仔細一點,容先生可是很重要的人。」
  林言姝沒好氣的送上一個白眼,只要是人命,哪一個不重要?
  走到床邊,林言姝很有架式的先望診……易容?怔愣了下,她左右瞄了一眼,難道是房內視線不良產生的幻覺嗎?可是再看,她還是一眼就瞧出來他是易容的。
  師父說,易容乃因「見不得人」,換言之,八成是為了幹壞事,這種事她和師父都做過,譬如去妓館給人治病,實在不方便以真面目見人……不過,她看他不像壞人,倒是旁邊那位防備心極重的男人完全沒有善類該有的氣質。
  「小姑娘可以治我的病嗎?」
  林言姝調皮的對他擠眉弄眼,衛容駿見了一怔,立馬反應過來的回以一笑。
  林言姝連忙收拾思緒,定下心來,專心為他診察,不過老天爺真愛跟她開玩笑,這個男人的體內竟然有……
  咬了咬下唇,決定忽略不該關注的焦點,她大大松了一口氣道:「你是風寒感冒,我開張方子。」
  「多謝小姑娘。」
  「不客氣,不過下次若能光明正大請我上門治病,當然更好。」林言姝俐落的開了一張方子,然後迫不及待的要走人,不過某人顯然無意就此放過她,緊跟在後。
  「你還有何指教?」林言姝轉頭瞪著楚昭昀。
  「你府上應該有藥材吧。」楚昭昀倒是沒有懷疑林言姝的診斷,因為衛容駿此次生病的情況與過往一樣。
  「當然。」林言姝的眼神轉為防備。
  「我們就在你府上抓藥,還要請你熬藥。放心,不會少了該給的銀子。」
  「你要在我那兒抓藥也成,至於熬藥,我會白紙黑字仔細交代,保證再笨的人也知道如何熬藥。」
  從她被人一掌敲昏了,扔上馬車送到這兒,她對此地的感覺就只有兩個字——危險,她恨不得早早跟這群人劃清界線。
  「容先生病好之前,還要勞你費心在旁伺候。」
  「什麼?」
  「還有,這兒的事一個字也別透露,我們不認識你,你更不認識我們。」
  林言姝極力推拒,「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我家中還有許多人。」
  「相信你找得到理由出門。」若非這丫頭野得很,他豈能不鬧出動靜擄人?
  林言姝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平日她最常做的就是跑上山鑽研各種草藥,同時采草藥,身邊伺候的丫鬟三日沒跟她說上一句話也不奇怪,更別說是其他人,反正天黑了有見到她回去吃飯睡覺就好。
  「馬車只能送你到陳家村外面,不過你放心,我的人會暗中保護你,記得快去快回,容先生還等著你熬藥。」
  保護她?林言姝唇角一抽,這是警告她暗中有人監視她吧!
  除了師父之外,燕州最厲害的大夫全在晉陽城,他們不去晉陽城尋大夫,卻抓著她不放,這不就說明他們的身分必是見不得人嗎?她恨不得不認識他們,又豈會拖累其他人?
  「洪興,送林姑娘回去取藥。」
  洪興走上前,恭敬的行禮道:「林姑娘請。」
  林言姝強忍著想揮拳揍人的欲望,走向停在院子的馬車。好吧,就當做好事,師父說過,做好事絕對不會吃虧。
  雖然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全因師父一時想不開抱回來撫養……這是師父說的,又不是從自個兒肚皮出來的,還要操心她,這不是想不開嗎?總之,林言姝也是被嬌養伺候長大的,如今卻要像丫鬟般伺候人,還是個男人,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更彆扭的是,有人一直看著她,不是愛慕,而是擔心她在藥湯裡面動手腳……看似如此,也許另有圖謀,反正就是想對她不利的樣子。
  「你能不能別再盯著我了?」林言姝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怪,他顯然是這兒身分最尊貴的人,因為人人都稱他一聲「公子」,可是他的行徑卻像小廝,總是搶著伺候容先生喝湯藥……這兩人的關係不單純哦。
  「你這丫頭看起來就個不安分的。」楚昭昀毫不掩飾對她的不信任。
  「若我有心在藥湯裡面動手腳,你也制止不了我。」她對治病不擅長,卻是個使毒高手。
  「你若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幹壞事,我就白活了。」
  「你要試試嗎?」她真想在他自命不凡的臉上狠踩一腳,必定很爽——師父說此字極其不雅,但是深得吾心,總教人情不自禁就脫口而出。
  眉角一抽,楚昭昀突然有一種感覺——這丫頭非常人也!「容先生若是出了什麼事,我第一個宰了你!」
  林言姝嘿嘿一笑,錯不了,他們之間絕對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你這是什麼眼神?」他可以肯定這丫頭的小腦袋裡盡是污穢。
  「我還不曾見過像你這樣的好主子。」林言姝婉轉的道。
  「我向來護短。」
林言姝唇角勾了一下,「這是護短嗎?」
  「我就是如此護短,不行嗎?」楚昭昀忍不住激動的提高嗓門。
  「我又沒說不行,你何必如此緊張?」林言姝笑得越來越曖昧了。
  楚昭昀恨恨的咬牙切齒,這丫頭的小腦袋究竟是如何長的?「你最好記住,容先生于我而言是夫子,並非下屬。」
  「是是是,容先生是你的夫子,你不過是敬重他,對他滿是孺慕之情。」她無意越描越黑,只是從她嘴裡說出來,好好的一段話就歪了,莫怪她師父老愛說她心思亂七八糟,再正經的事也可以被她搞得不成樣子。
  聞言,楚昭昀眼一眯。她用不著在藥湯裡面動手腳,他就想捏死她,這丫頭的存在就是為了逼瘋人!
  林言姝感覺自個兒被死神盯上了,不由得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可是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盯緊她不放,還好某人清了清嗓子,適時為她解圍。
  「你怎麼下床了?」楚昭昀關心的跑到衛容駿面前。
  「屋裡太悶了。」
  林言姝撇了撇嘴,說他們沒有見不得人的關係,可能嗎?
  衛容駿彷佛沒有聽出林言姝的話中有話,行禮道:「多謝小大夫。」稱呼從小姑娘變成了小大夫,這是對她的尊敬。
  「不必,只要留我一條小命就行了。雖然我醫術不精,但是小病還應付得來,師父不在時,多多少少可以幫助村裡的人,窮人家若非不得已不會上城裡的醫館看大夫。」言下之意,她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存在的價值。
  「我們幹啥要你的命?」楚昭昀搶著道。
  林言姝打量了他一眼,他看起來就是準備將她滅口的樣子。
  楚昭昀懊惱的跳腳,「你知道爺的身分有多貴重嗎?爺豈會為了一個卑賤的小丫頭弄髒自個兒的手?」
  林言姝語帶嘲諷的唇角一挑,「是是是,還真是謝謝你,我不值得你弄髒手。」
  「不過,你最好忘了我們,否則,我不能保證會不會忍不住弄髒手。」楚昭昀的眼神轉為陰沉。他出身武將世家,斬草除根是他的處事原則。
  「放心,我對於不想記住的人從來不會記住。」她同時奉送一個很不屑的眼神,顯然在說:他一點也不值得她記住——這也是事實,她向來不喜歡為難自己,討厭的人當然不會放在心上自我虐待,忘得快,日子才會快活。
  「公子童心未泯,就愛捉弄嚇唬人,請小大夫別當真。」衛容駿緩和氣氛道。
  楚昭昀顯然不服氣,可是又不敢出言反駁。
  林言姝的目光忍不住在他們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主子不像主子,謀士不像謀士,說他們是主僕,打死她也不相信。
  「謝謝小大夫這兩日的照顧,我感覺好多了。」
  「容先生再服上兩日的藥湯就可以了。」
  此時藥已經熬好了,林言姝將藥湯倒進碗裡,拿起一旁的蒲扇輕輕搧了一會兒藥湯,摸了摸藥碗,不燙人了,再用託盤送到衛容駿面前。
  衛容駿拿起藥碗,一口氣喝了,將藥碗放回託盤上。
  林言姝欲言又止的看著衛容駿,咬了咬下唇,顯然很苦惱。
  「你這丫頭真是失禮,怎能如此肆無忌憚的盯著男子?」楚昭昀將衛容駿擠到一旁,想要擋住林言姝的目光。
  這丫頭難道發現了嗎?
  林言姝忍不住翻白眼,「又不是看你。」
  「若你敢盯著我看,我一掌將你打暈了。」
  「謝天謝地,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她不喜歡他這種高大威猛的武夫,倒是容先生,易容之後看起來也許沒有他俊俏,但是通身的氣質優雅高貴,簡直就是師父口中所謂的極品男人。
  林言姝繞過楚昭昀,再次站在衛容駿面前,不待楚昭昀反應過來便道:「不知容先生可否允許我說幾句唐突話?」
  「小大夫請說。」
  「這位公子不是個好主子,你為他效力,小心將來不得好死。」林言姝不客氣的斜睨楚昭昀一眼。其實她是擔心容先生的清白,容先生對他這個主子顯然沒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而這個主子卻將容先生視為所有物,容先生如此柔弱,將來怕是逃離不了他的魔掌。
  楚昭昀激動的哇哇大叫,「你是什麼意思?」
  林言姝挑釁的對他揚起眉,「難道不是嗎?我幫你們,你卻老想著對我不利,為你這樣的人做事值得嗎?」
  「我不會要了你的命。」沒錯,他覺得只有死人會乖乖閉嘴,可是若沒有理由的就要了她的性命,良心總是過意不去,因此這兩日他盯著她不放,試圖尋找讓他出手的理由,不過,他自認為很小心,沒有暴露殺意,沒想到這丫頭還是察覺到了。
  「你可以對天發誓嗎?」
  「我說話算話,除非你踩到我的底線。」
  林言姝輕哼一聲,他的底線在哪兒不是他說了算嗎?
  楚昭昀真的很想捏死她,若非目前她活著很有價值,他絕不會與她廢話。
  「今日洪興帶了人在燕子山采了不少草藥,待會兒小大夫別忘了帶回去。」衛容駿又出聲調節氣氛。
  她出門的藉口是上山采草藥,若是連著兩日都空手回去,難免說不過去,沒想到她昨日隨口提了一句,今日容先生就讓人為她上山采草藥……容先生真是體貼得令人感動,不想喜歡他也難。
  「謝謝容先生費心了。」林言姝給了衛容駿燦爛的一笑,趕緊轉身跑去找洪興。
  「進去吧。」衛容駿轉身走回房間,楚昭昀乖乖的跟在後面。
  楚昭昀站在窗邊,從微微打開的縫隙往外看去,林言姝正興高采烈檢查洪興他們采回來的草藥,還不忘充當夫子解說草藥的藥效……他看她就是個不安分的,留著她,絕對是禍患,可是不留她,良心難過。
  「既然答應留住人家的小命,就別再生出其他想法。」
  若是教林言姝聽見衛容駿此時說話的口氣,她絕不會認為他柔弱可欺。儘管身子不好,但是他絕對比楚昭昀更陰狠,心思也藏得更深。
  「那個丫頭一雙眼睛賊溜溜的,看起來就是滿肚子鬼主意的耍奸之徒,她會不會發現你的身分?」他的身分暴露了也無妨,畢竟他楚昭昀來燕州的目的是尋找妹妹,並非不能攤在人前的隱密事。
  「她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如何發現我的身分?」
  沒錯,雖然她只知道他姓楚,不過並沒有試圖打探他的來歷,而這正是她聰明之處,好似對他們全無好奇之心,如此一來,便能降低她在他們眼中的危險程度。
  「我看這丫頭就是個不簡單的,她應該只有十三、四歲,可看來比我娘還精明。」
  「姑姑性情溫婉,向來不喜與人爭競,京中貴女十之有九比她精明。」
  楚昭昀的母親雖是庶出,但因是老甯國公唯一的女兒,可以說是備受呵護長大,後來成了永安侯的繼室,小了永安侯十二歲,永安侯更是疼妻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處處為她打點,養得她更不擅於算計謀劃。
  「我娘只是懶得費神,也不是真的不精明。」終究是甯國公府養出來的女兒,甯國公府一門兩個爵位,在京中權貴間的地位無人能及,對孩子的教養自是精細講究。
  「你越擔心,越容易露出馬腳。」
  「若非你是小舅唯一的兒子,我何必如此操心?」楚昭昀懊惱的一瞪,「小舅母也真是糊塗,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子禁不起折騰,竟然讓你來這兒冒險。」
  「正因為我身子不好,沒有人相信我能做什麼,更方便我行動。」
  「是啊,可是一來到燕州就病了,這會兒連大門都出不去。」
  「初來這兒,一時無法適應這兒的天候,過幾日應該會好一點。」
  過去,衛容駿大多待在濕熱的南方,偶爾回京也會避開冬日,不過這一次是皇上緊急召回,無法挑適宜的天候出門。
  楚昭昀舉起雙手在嘴邊哈了一口氣,「明明入春了,為何感覺還像是冬日?」
  「這兒比京城還冷,漸漸適應了,就不會覺得太冷了。」
  頓了一下,楚昭昀忍不住再確認一次,「你真的要留住那丫頭的小命?」
  「你不是已經答應人家了嗎?」
  「你的病還沒好,能不答應她嗎?」
  「既然答應了,就信守承諾,別再想東想西。」
  「我倒是無所謂,但若她說了不該說的話,我不過是提早讓人知道我來到燕州,你可不行。」雖然表哥以謀士的身分掩護,還刻意易了容,可是通身的矜貴氣質很難壓得住,也正因為如此,生病了卻不敢上晉陽城尋大夫,就是怕人留意到他。

「只要記住我是你的謀士,別當我是玉瓶兒,尊貴得連碰都碰不得,就不會有人察覺到我的真實身分。」還好他聽出小大夫只當子書有龍陽之好,並未往他的身分琢磨。
  楚昭昀覺得好無辜,「若你出了事,我如何向小舅舅、小舅母交代?」
  「我的身子是不好了點,可還不至於弱不禁風,否則皇上也不敢讓我來這兒。」
  「我知道,你是小舅母的寶貝疙瘩,若非逼不得已,皇上絕不會打你的主意。」
  小舅母安寧長公主是皇上唯一的胞姊,皇上能夠順利推動海運,大權在握,讓大周朝百姓漸漸脫離貧窮,可以說是安寧長公主的功勞,而曾經與北遼同為大周最大外敵的南越,更是小舅這位駙馬爺打下來的,小舅因此得了一個鎮南侯爵位,換言之,小舅和小舅母是皇上最親的人也是最大功臣,皇上豈會打他們唯一寶貝兒子的主意?
  只是,此次關係到北境的長治久安,而最能貫徹皇上心意,又精通北遼各部落語言的只有小舅一家人,不過小舅和小舅母太過醒目,容易被燕王府盯上,而衛容駿因身子不好,很少見人,自然更容易避人耳目。
  燕州可以說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大周朝成立之初,太祖皇帝為了專心對付朝中權貴,不得不藉著分封諸王鎮守四方,後來太宗皇帝繼位,權貴的勢力弱了下來,藩王就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太宗皇帝便一點一滴削弱這些擁兵自重的藩王,可是即便如此,也不敢輕易撼動鎮守北境的燕王,乃因燕州北方有一個最強悍的民族——
  北遼。後來溫和保守的仁宗皇帝繼位,更是不敢招惹燕王,燕王便在朝廷的放縱下漸漸成了大周的隱患。
  當今皇上繼位後,北遼內鬥,求和之聲四起,可是一旦大周和北遼議和,雙方開市互貿,裁減北境軍隊是為必然,而皇上無須任何理由就可以削弱燕王的兵權,這是燕王最不樂意見到的。因此議和一事剛剛傳出來,北境就陸陸續續出現盜匪作亂之事,盜匪的來歷直指北遼,朝廷反對議和之聲興起。
  皇上相信這是燕王所為,是為了要阻止議和,最後皇上只能對外宣稱派出欽差查明盜匪作亂之事,不過卻是暗中派衛容駿執行與北遼的議和。
  「你不必擔心我,我自有分寸。倒是你,真的準備將那個孩子找回來嗎?」
  原以為十幾年前從西北返京途中,因為遇到流民而跟著奶娘一起墜落山崖死掉的孩子,竟還好好活在這世上,這本是開心的事,可是安然躲過流民攻擊的奶娘未逃至家鄉就病倒了,心想大概是活不了了,正好遇見一位前往福恩寺祈福的姑娘——雖然看起來妖妖嬈嬈,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可是想要孩子活命,也只能托給對方。
  後來奶娘花了許久時間養病,終是活了下來,回到京城來說了這事。
  孩子在妓館長大,會養出什麼德性?永安侯認為索性當孩子死了,但永安侯夫人說什麼也不願意,孩子再不好,也是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再說了,若是那位姑娘早就帶著孩子離開妓館,她的孩子會不會正在受苦?
  一頓,楚昭昀艱澀的道:「若是妹妹真的在妓館長大,我倒寧願她死了。」
  「她總歸是你妹妹。」
  「永安侯府實在要不起一個流落妓館的女兒。」他可以理解母親失而復得的心情,可是他與爹的想法一致——永安侯府更為重要,若這個妹妹會成為永安侯府的禍患,還不如不認,只要給她一份家產,保她一生錦衣玉食也就夠了。
  「你也不必太擔心了,她不是還未及笄嗎?想必還是清倌。」
  「若是如此,倒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略一思忖,衛容駿總覺得此事疑點重重,「那位奶娘有沒有可能說謊?」那奶娘一回到京城,就被永安侯府的人發現,這不能不教人懷疑暗藏陰謀。
  「我們不是沒有懷疑,但是奶娘為何要說謊?」
  「有人在背後操縱此事。」
  「若是奶娘背後有人,目的何在?我爹得罪的人不少,我娘卻是向來與人為善。」
  假使真有人藉著此事作怪,這種手段也應該是出自內宅婦人之手。
  衛容駿想不透的正是這一點。
  「我爹說了,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先找到人。」
  「你可想清楚了,如何尋人?」
  「不急,總要等我真正到了燕州,才能夠採取行動。」
  衛容駿點了點頭,顯然累了,眼睛一閉便睡著了。
  楚昭昀走過去為他蓋好被子,退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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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師父最好了】

  「為何老是將窗子關上呢?」
  每次端著藥湯進房間,林言姝總是習慣性的看了窗子一眼,見窗子緊閉,就一定要走過去將窗子打開。
  「房裡太過沉悶、空氣污濁,反而不利於容先生養病,還不如適度的讓空氣流通。從這兒看出去,正好可以瞧見院子裡面的杏花,看了心情愉快,有益健康。」
  「小大夫喜歡什麼花?」衛容駿接過林言姝遞過來的藥碗,一口氣喝了。
  「我沒有特別喜歡的花,只要看起來賞心悅目,聞起來很香,讓人心情很好,我就喜歡,師父還因此取笑我貪色貪香,一點品味都沒有。」
  「你師父錯了,貪色貪香也是一種品味。」
  林言姝聞言樂開懷了,右唇邊的梨渦更深了,整個人彷佛沾了蜜似的甜美極了。「還是容先生聰明,我竟然沒想到,下回我可要告訴師父,我也有自個兒的品味。」
  衛容駿從不知一個人的笑容可以如此動人,如同東升的旭日,令人不禁屏息視之……他對陌生人向來防備,可是第一次見到她,他就有一種很親近的感覺,是因為她一眼就發現他易容嗎?
  收起思緒,他笑著道:「你們師徒感情很好。」
  「我是師父撿回來養大的,感情當然好。」
  他沒想到她竟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明日容先生不必再用藥了,我就不來了,我在此先跟容先生告辭。」林言姝恭敬的行個禮,便準備收拾藥碗走人。
  「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嚇唬小大夫。」
  「沒關係,留我一條小命就好了。師父說我很可愛,沒有我的日子無聊又無趣,雖然我醫術比不上師弟,她還是覺得我最棒了,以後還盼著我給她養老送終,若是我比她短命,如何給她養老送終?」
  衛容駿差一點爆笑出聲,這個丫頭喋喋不休的樣子真是可愛,「公子不是忘恩負義之人,請小大夫放心。」
  「沒有人願意當忘恩負義之人,皆是情非得已,不得不為。」換言之,真要忘恩負義,總是可以找到理由。
  「我保證公子不會傷小大夫一根寒毛。」見她心存懷疑的樣子,他索性舉手給予保證,「若他不想與我從此不相往來,他絕不會傷你一根寒毛。」
  「我信你。」真是可惜,容先生如此溫文爾雅的男子應該配個仙姿般的美人,為何會跟粗暴的楚公子湊在一起呢?
  衛容駿拿起枕邊的錦袋遞給林言姝,「這幾日多謝小大夫照顧。」
  「不必了,那位楚公子已經給了我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這是我的心意,請小大夫收下。」
  人家堅持要她收下,她也沒必要客氣。雖然師父醫術高明,研製各種藥丸,賺了很多銀子,但是經常給窮人義診贈藥,銀子花得也很凶。
  林言姝收下銀子,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將昨晚從張嬸那兒聽到的事告訴他,給他提個醒,「對了,最近燕王府的侍衛不時在晉陽城巡視。」她直覺燕王府的異常舉動應該與他們有關。
  怔愣了下,衛容駿看著她的目光變了,「小大夫總是隨時留意晉陽城的情況嗎?」
  林言姝點了點頭,「師父說燕州緊臨北遼,北遼一旦有異動,最先得到消息的必然是燕王府,因此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想在此地生存,要時時留心燕王府。」
  「你師父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我也覺得師父很了不起,可是師父說,她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是比尋常人看得更透徹,知道在燕州誰的臉面都可以不給,唯獨燕王府的臉面要盡可能守住,若是守不住,就是逃難的時候。」
  「晉陽府府尹的臉面也能不給嗎?」
  林言姝的眼神一沉,容先生是朝廷的人嗎?不過,她故作聽不明白的道:「府尹的身分比得上王爺嗎?」
衛容駿立馬明白過來,晉陽府府尹雖是皇上欽點的人,甚至算得上皇上親信,可是到了人家的地盤上,能夠不屈服嗎?
