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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千尋 -【小女踩高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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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1:4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2
小女踩高門 作者:千尋

她在八點檔裡演慣壞女人配角,不料穿到古代老天賞她成為小白花女主,
但上有受寵的姨娘欺壓她和母親,下有偽善庶妹買通丫鬟對她下毒,
在這樣的蛇窟裡,她怎麼當得了聖母,所以她拿出專業來使壞,
反激得庶妹露出本性,欺善怕惡的姨娘被她恐嚇住,
只是她沒想到參加皇宮的賞花宴,竟被京城第一帥的才子看上,

據說他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雖是禮王的嫡長子,其實是皇上的私生子,
然而當他被個道人相過有帝王命之後,她就知道他會被爭皇位者給盯上,
那些不知事態嚴重的姑娘們看他是發光的黃金郎君,她看他則是短命鬼,
誰知他竟硬塞定情物給她,還央得皇上賜婚,她其實沒那麼想要當寡婦啊!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出遠門就遇刺,雖是保住一條命,卻變成傻子,
可就算是傻了,仍一心護著她,狐狸精想爬上他的床都被嫌,
任何髒水根本潑不到她身上,讓她甘願跟著他這麼傻傻的過一輩子,
直到初夜被他吃幹抹淨之後,她才知道自己虧大了,
他根本就不傻,會這麼扮豬吃老虎是因為要謀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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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2:25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永寧宮大殿,皇太后居中端坐,皇后娘娘陪在下首,各妃嬪及百官家眷,或坐或立圍著皇太后說說笑笑著。
    大殿中央站著一名手執拂塵的道姑,面色如玉、面若圓盤,微圓潤的身子套著一襲淺灰色的道袍,雖然沒有仙風道骨的味道,卻讓人覺得可親。
    她是近半年來,京城裡名氣最大的妙真道人。
    妙真道人之所以聲名大噪,是因為她替京城裡許多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預言,而每個預言最後竟都成真。
    倘若只是一樁、兩件,可以說她運氣好,湊巧猜到,但如果每回預言必定實現,這就與巧合無關了。
    比如她預言曹大人的嫡長子將有血光之災,果然短短兩天功夫,那曹公子就被歹人刺傷;比如她說德王府的惠華郡主大喜,不到十天,果真有人上門來提親;比如她預言林禦史將遭禍,果然一紙奏摺讓他入了獄……
    每回的預言成真讓她名氣遠播,連深居後宮的皇后都聽過她的事蹟,一道懿旨下來,命她入宮,瞧她這副左右逢源的模樣,今兒個過後,定會有許多富貴人家要排隊請她上門預言。
    妙真道人口齒伶俐、妙語如珠,奇快的反應讓出口的每句話都能說得皇太后心悅氣順,滿殿的貴夫人們聽著,時不時的掩嘴輕笑。
    但跟著母親進宮、此時站在母親身後的喻潔英,偏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妙真道人當她自己是劉姥姥嗎?如果是的話,那這個大觀園……
    她惡趣味地逐一望向滿面笑靨的貴夫人們,不曉得誰是林黛玉、誰是薛寶釵,誰又是統領大權的王熙鳳?
    潔英實在是很不耐煩這種貴夫人們的聚會,但是……古人咩,在缺乏娛樂的古代,這種活動就會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們,興奮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覺,比如那雖然跟著自己和娘進宮,卻一直進不了永寧宮的庶妹喻柔英。
    悄悄地深吸口氣,她把視線從貴夫人們身上調往六個皇子身上。
    每個都長得不算差,大概是基於優生學原理吧,皇上三年一次選秀,長得醜連儲秀宮都進不了,能被選中的,肯定是端麗得很。
    歷經數代的基因交配,皇家人自然要長得比一般老百姓要好,不過那位……
    潔英的視線定在五皇子燕齊懷身邊的男子身上,不光是她,恐怕滿殿裡的年輕未婚女子,有八成以上眼底只看得見他。
    他是禮王府的嫡長子燕祺淵,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未來的世子爺、日後的禮王。
    年輕女子之所以向他拋媚眼,是因為食色性也,他的長相實在是太俊美了,不管站在誰身邊,誰都會被他比下去。
    第一眼看到燕祺淵時,她只有三個字的評語——夭壽帥!
    十五歲的他,濃眉大眼、唇紅齒白,五官完美無瑕,不輸現代的任何偶像,若不是個子太高、肩膀略寬,他扮女人肯定會氣死一票女人。
    潔英聽過他的秘辛,有人說他是皇上的私生子,是禮王妃和皇上搞出來的人命,否則皇上不會喜歡他喜歡到親自為他延師教導,也不會時不時的就宣他入宮,更對他關懷備至,那個疼啊,疼到皇子們都喝了滿肚子的醋了。
    但聽歸聽,潔英個人認為這個秘辛很瞎、很荒謬。
    首先,禮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兄弟情深之下總是會愛屋及烏,何況人家燕祺淵是天才,十二歲就考上狀元,文章貼出來,滿朝文官無不譁然。
    對於這樣一根“頂天棟樑”,不管是哪個朝代,只要是惜才的皇上,都要另眼相待。皇上嘛,國擺在家的前面,重視棟樑甚于兒子是理所當然的事。
    重點是,這年代女人足不出戶,如果老婆跟自家哥哥有染,當男人的能不知道嗎?而若是知道了,還能疼別人的兒子勝過自己的親生兒子?所以這種事根本是瞎扯。
    “……這可是為難人了,天機就擺在眼前,貧道能怎麼說嘴?
    “首先,娘娘已貴為國後,除皇上與皇太后之外,還有誰比您更尊貴,這樣的貴命,誰算得起?再者,皇上德政、恩澤於民,大燕王朝定是千朝百世、代代傳承,這種事路上隨便拉個百姓都能講得出一篇道理,哪需要貧道來多嘴。”
    “瞧瞧、瞧瞧,這人就是不肯擔責任,多說個幾句有什麼關係。”皇后指著妙真道人,掩嘴輕笑。
    “要不,咱們誰也不說破,請道人幫著看看,這幾位皇子,日後誰最尊貴?”徐貴嬪此話一出,皇后、程貴妃、李妃等三人臉色瞬變。
    日後誰最尊貴?這不是擺明著要妙真道人指出最後誰會坐上那張龍椅,這可是明著挑撥了。
    放眼殿裡,育有皇子身分尊貴的有皇后、程貴妃和李妃,其他有皇子的妃嬪若非身分卑下、進不了永寧宮,不然就是早逝。
    李妃暗恨徐貴嬪不識大體,這徐貴嬪是皇上遊江南的時候帶回來的女子,說是縣官的義女,但誰曉得是什麼出身,皇上就是這樣,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後宮裡放,若不是這樣,後宮怎麼會亂?
    皇太后目光一凝,射向徐貴嬪。
    好戲來了!帶著幸災樂禍的惡趣味,潔英望向妙真道人,這人是個聰明伶俐、巧言令色的,自己倒要看看她怎麼避開這場災禍。
    意外地,妙真道人居然往皇子的方向走去,還真的一個個細細的觀看起來。
    不會吧?她腦子被踹了嗎?這種時候閉嘴才是上策,這麼八面玲瓏的人難道不曉得說破這種事會惹禍上身?