  他連忙換上輕鬆的口吻,「就我所知,燕王仁慈寬容,很受燕州百姓愛戴。」正因為如此,皇上不願意正面跟燕王對上,一旦內鬥,受損的可是大周人民。
  「我不清楚燕王是什麼樣的人,不過對燕州的百姓來說,燕王是個好王爺。」他至少不會魚肉百姓。
  「燕州百姓心目中,燕王想必比皇上來得重要吧?」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皇上離我們太遠了,而燕王若是不好,我們日子恐怕就不好過。」老百姓都是很實際的,日子好不好過才是最重要的事。
  「是啊,天高皇帝遠,百姓日子不好,皇上要管,最多也只能派個正直的好官過來,又豈能如在地這些當權者能夠直接左右百姓生活?」
  「百姓的心願很小,有實質的利益就感恩戴德。」
  「你是不是也很感謝有燕王?」
  「我看燕王還不錯,不過師父說,燕王是聰明人。」
  沒錯,燕王最大的依靠並非北遼的威脅,而是燕州百姓,皇上不怕以武力解決燕王的問題,就怕激起民怨。
  既然他已經知道晉陽城的情況了,林言姝也不好再說下去,免得多管閒事——師父說過,不清楚狀況,就別多嘴,免得好意變成多管閒事,好心卻沒好報。
  「謝謝。」
  頓了一下,她晃了晃手上的錦袋,「容先生已經謝過我了,而且我收了銀子。」
  「……」他是謝謝她告知燕王府的動靜。
  林言姝突然想起一事,解下腰上的荷包,從中取出一張方子遞給衛容駿,「差點兒就忘了,這是我為容先生設計的四季養生方子。容先生的身子嬌貴,最好能夠從平日保養調理,長年下來,就不至於因為天候稍有變化,身子就遭難了。」
  衛容駿打開方子細細看起來。
  「容先生老是吃藥,肯定聞到藥味就覺得噁心,不過容先生放心,這些藥膳都很美味,保證容先生喜歡。」
  雖然他每次吃藥都是一鼓作氣的喝完,可是臉上的表情很僵硬,顯然是在壓抑內心深處的厭惡感。
  衛容駿不自覺的唇角上揚。連爹娘都以為他是最聽話的病人,說到吃藥,他從不拖泥帶水,沒有人發現他其實很討厭吃藥,而她竟然察覺到了。
  「還有,我不會害容先生,這方子可別隨手扔了。」
  「我不會。」
  林言姝看了窗外一眼,若是那位楚公子瞧見了,很可能一把火燒了這方子。
  衛容駿看出她心中所想,笑言道:「公子並非不知分寸之人,這是小大夫給我的,公子不敢毀損。」
  「那就好。」林言姝再次行禮道別,順道帶走藥碗。
  衛容駿再一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方子,珍惜的摺好,放進系在腰上的荷包裡。
  看著高掛天際的月兒,林言姝無意識的晃動兩隻腳。明明已經在能力所及範圍盡力幫他了,為何她還是覺得對不起他?那位楚公子絕對是個壞蛋,一邊有求於她,一邊卻又算計她的性命,她只要多跟他相處一日,就多作一日噩夢,可容先生卻是好人,若非容先生維護,相信楚公子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她。
  他們雖是一夥的,在她看來卻是不同,楚昭昀是死是活與她無關,但她不能不在意容先生的生死。
  「丫頭,怎麼了?」林雨蘭抬頭看了樹上一眼,便在樹下的秋千上坐下。
  「我睡不著。」
  林言姝對林雨蘭的出現毫不驚訝。師父就是這樣子,只要不出門,每晚安置前總要一一巡視,確定他們沒有不睡覺偷看書,就是師弟,如今都十八了,在師父眼中依然是沒長大的小屁孩……師父在被趕出夫家之前,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後來小產失去孩子,因此師父看他們就像那個失去的孩子。
  林雨蘭忍不住翻白眼,這不是廢話,難道這個時辰爬到樹上是為了睡覺嗎?
  「我不在時,你日日早出晚歸,都去哪兒野了?」
  林言姝不服氣的撇了撇嘴,「我早出晚歸不是四處瘋玩,是去幹活。」
  「幹活?」
  「真的,我還掙了很多私房錢。」師父看不起她的醫術,總是取笑她,若她能靠醫術掙銀子,掙得的銀子就留著當私房錢,將來嫁人多一點壓箱底的底氣。
  「掙了私房錢應該很開心,為何心煩睡不著?」
  頓了一下,林言姝悶聲道:「師父,若是有個很討厭的壞蛋求到你面前,你會為他治病嗎?」雖然中毒之人是容先生,可是想解容先生身上的毒,就不可能不跟楚公子打交道,難保他不會突然看她不順眼,出手了結她的性命。
  「當然,只要願意給銀子,凡事好商量。」
  林言姝唇角一抽,不應該問師父,有銀子,師父一向沒有原則。
  林雨蘭顯然知道她的想法,苦口婆心地藉機教育,「丫頭,雖然我們做的是救人的事,但是救人也要吃飯,懂嗎?」
  「知道,從富人那兒多拿一點,才能幫助窮人。」
  「沒錯,我們絕不可以跟銀子過不去。」現實是很殘酷的,尤其在這個絕大數人只能溫飽的時代,口袋不夠深,往往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場雪災奪走無數人性命——這是她時空穿越來此,經過無數次挫敗之後所得結論,再說了,若她不願意幫那些富人治病,如何能有今日神醫之名?
  「可是壞人好了,跑去殘害窮人,豈不是好事變壞事?」
  「丫頭,父母生下孩子,難道還能管得了他當好人還是壞人嗎?」換言之,行善行惡是自個兒的選擇,從來不是他人的責任。
  「我懂,可是我若救了他的命,他跑去幹壞事,我心裡過不去。」
  林雨蘭沒好氣的瞥了樹上一眼,「若是擔心救了他,他跑去幹壞事,索性別救,省得你半夜不睡覺在這兒煩心。」
  沉默了半晌,林言姝喪氣的道:「我心裡也過不去。」
  林雨蘭真是恨鐵不成鋼,「明明是個聰明的,為何如此心軟?」
  林言姝咬了咬下唇,虛心請教,「師父,聰明和心軟有關嗎?」
  「當然有關,聰明人懂得利害輕重,不會放任情感作祟。」
  仔細想想,林言姝還真是無法反駁。
  林雨蘭擺了擺手道:「好啦,說吧,是誰令你如此心煩?」
  「不知道。」
  「不知道?」
  雖然人家下了封口令,可是對林言姝來說,師父比她的性命還重要,她當然不會瞞著師父,於是從她被擄了開始細細道來,總之,她看得出來楚昭昀非富即貴,不過真實身分還真是摸不著頭緒。
  若是林言姝不是在樹上是在身邊,林雨蘭必然一腳踹過去。「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你竟然沒出息的在這兒心煩不睡覺,你還真有出息!」
  這樣說是有出息,還是沒出息?林言姝當然不敢抓師父的語病,乖巧的道:「是,我是沒出息,可是一想到明明看出他中毒卻置之不理,這兒總覺得很難受。」雖然師父在下方看不見,她還是指著胸口道。
  林雨蘭略一思忖道:「我問你,你確定解得了他身上的毒嗎?」
  「不確定,若是從脈象上來看,他體內的毒並不兇猛,可是很霸道,不易對付。此毒一直留在他體內沒有發作,有可能是受到藥物控制,不過,若是如此,為何不解,而只是控制它?我想,應該是此毒極其難解。」她是下毒解毒高手,但這世上總有她不認識的毒,能否解得了,還真的很難說。
  「既然不確定能否解了他身上的毒,那教他配合你解毒,他願意嗎?」醫病之間若缺乏互信,就是小感冒也可以拖上一、兩個月。
  林言姝沉默了。
  「你可還記得師父告訴過你,寧可人家求你,別自個兒傻乎乎送上門,人家來求你,你更方便做事,不用老是遭人質疑。再說了,這是他們的錯,若是一開始光明正大上門求醫,此時你有心出手相救,也不至於不知道上哪兒找人。」
  對哦!林言姝精神一振,「是啊,他們有錯在先,如今我想幫也無從幫起。」
  「下來了,待在上頭待太久小心著涼。」
  林言姝三兩下就從樹上爬回地面,拉了拉衣服,蹲在林雨蘭身邊,好奇的問:「師父,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人家不讓你知道,你就別好奇了。」
  林言姝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師父,你是人嗎?」
林雨蘭狠狠的送她一顆栗爆,教她吃痛的用雙手捂著額頭。「你師父不是人,難道是狐狸精嗎?」
  林言姝覺得很無辜,「凡是人,都有好奇心,可是師父好像從來都沒有好奇心。」
  林雨蘭冷哼一聲,「你覺得命比較重要,還是滿足好奇心比較重要?」
  「當然是命比較重要,但我還是會有好奇心啊。」這根本是一種本能好嗎?
  「將來等你活到師父這個歲數,你就會知道這世上有許多事是無解的,好奇心不過是自尋煩惱。」就好比她這個原本生活在現代的人,莫名其妙穿越來這兒,若是她老追究為何如此,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林言姝點頭承認師父說的有理,可是……「我還是很好奇。」
  「你這丫頭就是個沒出息的。」
  林言姝歎了聲氣,「師父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師父從來不期待你成為神醫,而且說到識毒解毒,師父就沒有你的本事,難道你會對師父失望嗎?」見她搖搖頭,林雨蘭接著道:「人啊,各有所長,沒有一個人萬事皆通,這不是很好嗎?否則,豈不是累死了!」
  林言姝笑了,「師父最好了。」
  林雨蘭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道:「該回房安置了。」
  「是,師父。」
  和師父一番話說下來,林言姝感覺無事一身輕,她想好了,若是有緣再次相遇,他們求到她面前,她一定會盡自個兒所能,為容先生解毒。
  來到燕州半個多月了,可是如今只能窩在莊子裡下棋品茗,楚昭昀越想越悶。
  「我認輸了。」楚昭昀沒耐性的扔下手上的棋子,「你的人為何還不回來?他們不是已經順利潛入北遼了嗎?」
  衛容駿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收拾棋盤,「你以為潛入北遼就可以見到莫哈了嗎?」
  「這都好幾天了,會不會出了意外?」
  楚昭昀實在很擔心,他們那行人是混在商隊之中進入北遼,如今大周和北遼處於敵對,姑且不論商隊能否一路安全抵達北遼,就是進了北遼之後,商隊的安危也不受官方保障,當然,官府不會輕易危害商隊,畢竟透過兩國民間交易方能取得大周物品,而這些商隊的背後都有權貴當靠山,誰也不會輕易招惹,可是一旦遇到權貴之間的內鬥,難免淪為犧牲品。
  「不會,我的人都是最頂尖的。」
  自從五歲那一年身中奇毒,他在蔣太醫照顧下活了下來,爹娘不但要他習武,還在他身邊組織了一支最厲害的侍衛隊,他們各個都有以一敵十的本領,尤其此次負責前去北遼與莫哈王子接觸的衛林,更是足以稱為大周第一高手,而且深沉內斂、心思縝密,此行還帶上衛風這樣的易容高手,絕對能夠完成任務安全回歸。
  「我知道你的人都是最頂尖的,可是萬一發生狀況……」
  「若是遇到狀況,他們也可以安然脫困。」
  皇上坐穩龍椅之後,盯上燕王,爹娘便悄悄在北遼做了佈置,衛林他們潛入北遼並非沒有援助,因此遭遇麻煩也不至於無法脫身,只是需要多一些時日。
  「你確定?」
  「你別心浮氣躁。」
  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楚昭昀更鬱悶了,忍不住歎氣道:「我們每日悶在這兒,沒病也會悶出病來。」因為林言姝透露的消息,他們發現燕王很可能得到他來此的消息,故而這些日子,他連喬裝出門都不敢了。
  「我知道限制你行動,確實難為你了。」
  「既然燕王已經得到我來這兒的消息,我繼續藏著也沒什麼意義。」
  「問題不在於你,而是我。」子書來燕州的目的不宜張揚,卻沒有不能說出口的,燕王知道也無妨。
  「我知道,不過,燕王府的人即使見到你,應該也不知道你是誰。」
  「雖然這些年我都待在南方,但是皇上讓我們舉家遷回京城,燕王只怕也得到消息了,再加上我們的關係,若是我在京城一直未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會懷疑我跟著你來到燕州也不是不可能。」
  「這倒是,可是他早就得到消息了,我卻遲遲沒有現身,他說不定更會覺得奇怪。」
  「燕王得到你來燕州的消息,並不表示你已經到了燕州,難道你不能藉此機會走訪山川美景嗎?不過,這幾日你可以開始悄悄上妓館尋人。」
  他未在小大夫提醒燕王府舉動之時,就讓子書上妓館尋人,為的是不想顯得只關注燕王府這邊的行動,這樣太刻意了,而且可能反倒會暴露他們一直隱身在暗處。
  怔愣了下,楚昭昀瞪大眼睛,「你要我現身了?」
  「從燕王府派人打探你的行蹤至今快半個月了,你是該出現了,不過,你要找一個流落在妓館的妹妹,不是值得大肆宣傳的事,你想要悄悄行動,無意驚擾任何人,此乃人之常情,這也可以解釋你此行為何行動隱密。」換言之,若是小大夫不小心將他們的行蹤透露出去,也不必擔心燕王想太多。
  「燕王只怕不會相信我單純來這兒是要找妹妹。」
  「他相信與否並不重要,不過,設宴款待你是免不了的。」
  「我要去嗎?」楚昭昀苦惱的皺眉。出身武將世家,他習慣直來直往,應付燕王這種老狐狸,簡直是折磨他。
  「為何不去?燕王府可以幫你找妹妹。」子書想在不暴露身分的情況下暗中打探妹妹的下落並非易事,還不如讓燕王府出面。
  「對哦,燕王府可是這兒的地頭蛇,他們想找人肯定比我容易多了……」楚昭昀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行,如此一來,燕王府豈不是可以藉此拿捏永安侯府?」
  「你想在燕州尋人,你就避不開燕王府。」
  「按你這麼一說,我不想將把柄送到人家手上也不行,是嗎?」
  「這也不算把柄,不過是關係到臉面,燕王也不見得會藉此拿捏永安侯府。」
  想了想,楚昭昀還是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不妥,燕王豈會白幹活?」
  「他們越清楚你的行動,越不會盯著你。」
  「是嗎?」楚昭昀皺眉,「燕王這個人疑心病很重。」
  這倒是,衛容駿只好安慰道:「即使他們發現我的身分,我也不至於無法從這兒殺出去,你真的不必擔心我。」
  楚昭昀不屑的「哼」了一聲,「你這種破身子還是別在人家的地盤上撒野。」
  「你不覺得我最近氣色越來越好?」
  頓了一下,楚昭昀不甘心的點頭承認,「看起來確實更像個活人。」
  衛容駿差一點失聲笑了,難道他看起來一直很像死人嗎?他不過的確是臉色略顯蒼白,容易感染風寒……算了,在武將眼中,白面書生與死人相差無幾。
  「你還教我不要用小大夫的養生方子。」
  雖說那丫頭立了很大的功勞,但是提起此事,楚昭昀還是忿忿不平,「那丫頭為何不當著我的面給你方子?
  背著我偷偷摸摸的,看起來就是不懷好意。」
  「你老是防著她,若她當著你的面給我方子,說不定你直接將方子撕了。」
  「我是如此粗魯無禮之人嗎?再說了,事關於你,我可不敢衝動行事,不過我會先送回京城查驗,絕不允許你貿然使用。」
  「送回京城查驗太麻煩,所以我索性先吃了,而事實上也證明我是對的。」
  「看樣子,那位女神醫並非浪得虛名。」
  「這個養生方子是小大夫給的。」
  「若沒有神醫師父,她會懂這些嗎?」楚昭昀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兩眼一亮,語氣帶著興奮,「就不知那位女神醫能否徹底解了你身上的毒?」
  「蔣太醫說過,我體內的毒太奇特了,尋遍他手上所有的醫書,也找不到任何線索,只怕此毒早已失傳,因此想解了此毒,並不容易。
  「我爹娘也為此尋遍大江南北的醫者,皆言,若想解毒,必須先知道此毒的真面目。也是,否則單憑蔣太醫的醫術,豈會解不了我體內的毒?」
  楚昭昀瞬間蔫了,「是啊,蔣太醫能壓制你體內的毒不發作,已經很了不起了。」可是下一刻,他又精神抖擻了起來,「雖是如此,但也不該輕言放棄,她能得到神醫之名,相信必然醫術精湛。」
  衛容駿戲謔的斜睨他一眼,「你想將人家的徒弟滅口,還好意思去求人家嗎?」
  楚昭昀不服氣的撇嘴,「我又沒有真的殺人滅口。」
 「無所謂,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小舅母可是盼著你成親生子。」雖然表哥身子不好,但京中貴女願意下嫁的還是很多,不過,他自個兒並不願意,說是不想拖累人家,其實,是遇不到心儀的女子吧。
  「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試一試嘛。」
  「再說吧。」衛容駿舉起手阻止楚昭昀繼續糾纏。
  他不是不願意試一試,而是一次次的失望教會他順其自然,大不了一輩子與體內的毒共存,十九年了,也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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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4:0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談個交易】

  若問林言姝,燕州最令人討厭的地方是哪兒,她必然回——燕王府。
  雖然燕王深受燕州百姓愛戴,但燕王府卻也是燕州最令人畏懼的存在,就是皇上派來的親信到了燕王面前,也只有低聲下氣的分。
  難道燕王府不怕人家告禦狀嗎?當然不怕,除非皇上準備出兵踏平燕州,否則皇上對燕王這位同樣姓周的長輩就得禮讓三分,畢竟人家燕王可是守著大周北方門戶,算得上是看門狗,不對人家客氣一點,小心被人家反咬一口……這是師父說的,相當刺耳,卻很實在。
  總之,燕王府就是財大氣粗,也很喜歡仗勢欺人,見到美人兒總想弄到自家後院,只是燕王知道輕重,深知民怨是皇上對付燕王府最冠冕堂皇的藉口,因此耍權勢的技巧很高,不但未曾招來民怨,還讓人覺得燕王府很講道理,因此師父說,燕王算是識時務的俊傑,要不,她也有麻煩了。
  儘管她再怎麼不喜歡燕王府,但是師父來燕王府主要是給老夫人請平安脈,為老夫人針灸,充當助手的活兒自是她比師弟更適合,她不想來也不行。
  每次來燕王府,她必定緊跟師父,可是難免有例外,譬如上茅房時就不可能不落單,而落單往往會帶來極大的麻煩。
  「今日讓我逮到你了吧!」
  林言姝不自覺抖了一下,真是烏鴉嘴啊!
  暗暗歎了聲氣,林言姝努力維持面上笑容,有禮的轉身面向周子毓,行禮道:「請問四公子有何指教?」
  周子毓是燕王最小的兒子,與遠在京城的燕王世子和二公子同為嫡出,因為年紀最小,生得最像美若天仙的燕王妃,因而最受寵愛,自然也成了燕王府裡最令人頭疼的人物。
  周子毓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頭對著身後的小廝小武道:「給。」
  小武連忙上前,恭敬的雙手奉上一幅畫卷。
  林言姝當然不肯接過來,這可是私相授受。「我並非晉陽學院的先生,無法評論四公子的畫。」單看名字就可知道晉陽學院乃燕州最有名學院。
  「我說過了,我若是贏了你,你就進王府來伺候我。」
  「我當大夫更能造福燕州百姓,四公子不覺得嗎?」林言姝真恨不得踹他一腳,可是她不敢如此放肆。
  說起來實在有夠倒楣,因為某日不小心遇到這位四公子,被他當成府裡的丫鬟指使,當時他正好在作畫,她火大之下就挑釁的說:「待你作畫的本事比本姑娘高,再來指使本姑娘。」從此,他就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他很努力地想將她變成他的丫鬟。
  周子毓驕傲的揚起下巴,「本公子難道不比燕州百姓更重要嗎?」
  她不覺得……真憋屈,不能說出口!「我比較喜歡當大夫。」
  周子毓一臉的不屑,「你不是醫術不好嗎?」
  真是沒禮貌!林言姝面不改色地道:「我年紀還小。」
  「你是不是怕了?」周子毓看著小廝手上的畫卷。
  「四公子每個月都要來一次,不嫌煩嗎?」
  其實她很想說:你又不是姑娘,為何每個月都要來一次小日子?以前她不太明白,為何師父堅持要她跟村裡的秀才夫子讀書識字?遇見周子毓之後,她明白了,若她跟隔壁的陳大妞一樣,大字不識幾個,她面對周子毓只會像只快病死的貓兒,絕沒有如今的氣勢。
  「本公子就是喜歡你在一旁伺候筆墨。」
  林言姝唇角一抽,難道她看起來就是那種應該在他身邊伺候筆墨的丫鬟嗎?
  周子毓命令小廝將畫卷打開,滿懷期待地看著林言姝,「如何?」
  林言姝看了一眼,「很好,可惜依然不及我,四公子還是別費心了。」
  周子毓很不服氣,「你也畫一幅《滿園春色》給本公子瞧瞧。」
  「我再不回老夫人那兒,師父會擔心。」
  「難道你還會掉進茅坑不成?」
  為何這個傢伙還可以更討厭呢?林言姝深吸一口氣,正想要他別再鬧了,忽地見到一群人走了過來。
  「小四,你又在為難小林大夫了嗎?」
  燕王府的二公子周子曜謙沖有禮,看起來就是一個令人賞心悅目的男子,可是周子毓一見到他,立馬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端端正正、戰戰兢兢。
  「我只是請小林大夫賜教,瞧瞧我這幅《滿園春色》有何改進之處。」
  林言姝松了一口氣,可是卻在見到周子曜身後某張熟悉卻必須忘記的面孔後,不由得一僵,為何他會出現在燕王府?
  「小林大夫,小四若有失禮之處,我代他向你致歉。」周子曜恭敬的向林言姝行了個禮。
  林言姝連忙側過身子,「二公子言重了,我知道四公子沒有惡意。」
  「這位是誰?」周子毓不喜歡被人忽略,尤其是被林言姝。
  「我為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永安侯世子。」
  「原來是楚世子。」周子毓恭敬的行禮,「久聞楚世子乃大周第一勇士,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永安侯世子?林言姝內心不由得一震。雖然看得出來他來頭不小,但是萬萬沒想到會是權貴中的權貴。師父總是說,即使他們遠在燕州,也要隨時掌握京中情勢,畢竟大周的掌權者在京城,因此她知道京中權貴屬皇上親信的有甯國公府和永安侯府,皇上唯一的胞姊還嫁給了甯國公次子,而甯國公府和永安侯府是姻親。
  楚昭昀彷佛不經意的瞥了林言姝一眼,見她識相,完全裝作個陌生人,很滿意。
  「不敢當,大周第一勇士不過是人家給的面子。」
  這是實話,論身手,他在衛林之下,更別說是表哥了。表哥看起來是個文弱書生,事實上深不可測,只是他更善於奇襲,長久戰是能免就免,畢竟他的身子骨比不上常人。
  「我能否跟楚世子過幾招?」周子毓躍躍欲試。
  「小四,別亂來!」周子曜輕斥道。
  「沒關係,不過,我此行不宜鬧得眾所周知,只能私下跟四公子過幾招。」
  周子毓歡喜的差點跳起來,拍著胸膛保證道:「放心,只有我們兩人,無人知曉。」
  「小四就是愛胡鬧,楚世子可別慣著他。」
  「不會,說到作詩作畫,我完全不行,但是過幾招比劃一下,倒非難事。」
  周子曜無奈的看了周子毓一眼,「還不謝謝楚世子。」
  「謝謝楚世子。」周子毓很聽話的給楚昭昀行了一個大禮。
  「楚世子前幾日來到燕州,今日是特地上門拜見,我正要帶楚世子去見祖母,你也一起進來吧。」周子曜可不敢讓周子毓留在這兒,免得他將燕王府的臉面丟盡了。
  不過,周子毓也不願意費心逮著的人如此輕易溜走,因此說道:「林大夫正在給祖母針灸,二哥不如先帶楚世子在府裡四處瞧瞧,我在這兒候著,待林大夫離開時,再讓小武請你們過來。」
  這樣確實不宜進去請安,可是……周子曜看著楚昭昀,交由他作主。
  「師父應該好了,我先進去瞧瞧。」林言姝可不想失去脫身的機會,要不,按著老夫人喜歡拉著師父東家長西家短的習慣,只怕要等到午膳時方能離開。
  周子毓張著嘴巴,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林言姝溜走。
  「我們在此靜候片刻,若老夫人不便見我,過幾日再來也無妨。」
  話畢,楚昭昀就見到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出來相迎,而緊跟在後的是林雨蘭師徒。他不由得多看了林雨蘭一眼,沒想到這位神醫竟然如此年輕,約莫三十出頭。
  丫鬟來到他們的面前行禮道:「老夫人有請楚世子。」
  林雨蘭經過他們前面時不過是點頭致意,並無停下寒暄之意,而林言姝更像是見到野貓的小老鼠,恨不得縮得不見人影,可想而知,氣得周子毓咬牙切齒,真想一把將這只小老鼠拎過來,不過念頭一轉,他就見到周子曜警告性的眼神,只好收起不安分的心思。沒關係,她終究會落到他手上。
周子曜顯然很習慣林雨蘭的作風,無意多作解釋,對著楚昭昀道:「楚世子請。」
  楚昭昀點頭致意,邁開腳步隨著周子曜走向正房,至於周子毓,即使不願意,也只能乖乖跟上。
  自從在燕王府遇到楚昭昀,林言姝就很不安,總覺得好不容易保住的項上人頭又搖搖晃晃了,那個姓楚的到底會不會派人取她的性命?