    妙真道人的表現不只讓潔英詫異,滿殿的貴婦、貴女、貴爺兒們,也都被她的大膽給吊了心。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看她朝著眾皇子們逐一看去,每個都看得非常仔細,皇后等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既怕她點名自家兒子,又怕她不點名自家兒子。
    真是一整個矛盾啊!
    這時候,想平息可能會有的風波的皇太后,連撕了妙真道人的心思都有了。
    妙真道人對每個皇子點頭,從第一個走到第六個,笑容一樣、表情一樣,連點頭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潔英揚眉,在心底暗笑,果然是裝腔作勢、果然很聰明,也果然知道蹚進這淌渾水裡不會有好下場。
    就在眾人都緩緩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妙真道人突然被鬼嚇到似地睜大兩顆眼珠子,死命的盯著燕祺淵。
    她半句話都沒說,但臉上的驚恐已看進所有人的眼中,這樣的表情帶給人的想像空間太大了——
    未來竟不是任何一個皇子的天下,最尊貴的竟是禮王嫡長子?
    禮王有篡位的心思?
    皇上會行禪讓制度,擇優不擇親?
    這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將來將君臨天下、俯瞰三川五嶽?
    滿殿的胡思亂想,在場的貴婦人們無不變色,而其中嚇得最厲害的自然是禮王妃,她緊絞著裙子的雙手抖得像在篩米糠,臉上更是一片慘白。
    這是滅門之禍!
    燕祺淵表情不變,只是回眸與妙真道人對望,目光淩厲冷冽。
    不放過他啊?好,非常好。他冷冷笑著。
    妙真道人見狀忍不住心頭一顫,幾乎快要站不穩了。
    她其實沒有外傳的那麼高深,她雖然是拿銀子在說話的,但基本的面相還是會看,這回……她敢保證,她沒有看錯,這人不是平凡人,才十五歲就有這樣的氣勢,未來必有能力興朝、滅代……
    皇后見狀連忙找話錯開話題,“瞧瞧,連道人也看傻了,這可不是本宮在自誇,咱們祺淵的容貌真的是舉世無雙,便是女子也要甘拜下風。”
    妙真道人回過神來,緩了緩心神,順著臺階下的欠身笑道:“貧道造次了。”
    皇太后蹙眉,“出去走走吧,今兒個不是辦賞菊宴嗎?咱們老傢伙悶在殿裡不覺什麼,但讓這些孩子們跟著悶在這裡,可是委屈了他們。”
    “是呐,滿園菊花不見太后娘娘,都要減幾分顏色了。”程貴妃笑著走近皇太后。
    皇太后順勢扶著她的手站起身,點了點她的頰笑道:“你這張嘴,塗了蜜啦,話說得這麼甜。”
    “可不是嘛,太后娘娘可得賞臣妾幾瓶花蜜,我那兒蜜糖用得可凶呢。”
    頓時,殿內緊張的氣氛被她們一搭一唱的化開了,滿殿的貴夫人和貴女們哪個不是有眼色的,大夥兒立刻接上話,把方才的事給拋到腦後。
    見皇太后起身,眾人也紛紛跟在她身後離開永寧宮,潔英也隨著母親往外走,她發現禮王妃一個踉蹌沒站穩,幾個皇子和燕祺淵還在後頭,遠水救不了近火,眼看著禮王妃就要出醜,潔英加快腳步的急急上前,輕扶禮王妃一把。
    禮王妃轉頭,發現是一個年約十歲的漂亮女娃兒幫她,她微微一哂的道聲謝。
    潔英清楚,這時候不應該多話的,但……她見不得弱者心慌,便拍拍禮王妃的手輕聲道:“王爺英明,有什麼事兒搞不定呢?不過是幾句妖言惑眾罷了。”
    她的話莫名的讓禮王妃吞下一顆定心丸。可不是嗎?王爺與皇上兄弟感情非比尋常,今天這事兒,不過是女人之間的鬥爭,怎麼就能定了生死?
    她回手握了握潔英的手,微微一哂。這是個好丫頭。
    見禮王妃定下心神,昂首挺背,恢復一貫的泰若自然後,潔英鬆手欠身,回到母親身後。
    潔英的舉動落入燕祺淵的眼底,他那皺起的眉峰散了,淡淡的笑意浮上眼底,這是哪家的丫頭?感激在心頭紮了根。
    五皇子燕齊懷快步的跟著燕祺淵,隨他走到一個僻靜處說話。
    待他站定,燕齊懷便立刻直口問:“是誰?”
    “還能有誰?前幾天父王提及,皇上有意封我為世子,那人便慌了。”他冷笑,目光望向遠方。
    狹隘之人以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狹隘;貪婪之人相信天下人都貪婪。
    “呂側妃?”燕齊懷直覺的猜測。
    “何止?總是不脫離那些人便是。”
    除了母妃之外,父王還有兩名側妃,王側妃溫善純良、性子好,呂側妃囂張跋扈、爭強好勝,每回府裡有事,追查出來的源頭總會落在呂側妃頭上,但王側妃真有那麼乾淨嗎?他很懷疑。
    沉默嫻雅的女人,能在王府混得風生水起,要說她沒有一些手段和伎倆,他不信?
    “那也未免太大膽了,竟敢把腦子動到皇后頭上?這點伎倆,她真當皇奶奶看不出來。”燕齊懷擰目說道。
    “她想煽動的不是皇太后,而是皇后娘娘。”皇后會為親生兒子剷除異己嗎?當然會!
    “皇后會對你動手嗎?你是父皇看重的人,應該不至於……”
    燕祺淵接下他的話,卻不是回答而是提問,“皇后有沒有對你動手過?”
    齊懷的母妃身分低下,他沒有母族支持,在宮裡沒有勢力,他絕不會是大皇子燕齊盛的對手,如果燕齊盛想謀奪東宮之位,應該要對其他不構成威脅的皇子多方籠絡、收入羽翼才是。
    但齊懷聰明,不過是讓師傅贊過幾次,得到皇上的青睞,禦膳房送來的飯食裡就入了藥,若非自己發現得早,短則三、五年,長不過十年,齊懷就會漸漸病弱、早夭。
    燕祺淵的問題讓燕齊懷感歎,沒錯,若不是有禮王府護衛著,祺淵能安然活到今天?若非父皇派人暗中保護,說不定……
    絕對的權勢、尊貴的位置,讓人人都想爭上一爭。
    這些年遭遇過太多事,明的暗的、冷槍暗箭,他總是有驚無險的渡過,一關才過,又得憂心下一場危難什麼時候會降臨,所以他被祺淵說服了,若是不爭,就只有一個下場,他如果不願意落入那等結局,就得為自己奮力一搏。
    “祺淵,你會幫我嗎?”
    “那還用問?”他笑著回望燕齊懷。
    對兩人而言,他們才是親兄弟,是這宮裡最親密的人。
    燕齊懷一拳捶向他,低聲說:“千萬別被扳倒,咱們都要好好的活著,說好了的,要齊心合力實現夢想。”
    “嗯。”
    “出京的日子定了嗎?”
    “已經定下了,月底之前。我不在京城的日子,你要步步為營,萬萬不可缺失耐心和意志。”燕祺淵叮囑。
    只不過被妙真道人鬧上這麼一出,出行的日子怕是要再提早了。
    “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耐心好嗎?”