  原本以為他要她閉上嘴巴假裝沒見過,是因為不想讓燕王府知道他在這兒,沒想到他卻自己出現在燕王府,只是謊報抵達燕州的確實時間,這是何意?他沒有避開燕王府之意,不過是有所隱瞞?若是如此,他來燕州的目的絕不單純。
  想通之後,她似乎感覺到暗中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不放,別以為是她想太多了,她真的聞到了。她最引以自豪的並非機靈的腦袋,而是她的鼻子很敏銳,師父還取笑她屬狗的,任何氣味都逃不過她的鼻子。
  她不喜歡坐以待斃的感覺,尤其被人家當成什麼壞東西盯著,真不舒服,還不如攤開來談判,看是要殺要剮,或者相信她,與她達成協議,總之,別如此吊著她。
  「姝兒妹妹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怎麼今日一直魂不守舍的?」名義上,蘇雲牧是林言姝的師弟,可是年紀上,他大了她四歲,因此堅持不喊她師姊,對此,林言姝當然有意見,不過師父沒意見,她也只能認了。
  「師弟,我們還是別在一處釣魚,免得魚兒都被你搶走了。」林言姝摸了摸荷包,想著應該將字條放在哪兒。
  蘇雲牧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你若能耐著性子,還怕魚兒不上鉤嗎?」
  「我最不喜歡釣魚了。」這教她如何耐著性子?
  「不喜歡釣魚,卻喜歡吃烤魚。」
  「這是兩回事啊。」一個動手,一個動嘴巴,真的不一樣。
  「你就是懶,只想著吃,不想付出勞力。」
  兩眼圓瞪,林言姝沒好氣的撇嘴,「你很愛計較。」
  「你別再喊我師弟,以後魚兒我來釣,你來吃。」明明是一個教人操心不完的小丫頭,卻老愛在他面前擺出師姊的姿態,真是教人鬱悶。
  「不叫師弟,難道叫弟弟?」雖然一字之差,卻差很大,這令她很困擾。
  「叫牧哥哥。」他真不知她的小腦袋如何生的,為何反應總能教人瞠目結舌?
  「牧……我喊不出口。」明明是師弟,卻要她喊哥哥,真的很奇怪。
  「為何喊不出口?」
  十歲那年,師父將他從幾個乞丐手上救下來,帶他回家,當時見到年幼的她,他彷佛見到在家鄉被洪水沖走的妹妹,從此他當她是妹妹,可是,她成日「師弟、師弟」的掛在嘴邊,深怕被他比下去……她還真被他比下去了,除了搞怪的本領無人能及,也不知道她腦子是如何生的,盡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明明就是我師弟啊。」
  「今日若沒烤魚吃,你可別怪我。」
  「我會自個兒釣魚。」
  林言姝很有骨氣的帶上自個兒的魚簍釣竿,沿著池塘,找到了一處有大樹又能避人耳目的地方,然後放下魚簍魚竿,像只猴兒似的俐落爬到樹上,取出荷包裡的信件塞進枝幹間隙,再左看看、右看看,心想躲在暗處盯著她的人應該會發現吧?
  她已經拋出見面議和的請求,接下來就等著他尋上門,而這會兒當然是專心釣魚,可是忙了半個時辰,一尾魚兒也沒見到,她只能再背起魚簍魚竿回去找蘇雲牧。
  蘇雲牧釣了一整簍子的魚,看得她兩眼發直,口水快流出來,可是不喚牧哥哥,一尾魚兒也分不到。林言姝自認是個有骨氣的人,怎能為了幾尾魚兒就降低自個兒的身分呢?沒關係,回去之後,這簍魚兒落到張嬸手上,最後還不是成了一家子桌上的佳餚。
  雖然能吃到魚,卻不是燒烤的,林言姝還是免不了小小的失落。不過,她這人有個優點,只要無關生死,向來有轉眼即忘的本領。
  接下來,她就專心等那位楚世子行動了。果然,她一走到先前遭到他們擄走的地方,他就出現了。
  「我們兩人還真有默契,無須言明時辰地點,就知道此時此刻在這兒碰頭。」林言姝絕不承認這是諷刺,真是覺得他們這樣的陌生人能有這樣的默契不容易啊。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人的?」楚昭昀真的想不通,他的人潛入燕王府都不見得會被人察覺,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怎麼可能發現呢?
  因為燕王府的巧遇,他看她就是個不能不除的隱患,實在留不得,可她偏偏有個了不起的師父,而她師父在燕州深受敬重,就是燕王也對她恭敬有禮,據說老夫人的中風還是她治好的。[夢遠]總之,想要林言姝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這並非易事,再說了,他還期望她師父能解了表哥體內的毒,也因此他更不敢痛下殺手,只能先派人暗中盯著,沒想到她反倒先發現他的人,還主動求見。
  「感覺。」無論走到何處皆能聞到某人的氣味,這不就表示她被某人盯上了嗎?
  「這可真是稀奇。」
  「不稀奇,真是感覺。」她突然覺得自個兒做人真失敗,明明說了實話人家卻不信。
  她不願實話實說,他也無意追究到底,便道:「你見我的理由?」
  「我這個人很爽快,也不跟你拐彎抹角,到底要如何才能讓你別再盯著我不放?被人一直盯著,感覺像是衣服沾了噁心的髒東西,想甩掉卻又甩不掉,渾身發癢。」
  楚昭昀實在不知應該露出何種表情,不能不說這丫頭的性子很令人讚賞,可是,難道用詞不能婉轉一點嗎?
  「這要看你有何值得跟我交易的條件?」
  林言姝苦惱的歪著頭,想了想道:「你難倒我了,我只是個孤女,又沒多大的本事,唯一值得炫耀的就是有個神醫師父。」
  很好,這正是他唯一感興趣的,「你師父任何病都可以治嗎?」
  林言姝賞了他一個白眼,「若是任何病都治得了,這世人豈不都能活到上百歲?」
  「那你就沒有任何值得跟我交易的東西。」
  「若是你啊,健壯如牛,我對你確實沒有多大的用處,不過你的心上人……不是,我是說容先生,他體內的毒倒有可能用得上我。」
  楚昭昀臉色一變,「你知道容先生中毒?」
  林言姝點了點頭,「不過,我只能試試,沒有把握能夠完全解了他體內的毒,除非,你可以明確的告訴我他中了什麼毒。」
  「若知道他中了什麼毒,早就解了。」
  「所以啊,我只能盡力,不能保證,如何?」
  「你有多大的把握?」
  「大約一半吧。」
  「多久的時間?」
  「三個月左右……但若他體內的毒實在太稀有太難解了,有可能要一年。」
  「好,我們成交。」
  答應了?林言姝半信半疑,「我為他解毒之後,你會不會又反悔想殺我滅口?」
  楚昭昀忍不住皺眉,這丫頭未免太侮辱他了!「若是我動你一根寒毛,天打雷劈,這總成了吧?」
  「若是三個月後,我沒有順利解了他體內的毒呢?」
  「我仍會信守承諾,不會傷你一根寒毛。」
  看樣子,他真的很在乎容先生,不過容先生配他……真是可惜了!林言姝點頭道:「雖然你這個人看起來不值得信任,不過,我相信老天爺是公道的。」
  楚昭昀唇角一抽,「你這丫頭的心眼還真多。」
  「真是不好意思,身分卑微,心眼不能不多一點。」
  楚昭昀失聲笑了,「這與身分有關嗎?」
  搖搖頭,林言姝一副「你真是無知」的道:「我若是爹娘嬌養在閨閣的千金,凡事有他們擋在前面,還用得著花心思跟人家周旋嗎?」
  略一頓,楚昭昀點頭承認,「有道理。」
  「有件事我們還是先說清楚,既然要幫容先生解毒,我師父就必須知道你們的事。」剛好藉此機會讓她將早已做過的事正名。
  仔細一想也對,楚昭昀點頭同意了,可是不忘交代,「相信你知道如何解說方為合宜,我可不想多幾個不得不除去的麻煩。」
  「若是為了防備燕王府,你儘管放心,我們並非燕王府的鷹犬。」
  楚昭昀怔愣了下,笑道:「丫頭,聰明很好,但是要藏得住。」
  「對哦!」林言姝懊惱的敲一下腦袋瓜,「師父又要罵我口無遮攔了。」

 明明心眼兒很多,卻很純真善良,還有一點點莽撞——這丫頭很可愛……楚昭昀一怔,竟然覺得這丫頭很可愛……好吧,她確實很可愛,只是腦子裡盡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何時來接你?」
  「我要五日準備。」
  「好,五日後,李遙同這時辰會來這兒接你。」
  楚昭昀看著躲在暗處的李遙一眼,李遙立即現身向林言姝行禮,隨即往後一退,轉眼又不見人影。
  林言姝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太厲害了,還沒看清楚他從哪兒跳出來又不見了。
  「看清楚了嗎?」雖然不必再隱藏行蹤,但是特地請大夫給表哥看病,燕王府就會注意到表哥,此事只能暗中進行。
  「看清楚了,不過,若是再來一次也沒關係。」
  楚昭昀不想理她了,轉身走人。
  林言姝調皮的吐舌頭做個鬼臉,轉身蹦蹦跳跳的往另外一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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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4:2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晨曦初綻的一瞬間】

  看著籠子裡面的兩隻老鼠,林言姝笑得闔不攏嘴,感覺幫容先生解毒有一個好的開始——因為師父在莊子四周灑了藥,耗子都不敢靠近這兒一步,她一直很擔心五日之內抓不到半隻老鼠,沒想到短短一日,她設的陷阱就順利捕到兩隻耗子,還是健健康康的兩隻耗子。
  心情一好,林言姝就喜歡哼小曲,一路從草藥林蹦蹦跳跳的走回房,還差點兒跟踏出房間的迎夏撞上了。
  「啊……姑娘又要做試驗了?」迎夏驚嚇的往後一跳。雖然跟著姑娘好多年了,偶爾姑娘給人治病療傷,她也要在一旁搭把手,見識過不少可怕的場面,可是每回姑娘抓老鼠做試驗,她還是覺得全身發毛。
  「對啊,這幾日我要親自帶在身邊餵養,確薄.們的身體處在最佳狀態。」林言姝一臉寵愛的看著兩隻老鼠,還調皮的伸手逗一下牠們。
  「每天晚上看著牠們睡覺,姑娘不怕嗎?」迎夏知道姑娘的膽子很大,可是想像一下,若牠們從籠子跑出來,跳到姑娘身上……不行,單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兩隻腳就軟了,不禁伸手扶住門框。
  林言姝一臉迷惑,「看著牠們的時候不怕,睡著了又何必怕呢?」
  迎夏傻住了,姑娘的認知與她完全不同,根本無法溝通。
  跨過門檻,進了房間,林言姝一眼就看見幾案上的杏花,「咦,哪來的杏花?」
  「一位老嫗送來給姑娘的,說是姑娘見了就會明白。」
  「我見了就明白?還有沒有說其他的呢?」
  「她還請我代為問姑娘一句——姑娘是否喜歡晨曦初綻的那一瞬間?」
  杏花……晨曦初綻……林言姝若有所思的挑起眉。
  「姑娘,這是何意?」
  放下手上的籠子,林言姝拿起杏花,放在鼻子前深吸一口香氣,滿懷期待的道:「明日晨曦初綻的那一刻不就知道了嗎?」
  迎夏顯然還是不懂。
  林言姝笑著擺了擺手,「你去忙,我要陪這兩隻小傢伙玩會兒。」
  迎夏真的無法忍受跟兩隻老鼠待在一處,便趕緊出去掃院子了。
  林言姝找來一個花瓶,將杏花插進去,突然之間,整個屋子都亮起來。
  隔日,林言姝天還未亮就背著竹簍子出門,不過,她並非上燕子山采草藥,而是上半月坡看日出。
  林言姝挑了一塊大石頭,放下竹簍子,正準備坐下,衛容駿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我並未言明地點,小大夫如何知道上這兒看日出?」雖然相信她必然猜得到他的暗示,可是她果真出現了,他還是很驚喜。
  林言姝笑盈盈的抬起頭,看著走到身側的衛容駿,「這是離我住處最近,最適合觀賞日出之地。」容先生很體貼,不會教她一個小姑娘未天亮之前上燕子山,而陳家村方圓十裡就數這兒是最佳看日出的地方。
  「小大夫果然聰明。」
  「容先生的謎題不難猜。」最近她只有在他住的莊子見過杏花,而她已經跟楚昭昀達成協議,為他解毒,因此杏花代表他。
  他的謎題看似不難猜,但是至少要與他心意相通……很奇怪,他們算不上熟識,然而他們之間好像沒有距離,感覺很親近。
  「小大夫喜歡看日出嗎?」衛容駿隨意的在石頭上坐下。
  「喜歡。」林言姝也跟著坐下,眺望遠方,等待日出,「小時候師父很喜歡帶我來看日出——晨曦破夜而出,大地欣欣向榮——這就是生命的美好。」
  衛容駿細細品味一番,讚賞的點頭道:「好一個‘晨曦破夜而出,大地欣欣向榮’,確實美好!」
  接下來兩人很有默契的沉默下來,專心迎接晨曦來到,不過轉眼之間,大地從沉睡邁進生機勃勃的世界。
  「我不會容許公子傷害小大夫,若是小大夫不想為我解毒,絕不勉強。」聽說小大夫可以為他解毒,衛容駿只覺得是在作夢,可若是如此,為何先前不曾表示?仔細追問,子書方才從實招來兩人之間的協議。
  林言姝調皮的對他做了一個鬼臉,「我承認在人家的逼迫下做某一件事,並非是令人愉悅的事,尤其是楚公子那種討人厭的傢伙,不過,若非容先生,我可不會如此輕易就範。」她甚至慶倖楚公子給了她一個能為容先生解毒的理由。
  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波動,他忍不住問:「為何?」
  「我想容先生應該是好人吧。」
  但老實說,她看待他並非只是好人而已,還有一種很微妙的心情,彷佛她應該保護他似的……也許如師父所言,她天生俠義心腸,看到弱者就想保護,因此對嬌貴的容先生便忍不住生出憐憫之心。
  衛容駿感到有種小小的失落,「為何覺得我是好人?我和公子是一夥的,公子若是壞人,我也好不到哪兒。」
  「至少容先生不會老想著殺我滅口。」
  他忍俊不住的笑出聲。其實,按著他一貫的作風,他深信殺人滅口不留下隱患是上策,何況他此行關係著北境未來數十年的安穩,錯殺好過錯放,只是對她……
  「我錯了嗎?」林言姝故作驚嚇的瞪大眼睛,「難道容先生也想殺我?」
  衛容駿連忙搖頭道:「不是,小大夫是我的恩人。」
  「我還不知能否解了你體內的毒,算不上恩人。」
  「無論小大夫能否解了我體內的毒,小大夫都是我的恩人。」
  「雖然我說有一半的成算,但是容先生也別抱太大的期待。」楚昭昀是永安侯世子,不難尋遍天下名醫為他解毒,而天下名醫都無法解的毒,勢必很難纏,她可不認為自個兒在這方面的天分必然能勝過那些名醫。
  「我早就失去期待了,小大夫不要覺得有壓力。」衛容駿說得雲淡風輕,卻難掩一絲絲悲涼。
  林言姝突然覺得很心疼,想必他經過數不清的失望,索性不再抱著期待。她忍不住脫口保證道:「就算找不到法子解了容先生體內的毒,我也能夠保容先生長命百歲,真的,你相信我。」
  有一股道不明的情愫從心底緩緩流過,衛容駿輕輕的搖了搖頭,「一個人長命百歲多無聊,不好。」
  一個人……林言姝松了一口氣,容先生應該沒有跟楚昭昀長相廝守的打算。
  「容先生將來會娶妻生子,他們會陪在容先生身邊,容先生不會孤單一個人。」
  「我未曾想過娶妻生子。」
  「容先生若相信我,明年容先生就可以娶妻生子了。」
  「好,我相信你。」
  林言姝起身告辭,「師父今日要帶我進城,我得回去了。」
  點了點頭,衛容駿起身目送林言姝離開,久久無法回過神。
  「小大夫還未及笄,真有本事為爺解毒嗎?」衛邵從隱密處走出來,立在衛容駿身邊。
  「你可別因為她年紀小就輕視她。」
  「我不敢輕視小大夫,只是大周名醫皆束手無策,她竟有一半成算,實在讓人難以相信。」衛邵不曾看過主子如此維護一個人,對林言姝,他不敢流露出絲毫的藐視,不過,也要讓主子看清楚狀況。
  「若沒這個本事,她應該不會開這個口。」她只是有點莽撞,並非不知分寸,要不,直接將她師父或師弟推出來,豈不是更容易跟子書達成協議?
  「閻妃臨死前說過,此毒與解藥早已絕跡,蔣太醫也如此認為,小大夫要如何解毒?」
閻妃是先皇的寵妃——先皇時後宮最厲害、最狠毒的女人。先皇一駕崩,安寧長公主便說動太后讓閻妃給先皇殉葬,閻妃便勾結其他皇子下毒謀害安寧長公主,沒想到這毒卻入了爺的口,當時爺如同置身寒天雪地,無論蓋多少被子、燒多少銀霜炭也無法使身子暖和,還好蔣太醫即時給爺泡了藥澡,將爺從鬼門關拉回來。
  隨後事情追查到閻妃身上,而閻妃在安寧長公主命人逼供之前搶先吞下毒藥,最後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此毒與解藥早已絕跡。安寧長公主說過,閻妃留下這麼一句話,目的是要他們一輩子沒有盼頭,其心可謂惡毒。
  「我也很好奇,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
  「但願小大夫真有本事為爺解了體內的毒。」
  「我相信她解不了也可以保我長命百歲。」
  主子相信,衛邵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便道:「時候不早了,爺該回去了。」
  衛容駿不發一語的轉身往另外一邊離開。
  經過五日的等待,楚昭昀有過不少想像,不過,萬萬沒想到會先遭到驚嚇。
  「這是啥玩意兒?」楚昭昀驚恐的指著林言姝從藥箱取出來的東西,他未曾見過如此怪異的東西,尤其那尖尖的像針一樣的東西,教人寒毛直豎。
  林言姝揚起下巴,一副「你很沒見識」的道:「這是我師父獨家的抽血儀器。」
  楚昭昀不是很明白,但是捕捉到關鍵的兩個字,整個人差一點激動的跳起來,「你要抽他的血?」
  林言姝不屑的斜睨了他一眼,他看起來明明高大威猛,好像天不怕地不怕,怎麼抽個血就嚇傻了?「你們不是不清楚容先生中了何種毒嗎?我也只能從容先生的血液裡面尋找解毒的法子。」
  「不能用其他的法子嗎?」楚昭昀還是無法接受那玩意紮在身上。
  林言姝很想一腳踹過去,師父老是笑話男人中看不中用——此話用在他身上還真是對極了!「若能用其他法子,我有必要抽容先生的血嗎?」
  「可是……」
  「你出去,別在這兒擾亂我!」
  「我不會將容先生單獨留給你。」
  林言姝瞥了迎夏一眼,「沒看見這兒還有一個人嗎?」
  迎夏無辜的眨了眨眼睛,人家她好歹比她家姑娘高了半個頭,看起來有如此不起眼嗎?
  楚昭昀完全漠視迎夏無聲的抗議,「她是你的人。」
  林言姝火大了,摩拳擦掌地準備痛宰某人,「你是不是不願意我為容先生解毒?」
  「公子還是出去外面候著。」衛容駿終於出聲了。若他偏向小大夫,子書只會看小大夫越發不順眼,可是由著他鬧也是不妥。
  衛容駿發話了,楚昭昀也只能乖乖出去候著,不過臨走之前,不忘低聲警告林言姝,「容先生的身分可是非常尊貴,你若用心為容先生解毒,絕對有你的好處,但是你若傷了容先生,我不動你,也會有人收拾你!」
  若是不賞他一個白眼,她覺得很對不起自個兒。「究竟是我不長腦子,還是你不長腦子呢?我這種卑微的小女子不會為自個兒樹敵,若是盡了最大的努力還是解不了毒,容先生也不過是維持原狀。」
  這下楚昭昀終於肯摸摸鼻子退出房間。
  林言姝走到床邊,也不著急的與衛容駿閒聊道:「容先生會怕嗎?」楚昭昀嚇成那個樣子,容先生豈可能不受影響?
  「這很可怕嗎?」
  「我第一次抽血,嚇得臉色發白,可是有過一次經驗,之後就不覺得可怕了。」
  「如此說來,這玩意也不是多厲害,不過一次就教你釋懷了。」
  「就是啊,未曾見過的總是嚇人,見識過了也就不稀奇了。」
  「你放心抽血,我不怕。」
  「容先生不妨閉上眼睛,想著開心歡喜的事,我很快就好了。」
  衛容駿沒有異議的點頭閉上眼睛,林言姝見了甜蜜蜜的笑了,莫怪師父說,醫病之間首重互信,得不到信任會教人想撒手不管,就像楚昭昀那樣的人,而容先生這樣的病人,會讓醫者覺得信心倍增。
  屋內的氣氛很好,屋外的楚昭昀卻是一刻也靜不下來,走過來又走過去,一直懊惱剛剛沒有問清楚,她要如何從表哥的血液裡尋找解毒方子?實在是不曾聽聞過這樣的事,他越想越覺得不妥。
  這時,洪興從外頭走來,來到他身邊,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不由得臉色一沉,在這同時,房間的門打了開來,林言姝帶著迎夏走出來。
  「好了,你可以進去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了?」楚昭昀驚愕的縮回急於伸出去的腳步。
  林言姝又忍不住送他白眼了,「難道你以為說解毒就可以解毒嗎?」
  頓了一下,楚昭昀搖了搖頭,卻還是很困惑,「不是,可是,你要如何解毒?」
  「回去做試驗啊。」
  「試驗?」
  「這是我的專業領域,你不必管,總之,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為容先生解毒。」
  專業領域……顧名思義,楚昭昀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可對她就是生不出信心。
  林言姝擺了擺手,懶得跟他廢話,「好啦,準備馬車送我們回去了。」
  這會兒再糾纏也沒意義,楚昭昀也不再羅唆的讓李遙送她們回去,而他趕緊進屋查看衛容駿的狀況。
  「你覺得如何?」楚昭昀打量了他一會兒,實在看不出有何差異。
  「我沒事,小大夫不過是從我身上抽了一些血。」
  楚昭昀真的想不通林言姝在玩什麼把戲,「她真的能解了你體內的毒嗎?」
  「不是說至少三個月,也可能一年,不急。」這麼多年了,他還真不差這點時間。
  「你還真沉得住氣。」
  「如今我還好好活著,也不差這一年。」
  「也是,一年的時間是等得起。」楚昭昀在床邊的小杌子坐下,聲音轉為低沉,「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我找到人了。」
  「你妹妹?」衛容駿並不驚訝,若依他的推算,子書去了燕王府後,燕王府為了確認此事是否屬實,就會藉口幫忙找人進行查探,而且不出三日就可以查個水落實出,除非不曾有過這麼一個人,或者早就出了什麼意外死了;不過,燕王府找到人也不會立即知會子書,總要過個十日半個月,畢竟燕王府在此事上若顯得太過迫切,難免教人懷疑他們居心叵測。
  楚昭昀卻完全沒有找到妹妹的歡喜,反而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妹妹。」
  「有何問題?」
  「是燕王府的二公子找到人的。」
  「這不是早在我們的預料中嗎?燕王府既然知道你來這兒的目的,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再說了,你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燕王府當然要充當好人幫你出面,相信燕王府必然不會將你的身分透露出去。」
  「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怕被人家玩了,因此讓洪興暗中查探,她確實是十三年前在一位病重的婦人相托下帶回翠香樓養大的,不過,洪興查到翠香樓背後有燕王府的影子。」
  「翠香樓是燕王府的產業?」
  「應該說,翠香樓的老鴇是燕王的老相好。」
  略一梳理,衛容駿做了一個結論,「人很可能是真的,但是被燕王府控制住了。」
  「我也擔心如此。燕王疑心病重,絕不可能相信我此行的目的只是找妹妹,而我一找到妹妹,自然要將人贖出來,此人便可以待在我身邊,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你又不怕監視。」
  「我是不怕,可是想藏住你就不容易了,別忘了小大夫正在幫你解毒。」
  「以後別讓小大夫上門就行了。」
  打量了衛容駿一會兒,楚昭昀忍不住歎了聲氣,易容不只不想讓人一眼就認出來,更是為了淡化他的矜貴之氣,可是尊貴的身分早就刻在骨子裡,豈是能輕易藏得住的?「沒有小大夫,你也夠招搖的了。」
  「先不說我,既然找到人了,你就不能不把人帶回來,否則,反而顯得你有所顧忌。再說了,難道我們連個小姑娘都應付不來嗎?大不了安排人盯著就好。」
  一頓,楚昭昀苦惱的坦白道來,「那位姑娘不像我娘。」
  「不像永安侯夫人,也許像你姑姑。」
  「不像,別說是姑姑,就是姓楚的,我也找不到一個與她相似的,這豈不是說不過去嗎?」這才是他對她起疑心的主要原因。
「無論如何,還是要將人帶回來,畢竟你來這兒可是為了尋她,明明找到人,卻又遲遲沒有行動,難免教人猜疑。」
  楚昭昀倒是不擔心,「事關永安侯府的血脈,難道我不應該謹慎再三地確認嗎?」
  「這倒也是,不過,總不能連個表示都沒有。我想此事不會輕易了結,你不願意以勢壓人,翠香樓就不會白白讓你將人帶走,你只怕還要費心交涉。」
  「這樣更好,我慢慢交涉,也方便你行事。」雖說表哥沒要讓他幫著掩護直至最後,可是跟著他一起來到燕州,當然同時離開更為妥當。
  想了想,衛容駿終究沒有反駁。他知道子書的想法——自己是一個需要被人照顧的病人,尤其出門前,娘親拉著他說個不停,自己好或不好便成了他的責任,所以,即便自己一再強調無須顧慮他,子書還是處處考慮他,就怕無法平平安安將他帶回京城。
  雖然周子曜並非世子,但是一直待在燕王身邊,自然比遠在京城的世子更親近燕王,也更得喜愛,不知不覺當中,燕王也習慣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指點,許多要緊的事更是交給他辦理,藉此磨練他。
  「父親,楚世子並未交出銀子將人贖回,是不是察覺到我們在後面操縱此事?」周子曜看不上楚昭昀,總覺得他就是一個腦子不行的武夫,當然,這樣的人行事風格豪爽俐落,更好操控,可是沒想到事與願違,楚昭昀行事相當謹慎,並未一口氣就答應翠香樓老鴇提出的要求。
  「翠香樓那個丫頭真是永安侯的女兒?」燕王還是瞭解兒子,若沒有藉此事玩點什麼花樣,必然覺得可惜。
  「我不會傻得在此事上頭動手腳。」
  周子曜當然動過此種念頭,可是將一個人換成另外一個人,不僅極費功夫,而且一個環節疏漏,滿盤皆輸,風險太大了,再說了,即使真是楚昭昀的妹妹,還是可以握在他手上,何必用個假的?
  「只要翠香樓那個丫頭的身分正確無誤,即使知道此事有我們的影子,難道他還能不認妹妹嗎?」
  燕王不怕楚昭昀不認妹妹,只怕這件事不過是個謊言,可是按著楚昭昀陳述的情況,經過再三打探,確實沒有杜撰捏造之疑,而且還真找到人,楚昭昀遲早會將人從翠香樓帶走。
  「沒錯,只要那個丫頭真是楚家的女兒,他勢必要將人帶回永安侯府。不過,為何他還不出手贖人?那個丫頭如今還是清倌,過些日子老鴇就要放出消息,拍賣她的初夜。」這是晉陽城妓館的慣例,妓女在開苞前半年,就會拋出消息來讓恩客出價競標。
  燕王笑著搖搖頭,「你以為豔娘有膽子在此時拍賣那個丫頭的初夜嗎?」
  「為何沒膽子?」有他父親當靠山,豔娘在晉陽城還真是橫著走,誰也沒放在眼裡。
  「別忘了,是你出面幫忙找人,楚世子又是從京城來的,即使豔娘不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也猜得出非她能輕易得罪之人。」
  「對哦,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你也別急,事關永安侯府的血脈,楚世子不能不謹慎。再說了,他來這兒的目的若不單單為了尋找流落在外的妹妹,更沒必要急著贖人。」
  周子曜頓時豁然開朗,「如此說來,他反倒樂得與豔娘慢慢周旋。」
  「你告訴豔娘,一萬兩的贖身銀分毫不能減。」
  頓了一下,周子曜有些擔心,「一萬兩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這丫頭可是永安侯的嫡女,身分尊貴得很。」
  「若他堅持付不出一萬兩呢?繼續拖著,他該幹的事都處置好了,我們再將人送到他身邊也沒多大的意思了。」
  燕王驕傲的揚起下巴,「你以為本王在北遼沒有盟友嗎?」
  怔愣了下,周子曜兩眼一亮,「難道北遼已經在父親的掌控之中?」
  「不能說完全在掌控之中,只是不難事先得知皇上是否私下派人前往北遼議和。」
  「這就夠了,只要事先能掌握此事,就可以阻止。」
  「不過,還是要儘早將人安排到楚世子身邊。」
  「是,可是,父親真的認為楚世子身上有皇上的密令?」
  燕王將此事梳理了一下,細細分析道來,「皇上一心一意想裁減燕州駐軍,與北遼議和勢在必行,可是三番兩次被我們攪亂了,還將罪名栽在北遼頭上,致使如今朝中許多大臣反對議和,皇上若不想打消此念頭,也只能由明轉暗。
  「永安侯深受皇上信任,而永安侯府的侍衛皆是跟隨永安侯上過戰場的,有足夠能力護衛永安侯世子潛入北遼,因此皇上將此事交給永安侯世子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楚世子去年才進了五城兵馬司,除了在外國使節來訪的宴席上,與他國勇士交手,贏得漂亮,掙得大周第一勇士的美名外,根本看不出他還有什麼其他本事,皇上有可能將此重責大任交給他嗎?」
  「他代表的只是身分,皇上真正看重的是他背後的永安侯府,還有甯國公府。」
  「楚世子的外祖父家?」
  燕王點了點頭,藉此讓兒子看清楚狀似沉寂的甯國公究竟有多大的實力。「雖然老甯國公一心一意修書,如今的甯國公也是文官,可是,甯國公府卻出了一個為皇上走遍大江南北、威震外邦的駙馬爺鎮南侯。本王相信鎮南侯在北遼必定有不小勢力,而這些勢力必能助楚世子順利跟北遼簽訂議和。」
  「鎮南侯不是有個兒子嗎?」
  「鎮南侯世子在五歲那年大病一場後,便遠離京城避居南方,據說受不了北方寒冷的天氣,皇上應該不會派他來燕州。」
  周子曜終於不敢小看楚昭昀的實力了,「不過,我的人並沒有發現他有任何舉動。」
  「你的人可盯緊了?」
  「他的身手太好了,不敢盯太緊。」
  「看樣子,你的人很難完全掌握他的行動,還是儘早在他身邊安排眼線。」
  「不如我們想個法子逼他贖人。」
  燕王擺了擺手,「他不急,我們更不能著急。」
  「若他非要事成再贖人,這顆棋子就失去意義了。」
  「這倒未必,以後她隨永安侯世子回京,對我們還是有幫助。」
  「雖是如此,我們若不能度過眼前這道難關,將來我們只能任由皇上擺佈。」
  如今皇上只是想削弱燕州的駐軍,可是一旦燕王府失去戰鬥力,下一步皇上可能會剝奪燕王府調動兵馬的權力,再來很可能在燕王府的子弟上頭隨便安個罪名,譬如不學無術、欺壓百姓,然後將父親降爵……總之,皇上最後的目的就是讓燕王府成了空殼子,中看不中用。
  略一思忖,燕王道:「畢竟是你幫楚世子找到妹妹,理當出面關心一下。」
  周子曜笑著點頭應允,「是,若楚世子遇到困難,我出面幫忙也是應該的。」
  「不,你別自個兒出手。」
  想了想,周子曜明白了,「燕王府是這兒的地頭蛇,幫他找妹妹是舉手之勞,可是他要不要將人帶走,這是永安侯府的事。」
  「正是如此,還是交由豔娘出面施壓。」
  「父親不是說豔娘不敢得罪楚世子,如何施壓?」
  「不能得罪,但虛張聲勢無妨,楚世子不能不顧面子,總是會著急的。」
  這下周子曜終於覺得松了一口氣,「我知道了,我會將父親的話轉告豔娘,相信她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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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4:4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已經上了心】

  天氣越來越暖和了,衛容駿沒事就待在院子曬太陽,坐在楚昭昀給他弄來的藤制太師椅,隨意翻看遊記,累了,就閉上眼睛小憩片刻,日子看起來相當快活。
  「爺。」衛邵輕聲喚道。
  衛容駿緩緩的張開眼睛,卻動也不動,不過是微微拉下身上的毯子。
  「衛林有消息傳來了,他跟莫哈王子聯繫上了,過幾日就會離開北遼。」
  「比我預計的還慢,他在那兒可有遇到麻煩?」
  「信上沒提,只道回來細細稟明。」
  衛容駿明白的點點頭,「回來細細稟明」就表示在那兒遇到麻煩。
  這時,楚昭時氣急敗壞的走進來,「真是可惡透了!」
  衛容駿戲謔的挑了挑眉,「誰惹你生如此大的氣?」
  張開嘴巴又閉上,楚昭昀已經打定主意不拿此事煩他。
  略一思忖,衛容駿不難猜到怎麼回事,便問:「你剛剛去了翠香樓?」

倏然瞪大眼睛,楚昭昀轉頭看著身後的洪興,洪興見了連忙搖頭,他什麼也沒說,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至於衛容駿為何會知道,只能說他神機妙算。
  衛容駿不疾不徐的接著問:「翠香樓的老鴇開價多少?」這小子平日也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可是脾氣一來,腦子就暈了。
  驚訝過後,楚昭昀終於恢復思考能力,如今他最關注的莫過於翠香樓那個妹妹,也難怪表哥一下就能猜到事關翠香樓。
  「一萬兩!我看她是瘋了,竟然開價一萬兩!」楚昭昀一提到那個沒有眼色的老鴇,火氣都冒上來了,「就算永安侯府不缺這一萬兩,她膽敢拿永安侯府的一萬兩嗎?我若是搬出永安侯府,只怕她也不敢要這一萬兩!」
  衛容駿聞言笑了,「很好啊。」
  「很好?」楚昭昀差一點反應不過來,表哥是不是搞錯了?
  「你正好可以藉此事看好戲。」
  「看好戲?」楚昭時覺得自個兒的腦子裡全塞了稻草。
  「我們來看看燕王府會不會迫不及待地將人送到你身邊。」見楚昭昀仍是一臉困惑,衛容駿仔細道來,「燕王府出面為你找人,老鴇即使不知道你的真實身分,想必也可以猜到一二,她如何敢得罪你這個來自京城的權貴?」
  楚昭昀有點明白了,「一萬兩是燕王府的意思?」
  「我想應該如此。」
  「這是為何?」
  「若能白白從永安侯府搬走一萬兩銀子,燕王何樂而不為?」
  「你是說,銀子是進了燕王的口袋?」
  「若你是老鴇,這一萬兩你敢吞了嗎?」
  楚昭昀微微皺了一下眉,若他是老鴇……雖然只是假設,但是感覺糟透了。
  「此事若是燕王府一手主導,一萬兩當然要忍痛雙手奉上……這個燕王真是可惡極了,妄想不費吹灰之力就從永安侯府搬走一萬兩,他……真是氣死我了!」一想到燕王如此算計永安侯府,楚昭昀就忍不住激動。
  「不過,燕王很可能還有一個目的。」
  楚昭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還打什麼主意?」
  「若是永安侯府真的付了一萬兩銀子從妓館贖人,面子實在掛不住,相信往後有一段很長的日子,永安侯在燕王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論身分,永安侯遠不及燕王,可是論聲勢和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燕王在永安侯這個戰將面前還真要擺低姿態。
  「又不是永安侯府的姑娘自甘下賤進了妓館,永安侯府也是受害者。」楚昭昀不滿的嘟囔。
  「是啊,可是若燕王死咬著一萬兩不放,永安侯也很難說清楚。」
  「這個小人!」
  「你等著好了,燕王肯定會使計逼你早早將人贖回來,當然,這種事用不著他自個兒動手,老鴇會出面擺平你。」衛容駿顯然是火上加油,若能藉此機會給子書長點見識,也不是壞事。
  一頓,楚昭昀很鬱悶的道:「老鴇已經出手了。」
  出門前,爹提醒他凡事三思而行,若是沒主意,不妨問表哥,表哥走遍大江南北,閱歷比他豐富,要不也沒本事代表皇上前往北遼議和,可是,表哥身子不好,他總覺得不該一直叨擾表哥,沒想到一瞞著此事,他立馬被人家牽著鼻子走。
  「她如何說?」
  「明年妹妹就及笄了,按例今年就要拍賣她的初夜,公開競價,如今已經有不少大爺私下打探了。」楚昭昀說得咬牙切齒,雖然老鴇看起來很無奈,一副若非被那些恩客逼急了,她也不會向他啟齒,但是他真恨不得一拳揮過去,打斷她的牙齒,教她以後羞於啟齒!
  衛容駿不以為然的勾唇一笑,「她有這個膽子嗎?」
  怔楞了下,楚昭昀眼中掠過一道戾氣,「她只是威脅我?」
  「你不能指責她威脅,這不是妓館的慣例嗎?」
  「在我看來,這就是威脅!」
  衛容駿也不爭執,只道:「她說要拍賣你妹妹的初夜,你就急了嗎?」
  「那個丫頭還不是我妹妹。」楚昭昀惱怒的糾正道。
  「是啊,還不能確定是不是永安侯府的姑娘,但是你也不能撒手不管,不是嗎?」
  「我可不付一萬兩銀子。」
  「別說是一萬兩,就是一千兩,你也不能付這筆銀子,否則,永安侯府的嫡女淪落妓館的事就成了事實。」
  眼睛一眯,楚昭昀陰森森的道:「這是為何?」
  「說白了,燕王要永安侯府付的一萬兩是贖身銀。」
  「原來如此。」
  「若是贖身銀,無論前因後果,妓女的印記就會永遠跟著永安侯府的嫡女。」
  沒錯,還好他沒有急乎乎的答應老鴇付一萬兩銀子贖人,要不豈不是落入人家挖好的陷阱?「那這事該如何是好?」
  衛容駿手指輕敲椅把,半晌,笑著道:「表妹乃為人所托在青樓長大,雖然不能給贖銀,但是可以給等值的東西報答養育之恩。」
  聞言,楚昭昀兩眼都亮了,「還是你厲害,如此一來,不但能說明妹妹流落妓館的原因,更能護住妹妹的名聲,將來燕王想藉此事在我爹面前耀武揚威就難了。」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老鴇肯定得了指示不能鬆口,你要她改變心意,可不容易。」
  楚昭昀笑容瞬間又垮了,兩肩垂下,「她不能得罪燕王,當然不會改變心意,除非,我能在燕王無法插手的情況下逼她接受等值謝禮。」
  衛容駿讚賞的點點頭,「這就對了,想法子逼著對方跟著你打轉,還有,反正老鴇也猜得到你是權貴,你藉此施壓也無妨。」
  楚昭昀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不過,要給什麼等值的謝禮呢?」
  「你不妨想想,如何能展現誠意堵住老鴇的口。」衛容駿不懷好意的一笑,「燕王有私心,老鴇何嘗沒有?
  站在老鴇的立場,比起一萬兩銀子,你的謝禮可能更能討她歡心,她滿意了,自然會在燕王面前找藉口圓過去。」
  這會兒完全聽明白了,楚昭昀歡喜的擊掌道:「對哦,為何我沒想到?嬌養的女兒眼看就要成了她的搖錢樹了,結果落得一毛也收不到,豈不是嘔人?若是等值又不便送給燕王的謝禮,她豈不是賺到了?」
  「正是這個道理,你的謝禮可要好好挑選,最好是燕王看不上,對老鴇而言卻是容易變現的好東西,不過,還要等值,這可不容易。」
  「不不不,我仔細想想,總能找得到。」楚昭昀挨著杏樹坐下。
  衛容駿看著楚昭昀一眼,疲憊的再次閉上眼睛,侍立一旁的衛邵悄悄將他身上的毯子拉好。
  坐在樹上,目無焦距的看著前方,林言姝微微晃動兩腳,努力平靜心情,可是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感覺心情還是亂糟糟的。
  「丫頭,明年就要及笄了,心煩就躲到樹上的壞習慣,怎麼還是改不了?」林雨蘭站在樹下,雙手環胸,抬頭向上。
  林言姝垂下螓首看著林雨蘭,「師父如何知道我在這兒?」平時白日師父很少來這兒,因為總有忙不完的事情,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管她。
  林雨蘭送她一個白眼,「屋前屋後轉一圈,不見蹤影,除了這兒,你還能去哪兒?」
  「我可能去釣魚啊。」
  撇了撇嘴,林雨蘭很殘酷的吐槽道:「沒見過你釣上半尾魚,你哪會自個兒去釣魚?」
  這是事實,每回釣魚,她一定要帶上同伴,不是怕孤單寂寞,是盼著別人給她釣幾尾魚上來,不過,她還是有話要說。「師父,池塘裡的魚兒都是全須全尾,沒見過半尾魚的。」
  「不錯嘛,心煩還可以耍嘴皮子。」
  「這不是事實嗎?」言下之意,她沒有耍嘴皮子。
  「你給我下來。」
  頓了一下,林言姝小聲抗議,「師父不是說樹上的風景更美,我不能待在這兒嗎?」
  「下來給你師父推秋千。」林雨蘭隨即走向秋千坐下。
  半晌,林言姝像個小可憐似的爬了下來,蔫蔫的走到林雨蘭後面推秋千。
  「沒出息的丫頭!」
  「師父如此厲害,徒兒我何必有出息呢?」林言姝說得很理直氣壯。
  林雨蘭真想一巴掌給她拍下去,從小就接受自個兒的現代教育,怎麼一點獨立自主的精神都沒有?「你能一輩子靠著師父嗎?」
  「師父一定要活得比我久。」
  「我豈不是成了老妖婆?」
  「沒關係,師父成了老妖婆也會美得像朵花兒。」
  「快雕謝的花兒嗎?」林雨蘭可以想像身後的人一臉便秘的樣子……若非為師的人應該有為師者的樣子,她真會忍不住爆笑出聲。
這丫頭真的很可愛,明明長得很精緻優雅,很有閨閣千金之質,可是任何稀奇古怪的表情都可以在她臉上自然流露,且她從來不在意形象的問題,也因此讓她顯得格外動人。
  清了清嗓子,林雨蘭義正詞嚴的接著道:「你少給我拍馬屁,我可不願意到老了還帶著你這個沒出息的徒弟。」
  林言姝可以理解師父的心情,徒弟老是不受教,真的讓人很想捶胸頓足……難怪勉強收了師弟之後,師父堅持不再收徒弟,這都是她的錯。
  「說吧,你不是應該忙著給容先生解毒嗎?」
  林言姝推著秋千的動作停住了,可是好一會兒都沒出聲。
  「怎麼了?遇到麻煩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悶悶的道:「師父,我覺得自個兒很沒用,可能解不了容先生身上的毒。」
  「大周的名醫都解不了容先生身上的毒,他們也很沒用嗎?」
  林言姝舌頭打結了,不小心就將大周的名醫全得罪光了。
  「傻丫頭,不是早有心理準備嗎?」
  是啊,楚昭昀既然是永安侯世子,又知道容先生中毒,勢必為他尋遍大江南北的名醫,如今願意給她機會,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無妨的心態,而她這個醫術不太好的蒙古大夫也做了白忙一場的準備,可是……
  「師父,我太相信自個兒的本事了。」雖然她醫術不好,但是以往遇到有人中毒,只要問個幾句,她就可以輕易找到病人中毒的原因,然後為對方解毒。說起她的解毒歷史,真的是無比輝煌,以至於她不知不覺就高看了自個兒,忘了師父說的,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因此遇到幫不了的病人,無須太難過。
  「記得為師的告訴過你,天地很大,我們人卻很渺小,無解的事說不清數不完,也因此才有學無止境一說。」
  「我知道。」略一頓,林言姝忍不住問:「師父能不能為容先生解毒?」
  「難道你以為師父是為了鼓勵你,昧著良心謊稱你比師父更善於解毒嗎?」林雨蘭沒好氣的轉頭瞪了林言姝一眼,「雖然師父也想不明白,你醫術不精,解毒能力的確驚人。你解不了的毒,師父也不可能解得了。」
  「容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說說看,你有何發現?」雖然解毒功力不及徒弟,但是她行醫經驗豐富,可以提供意見。
  「我以容先生的血當毒引,再從老鼠中毒之後的反應追查容先生可能中了何種毒物,可是查了一遍又一遍,皆不在我所知的毒物當中。」換言之,這對她來說是一種未知的毒物。
  「你又不是沒遇到這種狀況,不是教你順利解了嗎?」
  「那是運氣好,再說那種毒只是引發腹痛,不至於死人。」
  「無論如何,那回你也找到解毒的方子,不是嗎?」
  林言姝走到林雨蘭面前,席地而坐,「我覺得容先生體內的毒很特別,遇到寒冷才會發作,一旦身體承受不住,就會死亡,因此我懷疑此毒生長在極寒之地。」
  林雨蘭若有所思的抿著嘴,「極寒之地……北國?」
  林言姝兩眼一亮,「北國在哪兒?」
  「我在一本遊記上見過,那是位於北遼北方的小國,地勢很高,氣候極寒,那兒有許多可以入藥的奇花異草。因為好奇,我問了許多人,可是沒有人聽過這麼一個地方,感覺很像童話故事……就是說給小娃兒聽的故事。」
  林言姝對北國起了濃厚的興致,「不知道有沒有關於北國的書冊?」
  「下次進城可以去書坊找找看,不過,我見過的那本遊記也只是幾筆帶過,問了都沒人知道,只怕你要找到關於北國的書不容易。」
  「無論如何,總要試試看。」
  歪著腦袋瓜,林雨蘭打趣的瞅著林言姝,「那位容先生肯定是個美男子吧。」
  「……不知道,容先生易容,看起來黑黑的,沒法子看清楚他真正的相貌。」為何她覺得很心虛?可這是事實啊,只是,無論容先生的相貌如何,他在她眼中沒有一位男子比得上。
  搖了搖頭,林雨蘭又忍不住罵人了,「沒出息的丫頭,連人家的相貌都不清楚,就對人家如此上心,萬一他是個麻子臉的,我看你有得哭了。」
  「師父不要胡說八道!」林言姝不自在的臉紅了。
  林雨蘭挑釁的揚起眉。
  「容先生在我心目中像個仙人似的,好像隨時會飛走,我對容先生可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想法。」林言姝義正詞嚴的挺起胸膛,可是在林雨蘭似笑非笑的打量下,瞬間成了裝腔作勢。
  「我看啊,你已經被他迷得團團轉了。」
  林言姝索性板起面孔道:「師父別再胡說八道了!」
  「若你看他真的只是隨時會飛走的仙人,能否解了他體內的毒,根本不值得你耿耿於懷。」
  「我……這是行醫應有的態度,這不也是師父的教導嗎?」
  「我們師徒的認知好像有點出入,我只記得教你盡所能救人——這是行醫應有的態度,可是遇到救不來的情況,就應該放下,別一味的跟自個兒較勁。」
  張著嘴巴,可是過了半晌,她還是找不到任何言詞反駁。
  林雨蘭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丫頭,即使那位容先生真的只是楚世子的謀士,你們兩個也不見得有戲唱,你別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
  林言姝覺得更悶了,撇開頭不理人。
  林雨蘭也沒放在心上,交代她別忘了趕緊整理三日後要送到藥鋪的藥丸和藥材,便起身回房。
  因為師父的一席話,林言姝恨不得躲回樹上,可是她不敢,還是回草藥林的藥材房整理藥丸和藥材,直到迎夏喚她用膳,她才蔫蔫的拖著腳步回房。
  看到幾案上擺了一株杏花,她以為是幻影的眨了眨眼睛,剛剛迎夏沒有提及有人來送杏花,怎麼可能有杏花?可是過了一會兒,杏花依舊在,閉上眼睛,感覺杏花的香味更濃了……終於可以確定,容先生約她見面。
  轉眼間,她已經從剛剛的萎靡不振活過來了。
  這會兒不用迎夏來催促,她將杏花插入花瓶,心情愉快的去花廳用膳。
  雖然一直告訴自己,別將師父的話放在心上,那是危言聳聽,可是看到容先生的時候,她感覺心跳得好快好快,整個心臟好像都要跳出來似的。
  「小大夫懂我的意思。」衛容駿溫柔的對她勾唇一笑。昨日他是讓衛邵潛入林家的莊子放杏花,心想,她會明白他的意思嗎?