    後宮戰爭,打的不是一朝一夕,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才能贏得最後的勝利,這點他很清楚。
    燕齊懷沖著他一笑,兩兄弟的手搭上彼此的肩膀,用力的拍上幾下,身為皇家人,是個辛苦的活兒。
    巍峨宮殿聳立,處處盡是莊嚴,盡是尊貴奢華。
    單翹雙昂七踩鬥栱的房檐上,簷角蹲著猙獰莊嚴的脊獸,繪著金龍的彩畫,偌大的殿宇樓臺,目之所及、步之所及皆精緻到了極致。
    住在這種地方……心臟要夠大顆、夠堅強呐。
    潔英剛剛見證了一場鬥爭,雖然沒有刀光血影,但也夠讓人膽寒,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唉,白癡才會想前仆後繼的在這尋找春天。
    春天?見鬼了!
    後宮就是一座亂葬崗,只不過上面種滿花花草草、姹紫嫣紅、百花齊放,讓人遺忘這些花草是用鮮血澆灌而成的。
    偏偏她那腦袋不靈光的老爹,想把她往這種地方送……
    今日後宮舉辦花宴,幾千盆不同品種的菊花擺滿御花園,像是在向天下百姓宣告,秋天的腳步已近。
    聽說皇太后愛菊,每年這時候宮裡會舉辦賞菊宴,百官眾臣皆攜家眷子女與皇家同歡,有幸被看上眼的,可以不必通過選秀,直接一道聖旨接入宮,成為皇上的女人。
    想要成鳳的眾家閨女,自然會把握這個機會,為這一天做足準備,琴棋書畫、各項才藝盡出。
    女子們梳著繁複的髮髻,飾著玉蝶花鈿、鸞鳳金步搖,滿頭的珠釵,綢衣上金絲銀線、點點落梅,花樣百出,說不完的端莊淑雅和嫺靜溫柔。
    她們或立於百花叢中,或靜坐於花湖之畔,一顰一笑皆靜如皎月、燦如星辰,有的如牡丹嬌豔、有的如茉莉清新……千姿百態叫人看得目不暇給。
    聽說皇上什麼都好,寬厚仁慈、能聽諫言、仁德為政……就是在女色上頭多了那麼點喜歡,後宮佳麗雖不足三千,但也差不了太遠。
    照理講,自己不過九歲,離“尋找春天”這種事尚且遙遠,不過據她老爹的認知,參加這種宴會和男人考科舉一樣,今年沒上,明年再加強,今年的經驗將是明年成功的關鍵。
    且老爹目標並非和這些參加花宴的女子一樣放在皇上身上,畢竟她和皇上年紀相差太遠,老爹看的是各個皇子。
    所以不管願不願意,她都必須來參加,如果一不小心和某位皇子結下青梅竹馬情,那就是中樂透了,至於是樂透第幾獎?還得看看那位皇子排行第幾,誰是他的娘。
    潔英對此深感厭煩,但庶妹喻柔英卻開心得很,為了能得到各個出席的機會,她想盡辦法並勤習書畫,終得才女名氣,現在也才能進宮裡參加花宴,喻柔英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成為這座後宮的女主人。
    不想那些糟心事,她轉身走往僻靜小徑,雙手負在身後,她低著頭慢慢走著,吵雜的人聲漸漸沉寂,不知不覺的離了御花園一段的距離。
    走著走著,潔英看到前面有個涼亭,她決定在那裡歇歇腳。
    一走近,她方才發覺這處涼亭挺好,四周種著竹子,風吹來颯颯聲響著,自有一股子詩情畫意之感,雖然她不是文青少女,但這種地方只要是不想湊熱鬧,想圖個安靜的,都會喜歡。
    貼身丫鬟樂兒四下張望,她皺皺鼻子,嘟囔著,“這涼亭不知道有多久沒打掃了,椅子上頭都惹了一層灰,小姐坐下去,衣服不是要髒了?”
    “沒事兒,待會兒起身拍兩下就成了。”說完,潔英一屁股坐上椅子。
    “今兒個夫人帶兩位小姐出來,就是要見見世面的,老爺吩咐,小姐雖然年紀小,但總得為以後做準備,未來小姐可是要進宮的,現在躲到這裡,誰看得到?
    “瞧瞧二小姐,才一會兒的功夫,就加進那些作詩的少爺小姐群裡了,都連寫了好幾首詩呢。”樂兒繼續勸說,嘴巴都可以吊上兩斤豬肉了。
    她可沒胡說,在京城裡,二小姐可是有名的才女,聲名遠遠比大小姐響亮得多,雖然二小姐是庶女,但掛在夫人名下,照這情形發展下去,二小姐的前程肯定比大小姐好。
    想起二小姐身邊的米兒,人家得到的賞賜可比她多上好幾倍呢,她只要一想起來就牙酸。
    覷她一眼,潔英笑道:“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小姐有幾兩重,寫詩?別賣醜了。”
    “就算不會寫詩,也可以待在前頭呀,那裡人來人往的,多熱鬧啊,聽說那些菊花是外頭看不到的。”
    潔英心道:對不起,本人當過蘭花展的形象代言人,各國的花博展欣賞過好幾場,回頭再看這些菊花,怎麼會覺得有意思?就像見識過黃河長江的人,怎麼會覺得濁水溪氣勢磅礴?
    不過樂兒是好玩的年紀,難得進宮一趟,把她拘在這裡是有點殘忍。
    她揮揮手,“你到前頭繞繞吧,我在這裡歇一會兒,待你逛夠了再過來。”
    “不行的,若被夫人知道,樂兒會挨駡的,小姐……”她試圖再勸說。
    潔英懶得多話,“兩個選擇,你自己挑。一去前頭繞繞,之後再回來尋我;二坐下來,閉緊嘴巴。”
    這有什麼好選的啊,當然是選一呀,玩樂的吸引力大於責任感,樂兒只掙扎了一下下就投降了。
    “那小姐,你千萬別到處亂跑哦,我馬上就回來。”
    “知道了,去吧!”
    樂兒一走,涼亭頓時就安靜下來,風吹過,竹葉沙沙響起,這樣的涼風和竹林才有秋天的感覺,前面那些盆栽菊花太人工、太刻意,那種特意營造的秋色,只會讓她覺得全身都不對勁。
    背靠著樑柱,她把腳也挪到石椅上,閉上眼睛,任微風輕輕吹拂。懶懶的感覺讓她幾乎快要睡著了。
    此時一陣突來的吵鬧聲打擾了她的安寧——
    “我說九皇子啊,您這是在做什麼?想撒潑也得看地界兒,您不知道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嗎?萬一您衝撞了哪家姑娘,壞了太后娘娘的興致,誰擔當得起?”
    說話的是個太監,嗓音有些拔尖。
    “我沒有撒潑,我不過是想到前頭去看看。”
    聽到這有些稚嫩的聲音,潔英好奇的探頭看去,就見到一個身量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不過男孩發育得慢,也許對方還比她大上個一、兩歲呢。
    但他不是皇子嗎?那個太監的脾氣和態度看著倒是比皇子更大,她現是正在見證“奴大欺主”嗎?
    “皇上下令,讓您離開竹苑了嗎?您這樣擅自行動,讓我們做奴才的怎麼辦事?”
    “我、我……”奴才氣勢一高漲,皇子立刻弱下聲勢來。
    “你還是早早認清楚自己的身分,別給咱們當奴才的找罪受,若是惹惱了皇上,您也討不了好,不是?”