  「我想容先生應該很關心解毒一事是否有進展了,因此看到杏花,我以為跟先前那次一樣。」林言姝不好意思的臉紅了。
  「容哥哥。」
  「嗄?」
  「還是請小大夫喚我容哥哥,要不,我覺得自個兒像個老頭兒似的。」他不能告訴她,他不姓「容」,姓「衛」,也只能讓她改掉「先生」兩個字。
  「容先生是學富五車的夫子,不是老頭兒。」雖然他刻意在膚色上動手腳,讓他看起來比實際上多出好幾歲,但他的氣度依然讓他看起來像個貴公子。
  「學富五車的夫子都是一把年紀了……不行不行,我就是覺得像老頭兒,真的很像。」衛容駿一副很委屈的垮著肩膀,林言姝見了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他很喜歡她的笑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格外的動人,周遭的一切瞬間變得暗淡無光,眼中只剩她的笑。
  「好,容哥哥,不過,就怕楚公子知道了不高興,責怪我太失禮了。」她已經說得夠客氣了,其實她是怕被楚昭昀生吞活剝,萬一以為她要跟他搶容先生,他正好可以拿這個當理由殺她滅口。
  「這是我說的,公子不會有意見。」
  略一頓,林言姝婉轉的道:「楚公子真的很愛護容先生……不是,容哥哥。」
  「事實上,公子乃受父母之托,保護我安然返京,又因為我身子不好,因此對我的安危格外緊張。」他從來不是那種喜歡多做解釋的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可是,每當她露出懷疑,認為他和子書有斷袖之癖,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原來如此。」
  「公子不是文人,慣于拳頭處事,說話難免有失分寸,小大夫別跟他計較。」
  林言姝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而道:「我喚你容哥哥,你是不是能別喚我小大夫?」
  「姝妹妹。」
  林言姝唇角不自覺上揚,感覺有一絲絲甜蜜鑽進心頭,好害羞……不行,容先生……不是,容哥哥身分矜貴,不是她可以胡思亂想的物件。
「我當然關心解毒一事,可是我也知道,若你找到解毒法子,必會趕著來找我。」
  林言姝咬了咬下唇,坦白道來,「容哥哥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此毒不好解。」
  「我想也是,你不必為難,反正我早就習慣與它共存。」
  「容哥哥能如此豁達,真是不簡單。」
  「我也曾經自怨自憐,可是隨著雙親大江南北四處尋醫,看著他們為了求名醫為我診治,甚至不惜對人下跪磕頭,又看到因為天災人禍而流離失所的窮困百姓,看著只求能溫飽而早出晚歸的老百姓,我豁然開朗——我不可憐,我很幸福,父母用心呵護照顧,讓我錦衣玉食,還有人伺候,不過是每日苦藥入口,身子比常人更虛弱,這些都是小事,不難熬。」
  看著衛容駿,林言姝很心疼,其實他體內的毒發作起來很可怕,相信他能夠熬到今日,是因為有好藥支撐,換言之,若是窮苦人家,三日就可以奪命了,只是為了安慰身邊關心的人,他不能不堅強,不得不擺出一笑置之的態度。
  她是不是應該告訴容哥哥關於北國的事?可是,這也只是她的猜測,萬一她尋遍所有書冊,北國根本不存在,這不是教容哥哥白歡喜一場嗎?
  「容哥哥,雖然我沒法子解毒,但是應該找得到抑制此毒發作的方子。」
  「抑制此毒發作的方子?」
  「對,容哥哥體內的毒應該是一種極寒之毒,說白了,你的身子越是寒冷,此毒的攻擊性越強,因此只要你的身子一直保持溫暖,此毒在你體內就毫無殺傷力。」
  蔣太醫確實說過,他體內的毒性喜寒冷,建議他待在南方,因此,若非尋找名醫,他很少離開南方,而在南方時,也只有天冷時方知體內的毒有多兇猛。
  「容哥哥吃了我的養生方子,有沒有覺得不再那麼怕冷了?」
  衛容駿點了點頭,「以前總要進入酷夏,手腳才會微暖,如今吃了你的養生方子,即使還沒入夏,手腳也有暖意了。」
  「真的嗎?」
  衛容駿伸手輕碰她的手,「如何?是不是暖的?」
  林言姝突然覺得心跳得好快,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他指尖傳過來……清了清嗓子,她努力保持鎮定,「很高興我的養生方子對容哥哥有幫助。」
  「你送我養生方子,我還沒有回禮。」衛容駿取下身上的荷包,從裡面取出一塊玉佩遞過去。
  林言姝連忙搖頭,「我是大夫,盡我所能醫治人本就是應當的,豈能收禮?」
  「你盡己所能,難道我不能表達感謝之情嗎?」
  師父教過她,不可以隨便收人家的禮物,尤其是私下送的禮,因為這些禮物往往有特殊含意,一不小心她就會將自個兒賣了……她是不是想太多了?容哥哥都說了,只是表達感謝。
  衛容駿霸氣的抓住她的手,將玉佩塞進她手中。「你要小心保護,不可以弄丟了。」
  這會兒不想收也不行,林言姝連忙取出袖兜裡面的荷包,先拿出裡面一隻模樣古靈精怪的玉雕兔子,跟玉佩並排放在手上一起觀賞。
  「這只玉兔真可愛。」衛容駿一眼就看出玉兔價值連城,絕非一般人家能擁有。
  「這是我爹娘留給我的遺物。」
  「你爹娘留給你的遺物?」
  林言姝眷戀的摸著玉兔,「師父撿到我的時候,我身上什麼也沒有,只有這只玉兔。師父說,這必然是我爹娘留給我的遺物,教我好好保管。」這只玉兔不便系上煉繩戴在脖子上,她只好裝進荷包隨身帶嘗,又怕弄丟了,迎夏還刻意在她每件衣服的袖子里弄了一個口子很深的袖兜。
  「你是不是很思念你爹娘?」
  「師父撿到我時,我還是娃兒,我沒見過爹娘,想要思念,也不知從何思念起。」每次提起此事,她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悲傷,孤兒沒關係,但至少讓她知道爹娘的模樣,好教她能夠思念。
  見狀,衛容駿伸手輕碰了一下玉兔,打趣道:「你的小名是不是喚小兔?」
  林言姝是一個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人,轉眼間她又笑嘻嘻了,「容哥哥真是聰明,我的小名就是小兔,不過長大了,師父再也不喊小兔,總是丫頭丫頭的喚著,就怕人家不知道我是女娃兒。」她是粗魯了一點,還像猴兒一樣愛爬樹,可生得嬌美可人,根本沒有人會誤以為她是男兒身。
  「對你師父來說,你是她的丫頭。」
  頓了一下,林言姝點了點頭,「我知道。」師父不希望她困在過去,成日想著她的爹娘會不會還在這世上?
  他們很可能因為現實的無奈,不得不遺棄她,說不定有一日,他們會來尋她……這種虛無的期待並非好事。
  「玉兔和玉佩收好,每日都要仔細查看。」
  「是,容哥哥。」林言姝小心翼翼將玉兔和玉佩收進荷包,放進袖兜。
  目送林言姝離開,衛容駿上了馬車,衛邵忍不住道:「爺是不是對小大夫說太多了?」
  爺的防備心一向很強,尤其遇到姑娘時,更像有一堵難以越過的高牆,套一句楚世子的玩笑話——爺就是生了一張招蜂引蝶的俊臉,不知道爺的身分就花樣百出,若知道爺的身分,全變成了狂蜂浪蝶。
  「她很聰明,知道輕重,更明白能言與不能言的界線。」他不能不讚美她有個好師父,給了她開闊透徹的眼光,宛若男子一般,可是,又讓她保有純真良善的心。
  從來沒見過爺如此護著一個姑娘,衛邵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滿懷期待的說:「但願小大夫趕緊找到抑制爺體內寒毒發作的方子,以後爺去北遼也成。」若非爺的身體狀況難以控制,此次與北遼議和,爺直接走一趟就好了,根本不需要讓衛林先行接觸,達成初步協商。
  衛容駿也很期待。蔣太醫給的方子是透過浸泡藥澡,助他對抗體內發作的寒毒,不過出門在外,這個方子難免不便,而且每次浸泡完藥澡,無論是他或身邊伺候的人,個個皆被折騰得夠嗆,若能夠有個更輕省的方子,他還真是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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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跟我回京城】

  緊緊盯著後門,楚昭昀走過來又走過去,這個表哥明知自個兒的身分有多尊貴,為何老愛做一些令人擔心的事?自己不過十八歲,都教表哥折騰得快成了他爹那樣的老頭兒……不過這話可不能教他爹聽見了,要不他肯定要被剝了一層皮。
  終於,後門被推開來,衛容駿走進來,楚昭昀激動的差一點撲過去抱人。
  「我快嚇死了,天未亮就不見人影,你去哪兒了?」楚昭昀覺得自個兒的膽子越來越小,真是有損他出身武將世家的威風。
  「天氣越來越暖和,我出去透透氣,有衛邵陪著,你用不著擔心。」
  「你不要身子好一點就四處亂跑。」楚昭昀偷偷瞪了衛邵一眼,難道不能拉住他的主子不讓出門嗎?
  衛邵回給他唾棄的一眼,一副「你自個兒先做到再說」的模樣。
  「你老嫌待在這兒太悶了,我也一樣。見天氣越來越好,百花爭相綻放,我就想四處走走瞧瞧,順道登高觀看日出。」
  「你怎麼不帶上我?我也很有興趣登高觀看日出。」
  「若是帶上你,後面跟著一條尾巴,賞景看日出的興致都沒了。」
  楚昭昀舌頭打結了,好些天沒出門了,完全忘了還有燕王府的侍衛。
  「有事嗎?」
  怔楞了下,楚昭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嗄?」
  「你殷勤的守在這兒等我,難道只是擔心我出事?」
  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楚昭昀連忙拉住他,「哎呀!我都忘了,衛林回來了。」
  聞言,衛容駿也歡喜的笑了,掙脫楚昭昀,快步回房。
  衛林一見到衛容駿,便上前單膝跪下,「爺,我回來了。」
  衛容駿點了點頭,上前將他扶起來。
  衛邵拍了拍衛林的肩膀當打招呼,便退到房門外守著。
  「爺,莫哈王子有一封書信給您。」衛林解下身上的披風,將披風攤在桌子,用隨身的刀子沿著邊緣劃了一刀,取出藏在裡面的信件,遞給衛容駿。
  衛容駿拆開信封,取出兩張信箋——一張給他,一張給皇上。
  他一目十行地看過去,便交給好奇的在一旁探頭探腦的楚昭昀,不過楚昭昀的目光一觸及到上頭的文字,頓時傻了,表哥有必要這樣欺負人嗎?
  「這張信箋你還是別看,這要直接送回京城給皇上過目,待皇上裁決,雙方才能正式簽訂議和文書。」
衛容駿走到書案後面,衛林立馬過去為他磨墨,他重新為信件換了自個兒書寫的信封,將兩張信函放進去,封蠟,蓋印,交給衛林。
  欺負他看不懂不夠,還要補上一腳……楚昭昀終於意識到表哥很壞心眼,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體弱多病的謙謙君子。撇了撇嘴,他忍不住問:「皇上看得懂嗎?」
  「你以為宮中沒有熟悉北遼文字的官員嗎?」
  楚昭昀張著嘴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當今皇上繼位之後就定下一個規定,鴻臚寺的官員必須學習一種鄰國的文字,而皇上最關注的是北遼和南越,因此學習這兩國文字的人最多。
  「莫哈王子給皇上的書信不過是雙方初步達成的協議,當然,順道討價還價,爭取更多好處,另外提出北遼的請求——每三年派十名學子前往國子監讀書;至於給我的信,只是確定簽訂議和盟約的時間和地點。」
  「爺,關於書信上的時間和地點,莫哈王子只道暫定,最後的決定由爺定奪。」
  衛容駿微微挑起眉,莫哈王子不至於為了表達誠意將主導權交給他,這太冒險了,萬一他與北遼某位王子勾結,借機取了他的性命,他努力為北遼尋來的和平不就拱手讓給他的兄弟了嗎?
  衛林解釋,「莫哈王子懷疑燕王在北遼有盟友。」
  衛容駿明白了,「你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在北遼多待了一些時日?」
  「對,我在那兒打聽到不少有意思的消息。北遼三王子達克驍勇善戰,因此主戰,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也沒有人覺得奇怪,可是,在北遼諸王子當中,並非只有三王子能打能戰,不過唯獨三王子每一次都不會空手而回。」
  「這人厲害,戰無不克。」楚昭昀崇拜的道。
  衛容駿斜睨他一眼,示意他閉嘴,接著目光轉為陰冷,「你懷疑有人故意讓他每一次都打勝仗,不只是提高他在北遼威望,增加他說話的分量,也讓人相信由他帶領北遼對抗大周,北遼就不會處在挨打的情況。」
  衛林點頭道:「這幾年北遼對大周多以小規模擾邊境為主,搶了財物就走,豐台和撫山軍營的兩位將軍,只能採取不定點小規模巡視,偶爾也會對上北遼的軍隊,對北遼的侵擾多少有嚇阻作用,因此在兩位將軍所管轄的邊境少有讓北遼軍隊得逞的機會。」
  「北遼軍隊得逞的地方多為燕王府軍隊管轄的地方,是嗎?」
  「沒錯,不過燕王府的軍隊也效法兩位將軍的做法,不定點小規模巡視,可是偏偏如此不巧,就是沒有一回對上,因此也沒有人敢說燕王府的軍隊沒有盡力為大周守邊。」
  「這只老狐狸!」楚昭昀忍不住脫口罵道。
  衛容駿冷冷一笑,「他在北遼尋找盟友不奇怪,他看得很明白,北遼是他的敵人,但也是他可以跟朝廷周旋的最佳戰友,可惜北遼的諸位王子鬥得太嚴重了,各有各的算盤,無法全部跟他同心,而他最多只能得到三王子這種母親出身卑微的同盟,否則,燕王還敢作夢揮師回京?」
  楚昭昀想起一事,這會兒可緊張了,「慢著,若是燕王真的勾搭上三王子,燕王必能取得議和的消息,如此一來,你想順利簽定議和文書就難了。」
  「所以,莫哈王子不是將議和的時間和地點交給我嗎?」換言之,連莫哈王子都不確定的事,三王子想要得到消息也不容易,當然無法事先透露給燕王。
  「我帶了一個人回來,待爺確定下來之後,他會負責將消息傳給莫哈王子。」衛林補充道。
  「此事不急,衛林先讓衛風回京送信,而子書五日後就去翠香樓將表妹帶出來。」
  「我可以將人帶出來了?」楚昭昀最近被翠香樓的老鴇逼得快抓狂了,他已經準備好了等同一萬兩的東西準備換人,但是考慮到衛林未歸,他只能繼續找理由跟老鴇周旋。「這會兒你可以鬆口氣了。」
  「雖然松了口氣,可是,總覺得自個兒完全攤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不爽!」如今行動已經很不自由了,將人帶回來,他不是更寸步難行了嗎?
  「他們想監視你,就讓他們監視,最好讓他們認為領了皇差與北遼議和的人是你,我正好可以來一招聲東擊西。」衛容駿勾唇一笑。
  離京之前,皇上特意提醒他,最好能夠避開燕王跟北遼簽訂議和文書,畢竟他在人家的地盤上,人家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捅死他,而皇上要為他討公道還不能明著來。
  「聲東擊西?」
  「時候到了,你就會知道。還有,先去晉陽城找一間三進的宅子,最好三日內就能夠搬進去,你們兄妹的關係畢竟還沒有確認,男女有別,不好落人話柄。」
  楚昭昀兩眼為之一亮,「對哦,我怎麼沒想到呢?如此一來,她不好成日到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就不至於被她盯得死死的。」
  衛容駿搖了搖頭,「你會不會想得太簡單了?若他僅僅安排一顆棋子,你剛剛還罵燕王老狐狸呢,你豈不是太高看他了?」
  「你是說,他還會有其他安排?」
  「若是我,絕對不會只安排一顆棋子,萬一廢了,豈不是白費功夫?」
  略一頓,楚昭昀重重的歎了聲氣,「我越來越明白,為何我爹老教我多跟你學習,原來你也是狐狸的化身。」
  「我可不敢跟狐狸相提並論,不過是換個身分,所見所想自然不同。」人總是習慣繞著自個兒思考,因此往往很難換個身分、換個立場,自是難以理解他人,又如何猜測他人所見為何、所想為何?
  「換個身分……我懂,我就是沒耐性,是嗎?」楚昭昀做了一個鬼臉。
  「好啦,你趕緊進城賃宅子。」
  「我知道了,我這就進城賃宅子。」
  送走了嘴巴比腦子還快的傢伙,衛容駿突然感覺到疲憊排山倒海般而來,身子不由得一晃,衛林連忙伸手扶住他。
  「爺,您還好嗎?」
  「沒事,只是今日起得早,累壞了,我歇會兒就好。」衛容駿推開衛林,站穩身子,慢慢走回床榻坐下,「你也去歇著,養足精神,再去找衛邵,讓他將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告訴你……衛風也是,讓他明日再回京。」
  「是,爺。」衛林伺候衛容駿躺下來,拉好被子這才退了出去。
  金石書樓是晉陽城最大的書坊,兩層樓,一層賣文房四寶,一層賣書,生意可好得不得了,不過,林言姝卻是第一次走進這兒。
  雖然師父在燕州百姓心目中是神醫,可師父總是說,頭有多大就頂多大的帽子,沒有身分還敢張揚,死得往往比無權無錢的老百姓還快。因此,她自幼就學會隱身在眾人之中,買書專挑小書坊,不過今日為了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北國,她不能不來這間金石裡,雲能在這樣的書坊當掌櫃,絕對比別人見多識廣。
  「掌櫃,您這兒可有北國的地方誌或遊記?」她一定要認定北國存在,要不,人家說不定當她隨便問問,連想都不想就說沒有。
  怔楞了下,掌櫃客氣道:「地方誌沒有,遊記不確定,小姑娘不妨自個兒上二樓瞧瞧,遊記皆擺右手邊。」
  這不就是有北國的意思嗎?林言姝歡喜的點頭道:「謝謝掌櫃,我上去瞧瞧。」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林言姝就笑不出來了,單看書名,根本找不到關於北國的遊記,若是一本一本翻閱尋找,一年的時間也沒法子將這兒的遊記看完。
  這下該如何是好?難道就此放棄?
  林言姝心神不寧的走下樓,出了書坊,完全沒看見正要下馬的周子毓。
  「小丫頭,見了人不打聲招呼就跑了,這是很失禮的事,你不知道嗎?」
  林言姝對周遭的一切視若未睹,當然不知道某人的鬼叫聲與她有關。
  周子毓身手很好,轉眼之間不但下了馬,還竄至林言姝前面,像個兇神惡煞似的,這會兒林言姝不想站住也不行了。
  看著周子敏半晌,林言姝迷惑的眨了眨眼睛,一副好像記不得在哪兒見過他。
  「你這個小丫頭真讓人想伸手掐死算了。」周子毓真是氣炸了,整個燕州絕對找不到第二個比她更不知死活的丫頭!
  「我們有血海深仇嗎?」林言姝從來沒見過像他這麼暴躁的人。
  周子毓怔住了,顯然沒有料到她會如此反應。
  「雖然我是個沒出息的大夫,但是對燕州老百姓好歹有點用處,四公子何必非要跟我過不去?」

 「我哪有跟你過不去……慢著,你不是認不得我嗎?」周子毓的臉色緩和了,算她識相,沒繼續當他是陌生人。
  林言姝唇角一抽,「四公子乃燕州一霸,誰會不認得四公子?」
  「燕州一霸……我哪有如此蠻橫不講理?」
  「你看看。」林言姝左右看了一眼。
  「看什麼?」周子毓看了,可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用意。
  「除了四公子的人,全部的人都閃遠了。」這還不是因為他是燕州一霸,人見人怕,不閃遠一點,難道等著被他一時控制不住的怒火燒了嗎?