    “早膳和午膳都沒有送上來,我餓了。”他結結巴巴的老實說,企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說法。
    “不都說了,今兒個太后娘娘邀宴百官,禦膳房正忙著呢,哪裡得空給你做飯,要不……九皇子閑著也是閑著,就到竹林裡挖幾根筍子,給自己解解饑吧。”丟下話,兩個太監冷笑著轉身離開。
    潔英忍不住翻白眼,這種惡奴她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皇上是兒子生太多認不齊嗎?竟放任無卵奴才這般對皇子說話,她還以為皇子天生銜金湯匙,出生就高人一等,沒想到竟還有這等待遇的。
    她並不打算挺身當英雄,她認為各人自掃門前雪是個好論點,何況對方是皇子耶,腦袋被門夾到才會笨得和皇子結交。
    但……事情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順利——
    失落且饑餓的九皇子哪裡不好走,偏偏往她的涼亭走來。
    好吧,她這話說得不對,竹苑就是有種竹子的院落吧,從剛剛太監的話裡,她多少清楚這裡是人家的地盤,所以不是“她的涼亭”,而是“悲慘哀戚受人欺淩的九皇子的涼亭”。
    她直覺的跳起來想找個地方躲,但躲哪兒?
    如果她屬土撥鼠,還可以試試鑽土,偏偏她不是,而才一眨眼的功夫,九皇子就已經走到她跟前了。
    他被她嚇一大跳!理所當然,哪家閨秀會往無人的地方來。
    她被他嚇一大跳!更理所當然,因為……哇哩咧,這位皇子也可以去當偶像,燕祺淵已經是人間極品,沒想到九皇子的帥度竟不輸他,原來沒整型的花美男都生長在大燕王朝。
    她挑挑眉,停止意淫尊貴的皇子先生,轉過身,打算來個視而不見,無奈他沒給她這個機會,直接繞到她跟前。
    “你是誰?”燕齊笙看著她的目光好像在觀察史前怪獸。
    “客人。”潔英歎了口氣,回答得很敷衍。
    她不想認識皇子、她不想認識皇子、她不想認識皇子,因為很重要,所以講三遍。
    “賓客怎麼會跑來這裡?”
    “如果皇后娘娘拉出封鎖線,我就會知道哪裡可以去、哪邊不可以去,可惜,娘娘忘記這道程式。”她滿臉無奈。
    “這裡接近冷宮,任何人都不會靠近。”
    前提是,她要先知道這裡靠近冷宮啊。
    “哦,原來如此,多謝告知。”潔英起身,不想多聊。
    老話了,穿越女和皇子攀上關係,雖不見得是死路一條,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榮登皇后寶座,但道長且阻,她強力追求的是平淡人生。
    “等等……”他擋住她的去路。
    “有事?”
    “你陪我一下子,可以嗎?”眼底帶著渴求,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外人了。
    潔英直覺的想拒絕,但她就是心太軟……於是在幾度掙扎之後,又坐回石椅上,望著可憐的青春期少男。
    “你知道我是誰嗎?”燕齊笙問。
    不就是九皇子嗎?但她直覺的想說謊,所以對他搖頭。
    “我是九皇子,我三歲能背詩、五歲能作文章,大家都說我是神童。”
    這是炫耀嗎?她三歲也能背詩啊,不只背詩,她連九九乘法都會背,這樣就算神童的話,那麼二十一世紀的神童滿街跑。
    不過……好啦好啦,就當他在自我心理療愈,不然一個被孤立,連奴才都可以欺負的皇子,感覺實在有點悲戚。
    “皇后娘娘忌憚我,使計害我和母妃。我沒有害死皇弟,沒有把他推進湖裡,分明是大皇兄動的手,但那些狗奴才卻往我身上潑髒水……”他說得咬牙切齒,淚水在眼眶裡轉圈兒。
    唉,這就是為什麼當皇子的最後都會精神變態。
    她討厭某個同學,了不起就是拿口香糖黏對方的頭髮,要不就將人家的筆記和課本藏起來,但皇子們的討厭,就會搞到你死我活的。
    這就是皇家特有的教育模式,像制蠱毒一樣,把蛇蠍毒物放在一塊兒,任它們自相殘殺,直到最強的那只出現。
    “請問,被害死的皇子也是個聰明能幹的小神童嗎?或者他的母妃正受帝王寵愛?”
    他沒回答,但臉色倏地一變。
    潔英歎息,“我猜對了嗎?九皇子,會背幾首詩不叫神童,真正的神童是能讓自己在惡劣的環境裡安然存活。
    “如果你不要那麼驕傲囂張,不要頂著神童的光環到處晃,皇后娘娘、大皇子怎麼會拿你當目標?又怎麼會把另一位神童的死賴到你頭上?
    “所以別生氣了,你光把時間拿來憤怒,卻沒反省自己的錯處,哪有機會反敗為勝?”
    “反敗為勝?我還有機會嗎?”
    “當然,就看你怎麼做。”
    “我該怎麼做?”
    “我不是你,怎麼知道你該怎麼做?我只曉得凡是忍辱負重、暗中儲存實力者,必有勝利成功的時刻;凡是大智若愚、懂得抓住時機者,必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就算沒有本事忍辱負重、大智若愚,但至少要替自己找張保命符,讓自己過得更好些。就算環境惡劣、無法改變現況,連保命符也找不到,還可以學會放下,學著平靜,學不爭不伎、不憂不慮,能夠平安度日也是一條路子。”
    “忍辱負重、儲存實力、不爭不伎、平安度日?話說得真容易,你以為在後宮,可以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一輩子?你以為不爭不伎,權謀就不會算到你頭上。
    “錯,後宮不只是女人的戰場,也是皇子們拚搏的地方,不見硝煙不代表沒有硝煙。”燕齊笙看著她,一句一句的反駁。
    “這不過是小女子的淺見,九皇子心中自有丘壑,不聽也罷。”
    聽得進耳就聽,聽不進耳也不勉強,她不喜歡與人爭辯,會多勸上幾句不過是因為心軟罷了。
    “確實是淺見,如果一切事情有你想得那麼簡單,燕祺淵怎麼會被牽扯進來?相不相信因為妙真道人的預言,他活不過一個月。”燕齊笙冷聲道。
    連一個被禁在竹苑的皇子,竟也知道妙真道人的預言?
    不對,妙真道人連預言都沒有,她只是做了個讓所有人都“一目了然”的表情,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是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這件事傳出去的?還把“表情”說成“預言”,目的是什麼?剷除燕祺淵?
    他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還不見得有大作為呢,就令人如此忌憚,為什麼?莫非他和皇上真的有那麼一層牽扯不清的關係?
    “不是還有一個月?足夠了,如果燕祺淵夠聰明,自能化險為夷。”
    “怎麼可能?站著說話不腰疼。”他輕嗤一聲。
    她不介意他的態度,一臉認真的問他,“什麼叫做預言?”
    “知天機。”
    “不,預言就是抓住某些訊息,從當中抽取蛛絲馬跡,猜測事件發展的未來走向。我認為妙真道人之所以能精准的預言事情,是因為她身後有個龐大的情報網,在替她搜集各個名門大戶的私事。
    “比方說曹公子的血光之災,只要知道曹公子與誰不對盤,兩邊挑撥,就可以製造事端,要不派人去砍曹公子,然後栽贓給對手,一樣能夠成事。
    “事情發生後,幾串銀錢買通人把“妙真道人預言精准”的話傳出去,有了名聲,要騙下一家會更容易。
    “只不過為了賺一點小錢,需要搞這麼大嗎?搜集情報、養一群人很燒銀子的,她的目的是……”
    越往下推論,潔英越感覺可怕,萬一人家圖謀的是大事,她在這裡胡亂猜測的說出來,若是隔牆有耳被傳出去壞了人家的事,會不會過幾天,喻府大姑娘的屍首就會被掛在城牆上隨風飄蕩?
    “如果你是燕祺淵,你會怎麼做?”
    她覺得自己應該閉嘴了,但九皇子期待的目光讓她再度心軟。
    一個可憐、被欺壓的皇子,個頭明明比她高,身上的肉割一割還沒有自己的大腿肉多,這麼可憐的人,不求她施捨米飯,只要求一個答案,她很難搖頭拒絕他。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買通叫化子四處散播謠言,揭穿妙真道人身後的情報網,造謠她買通各家下人窺探隱私……等等。
    “假造出來的名氣毀損起來特別容易,只要證明她是滿口胡扯,證明她得人好處、陷害燕祺淵,待事實揭穿,皇后娘娘自然不會拿燕祺淵開刀,除非皇后娘娘真的不怕得罪禮王府。”
    但以上的建議,必須在“燕祺淵不是皇上私生子”的前提下。
    否則一個身分不明,卻備受疼愛的少年,才情機智都比自家兒子好,又有禮王府的支持,這種人當然要在他尚未茁壯之前先行拔除,否則日後處理起來事倍功半相當棘手。
    潔英嘴快,話說得盡興,卻沒有想到還真的隔牆有耳,而那兩對耳朵當中,有一對是八卦裡的正主兒的。
    燕祺淵和燕齊懷聽著她的分析,從一開始的不屑到後來的瞠目……他們無法相信,一個約十歲的女娃兒能想得這麼深、這麼多?
    如果妙真道人身後真的有她說的勞什子龐大情報網,那她圖謀的是什麼?她是棋子嗎?幕後是否另有主使?
    兩人對視,心底有著相同的震驚與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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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2:47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燕祺淵和燕齊懷雙雙從竹林裡走出來,帶著清風似的和煦笑容走進涼亭。
    如果不是身分特殊,如果不是剛說人家的背後話,潔英會帶著欣賞眼光仰視這對養眼的偶像團體。
    現在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他們聽到多少?
    第二個反應是:接下來應該裝死還是裝傻?
    考慮再三之後,潔英選擇裝花癡,因為不多久之前,她見到幾位姑娘向燕祺淵表示善意,他卻嫌惡地別開臉,她真的希望他此刻也能對她感到嫌惡。
    她立即換上一張迷蒙、癡傻的笑臉,望向燕祺淵的眼光裡充滿崇拜與敬愛,她努力的表現得和眾家閨秀看到他的模樣,就是口水分泌得有點慢,來不及把它們溢出嘴角。
    燕祺淵見狀想翻白眼,這丫頭還真會演戲,要不是他偷聽了那麼多,說不定真會被她這張臉給騙過去。
    所以師父說得對,越美麗的女人越愛騙人,整座後宮就是一群女人圍繞著皇上共同演出的一場大騙局。
    “五皇兄、堂兄。”燕齊笙見到燕齊懷和燕祺淵,連忙迎上前,他太久沒見到外人,兩人的出現令他興奮萬分。
    燕祺淵微哂,他真是不簡單呐,被禁在竹苑也能打探外頭消息,可見得在太監面前的卑微是假的,這樣的年紀就有這些心思的人不好好籠絡,難道把他留給燕齊盛?他朝燕齊懷投去一眼。
    燕齊懷會意,拉起燕齊笙的手說:“走吧,進屋去,哥哥看看你最近讀了什麼書?”
    他們一離開,涼亭裡就剩下潔英和燕祺淵。
    原則上這種時候,花癡會伺機而動的準備撲上前,潔英內心掙扎著,她要撲嗎?會不會撲出問題?她真是後悔選錯角色。
    正思考著要怎麼開口,燕祺淵倒是先說話了——
    “姑娘是喻憲廷喻大人的千金?”其實剛剛出了永寧宮後,他立刻招人探問她的身分。
    潔英把臉上的笑容再擴大,努力擠出幾滴口水,但沒成功,只好把頭點得像招財貓一樣,兩眼再眯成線。
    “是啊,御花園裡熱鬧著呢,燕公子要不要去逛逛?”
    見他不為所動,她咬牙向前跨了兩步,離撲還有點遠,但至少表現出誠意十足,她猶豫著要不要玩大一點,直接勾上他的手,把他嚇出一個屁滾尿流,有多遠閃多遠。
    於是她的頭側斜五十度角,眼睛下瞄著,柳眉往上挑,右嘴角上勾帶動右臉頰顫動,很標準的八點檔壞女人行惡前的預備表情。
    看著她的臉,他也挑起濃眉想看她要做什麼壞事。
    在妙真道人演過那出戲後,現在的他已經改名叫“人肉箭靶”了,想要保命的話,最好離他三百公尺遠,免得好處沒撈著,壞事找上門。
    於是他想知道主動貼上來的她目的是什麼。
    潔英放大膽量的把花癡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只見她真的撲上前,勾起他的手,聲音嗲到自己渾身都快起雞皮疙瘩。
    “燕公子,咱們一起走吧!”
    他快推開她、他快推開她……她在心裡默念著,只要他一做出推的動作,她立刻掩面痛哭、悲憤交加,在最短的時間內逃離他。
    但是……並沒有!他不但沒有推開她,反而攥住她的手,把她小小的手裹在掌心中,笑得一臉桃花舞春風。
    “好,一起走,我聽說有幾盆新貢的菊花是往年沒見過的品種,如果你喜歡的話,我跟皇上伯伯要了,送給你好不好?”
    他表現反常。
    吭!怎麼會這樣?他明明就不耐煩花癡啊,她明明見到他對貼上來的姑娘不假辭色,她明明就……
    莫非是自己長得太漂亮,讓他無法拒絕?
    不可能,原主雖然長得白白淨淨挺順眼的,但要達到美豔的標準還有一大段距離,何況原主才九歲呢,能漂亮到哪裡去?不提別人,光是喻柔英都比原主漂亮三十倍不止。
    既然如此,他這個表現……不會吧,他有戀童癖?!他喜歡未成年小雛妓?!
    潔英真的很後悔,想把手抽回來,但卻已經來不及了,他的掌心像裝了強力吸鐵,讓她怎麼拚命都抽不回來。
    她使著勁兒、憋著力氣,一張小臉從白轉紅,手依舊抽不出來。
    “怎麼不走?我領你去找皇上伯伯啊!他最疼我了,我想要的,他都會給。”
    所以咧?想要順便賜個婚嗎?古代皇上不是很喜歡兼職當媒人?
    她才不要咧,有人等著殺他呢,雖然穿越種種不好,但至少還活著,生命美妙,她不要隨便糟蹋。
    看來不跑不行了,就算會得罪他,也得拿他當瘟疫躲了。
    “我手痛,燕公子先放開我好不好?”她滿臉的楚楚可憐,像剛被家暴的小女生,讓人見了不忍。
    “好。”他從善如流,笑著鬆開手。
    鬆口氣、甩甩手,她突然張大無辜的大眼睛望向他身後,微屈膝,裝模作樣的道:“皇后娘娘好。”
    燕祺淵暗笑,皇后娘娘怎麼可能到這裡找穢氣?