  周子毓的臉色瞬間又黑了。要不要直接掐死她算了?
  「四公子,我還得趕回去給師父整理草藥,若是沒其他的事,我告辭了。」林言姝是一個對危險很敏感的人,覺得還是趕緊抽身為好,可是剛剛移動腳步,某人的情緒更激動了。
  「本公子沒說你可以離開,你敢走嗎?」周子毓恨恨地咬牙切齒。這個丫頭明明只知道惹他生氣,為何他越看她越滿意?還好,隔年她就要及笄了,無論如何他都要將她弄到身邊伺候!
  林言姝感覺情況不太妙,他幹麼一副好像恨不得將她宰了的樣子……不不不,這種形容不夠貼切,更像是想吃了她……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覺得自個兒想太多了,要不,為何會出現如此詭異的想法?可是,這種感覺太強烈了,怎麼也擺脫不了。
  她努力控制想拔腿狂奔的雙腳,小心翼翼的問:「請問四公子還有何指教?」
  清了清嗓子,周子毓為了緩和氣氛,隨口問:「你來書坊做什麼?」
  「看書買書。」
  「可是,你一本書也沒買。」
  「沒挑到喜歡的。」
  「我來幫你。」
  「不必了,你能挑出什麼好書……」啊,她一不留神又管不住嘴巴了。
  周子毓並沒有發火,還笑咪咪的提議,「若是擔心我挑不出好書,你自個兒來燕王府挑好了,燕王府的書比這兒還多。」
  「這位不是週四公子嗎?」
  楚昭昀出現得可真是時候,林言姝第一次覺得他看起來很賞心悅目。
  周子毓好不容易逮到林言妹,一點也不想被其他人打擾,可是來者乃永安侯世子,他爹都不能不給面子,難道他還能不買人家的帳嗎?
  「楚世子,今日真是巧啊,竟然在此相遇。」
  「我搬進城裡了,今日有緣相遇,我請四公子吃飯。」
  「應該是我請楚世子吃飯,我還盼著楚世子能夠指點幾招。」周子毓想到上次慘輸楚昭昀就很鬱悶,為此,最近他苦下功夫,立志成為燕州第一勇士,將來再來挑戰大周第一勇士。
  「行,今日我就好好指點你幾招。」楚昭昀豪爽的搭著周子毓的肩膀,帶著他往晉陽城最有名的酒樓——一品樓過去。
  臨走前,周子毓萬分不舍的回頭看了林言姝一眼,暗暗安慰自己還會有機會逮住她的。
  林言姝歡喜得差一點要跟他們揮手道別,終於甩掉他了,不過樂極之後通常會發生慘事,走不到三步路她就跟個迎面而來的老嫗撞上,還好對方及時拉住她,要不她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小姑娘,對不住了。」
  「沒關係,是我沒留意。」
  老嫗行了禮,急匆匆的就要走人,可是與她擦肩而過時,林言姝聽見她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容先生在對面茶樓的春字型大小等小大夫。」
  傻楞了會兒,林言姝這才反應過來,可是老嫗已經不見人影,她只好親自前往對面的茶樓,上了二樓,找到了春字型大小,舉起手正準備敲門,衛邵已經打開房門。
  「小大夫請。」
  走進廂房,林言姝看到坐在窗邊的衛容駿——今日的他看起來略顯慵懶,更有美男子的味道……雖然他還是易容,膚色太過暗沉,但是在她眼中,他就是美男子。
  「多謝容哥哥解圍。」她早該猜到楚世子不會如此好心幫忙。
  衛容駿請她坐下,親自為她倒了一盞茶,遞給她,「姝妹妹今日為何進城?」
  「我來醫館送藥,順道來找書。」
  「喜歡看書?」
  「嗯,我尤其喜愛遊記,從我開始讀書習字,師父就規定我每月要看一本書,不過,話本不算,師父說話本是為了給閨閣女子枯燥的日子增添樂趣用的,我不是閨閣女子,是大夫,即使只是一個蒙古大夫,但也有很多有意義的事要忙,沒閑功夫耗在話本上頭。」林言姝顯得好哀怨,在她看來,她也需要話本增添樂趣好嗎?
  「你師父對你的管教是不是很嚴格?」
  她搖了搖頭,「除了要求我要胸有點墨,為人處事不愧天地,師父對我的管教相當寬鬆,要不,也不會將我養得像只猴兒似的。」
  衛容駿忍俊不住噗哧一笑,她真的很特別,又很可愛,哪個姑娘會如此坦率說自個兒是猴兒?
  林言姝靦腆的一笑,「我教容哥哥笑話了。」
  「不會,你這樣很好。」
  這是錯覺對不對?為何她覺得容哥哥的目光中有一種令人心慌的熱度?不行,她感覺快不能呼吸了,還是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不知道容哥哥是否聽過北國?」
  衛容駿訝異的挑起眉,「那是位於北遼北方一個很小的國家,大約二十年前為了討生活向北遼乞和,如今少有人知道北國,只知道在北遼北方有一個位於高地的部落,北遼當地稱之寒地。你是如何知道北國?」
  林言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不過隨口一問,沒想到容哥哥不但知道北國,還知道得如此詳細,若是一開始就問容哥哥,她就不用頭疼了。
  「那日聽聞師父提起北國,聽說那兒有各種能入藥的奇花異草,我很感興趣,於是想尋找關於北國的書冊,可是剛剛在金石書樓瞧了一會兒,見到不少遊記,卻不知道從何找起。」她還不能確定容哥哥體內的毒是否與北國有關,只能拿師父當藉口一用。
  「北國已經不存在了,燕州只怕找不到關於北國的書冊。」
  「若是從北遼的遊記裡面尋查,能否找到關於北國的記載?」
  「有關北遼的遊記,通常不會提起北國。」
  林言姝喪氣的垂下肩膀,「難道沒有其他法子嗎?」
  「我有關於北國的書冊,可是不在這兒,在京城。」
  頓了一下,轉眼升起的希望又幻滅了,林言姝有氣無力的道:「我沒法子看了。」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京啊。」衛容駿狀似隨意的道。
  半晌,林言姝訥訥的道:「容哥哥真愛說笑。」
  「若是你想去京城,我可以安排。」他不應該生出這種念頭,可是很奇怪,「跟我一起回京」這句話就這麼不經意的脫口而出,這份渴望就在他心裡紮了根,他擔心她待在這兒受人欺負,就像今日,若非遇到他,她要如何脫困?
  「可我又不是一個人,我有一大家子的人。」
  「就是一大家子的人,我也能應付。」
  林言姝頓時舌頭打結了,無論容哥哥與楚昭均有何關係,單看楚昭昀世子的身分,助他們一家子的人在京城安居樂業也絕不是問題。
  「不急,我還沒有要回京,你可以慢慢想。」
  林言姝覺得很苦惱,她想為容哥哥解毒,可是沒想過離開燕州,而師父呢?應該也沒有想過吧?!師父在夫君病逝之後,被冠上克夫之名,被趕出夫家,最後隨著寡母回到母親的家鄉陳家村。陳家村很純樸,收留她們母女,從此陳家村也成了師父的責任,師父教導村民種植草藥,幫助村民的日子越過越好……
  總之,陳家村對師父而言是一個像家的地方,師父也說過,家是一個人的根,捨棄了,就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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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6:3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楚昭昀幹的好事】

  為了應付周子毓,楚昭昀折騰了整整一日,待隔日醒來,恢復精神,方才急匆匆的找衛容駿算帳。
  「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小丫頭?」
  楚昭昀簡直是永安侯上身了,平日父親如何訓他,這會兒他就依樣畫葫蘆的訓衛容駿,可惜衛容駿不是他,而鎮南侯更不是永安侯,衛容駿見了只覺得好笑,小娃兒穿大人的衣服就是這種感覺。
  「小大夫費盡心思為我解毒,難道我不應該替她解圍嗎?」
  「你一向不喜歡多管閒事。」昨日在茶樓見到周子毓糾纏林言姝,他也覺得應該出面助她脫離魔掌,可是想想,她一個還未及笄的丫頭,周子毓想對她下手也沒必要急於這時,最多就是摸個小手,調戲一下,應無大礙,他們來到人家的地盤,若非緊要關頭,還是別起正面衝突。沒想到,他剛剛這麼想完而已,表哥就命令他出面解圍,也不容他反駁。
「這只是舉手之勞。」
  「你有更重要的事,為了一個小丫頭冒險,並不值得。」
  「這個小丫頭是我的恩人。」
  楚昭昀不以為然的輕哼一聲,索性直截了當的說:「別忘了你自個兒的身分,當今皇上唯一胞姊安寧長公主的獨子,你就是娶公主也成,更別說皇上都開口了,京城的貴女任你挑選。」
  「明知道自個兒是破身子,還要糟蹋人家貴女,我可做不來。」
  「你不娶貴女,也不可能娶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而且她還是個醫者。」醫者沒有什麼不好,只是醫者就免不了往他人身上摸來摸去,一個姑娘家往別的男人身上摸來摸去,這像話嗎?
  「若是教蔣太醫聽見了,以後你別想求他治病了。」
  楚昭昀一想到蔣太醫自高自傲的樣子,不由得抖了一下,還好他很快就想到一件事,他可沒有批評醫者的意思,不過是覺得姑娘家不適合行醫。
  「你別轉移話題,以後你離那個小丫頭遠一點,別再對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對小大夫只有感激之情。」
  當他是三歲孩子嗎?楚昭昀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若是單單對她只有感激之情,見到周子毓對她糾纏不清,就不會流露絲毫憤怒。」
  不認識表哥的人,總以為他脾氣很好,因為他總是笑得很溫潤,可是相處久了就知道,這是一種習慣、一個面具,唯有心情起伏很大的時候,他的情緒才會顯露出來,不及眼底的笑容會消失不見。
  這一次衛容駿沒說話了。昨日他確實很憤怒,恨不得沖過去將姝妹妹護在身後,可是他不行,這令他難受,完全無法控制情緒,索性直接命令子書將周子毓弄走,免得他失控出手修理人。
  歎了口氣,楚昭昀在炕上坐下,好好的跟他講道理。「你應該看出來了,周子毓只怕早就盯上那個丫頭,而他是個我行我素的小霸王,只有他不要,沒有他要不起的。雖然燕王和周子曜管得住他,可是一旦他認定了,打死他,他也絕不會鬆手,最後只怕連燕王都會允了他,接著便會以貴妾之禮納那丫頭入府,如今他不過在等對方及笄。」
  「小大夫不會委屈自個兒當妾。」
  「你也知道她不會委屈自個兒當妾,你就不應該想著她。」表哥身分比燕王的嫡麼子更為尊貴,更不可能許她正妻之位。
  衛容駿想否認,他沒有想著她,可是話到了舌尖,如何也說不出口,就算說了,連他自個兒都不信,不過即便如此,又如何?
  「你放心,若她知道我的身分,只怕急著跟我劃清界線。」他苦笑道。
  他看得出來她骨子裡很驕傲,這是因為她師父的關係,她師父就是教導她成為一個為自己感到驕傲的人,好教她站在周子毓這樣的權貴面前,也不會自覺矮人家一截。
  楚昭昀不以為然的撇嘴道:「若你能許給正妻之位,你想甩也甩不掉她。」
  「你太小瞧她了。」
  「我並非小瞧她,而是深信人性如此。」無父無母的孤兒翻身成為侯爺夫人,還是尊貴一得就是公主也不敢得罪的侯爺夫人,誰能拒絕得了這樣的權勢誘惑?
  衛容駿懶得爭論,只是提醒他,「別在她面前說溜嘴我的身分。」
  楚昭昀抗議的瞪大眼睛,「我藏住你都來不及了,如何會說出你的身分?」
  「這兒的事情了結以後也是一樣。」
  略一頓,楚昭昀不解的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教你管好嘴巴。」
  「這兒的事了結之後,我們各據一方,見上一面都不容易,想說也沒得說。」
  「這世上的事很難說。」
  衛容駿不認為周子毓可以蠻橫到無法無天,林言姝在燕州可不是一般市井小民,惹火他們師徒了,很可能引發民怨,這不是燕王可以容許的事,但是子書說對一事,周子毓性子執拗,只要他對林言姝糾纏不清,林言姝不進燕王府,名聲也會被他搞臭了。無論如何,他還是說服姝妹妹去京城比較妥當。
  眼睛微微一眯,楚昭昀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是不是準備將林言姝帶回京城?可是,他應該不是那種會自擅麻煩的人……
  看不出來,想不明白,楚昭昀索性轉向衛邵,想從衛邵身上打探消息,不過衛邵很機靈,好像在欣賞景色似的看著窗外,明擺著不願意捲入此事之中。
  「你是不是應該去翠香樓接人了?」衛容駿轉移話題。
  甩了甩頭,楚昭昀懶得傷神了,反正他的事還沒了結,表哥這邊再慢慢打探。
  「明日一早去接人。」
  「東西都準備好了?」
  楚昭昀一想到準備的東西,笑得又得意又邪惡,「我為了這樣東西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若能親眼看到燕王的反應就太值了!」
  見狀,衛容駿好笑的搖搖頭,「我想,你還是先盤算一下,老鴇會不會同意讓你用準備的東西替換一萬兩?」
  楚昭昀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膛,「沒問題,她一定會接受。」
  「若不接受,燕王就會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你就真的只能拿一萬兩贖人了。」
  「不會,她不想接受,我也會教她接受。」
  「你準備來硬的?」
  瞪著雙眼,楚昭昀很不服氣的道:「難道我只懂得用拳頭嗎?我只要按著你所言,給她分析利害得失,教她看明白就成了,何必來硬的?再說了,這也沒讓她得罪燕王,只能說是我太狡猾了,她何樂而不為?」
  「這要看你拿出來的是什麼東西。」
  楚昭昀嘿嘿笑得擠眉弄眼,「你放心,保證教她兩眼一亮。」
  衛容駿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隨即一笑,「好吧,儘快將這事解決就是。」
  「你不好奇?」楚昭昀滿懷期待的看著他,等著宣佈答案後得他誇讚。
  「你還是先將人帶出翠香樓吧。」
  楚昭昀抗議的撅嘴,「你對我也太沒信心了。」
  「我喜歡先做了再說。」
  算了,楚昭昀擺了擺手,「知道了,你等著好消息吧。」
  隔日,周子曜從翠香樓老鴇那兒得知發生什麼事,連跟老鴇發脾氣的閑功夫都沒有,急匆匆的趕回燕王府,將楚昭昀幹的好事報與父親知曉。
  「什麼?十本春宮冊?」燕王激動得連手邊的茶盞推倒在地也沒有察覺。
  這會兒周子曜反倒冷靜下來,命小廝收拾碎片,重新沏了一盞茶,親手奉上,「事已至此,父親還是先平靜下來。」
  是啊,此時急也沒用。燕王喝了茶,緩口氣,努力平靜的問:「這是怎麼回事?」
  「楚世子以十本春宮冊替換一萬兩銀子,逼著豔娘讓他帶人走。」
  「十本春宮冊就想替換一萬兩銀子?」
  「劉蕭的春宮冊一本值千兩,十本正是萬兩。」
  「劉簫……大周最有名的御用畫師?」
  周子曜點了點頭,「劉簫擅長人物畫,尤其他筆下的春宮冊更是貴公子們的珍藏,不過,除了親近之人,就是捧著千兩尋上門,也買不到他的春宮冊,也因此他的春宮冊在權貴富賈之間值上千兩。」
  燕王臉色一沉,不能不承認楚昭昀這個算盤打得好,教他刮目相看。
  「豔娘就這麼輕易放人了?」
  「楚世子不但給了十本共價值萬兩的春宮冊,還給翠香樓每位姑娘各兩匹江南的綃紗、兩匹江北的羽紗,加上京城香妃閣的胭脂水粉,這些是謝禮——答謝翠香樓韓嬤嬤多年來對其妹妹的養育之恩。」韓嬤嬤也就是老鴇豔娘。周子曜冷冷一笑,「于情于理,楚世子都站得住腳,再說了,比起一萬兩,豔娘應該更喜歡楚世子的謝禮,如何拒絕得了?」
  半晌,燕王氣笑了,「我倒是忘了豔娘也有自個兒的算盤,若是本王太計較了,豈不是說本王惦記人家的一萬兩?還有,楚昭昀這個小子比我想像的還要機靈。」
  「這也無法改變永安侯的嫡女曾經生活在妓館的事實。」周子曜可不認為他們在這事上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一點楚昭昀難道不知道嗎?不過,他不是花銀子贖人,而是送禮答謝養育之恩,說出去就是不一樣。」
  燕王覺得很可惜,原本緊咬著這件事,以後與永安侯見了面,可以不時藉此狠踩一腳。
  「在我看來都是一樣啊。」永安侯嫡女永遠抹不去待過青樓的印記。
  燕王搖了搖頭,「這是賣身與不賣身的差別。」
 怔楞了下,周子曜終於明白了,「這個楚昭昀還真是滑頭!」
  「本王也真是小瞧他了。」
  「不過,至少將我們的眼線送到他身邊。」
  這一點燕王一直都很確定,楚昭昀不會撒手不管翠香樓那個丫頭,只是,楚昭昀連賣身與不賣身都劃分得如此清楚,可見他詳細查過翠香樓,還知道燕王府與翠香樓的關係,因此從翠香樓出來的人,無論是否與楚家有血緣關係,楚昭昀都會多一分心思。
  「你以為楚昭昀不會防備嗎?雖是嫡親妹妹,不能不帶回京,可終究不是一起長大的,他肯定信不過她。」
  「原來如此,難怪他要搬進大一點的三進宅子。」周子曜微蹙著眉,「這顆棋子對我們來說,豈不是沒有多大的用處了?」
  燕王自得意滿的揚起眉,此事他早有安排,「本王已讓人跟晉陽城的人牙子都打過招呼了,本王的人可以藉此機會送進去。」
  周子曜恍然大悟的拍手道:「對哦,無論他是否急著回京,總要安排幾個丫鬟婆子伺候妹妹,而他帶來的人全是侍衛,也只能從晉陽城的人牙子手上買人。」
  「本王的人只要送得進去,多多少少可以打探點消息,就怕……」燕王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打幾案。
  「父親覺得哪兒不對嗎?」
  「本王越想越不對,皇上將議和的事交給永安侯世子,會不會太大膽了?」燕王是個多疑的,如今牢牢將楚昭昀放在眼皮子底下,又擔心會不會將此事想得太簡單了,不過最重要的是,楚昭昀這個人實在禁不起琢磨。
  「父親不是說他背後有永安侯府和甯國公府嗎?」
  「沒錯,皇上若是用他,必然是因為他背後的永安侯府和甯國公府,不過比起這兩家的權勢,皇上更看重個人的本事。你可知道皇上最令百姓稱讚的是什麼?是許多農家出身的子弟皆能在朝堂上冒出頭,而楚昭昀真有本事讓皇上放心交付重任嗎?雖然這次他的反應很機靈,然而這段日子你們經常往來,應該也看得出來,他有武將的勇猛,卻少了文官的幹練和細膩。」
  「他確實拳腳比腦子靈活,可是比起同年的小四,他老成多了。」
  一提到自家王府的小霸王,燕王的火氣就冒上來,「小四就是個被你娘寵壞的孩子,京中找不到幾個權貴子弟比他沒出息的,如何能將他跟永安侯一手教出的獨子相比?」
  「父親不如將小四送到軍營磨練。」
  「若是你娘捨得,我早就將小四送到軍營了。」慈母多敗兒!
  「小四若自個兒想去軍營,娘就管不了了。」
  「可能嗎?」燕王冷哼一聲,擺了擺手,思緒又繞回楚昭昀身上。「在權貴子弟當中,楚昭昀算得上是佼佼者,也難怪永安侯只有一個兒子還得意揚揚,可是我看他還是太稚嫩了,皇上那雙毒辣的眼睛又豈會看不出來?」
  仔細想想,周子曜倒是想起一事,「對了,我第一次帶他去翠香樓時,他還渾身不自在,當時我覺得好笑,十八歲了,難道沒去過青樓嗎?」
  燕王撫著下巴琢磨道:「當今皇上用人大膽,卻非冒進之輩,單從這些年科舉入了一甲的人的年紀就知道了,絕大部分都在三十左右。」換言之,皇上也不會大膽啟用年少輕狂之輩。
  「若是如此,皇上派來與北遼議和之人,不可能是楚昭昀。」略一頓,周子曜有個猜測,「有沒有可能皇上還未派人前來議和?」
  「不,本王剛剛收到北遼傳來的消息,莫哈王子與大周派去的人已經搭上線了,皇上確實瞞著朝中大臣暗中進行與北遼的議和,可是,若非楚昭昀負責,是誰?」
  「父親是懷疑另有其人?」
  「自從皇上有意與北遼議和的消息傳來,本王在京裡的人就盯緊皇上的一舉一動,也特別留意京城往來燕州的人,而今最有可能的人就數永安侯世子沒錯啊……」
  略一思忖,周子曜又有個想法,「有沒有可能楚昭昀身邊有個皇上屬意的謀士?」
  怔楞了下,燕王激動的擊掌道:「這就對了!皇上看中楚昭昀背後的永安侯府和甯國公府,可是又不放心楚昭昀擔此大任,索性在他身邊安排一個謀士,而這次他能使出十本春宮冊替換一萬兩的計謀,必是此人出的主意。」
  周子曜懊惱的道:「這是我的疏失,我沒有仔細查探楚昭昀身邊的人,這會兒我立馬派人查清楚。」
  「不必了,我的人安插進去後,自然可以查清楚,若是你出面,很容易驚動他們。」
  「若是楚昭時真有防備,父親的人恐怕也不容易查清楚。」
  雖然大動作的監視容易打草驚蛇,但如今朝廷與北遼的議和已近在眼前,也顧不了太多了。燕王決定道:「今日起,凡是進出那間宅子的人全部盯著。」
  旭日已經東升了,等候的人卻遲遲沒有現身。
  林言姝擔心的來回踱步,容哥哥出了什麼事?難道體內的毒又發作了?不對,天氣漸漸熱了,寒毒不會發作,除非把容哥哥關在冰窖裡面。
  可是,若非體內的毒發作,容哥哥為何約了她卻不現身?看樣子,容哥哥必是遇到危險或意外,否則不會教她在這兒空等。
  怎麼辦?別說她不知道容哥哥身在何處,知道了,她也不能上門打探,因為他們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此時擔心著急也沒用,林言姝決定先回去等著,相信容哥哥必會想法子聯繫她。
  回到家,林言姝蔫蔫的直想爬上床,可是看到應該擺在花瓶裡的杏花跑到幾案上,她整個人好像被針紮了似的跳了起來,轉身便往外沖。
  「迎夏!迎夏……」林言姝簡直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丫頭,迎夏在廚房。」陳婆婆——林雨蘭的母親正跟林嬤嬤在廊下做針線。
  「哦……婆婆針線別做太久了,小心眼睛。」說話間,林言姝已經沖進廚房。
  「姑娘回來得正好,我給姑娘做了芙蓉糕,再一會兒就要起鍋了。」
  雖然迎夏是林雨蘭買回來盯著……不是,伺候林言姝的丫鬟,可是在這兒沒有主僕之分,而迎夏顯然更喜歡研究吃食,經常鑽進廚房纏著張嬸學習廚藝,也因此林言姝依然是一隻喜歡四處亂跑亂竄的猴兒。
  「你是不是將我花瓶裡面的杏花打翻?」
  「我見姑娘天未亮就趕著出門,便直接進了廚房,今日還未進過姑娘的房間。」
  「真的?」
  迎夏抗議的嘟著嘴,覺得她太偏心了,「姑娘為何不問那幾隻小東西?我看是它們幹的好事吧。」她說的是那些老鼠。
  「對不起,我錯了。」林言姝說完急忙轉身往外走。
  因為師父有言,自個兒的房間要自個兒打掃,因此迎夏再怎麼受不了她房間亂七八糟,也不敢亂動房裡的東西,這會兒她不過是想確認自個兒的猜測——容哥哥來過……不,應該說容哥哥在這兒,而這兒最容易藏身的地方莫過於莊子後方的草藥林。
  進了草藥林,林言姝像只鳥兒的穿梭其間,尋找衛容駿的身影。
  「姝妹妹別急,我不會跑掉。」
  猛然停下腳步,林言姝轉身看著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衛容駿——他笑得很溫潤,令人如沐春風,使得易容之後看起來暗沉的面孔都亮了起來。
  林言姝歡喜的對他展顏一笑,「容哥哥為何跑來這兒?」
  「對不起,今日來此的路上出了點事,耽擱了,便改往這兒來。還好你這丫頭機靈,看出來我將花瓶裡的杏花放在幾案上的意思。」
  「迎夏不會輕易動我房裡的東西。」
  「抱歉,今日出門未帶上杏花,不得不就地取材,更動你房裡的東西。」
  「沒關係,容哥哥可以隨意動我房裡的東西……不是,我是說,只要容哥哥有需要,隨時可以動我房裡的東西……不是,哎呀!總之這是小事,容哥哥別放在心上。」林言姝懊惱的想咬掉自個兒的舌頭,為何有一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哪有姑娘邀請男子隨時進她閨房的?