    竹苑的正後方是冷宮,裡頭有不少女人想把皇后娘娘給生吞活剝。
    不過,看她這麼賣力演出,他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轉過身。
    他一轉身,潔英哪還有不溜的道理?立刻發揮百米競賽精神,手刀狂奔,即使她腳底下踩的不是風火輪也不是Nike鞋,但誰也別想追上她。
    潔英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多遠,總之感覺已經跑到安全範圍了,她才停下腳步,兩手撐在大腿上,屈著身體很不文雅地大口吸氣、大口吐氣。
    沒想到一個黑影晃動,赫然乍見一個人形立柱突然擋在眼前。
    她抬頭一看,哇咧,有這麼神嗎?他什麼時候追上來的?莫非這就是江湖失傳已久的淩波微步?
    “喻姑娘跑得這麼急,是想去哪裡,要不要在下送姑娘一程?”
    這會兒再裝花癡就是呆瓜,她急急的說:“不必,你過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小鬼橋,誰也別管誰的好。”
    “喻姑娘不是邀請本公子一起逛御花園嗎?”
    哦,對不起,純粹選角錯誤,她乾笑兩聲,“小女子剛想起來,今日有要事待辦,不如……下次再約?”如果他有幸活到“下次”的話,她發誓,自己會竭盡全力赴約。
    她不作假,他也不演戲了。
    壓低聲音,他對她行恐嚇之實,“明眼人不說暗話。喻姑娘,如果你是個聰明的,方才與九皇子推敲之事,最好別對第三人說道,否則……引禍上身,可別害得喻家被滅門。”
    有這麼嚴重?她只是在玩動動腦,只是在演名偵探柯南。
    潔英與燕祺淵四目對望,他認真的神情讓她在最短的時間裡知道答案——  事情就是這麼嚴重。
    她是個識時務的,立刻點頭如搗蒜,還舉手加碼的對天發誓,“我絕不把今日之事說出去。”
    “很好。此為其一,其二……”他頓住。
    她急問:“其二如何?”
    “天底下沒有可靠的保命符,自己的性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裡。”他拉過她的手,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放在她的掌心當中。“記住,天底下只有自己可以保護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信。”
    “哦,好的。”
    潔英傻傻地點頭,卻完全不認同他的話,她有爹娘有哥哥,兩個哥哥更是人中菁英,有他們在,她還考慮自保,那是對他們能力最大的污辱。
    但潔英才不會傻得和他辯論,這時候該做的是遠遠的離開他。
    所以她雖然點著頭,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寫著“陽奉陰違,甩開你才是重點”。
    燕祺淵看出她的想法,忍不住笑彎了兩道眉,“你最好有這麼聽話。”
    不放心她嗎?她連聲保證,“我有。娘叫我往東,我絕對往東;爹要我朝西,我絕不會走北,“乖乖牌”三個字是專門用來形容我這種好小孩的。”
    小孩?他嗤了一聲笑出來。
    她哪裡像小孩了,不管是言談舉止,還是態度表情跟想法推敲,怎麼看都像大人。
    他深深地看著她,像是想看透她的靈魂似的。
    唉,三十歲老女人的靈魂有這麼容易看透嗎?戲齡十三年不是混假的,想當初她縱橫各家電視臺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是哪個杜鵑窩裡的蛋呢。
    思及此,潔英瞠大雙眼,裝出九歲孩子的天真無敵可愛模樣。
    “記住我了嗎?”
    幹麼記住他?她心裡直覺反應的想著,但嘴巴卻回答,“記住了。”
    說實話,他這張絕美的容顏,要讓人遺忘還真是不容易。
    “等我幾年,不要輕易許了別人。”他靠近她耳畔低語。
    “呃?!”這句話的意思是……她被人家一見鍾情了?!
    有這麼厲害?她才九歲啊,未來難說得很,萬一她十二歲長天花,變出一張麻子臉,他娶是不娶?
    她本想換個語氣說:小夥子啊,姊姊教你,人生道路還很長,未來會發生什麼狀況無人可以預料,定論千萬別下得太早……
    但根本沒機會,因為皇上正帶著一群妃嬪朝他們走過來。
    該散了、該散了!潔英在心中呐喊,但燕祺淵聽不見。
    他強勢地拉起她的手,朝皇上走去,兩人站在皇上跟前,像一對金童玉女,惹得皇上和那群妃嬪們看個不停兼讚歎不已。
    皇上滿面春風,問得好親切,“祺淵,朕賞給你的匕首,你馬上就拿去送人了,莫非是瞧上這丫頭了?”
    皇后笑著附和,“該不會是定情物吧?”
    燕祺淵回答,“就是,侄兒怕她太小,會不小心應了別人,所以侄兒就先把她給定下,就不怕別人來搶。”
    聽見他的回答,潔英直覺想把匕首丟回去,但皇上和皇后加妃嬪們,跟宮女太監和侍衛們,一整個氣勢逼得她手腳無力、反應遲緩,所有的不滿只能咆哮在心底。
    “真有這麼喜歡?”
    皇上上下打量著潔英,看不出這丫頭哪裡讓祺淵看上眼,樣貌是清秀,可再清秀還是個娃兒,滿園的名門淑媛,怎麼就看上她了?不過……那雙眼睛確實透著幾分靈氣,應該是個聰明的。
    “真有這麼喜歡。”
    一邊應著,燕祺淵一邊把潔英的手拉得更緊,潔英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急急的想把手給抽回來。
    動作不大,但皇上卻看見了,心忖著:所以不是存心勾引?
    也是,這丫頭看起來就沒那股子妖嬈氣。
    手抽不回來,潔英在心底大罵。
    夭壽,他是青春期荷爾蒙分泌旺盛,強烈的想要娶媳婦,還是他覺得一個人走黃泉路頗孤寂,朵拉一人是一人,並肩過奈何橋比較不寂寞?
    她擠眉弄眼、咬牙切齒,暗暗用指甲在他掌心裡猛刮狠摳,想逼他吃痛鬆手,然後她也要施展淩波微步逃得無影無蹤。
    燕祺淵的手雖是痛了,但這點痛他還能夠忍受,他故意在臉上表現出自己的喜歡有多堅持。
    皇上與他眼神交流,忍不住莞爾,依舊是這副性子,想要的非要到手不可,不想要的,就算湊到眼前也不肯多看一眼,不過也就是這樣的脾氣才教人信任安心。
    好吧,成全不了他其他東西,他既然喜歡這個丫頭,他便如了他的意。
    皇上笑得更親切和煦了,他對潔英道:“告訴朕,你是哪家的丫頭?”
    不要啊……潔英心裡大喊糟糕,皇上真的要賜婚?!
    心亂如麻,面上卻不能不保持沉穩,在皇上跟前失儀,下場只會比賜婚更慘烈,萬惡的君主時代,萬惡的皇權制度!
    她咬著牙,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稟皇上,小女的父親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喻憲廷。”
    “是喻大人?”還不錯,二品官的女兒,配得上祺淵。“小春子,去請喻大人和喻夫人過來,朕要給他們道喜。”
    道喜?!天打雷劈啊、天搖地動啊、火山爆發啊、龐貝城覆滅了啊……她不敢置信地望向皇上,只差淚水沒有狂飆下來。
    她那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樂了皇上。看來不是人人都心儀他家俊俏的少年狀元。
    “是。”小春子應諾下去。
    皇上道:“祺淵,帶著你的小丫頭陪朕走走。”
    “是。”燕祺淵理所當然地拉著潔英走在皇上身後。
    她臉上的苦瓜籽兒發芽抽苗、迅速茁壯,瞬間結出豐碩果實。
    她咬牙問:“請問,我跟你有仇嗎?”
    這話音量控制得不是太好,皇上揚了揚眉毛,連站在身旁的皇后和程貴妃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據我所知,並沒有。”燕祺淵揚起眉毛,他不知道自己的這號表情和皇上有多像。
    “還是我殺人越貨、殘害忠良、燒殺擄掠、不敬天地鬼神,你要這樣害我?”潔英已經氣到不顧一切了。
    噗哧一聲,皇上再也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皇后湊趣的道:“這可是淵兒頭一回吃癟呢。”
    看著皇上笑得發顫的背脊,燕祺淵又接話,“殺人越貨、殘害忠良,你還沒有這等本事。”
    “既然如此,你幹麼拖我下水?”
    潔英沒出口的臺詞是:你不知道你很危險嗎?你不知道你很快就會變成冤魂嗎?
    她沒說出口的話,他猜到了。
    燕祺淵湊過臉來,在她耳邊說:“有你的好法子,我能不全身而退嗎?放心,我不會讓你當寡婦的。”
    當!她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他這是警告,警告他和她是拴在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難道……其實妙真道人和他有關係?
    現在他在逼她封口,逼她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
    所以他真的在圖謀大事?!
    潔英猜錯了。
    燕祺淵是想把他們兩個人綁在一起,但重點不是讓她封口,燕祺淵不認為她是個大嘴巴的人,他只是擔心她被燕齊懷捷足先登。
    當他們兩人在竹林裡偷聽時,自己對喻潔英有多感興趣,燕齊懷就有多感興趣。
    那丫頭雖然年紀小,但骨子裡的智慧是掩不住的,況且喻大人位高又得皇上看重,有這麼一號人物站邊是好事。
    未來幾年,他不會留在京城,若是不先把她給算計上,他怕自己以後會後悔。
    離京這件事本來就在計畫中,他對菊花宴不感興趣,這次特地與父王進宮,目的是要知會皇上一聲,沒想到會冒出妙真道人這件事……
    這會兒不趕緊離開,還真的不行了。
    “有這麼嚴重?不過是一個信口雌黃的道姑罷了。”禮王沉吟著。
    他原以為這是後宅婦人惹出來的禍端,卻沒想到會牽連得這麼廣?
    “兒子本來也沒有想這麼多,只不過妙真道人的崛起時間太快,短短幾個月內,京城上下都知道有她這號人物,如果說她沒有圖謀,我不相信。所以兒子命人私底下查訪,果然……”
    果然被那個小丫頭給猜到,真是能耐啊!
    若非她一語道破,他還沒想得這麼深,那丫頭不是普通人,與其讓人給搶先,不如自己早一步把她綁在身邊。
    “是誰?”
    “廉王。”
    “他?”禮王難以置信。
    廉王是先帝的嫡長子,先帝本有意思將皇位傳給廉王,但廉王生性寡刻,得不到文臣百官的支持,後來先帝才傳位給當今皇上。
    這些年廉王在封地上日子過得極為低調,沒想到暗中還是出招了。
    “他未免太高估一個江湖術士了吧?”
    “父王,妙真道人一個表情就讓皇后娘娘對兒臣動了殺機,兒臣是第一個,下一個會是誰?雖然只是江湖術士,但放任她在京城跳上躥下的,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波瀾。
    “萬一她預言父王不軌?萬一她預言朝堂即將傾頹?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天下的智者有幾人?父王不如將計就計,在廉王尚未坐大之前,把他給刨出來。”
    他只提起廉王,絕口不談花大把銀子買通妙真道人的呂側妃。
    因為她再壞,都替父王生下兒子,家醜不外揚,只要不動到母妃,他都可以放下。
    禮王心裡何嘗不明白,歎道:“父王對不起你。”
    “說什麼呢?要不是有父王,兒子焉能有今日?”燕祺淵是真的不在乎,細數從小到大碰過的事兒,這一茬不算大。
    “好孩子,我都明白的。”他很清楚兒子的委曲求全,也很清楚他在想什麼,他這是在報恩呐。
    “父王,柏昆雖然心思多,但把他送到軍裡歷練歷練,磨個幾年總會變好的;仲侖性子溫厚良善,應該聘師父好好教導,別讓他在婦人手底下給養壞了,我相信,他是株好秧苗。”
    父子倆的對話,讓禮王妃眼眶微紅。
    她早早說過,絕不讓祺淵襲爵,這個家得傳給王爺的親生兒子才公平,王爺已經為他們母子做得太多了……
    要是王爺肯早點把這事兒透露給呂側妃和王側妃,安了她們的心,哪會有今日之事?但王爺卻堅持不這麼做。
    他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三個兒子當中祺淵最有能耐、前途,若是讓柏昆或仲侖襲爵,豈不是證實外面的傳言?
    王爺所思所慮全是為了她。
    見她蹙眉,禮王心知她在想什麼,拍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再等本王幾年,待這些孩子一個個成家立業,咱們就離開王府,過逍遙的日子去。”
    他最後悔的是,當年應該堅持立場,不讓呂側妃和王側妃入府,那麼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好。”禮王妃回握禮王的手。
    看著父王和母妃,燕祺淵心有所感,這才是真正的夫妻吧,彼此間沒有算計,只有體諒;沒有怨恨,只有歡喜,即便心苦,只要有對方在,就會感到幸福。
    以後他也會有這樣一個妻子嗎?突然地,他想起喻潔英,想起聽到賜婚的口諭時,她齜牙咧嘴加翻白眼的模樣,他竟然……覺得樂了?
    禮王轉身對燕祺淵道:“這次跟大師兄回滄蘭,記住,多閱歷、多學習,日後返京接替父王的位兒,好好輔佐皇上。那人是……”
    是他的親生父親。燕祺淵在心裡接下話。
    微笑點頭,他沒有委屈,因為他得到的疼愛比宮裡的皇子們多,因為對於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他從來不心存覬覦。
    他很清楚,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也就越多;站得高,就得忍受高處不勝寒的悲涼,他不願用一生來追逐一場權力夢。
    “父王,我知道的。”
    “別記掛家裡,你母妃有我,我會護著她。”夫妻倆對看一眼,笑容綻放,眼底滿滿的全是信任。
    “我相信父王。”他握住母親的手,承諾,“母妃,兒子會好好的,母妃也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等兒子回來,給兒子操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禮王妃笑著點頭,“好,一定。”
    “母妃有空的話,就多去喻家走走,幫兒子顧著媳婦,別讓人給搶走了。”
    “聽起來是真的喜歡?”禮王問道。
    禮王不懂,只是個九歲的小丫頭,他怎麼就喜歡到不管不顧的讓皇上為他賜婚?真是半點都不像兒子的行事。
    “是真的喜歡。”燕祺淵答得斬釘截鐵。
    “那丫頭我也喜歡,是個心善聰明的,那天啊……”禮王妃對禮王娓娓說起永寧宮的事。
    手支著臉頰,潔英慎重考慮著自己要不要去一趟禮王府,確定一下那個瘋子發神經的主要原因。
    想到賜婚兩個字,她就想大喊救命。
    她才九歲……對啦,她的靈魂年紀已經三十了,但不管是九歲配十五歲,還是三十配十五,都是不合理的,皇上喜歡當媒人,至少也要等她這個九歲的身體長大啊!