  他不該取笑她,可是她想跺腳尖叫的樣子太可愛了,衛容駿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我給容哥哥沏盞茶,容哥哥跟我來。」轉移話題向來是化解尷尬最好的方法,林言姝趕緊將衛容駿帶到藥材房的香茗室。

雖然藥材房是為了存放藥材而建的,可是講究生活品味的林雨蘭硬是給藥材房添了其他用處——看書、喝茶、小憩……單看這兒就知道林雨蘭也是花樣很多的人,再看看她一手養大的林言姝古靈精怪的,這些都不奇怪了。
  香茗室位於角落,有兩面是窗子,窗外種了橘子樹,顯然有遮蔭之意。
  「沒想到這個草藥林如此之大。」雖然子書將她擄去為他治病的那一日,衛邵就夜探此地,還繪製成圖,他就知道這片草藥林很大,可今日見了還是很意外,若非他懂草藥,很可能會在這兒迷了路。
  「師父每月都要去福恩寺山腳下給窮困的老百姓義診、施藥,若是向醫館買藥,本錢太大了,索性自個兒種草藥,自個兒炮製藥物,自個兒做藥丸,還可以賣給醫館,如此一來,也不怕沒銀子給老百姓義診。」
  衛容駿贊許的點點頭,「你師父是個有大智的人。」
  「師父說,行善是好事,但為此餓死自個兒,好事就變成了蠢事。」
  「是啊,盡人事,聽天命。」
  林言姝給衛容駿煮了薑黃茶,衛容駿平素不喜歡這個味道,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言姝煮得特別好喝,喝了一盞之後,他又要了一盞。
  「容哥哥今日有事?」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不能依約到半月坡,可想而知必有不能現身的理由,此種情況下,他還堅持來見她,相信必有重要的事。
  衛容駿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她,「我讓人尋遍了燕州,只能找到這本關於寒地……也就是北國的遊記,不知裡面是否提及你感興趣的奇花異草。」
  林言姝聞言兩眼一亮,連忙拿起冊子翻開,細細讀來。
  衛容駿情不自禁的看著她。嚴格說起來,她還稚氣未脫,可是那股灑脫奔放的朝氣卻襯得她比嬌媚的女子更豔麗動人。
  林言姝看了一頁就放下,臉上喜不自勝。單從第一頁的文字描述,說不定文中會提及那種生長在極寒之地的毒草或毒蟲。
  衛容駿收回心猿意馬的思緒,正色道:「如何?」
  林言姝歡喜的點點頭,「我想應該有,晚上再慢慢研究。」
  「不要晚上看書,容易傷了眼睛。」
  「我知道,不會看太久。」
  「你對寒地若是真的很感興趣,只能進京了,姑且不提我那兒,京城因為齊集各國商賈,他們或多或少會帶上家鄉的書冊,有些大書鋪會花幾兩銀子買下,以大周文字重新書寫好向學子或其他地方的商賈兜售。」
  林言姝掙扎的咬了咬下唇,「師父不進京,我就不能進京。」
  「我可以安排你們一家子的人在京城落腳。」
  林言姝搖了搖頭,「師父恐怕不想進京。」
  「這是為何?京城也可以行醫啊,我為你們準備一間醫館。」
  「師父說京城那種地方麻煩很多。」
  那日容哥哥提起進京的事,她就拐彎抹角的打探師父會不會想去京城,結果師父想也沒想的搖頭,然後給了這麼一句話。
  她聽不太明白,師父就告訴她,達官顯貴越多的地方,鬥爭越嚴重,街上的鋪子想要平平安安的做生意,背後通常得有靠山,而他們這種沒權沒勢的人去了那兒,很容易成了人家口中的肉包子。她那時開玩笑說,他們好歹認識永安侯世子,不算沒有靠山,師父卻道,如此一來問題更大了,他們不小心就會捲入權貴之間的爭鬥,死得更快。總之,師父就是覺得京城太富貴太繁華了,不適合他們這樣的小人物。
  「有我在,沒有人會找你們麻煩。」
  「師父喜歡自由自在。」
  「你不是有個師弟嗎?醫館平日可以交給你師弟啊。」
  「雖然師父說師弟可以獨當一面了,可是師弟總覺得自個兒還不足,堅持跟在師父身邊,要不師弟早就去了晉陽城的同仁堂當坐堂大夫。」
  「你何不問問你師父的想法?」
  略微一頓,林言姝點點頭,「好吧,我再尋機會問問看,不過,師父不喜歡京城。」
  「若你很想去京城,你師父會不會改變心意?」衛容駿突然覺得自個兒好像誘拐小姑娘的人販子,可是,若她抱著隨興的態度,去也成,不去也成,她師父如何願意離開熟悉的燕州?
  若是她苦苦哀求,師父會答應嗎?林言姝感覺有信心了,「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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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6:5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毒是寒心草】

  「明知最近連在屋子裡都不得安寧,你還四處亂跑。」楚昭昀半眯著眼睛打量衛容駿,可是看了半晌,他依然是一貫冷淡的面孔,看不出哪兒不對勁,不過,他總覺得他心情好得不象話,實在不符合他們此刻的處境。
  雖然早知道搬到城裡,等於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行動更不自由,可是最近這幾日,他感覺到監視的人更多了,看樣子好像要他們插翅也難飛。
  衛容駿優雅的拿起茶盞喝了一口,不慌不忙的道:「我覺得最近身子好多了,應該活動一下筋骨,便帶著衛邵去打獵。」
  楚昭昀兩眼頓時迸出熱烈的光芒,「你去打獵為何不找我?我也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覺得身手大不如在京中之時。」
  「多了你,更惹人注目,何況你如今還有個妹妹要照顧,你還是多陪陪她。」
  這幾日衛邵出門也察覺到情況不對,燕王府如今監視的範圍擴大到進出此地的人,這意謂什麼?燕王已經懷疑子書身邊另有高手,可不知是誰,索性全部監視,而這也表示燕王從北遼那兒確定議和一事了,要不,明知道如此大動作派人監視,勢必驚動他們,燕王何必如此呢?
  如今他想見姝妹妹不似先前容易,只能假借狩獵將人引至林子,而他趁機從林子的另外一邊脫身,待他讓妹妹那兒返回林子,衛邵那已經獵了兩人的戰利品。不過,他們能順利唱這麼一齣戲,也多虧對方並非高手——
  即使燕王府監視他們每一個人,但主力還是放在子書身上。
  一提到那位妹妹——余芝晴,楚昭昀就想皺眉,還有,不忘先來一句,「她還不是我妹妹。」
  「除非你有證據,要不她就會成為你妹妹。」
  眼前情況看來的確如此,楚昭昀才會如此鬱悶,這個妹妹真的很令人不滿,「那個丫頭規矩不好,老是往前院跑,我是不是應該給她請個教養嬤嬤?要不,回了京城她還是如此沒輕沒重,豈不是教人笑話嗎?」
  「回到京城,她就不必老往前院跑了。」
  「對哦,回京城就不必監視我了,可是,監視我也不必老往前院跑,外面不是還有人盯著嗎?」
  衛容駿微微挑起眉,「你以為她老往前院跑是為了監視你嗎?」
  略一頓,楚昭昀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難道她勤跑前院是為了……燕王已經發現你了嗎?」
  「燕王原本就是個多疑的人,再三琢磨,必然覺得單憑你的閱歷不足以擔議和重任,且你還機靈的以謝禮替換贖身銀,因此他推斷你身邊另有高手。」
  「那個丫頭來前院是想查清楚你這位高手的身分?」
  「她只要確定有我這號人物就夠了,至於我的身分就無須她去調查,畢竟她得到的消息都是從你這兒來的,燕王敢相信嗎?」
  聞言,楚昭昀氣呼呼的道:「就算我們沒有一起長大,但我們是真正有關係的一家人,她怎能幫著外人對付我?」
  「你也不必怪她,若非不得已,她應該也不願意胳臂往外彎。」
  「不得已?」
  「你自個兒想想看,若是翠香樓白養她十三年,她暗中幫忙打聽消息,倒也不為過,畢竟沒有危害你的生命,可是,翠香樓因為她而得了價值一萬兩的好處,她與翠香樓已經沒了情分,她何必替人做這些事,由此可知,燕王府手上必有可以威脅她的東西。」
  楚昭昀點了點頭,「可是,燕王府手上能有什麼可以威脅她的東西?」
  衛容駿雙手一攤,「不知道。」
  想了想,楚昭昀實在不解,「這沒道理,她能有什麼把柄落在人家手上?」
  「你去問她啊。」
  楚昭昀賞他一個白眼,這可能嗎?
  「若沒有意外,她就是你妹妹了,你還是要對她好一點。」雖然衛容駿還沒出現在餘芝晴面前,未親眼看見楚昭昀如何對待這位妹妹,可是從他說話的口氣和眼神,不難想像他以何種態度面對她。
「我只要想到她是燕王府的眼線,渾身就不自在。」若是可以感覺到他們之間有血緣關係存在,他也許還會舒坦一點,偏偏他看她就是個陌生人,無論如何也生不出親近的心情。
  「你真心待她,說不定有一日她就會坦誠相告。」
  此時,洪興的聲音傳了進來——
  「晴姑娘又給少爺送點心嗎?」因為餘芝晴還未認祖歸宗,楚昭昀讓所有的人都暫時喚她「晴姑娘」。
  「是,哥哥在嗎?」
  「少爺在,不過……」
  「洪興,請妹妹進來。」楚昭昀原本想直接走出去將人打發走,可是在衛容駿的目光指示下,也只能讓人進來。
  「是。」洪興推開書房的門,側過身子。「晴姑娘請。」
  餘芝晴行禮致謝,下意識的深吸一口氣,邁開步走進書房。
  「對不起,我打擾哥哥了。」餘芝晴打量的瞄了四下一眼,很快就看見坐在炕上的衛容駿,不過,她不好盯著人家看,趕緊將目光收回來。
  「沒關係。」頓了一下,楚昭昀百般不願的介紹,「這位是容先生,爹的謀士,此次爹特地請容先生陪我來燕州,幫我出謀劃策,這次我能順利將你從翠香樓帶出來,可以說是容先生的功勞。」
  「小女子謝謝容先生費心了。」餘芝晴行禮的同時,借機仔細打量衛容駿——大約三十歲,黑黑的、痩痩的,不過笑容溫潤,看起來很有學問。
  「晴姑娘客氣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我給哥哥準備了一些點心。」餘芝晴將手上的食盒放在一旁的幾案上,「我不知道容先生在這兒,準備得不夠多。」
  「不打緊,容先生不吃甜食……妹妹以後別進廚房了,你可是金枝玉葉的侯府千金。」
  「我……我整日閑著沒事,覺得自個兒一點用處都沒有。」余芝晴其實想請求他早點回京,待在晉陽城,她總覺得很不踏實,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又被送回翠香樓。
  「接下來你有得忙了,我會給你請個教養嬤嬤,待規矩學好了,我們再回京。」他們不能此時回京,就不能不找理由讓他們繼續待在這兒,想來想去,也只能在餘芝晴的教養上大作文章。
  餘芝晴怔住了,不知如何反應。
  「哥哥並非挑剔你的規矩,只是回了府裡,規矩很大,而且以後常有機會見到貴人,規矩禮儀不能不講究。」
  回過神來,餘芝晴略帶心急的道:「是,可是,不能回京再學習規矩禮儀嗎?」
  「回了京,你就要忙著各處的賞花宴,再來學習規矩禮儀太慢了。」
  「公子,這兒畢竟不是京城,很難找到合適的教養嬤嬤,還不如早點帶晴姑娘回京,可以先安排住在莊子上,請宮裡的嬤嬤教導規矩禮儀,三個月後再回府。」衛容駿刻意壓低聲音道。
  楚昭昀看了衛容駿一眼,狀似左右為難的皺著眉,過了一會兒,方才看向滿懷期待的餘芝晴道:「好吧,若是半個月後還找不到適合的教養嬤嬤,我們就起程回京。」
  餘芝晴略略松了口氣,連忙行禮告退,就怕楚昭昀又改變心意。
  閒雜人一離開,楚昭昀就不高興的抱怨了,「我真不知你在想什麼,人家已經懷疑我身邊另有高手了,你也不避一下。」
  「若真的只是謀士,何必藏著掖著?」
  張著嘴巴半晌,楚昭昀不甘心的道:「是啦,是不該藏著掖著,可是,若他們派人進京查你的底細,這可怎麼辦?」
  「你可能不知道我爹身邊有個很厲害的謀士——榮先生,年長我十歲,而我因為易容的關係,看起來也有三十,差距縮小,應該混得過去。」他以謀士的身分隨著子書來燕州,當然是經過事先考量、安排,要不,當貼身侍衛更方便他行事。
  眨了眨眼睛,楚昭昀像在作夢以的道:「原來你早有安排。」
  「鎮南侯走遍大江南北,在各地都有人脈,永安侯向鎮南侯借人,安排榮先生跟著你來燕州,這很容易取信於人。」
  「你口中的榮先生此時在哪兒?」
  「他應該還在江南吧。」
  「他會不會突然跑回京城害你露了餡?」
  「若非親信,很難見到我爹身邊的親信。」換言之,榮先生有事回京,也不會暴露在人前,且爹身邊的謀士另有居所,不會出現在甯國公府,更不會跑去安寧長公主府。
  這會兒楚昭昀終於放心了,不過,又忍不住抱怨了,「這些事為何不早點告訴我?來了燕州,我成日提心吊膽,就怕人家挖出你的底細。」
  「我只是謀士,還是永安侯安排在你身邊的謀士,我們的關係不會太親近,若是你在燕王府二公子面前提起我,反而不妥。」
  說白了,他是防著子書藏不住話的性格,若是害他提早曝光,讓燕王府有更多時間仔細查探,反而麻煩。
  楚昭昀撇了撇嘴,不就是嫌棄他不夠狡猾,會不小心教人套出話來……好啦,這是事實,沒什麼好抱怨的,可是卻不能不抱怨,「如今你將自個兒暴露出來,我怕燕王會對你動了殺機。」
  「燕王是個聰明人,他要殺人,也不會挑在自個兒的地盤上,這不是給皇上出手的理由嗎?」衛容駿搖了搖頭,信誓旦旦的接著道:「這筆買賣划不來。」
  「說來若是在燕州死了人,皇上就可以收拾他,皇上不是早就可以出手了嗎?」
  「燕州不是沒死人,可是永安侯府乃權貴中的權貴,永安侯府的侍衛更是從戰場上踩著敵人的屍首活下來的,盜匪見了都要讓路,誰敢跟永安侯府過不去?」
  這會兒楚昭昀懂了,說白了,永安侯府太有價值了,皇上很好拿來作文章,小事也可以搞成大事。
  這一刻他完全可以體會他爹的苦口婆心,難怪教他跟在表哥身邊要多看多學,表哥看得就是比他透徹……他真的不必擔心,除了身子不好,表哥比他還懂得如何保命。
  「待我們出了燕州,你再來擔心能不能活命的問題。」
  楚昭昀頓時呆住了,剛剛放鬆下來,一顆心又提上來了,這是耍著他玩嗎?
  衛容駿顯然知道他在想什麼,笑了,轉而道:「對了,你要上哪兒找教養嬤嬤?」
  狠瞪一眼,楚昭昀不再糾纏先前的問題,想當然的道:「燕王府不是這兒的地頭蛇嗎?也只有燕王府知道上哪兒找教養嬤嬤。」
  衛容駿點頭表示同意。
  「你認為燕王府會幫我找教養嬤嬤嗎?」
  「你又不是真心想找教養嬤嬤,燕王府何必費此心思?不過,至少會做個樣子,免得讓人以為他們急著要你離開燕州。」
  楚昭昀很不服氣,「誰說我不是真心想找教養嬤嬤?」
  衛容駿一笑置之。
  「你不認為餘芝晴需要教養嬤嬤好好調教個一年半載?」
  「你也不必過於擔心她的規矩禮儀,回了府,姑母自然會給她安排最合適的教養嬤嬤和大丫鬟,假以時日,她總會認清楚自個兒的身分以及該以何種姿態對人對事。」
  衛容駿不好潑楚昭昀冷水,但在他看來,餘芝晴終究是翠香樓養大的,如何諂媚討好人已經刻在她骨子裡,屬於永安侯嫡女該有的驕傲和骨氣,她一輩子也學不來,唯一慶倖的是,她還未沾染青樓女子的風騷俗媚,教養嬤嬤還好調教。
  頓了一下,楚昭昀苦笑道:「但願如此,要不,我娘可要傷心落淚了。」
  看著這幾日從遊記上一一摘錄下來的奇花異草,林言姝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用朱墨將「寒心草」圈了起來。
  「這可真是神奇!」林雨蘭難得在大白日找人,「迎夏說你這幾日乖得像只蠶寶寶,整日待在房裡,我還不相信,沒想到竟是真的!」
  林言姝抬起頭來轉向房門口,抗議道:「師父,難道不能說我乖得像綿羊兒嗎?軟綿綿的蠶寶寶看起來嚼心又沒骨氣,我不喜歡。」
  林雨蘭走進房間,給她一顆栗爆,「你這丫頭的腦子是如何長的?這是你應該關心的焦點嗎?」
  林言姝雙手抱著頭,很委屈的道:「我不管啦,我不喜歡當蠶寶寶。」
  林雨蘭忍不住翻白眼,「不喜歡當蠶寶寶就別窩在房裡。」
  「我有要緊的事嘛。」林言姝鬆開手,拿起遊記,拉著林雨蘭在炕上坐下,「師父,你可曾聽過寒心草?」
  「寒心草?」
  林言姝將遊記遞給林雨蘭,「我在這本書上看見的,寒心草生長在寒地……就是北國的高山上,此種毒草很特別,不會教人立即死亡,而是讓人慢慢冷死。」

「慢慢冷死?這可稀奇了。」林雨蘭打開書冊,翻到林言姝用楓葉做記號的那一頁,細讀上面的敘述,不得不讚歎一聲,「這世上真是無奇不有。」
  「師父以前沒聽過寒心草嗎?」
  林雨蘭搖了搖頭,接著道:「你認為容先生體內的毒是寒心草?」
  林言姝非常肯定的點點頭,可是臉上一點開心的感覺也沒有。「雖然找到了,但是就此書所言,此毒無解,最終難逃一死。」
  林雨蘭微微挑起眉,「你不會就此放棄吧?」
  「師父不是教我不能輕言放棄嗎?」
  林雨蘭鼓勵的輕拍她的肩膀,「很好,謹記師父的教導,你會有出息的。」
  「不過……」林言姝討好的對著林雨蘭咧嘴笑。
  手一縮,林雨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不過什麼?」
  頓了一下,林言姝試探的問:「師父是不是不想去京城?」
  林雨蘭眼睛微微一眯,雖然知道她的寶貝徒兒太可愛了,很容易教人惦記上,可是,這位容先生會不會太過分了?不但要姝兒絞盡腦汁為他解毒,還想將人拐到京城,他當她這個師父是死人嗎?
  忍著,不能生氣,她寶貝徒兒被人家迷得團團轉,她只能好好溝通。
  「不是跟你說過了,京城那種地方麻煩很多,再說了,我們在這兒住得好好的,為何要去京城?」
  「師父總說見多方能識廣,難道師父不覺得我和師弟應該去京城見識見識嗎?」
  雖然她的寶貝徒兒純真善良,但真要耍心眼的時候,她可是很賊的,要不,腦子比她好的人為何沒有她解毒的本領?說白了,這丫頭只對有興趣的事活動心思,也因此絕大部分的時候更像個傻丫頭。
  「你的見識已經夠多了,用不著上京城添上一筆。」
  「若是我的見識已經夠多了,為何過去不知道有寒心草?」
  「你去了京城也不見得就知道寒心草。」
  「京城的書比晉陽城還多,應該找得到關於寒心草的記載。」
  林雨蘭肅著一張臉,雙手在胸前交叉,「容先生要你去京城?」
  林言姝倏然臉紅了,「……不是,只是京城有更多關於北國的書……」
  「若不是容先生讓你去京城,你應該不會想去吧?」
  「這事確實是容先生先提起的,可是,我真的很想解了容先生體內的毒。」
  林雨蘭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為了給他解毒就搬去京城,你是傻了嗎?」
  林言姝頓時成了小媳婦似的撅嘴,「師父又不是不知道,這是我最感興趣的事,而且行醫去京城也成。」
  林雨蘭瞅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第一次意識到吾家有女初長成,是喜,也是憂。
  林言姝不自在的挪動了一下屁股,努力不在師父的逼視下退縮,「難道師父到了京城就沒法子治病救人了嗎?」
  「丫頭,你就這麼喜歡那位容先生嗎?」
  「……沒有。」林言姝的聲音聽起來弱弱的,像是垂死掙扎。
  林雨蘭仿佛沒聽見,自顧自的接著道:「我看那位容先生恐怕不單是權貴之家的子弟,還是皇親國戚,你最好別放在心上。」
  嚇了一跳,林言姝不安的問:「為何師父認為容先生是皇親國戚?」
  「姓楚的是永安侯世子,而永安侯世子如此保護他,這表示他的身分極其貴重,因此他的身分有兩種可能,第一種——皇子,不過就我所知,當今皇上的第一個兒子好像才十五、六歲,而按你的推測,他易容之後的樣貌大約三十,他是皇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二種——皇親國戚,這表示他不是來自皇后嬪妃娘家,就是來自皇室自家。」發揮現代人的想像力,再按情況推論一下,結論很快就出來了。
  「不是,我看永安侯世子對容先生有非分之想。」林言姝無法否決師父的推論,只能虛弱的緊咬這一點。
  「師父看人最准了,師父保證那位永安侯世子絕對沒有斷袖之癖。」
  「師父見過永安侯世子?」
  「你忘了嗎?我們在燕王府有過一面之緣。」
  略一頓,林言姝還是不服氣的道:「我看他對容先生就是不懷好意。」
  歎了聲氣,林雨蘭搖了搖頭,「丫頭,蒙著眼睛就可以改變事實嗎?」
  「可是師父也不能證實容先生真是皇親國戚。」
  「即使不是皇親國戚,你們還是沒戲唱,除非,你願意委屈自個兒當個妾。」
  林言姝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師父!」
  「你不願意是嗎?」見林言姝一臉「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林雨蘭悄悄松了一口氣,還好還沒昏了頭,「那就別去京城,要不,若他以權勢逼你為妾,你如何是好?」
  「容先生不會如此待我,而我真的只想為容先生解毒,沒有其他念頭。」她從小跟著師父四處行醫,富貴之家的嘴臉見多了,她們這樣的人在他們面前是很低下的,這也讓她早早看清楚自個兒的位置,從來不敢生出高攀之心。
  「丫頭,有誰願意離鄉背井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舉家搬遷不是小事,我們又不是在這兒過不下去,不得不逃離這兒。」
  雙肩垂下,林言姝羞愧的道:「師父,對不起,我太自私了。」
  「你別自責,你有自個兒的想法並沒有錯,就像師父有自個兒的考量。所以,你要師父去京城也不是不行,但是要有充分的理由說服我,不過,像是為了替容先生解毒這種事,恕我難以同意。
  「你自個兒想想看,即使你能在京城找到更多關於北國的書冊,你就能保證解得了容先生體內的毒嗎?若你只是想要取得更多關於北國的書冊,我可以托人幫忙,也不是咱們非要搬到京城不可。」
  「我明白了。」
  「關於寒心草的事,師父也會打聽看看。」
  「謝謝師父。」
  「不過,師父還是同樣的話,若是遇到救不來的情況,就應該放下,別一味的跟自個兒過不去。」
  她並非不懂這個道理,可是一想到容哥哥終此一生為寒毒所苦,若是將來有一曰他身體狀況不好,一旦寒毒發作,很可能就會奪走他的命,她就覺得自個兒不能不管,心想再仔細鑽研,說不定她能找到解毒的方子……
  是啊,如今已經找到根源了,教她放棄,談何容易?
  「好啦,別悶在這兒想東想西,跟師父去做藥丸,夏日到了,治療中暑的藥丸銷路特別好,我們要多做一點……」
  林言姝乖乖跟在林雨蘭屁股後面,可是什麼也聽不見,一會兒忍不住想,有什麼理由可以說服師父?一會兒又想,她不應該太自私了……左右搖擺,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被撕成兩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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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07:18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福恩寺遇襲】

  人人都說燕王是武夫,因為他殺人無數,可是上了戰場,不想殺人,難道等著被殺嗎?
  這道理尋常老百姓不懂,他們只知道燕王是英雄,但也是粗暴的莽夫。
  其實比起拿刀砍人,燕王更喜歡拿筆作畫,像個優雅的文人,因此偷得浮生半日閑,他總是待在燕王府景色最美的攬花閣作畫,而這種時候,無論身邊的人有多著急的事,也不敢打擾他。
  周子曜看著燕王放下手上的筆,欣賞了一會兒,方才出聲讚歎道:「父親的牡丹不愧是花中之王,冠絕群芳。」
  「可惜,終究不及宮裡的牡丹。」
  燕王不是沒想過京城的那張龍椅,可是當今皇上看得很明白,比起大周長年的死對頭北遼,燕王府才是他難以預料的對手,燕王府可以是夥伴,也可以是敵人,取決於雙方勢力的差距,所以,與其成日想著對付北遼,還不如先削弱燕王府的兵力,確保將來大周在對付北遼時,燕王府不會反過來咬一口。
  這個道理北遼也懂,偏偏北遼諸位王子忙著內鬥,不願意跟大周對上,附和大周議和之聲便起,唯有三王子清楚燕王府是北遼制衡大周朝廷的最佳盟友,只是這位王子不是北遼王最愛的兒子,說話有分量但起不了太大的影響力。
  「在我看來,父親的牡丹乃天下第一。」
  燕王接過小廝遞過來的熱毛巾,擦淨雙手,又遞給了小廝,再接過一盞茶,終於不疾不徐的道:「說吧。」
  「消息送出來了,楚昭昀身邊有位容先生,說是永安侯的謀士。」
  燕王微微挑起眉,「永安侯的謀士?不是皇上的人?」
  「這是楚昭昀親口所言,不過究竟是誰的謀士,父親不如讓京中眼線細細查明。」
 略一思忖,燕王搖了搖頭,「即使他是皇上安排的人,那又如何?最重要的是,他是謀士,只是給楚昭昀出謀劃策的。」
  怔楞了下,周子曜聽出父親的言下之意,困惑不解的問道:「如果他不是謀士,他會是誰?」
  「他年紀多大?」
  「三十左右。」
  「你可知道皇上寵信的那幾家權貴中,有哪一家公子年紀三十左右?」
  想了想,周子曜只想到一個人,「東平侯世子,可是一個月前,他代替皇上出使西域諸國,如今應該還在西域。」
  「東平侯世子倒是個有本事的,比起楚昭昀更適合擔任與北遼議和的使節,可是每三年出使西域諸國是大事,上一次皇上還特地派鎮南侯和安寧長公主出使西域諸國。」
  「這一次皇上為何不派鎮南侯和長公主?」
  「這幾年皇上的心思皆在經營南方,鎮南侯一家也一直待在南方,如今南方的海貿已經步上軌道,鎮南侯剛剛喘一口氣,若是再將出使西域諸國的事交給鎮南侯,朝中大臣可得有異議了。再說了,皇上只怕也不願意什麼事都交給鎮南侯,免得鎮南侯權勢滔天,反倒成了他的隱患。」
  周子曜清楚這個道理,皇上要用鎮南侯,但也要防著鎮南侯。
  「那人若非東平侯世子,便應該是永安侯的謀士,當然,也有可能是鎮南侯的謀士。」
  在燕王看來,最適合與北遼議和的人鎮南侯,只是這樣目標太大了,因此他不曾考慮過鎮南侯,但若安排他的謀士待在永安侯世子身邊,這就很有可能了。
  這會兒周子曜終於明白父親的擔心,「難道父親懷疑此位容先生不過是假借謀士之名待在楚昭昀身邊,事實上他才是皇上安排與北遼議和之人?」
  「不能排除此種可能,不過,永安侯世子也是個驕傲的人,如何願意給別人當擋箭牌?因此我更相信他是皇上屬意的謀士,很有可能是鎮南侯的謀士。」
  「我以為父親還是讓京中眼線查明為好。」
  「他以謀士之名待在楚昭昀身邊,想必也不怕我們派人去查。」
  「要不,父親設宴款待,親自摸清楚這位容先生的底細。」
  燕王搖頭否決,「他們初來之時,本王已經設宴款待永安侯世子,沒道理再來一次,再說了,永安侯世子可曾在你面前提過這位容先生?」
  「沒有。」
  「既然沒有,我們就不應該知道容先生的事,即便再設宴款待,也不能點明請容先生,而楚昭昀也不會主動帶容先生來赴宴,終究只是白忙一場。」
  「這倒是。」
  沉吟片刻,燕王想到一個好主意,不禁笑了,「雖然不能親自摸清楚他的底細,倒是可以讓人探一下他的身手。」
  「探一下他的身手?」
  「權貴子弟少有不習武的,但是若為謀士,他們通常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周子曜兩眼一亮,「對哦,只要雙方交手,就能探出他的身手。」
  「不過,這事要仔細安排,最好別教他們察覺到咱們頭上。」
  「我明白,明面上我們不能跟朝廷撕破臉,更別說得罪永安侯,對我們也沒好處。」
  燕王點了點頭,「今日本王敢派人動他兒子,明日他就會派人動本王的兒子。在燕州,本王還能護得住,可是出了燕州,他要取你們的性命就輕而易舉,更別說在京城的老大。」
  燕王是個好父親,無論與兒子關係親近與否,他不會任意犧牲兒子。
  「父親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抓到把柄。」頓了一下,周子曜忍不住道:「無論容先生只是謀士,還是另有身分,索性借著試探身手的機會殺了吧。」
  「殺了是省事,可是皇上便能藉此事調動幽州兵馬進入燕州,我們暗中的勾當就藏不住了,而皇上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殺了本王。」
  儘管燕王掌握燕州兵權,可以支配燕州一半的稅銀,但是唯獨鹽鐵煤屬於朝廷所有,燕王無權開採。皇帝老早就想削弱燕王手上的兵權,燕王一直很清楚,便動了養私兵的念頭,因此發現煤礦之後,當然不願意交給朝廷,於是私自開採,再偷偷賣到北遼。正因如此,燕王更不願意大周與北遼議和,因為兩國若是開放買賣,北遼可以透過官方管道買到煤礦,比起他私賣的煤礦價格還低,他便養不起多少私兵了。
  「不過是死了一個謀士,皇上就調動幽州兵馬進入燕州,這不是小題大作嗎?」
  「就算只是一個謀士,也是永安侯府的人。皇上因此震怒,藉此事大肆渲染——燕州駐軍無能對抗盜匪,致使盜匪在燕州倡狂殺戮,故而皇上調動幽州兵馬進入燕州剿匪。這樣你明白了嗎?你只能試探對方的身手,不能大動干戈。」
  周子曜氣餒的點頭表示知道了。
  「別急,想要與北遼議和,就不可能不出燕州,一旦出了燕州,他們的性命就會落在我們手上。」兩國議和乃暗中進行,北遼的使臣不便進入大周,因此議和地點應該是在距離大周最近的北遼雁沙鎮。
  聞言,周子曜重新打起精神,點頭應是。是啊,他們可是佔有地利上的優勢,何必著急於一時呢?
  每月的義診日是林言姝最愛的日子,因為這個時候,她覺得自個兒最有大夫的樣子——
  來看病的都是出身窮苦的百姓,能得她看病施藥,已經很感恩戴德了,根本沒想過她醫術好不好的問題,而且他們是真心感謝她,他日在城裡巧遇,也都會熱情的喊她一聲「小林大夫」,那一刻她覺得很驕傲——她是治病救人的大夫。
  從馬車上下來,已經有人為他們擺好攤子,老百姓已排好隊看診,不挑大夫,輪到誰就給誰看病,若遇疑難雜症,徒弟兩人再轉給師父診治。
  林言姝給人看病喜歡閒聊幾句,關心對方的日常生活,因此她的攤位總是最熱鬧,孩子們尤其喜歡她,看完病,她都會給一塊糖,師父說她是最佳「小兒科大夫」,她聽了這詞覺得新鮮有趣,也很貼切。
  林言姝剛剛看了一個鬧牙疼的小丫頭,就見一人一騎從福恩寺的方向飛奔而來,嚇得眾人更貼向路邊,就怕不小心被撞了,不過是轉眼之間,一人一騎「咻」一聲就從眾人面前飛過去,可是眨了一下眼睛,都還來不及出聲討論,一人一騎又折回來,而且是停在她面前。
  林言姝根本是傻了,不記得何時得罪過如此兇猛的人物。
  「小大夫。」洪興歡喜的聲音打斷林言姝正要無限擴張的想像力。
  怔楞了下,林言姝略帶遲疑的反應過來,「洪侍衛?」
  「是,福恩寺闖入了幾個竊賊,傷了容先生和晴姑娘,我正急著回城裡尋大夫,沒想到在這兒遇見小大夫,可否請小大夫隨我走一趟福恩寺?」洪興簡潔的道。
  一聽見容先生受傷了,林言姝急急忙忙拿起自個兒的藥箱,一邊走向自家馬車一邊道:「師父,我跟洪侍衛去一趟福恩寺,很快就回來了。」
  「丫頭,別慌,讓牧兒跟你一起去。」
  林雨蘭不喜歡打寶貝徒兒主意的容先生,可是人家受傷了,又不能不管,索性讓蘇雲牧跟著,蘇雲牧聞言也立馬拿起自己的藥箱跟上去,此時負責駕馬車的張叔已經就定位,待他們一上馬車,馬車便上路。
  馬車一停,林言姝拿著藥箱跳下馬車,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上福恩寺山門前的階梯。
  「姝兒妹妹,別跑,小心滑倒。」蘇雲牧斯文慣了,根本追不上平日像猴兒般四處亂竄的林言姝,只能遠遠的跟在後頭叮嚀。
  林言姝舉手表示知道了,可是腳步一刻也沒慢下,轉眼就跑進福恩寺。
  「怎麼是你?」看見洪興帶回來的大夫是林言姝,楚昭昀的臉都綠了。
  「容先生呢?」這會兒林言姝可沒心情跟他夾纏不清。
  事有輕重緩急,楚昭昀也知道此時不是追究的時候,便道:「你跟我來。」
  楚昭晦領著林言姝去了衛容駿所待的廂房,洪興只好帶著隨後跟上來的蘇雲牧去了餘芝晴那裡。
  衛容駿的傷是外傷,林言姝因為林雨蘭自幼教導,在外科方面很擅長,因此見到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會驚慌失措,就是進行縫合都沒有問題。
  楚昭昀在一旁緊緊盯著,第一次覺得她真的是一個大夫。
  「公子,這兒有小大夫和衛邵,你還是過去瞧瞧晴姑娘。」衛容駿覺得楚昭昀在一旁很礙眼。
雖然不樂意他們兩人獨處,可餘芝晴是他的「妹妹」,他理當更擔心、關切,因此楚昭昀只好交代林言姝小心照顧容先生,便離開了廂房。
  看著她專注處理傷口,衛容駿感覺整個胸口被歡喜塞滿了,今日來此早有預感會有意外發生,可是萬萬想到不到意外之後是如此美好的驚喜。
  「沒想到是姝妹妹。」他相信子書必是讓洪興進城請大夫,不會是去請她。
  林言姝顯然知道他未道出來的問話,調皮的對他擠眉弄眼,「今日師父帶我們來福恩寺山腳下給老百姓義診,洪侍衛眼睛太厲害了,賓士而過時也能瞧見我。」
  衛容駿想起林言姝提過義診的事,「真巧!」
  「就是啊,不過,怎會有竊賊如此大膽闖進福恩寺?」
  「聽說昨日不少貴客在此投宿,因此引來宵小竊賊,我們不巧就遇上了。」
  林言姝不解的皺眉,「福恩寺經常有貴客投宿,可不曾聽過有這樣的事。」因為從晉陽城到福恩寺來回要半日,城裡的貴夫人、小姐來此祈福往往會住上一宿,以免來回路程顛簸受累。
  「昨日在此投宿的貴客很多。」
  過去在此投宿的貴客就很少嗎?林言姝若有所思看了衛容駿一眼,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容哥哥今日為何在此?」
  「公子來燕州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妹妹,如今找著了,便應了妹妹的心願,帶著妹妹來福恩寺向上天還願,而聽聞福恩寺景色迷人,我便跟著一起來此賞景透氣。」
  林言姝微微挑起眉,似笑非笑的道:「這可真是巧合。」
  「今日能夠在此見到姝妹妹,也很巧合。」不過,他喜歡這個巧合,覺得這必是上天憐他惦記著她,很想見她一面,教他因禍得福。
  略一頓,林言姝忍不住暗示道:「燕州高山險峻不少,這些地方難免聚集亡命之徒,他們專門打劫外地來的商賈客旅,容哥哥沒事還是別出門。」
  若師父推測無誤,他真的是皇親國戚,他來燕州的目的絕不單純,今日福恩寺遭遇竊賊闖入,只怕是跟他有關。
  「再過不久,我就要回燕州了。」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林言姝一時反應不過來。
  「姝妹妹可有跟你師父提起去京城的事?」
  林言姝緩緩的點點頭,「師父說,沒有人願意離鄉背井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除非,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這倒也是。」
  見他反應很平淡,林言姝有些小失落,可是想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她去了京城,將看得更明白,這不是更令人難受嗎?
  甩了甩頭,林言姝故作輕鬆的道:「雖然我無法解了容哥哥體內的毒,但是答應容哥哥的事我會做到,待我製作的藥丸成了,我會托同仁堂給楚公子傳遞消息,容哥哥再派人過來取藥丸……」
  「小丫頭……林言姝……你在哪兒?」周子毓的聲音突然響起。
  衛容駿和林言姝同時一怔,這個小霸王怎麼會跑來這兒?
  林言姝不想理會他,可是又怕周子毓闖進來,擾了容先生,還是先出去把人應付走再說。
  她出了廂房,正好看見周子毓打開一間廂房準備進去搜人。「四公子。」
  一看見林言姝,周子毓激動的整個人撲上去,還好林言姝及時伸手擋住,要不鐵定教他抱住。
  「你怎麼了?有沒有受傷?你這丫頭就不能安分一點,乖乖待在山腳下義診就好了,跑來這兒幹啥?你也不看看自個兒小胳膊小腿兒的,人家三兩下就可以捏死你了……」
  「我是來這兒給人治病的,四公子呢?」林言姝打斷他。
  周子毓怔楞了下,「你來這兒給人治病?」
  「對啊,這兒出了意外,我們正好在山腳下給百姓義診,就教人給請上來了。」
  「原來如此。」
  周子毓此時真想抽自個兒嘴巴,昨夜無意間聽到,今日有幾個無賴準備在福恩寺大幹一票,而今日正是他們師徒三人在福恩寺山腳下義診的日子,雖然晉陽城沒有人敢傷林神醫他們一根寒毛,可是他實在放心不下,還是忍不住跑來了,沒想到在山腳下只見到林神醫,他隨手拉了一個人問林言姝去哪兒了,得知她跑來福恩寺,便急匆匆的上馬趕來這兒。
  「四公子呢?」林言姝沒興趣知道,可是他的舉止太詭異了。
  「……我想你今日在此義診,便過來瞧瞧,卻聽說福恩寺出事了,且你跑來這兒,於是趕緊跟上來。」他不算說謊,不過是混亂了先後次序。
  林言姝唇角一抽,「四公子是不是太閑了?」
  「嗄?」
  「我們是給窮苦的老百姓義診,四公子還跑來這兒湊熱鬧,不是太閑了嗎?」
  「我還不是擔心……你這丫頭為何老是惹我生氣?」周子毓恨恨的咬牙切齒道。
  林言姝無辜眨眼睛,「我又沒說錯。」
  「你……」
  「我知道四公子對我有許多指教,可是老百姓還等我回去給他們看病,改日再請四公子賜教。」她又不是他的丫鬟,可不想聽他發牢騷,還是趕緊溜了。
  「林言姝,你別跑……」
  不料,周子毓還來不及追出去就教楚昭昀攔下來——
  「這不是週四公子嗎?」
  周子毓只能暫時擱下林言姝,轉身迎上楚昭昀,跟他打哈哈幾句,便趕緊落跑。
  因為衛容駿和餘芝晴受了傷,楚昭昀決定留在福恩寺住上一宿,同時請林言姝留下來照顧傷者。不過,其實他覺得蘇雲牧比林言姝更值得信任,可餘芝晴是姑娘,衛容駿堅持由林言姝來,他只能選擇她。
  睡前,林言姝先給餘芝晴檢視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再去衛容駿那兒。
  「姝妹妹今日辛苦了。」衛容駿凝視著她的臉龐——如今還稚氣未脫,但是再過個一年,長開了,將是一抹豔色……周子毓想必也看出來了吧?
  「不會,我曾經守著病人一日一夜,這就是大夫的職責。師父說,我們比起上戰場的隨軍大夫輕鬆多了。」
  「你師父真是個奇女子。」
  林言姝點頭附和,「我常覺得師父更像男子,心胸寬闊、見多識廣。」
  待林言姝為自己重新包紮好傷口,衛容駿狀似不經意的問:「你如何惹上燕王府的四公子?」
  歎了聲氣,林言姝道出當初如何結下樑子,然後苦笑道:「當初我若是收斂一點,客客氣氣向他表明身分,如今他就不會看我不順眼,老跟我過不去。」
  這丫頭完全不明白周子毓的心意,以為人家是因為當初失了面子才至今耿耿於懷,可若非如此,她見到周子毓就不會如此平靜,當他只是個無理取鬧的小霸王。
  「他的心思只怕不是如此單純。」
  林言姝彆扭的一笑,「四公子老嚷著要我進燕王府當丫鬟,在他身旁伺候筆墨。」
  衛容駿微微挑起眉,沒想到那個小霸王也會耍心眼。「你可知道,當了丫鬟,你的未來就掌握在他手上,他要你當妾,你就會成為他的妾。」
  「我知道……什麼?」林言姝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雙眼睛瞪得好大。
  「這是他真正的目的。」
  半晌,林言姝緩緩的搖搖頭,覺得他搞錯了,「他只是看我不順眼,真的,他認為我這種出身卑微的人沒資格驕傲,在他面前應該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我比你更瞭解他的心思。」
  「容哥哥應該不認識他吧,怎麼會瞭解他的心思?」
  若說,他對她也有相同的心思,她會不會嚇壞了?可雖然他和周子毓心思相同,但是他絕對不會委屈她當個妾。
  衛容駿換個方式道:「你相信我嗎?」
  略一頓,林言姝點了點頭。
  「相信我,以後你就離他遠一點。」儘管知道她對周子毓沒有任何想法,可是見到她跟周子毓太親近,他還是不舒服,恨不得將她藏起來,讓人見不到她的美好……他不曾對一個女人產生如此強烈的佔有欲,深怕別人見到她,發現她的美好。
  「我也想離他遠一點,可是我的腳比他短,跑得也沒他快,每次遇見了,也只能聽他訓話,再尋機會脫身。」林言姝真的很無奈,還垂下螓首看了一眼自個兒的腳。
  若非她表情看起來真的很愁苦,衛容駿一定會爆笑出聲。她的腿比他短,跑得也沒他快——這種話也只有她可以如此自然脫口而出,可愛極了……他不能不說,周子毓真的很有眼光。
  「你師父可知道他老是對你糾纏不清?」
  「師父要照顧我們一大家子的人,我不想拿這種小事打擾她。」
 果然如此,她自個兒都不知道周子毓的心思,如何會小題大作地告訴她師父?
  「那個……容哥哥,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林言姝覺得很苦惱,以後見到周子毓,她肯定渾身不自在,不知如何面對他。
  「若是你覺得容哥哥想太多了,你別放在心上,不過,以後還是離他遠一點。」
  林言姝頓時垮著一張臉,容哥哥是在安慰她嗎?為何她沒有感到安慰,還有一種無路可退的感覺?
  「別怕,凡事有我。」
  她不是怕,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不過,「凡事有我」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如此甜蜜?
  「時候不早了,累了一日,姝妹妹也該安置了。明日一早,公子會派人送你回去。」
  今日確實累壞了,林言姝道了聲晚安,回到楚昭昀為她安排的廂房。
  躺下來時,她還擔心今夜睡不著,可是翻了兩次身,就沉沉入睡了,果然如她師父所言,她根本是沒心沒肺,無關生死的事轉眼就可以拋到腦後,當然,她堅持不承認,覺得她是樂天知命,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該睡覺當然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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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20 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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