    何況如果皇后娘娘厲害一點,或燕祺淵笨一點……天啊,九歲的小寡婦?她真的無意角逐“世界年紀最小的寡婦獎”,所以……人之將死,其言其行都該是良善的吧。
    如果她去跟燕齊淵苦苦哀求,他會放她一馬嗎?
    如果他擔心她把對妙真道人的推斷講出去,要不賜她一杯啞藥好了,她寧願在喻家當個啞巴老處女,也不想到燕家祠堂當小寡婦啊!
    想她的人生過得好好的,卻莫名其妙的穿越,未來還有可能變寡婦……想著她就覺得很冤!
    她原本是個演員,演過最灑狗血的八點檔,就是那種你害我、我害你,我們彼此打巴掌,可以穿越或還魂的時裝劇,她的演技……不是她自誇,是真的很不差,尤其演起壞女人,全臺灣的婆婆媽媽都會想卯起來巴死她。
    沒想到戲裡穿越,她在現實人生裡也穿越了。
    她直至某天作夢才知道,自己和原主互相穿越,原主居然穿越到她三十歲的老身體裡,不但把她的人生過得有滋有味,還愛上同劇組的男主角,發誓要追求他、嫁給他。
    而自己,原本是一個沒爹沒娘、出生育兒院的孤兒,凡事靠自己力爭上游,現在突然間多出一個老奶奶、一對爹娘和兩個哥哥、一個妹妹,而如果姨娘也可以算家人的話,她也多出一個姨娘。
    從穿越到現在,整整二十五天,她剛適應完一個九歲小孩的身體,不想將來又要適應寡婦新身分,這是怎樣一個慘字書寫得啊。
    老天爺給的這個劇本比八點檔的編劇大人更狠、更差勁、更沒有人性。
    她真想要把老天爺打進十八層地獄——  這句話,她今天已經默念三十遍了,每歎一次氣就念一遍,就像吃一口吐司要配一口咖啡一樣。
    幸好她是個超樂觀的女人,否則也無法在險惡的演藝圈裡混,她習慣在痛苦中尋找讓自己開心放鬆的點,所以雖然她爹很勢利、愛財愛勢、對官位汲汲營營,並且寵妾滅妻,把小妾當成心中最愛,一整個渣。
    但她有一個很好的娘,溫柔體貼,對兒女寵愛萬千,明知道老公是個爛貨色,還是一顆心撲在這個家裡。
    她娘努力養育兩個兒子和女兒,對小妾生的女兒雖然沒養在身邊,卻也盡力做到一視同仁。
    她是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女人,在劇本裡,如果是自己被安排到這個角色,依照自己過去演的,一定會整得小妾求生不能、求死不成,整到小妾跟老公大哭,求他棄養自己。
    原主有兩個哥哥,也許是父親在他們身上留下太大的陰影,所以兩個人都不想走科舉之路。
    大哥喻明英十五歲,和那個耍賤的燕祺淵同年。
    他沒有人家的才名,也不是天才兒童,更沒閑閑跑去拿個狀元來替自己增光,但在自己眼裡,他才是真正的天才兒童。
    怎麼說呢?
    他十歲就接手經營家裡的產業和母親的嫁妝,聽說大的小的加一加有三十間鋪子,還經營得有聲有色。
    在這個年代考上狀元,了不起就是記憶好一點,願意花心思苦讀,再加上……泄題——她不認為燕祺淵本身的身分沒幫上忙,考題是最疼愛他的皇上伯伯定的,他不拿狀元,上對不起天地,下對不起燕家祖宗十八代,所以要博一個神童名聲,有什麼困難的?
    至於喻明英,做生意簡單嗎?
    人脈、行銷、進出貨調節,尤其在交通運輸不方便的古代,想要讓每間鋪子都賺錢,賺得缽滿盆溢的,容易嗎?
    另外原主的二哥喻驊英……她不知道有沒有人相不相信直覺,但她真的要說,第一眼看到他時,她就想到楊過。
    喻驊英的個性莽撞,但一身牛勁兒,怎麼看都是塊學武奇才,若真有古墓派,她絕對要想辦法把他送到“姑姑”身邊,讓他練就一身高深武藝,並且和小龍女結成連理。
    像喻驊英這樣的人,讓他讀書就是一種埋沒。
    偏偏在喻明英十歲時表現出營商天分,把喻家從小康之家變成富戶,再透過各種人脈,把他家老爹從正四品官員推向從二品翰林院掌院學士後,喻憲廷放手了,讓喻明英專心營商,專心做自己熱愛的行當。
    但放手老大,就不能再對老二放手了,一個家裡,總得有個兒子繼承自己的仕途吧!
    從此喻驊英被逼著天天坐在書桌前念書,但天可憐見,一個把毛筆拿得像青龍偃月刀的男生,要他背之乎也者,那是為難,更是精神虐待。
    幸好喻驊英有個好哥哥,反正她爹在朝堂上忙得很,陽奉陰違的事做個幾件也不會被發現,所以喻明英花大錢偷偷替喻驊英聘請武功師父。
    這傢伙果真是奇才,短短三年換五個師父,每個師父教不了幾個月就說:“沒得教了,二少爺已經把我一身武功給學完了。”
    因此喻明英的錢越砸越多,喻驊英的日子越過越爽,唯有每個月底父親考校功課時,他可憐的小屁屁得痛個幾下。
    但一年痛十二天屁股,好過天天頭痛。
    講到這裡,她就得提提他們家的小庶妹喻柔英了。
    那是個才女啊,琴棋書畫樣樣棒,背起詩句、論語來,簡直是一整個溜,聰明上進認真就罷了,長相還美到讓人咋舌的優。
    老爹常撫著鬍子滿足地說:“這孩子肖了她娘的美貌及我的智慧。”言語間不乏有女萬事足的幸福。
    他沒說出口的是對兩個無法繼承衣缽的兒子的失望,以及對樣樣普通、樣樣隨便的嫡長女的痛心。
    比較起喻柔英,原主確實是輸到太平洋去,原主的長相雖然清麗,但站在喻柔英身邊,就是一整個小姐和丫鬟的組合。
    自從老爹成為二品官員,自從確定靠兒子光耀門楣的機率小於天下紅雨之後,他便把全副希望放在兩個女兒身上,雖然沒有“可憐天下父母親,不重生男重生女”,但老爹的態度卻也不遠矣。
    他聘請從宮裡退下來的嬤嬤長駐家裡,教導兩個女兒,目的為何不言而喻。
    喻柔英學得好,原主學得差;喻柔英課後自製考卷,一心一意為奔向“後宮狀元”而努力,而原主每天下課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看著哥哥們為她掏摸的閒書,當懶豬。
    不過……豬?
    依她看來,原主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自己在陸續作的夢裡,都看到原主其實是個人精,她除了得知原主以往在喻家的生活習慣,還得知原主穿到現代的生活。
    一個正常的古代人,竟能在短短的時間裡,飛快學會現代生活的必備技能,還能迅速融入複雜的演藝圈,更“可悲”的是,居然混得比她好。
    現在想起來,她是越想越傷心,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被九歲的小女生取代,人家還把日子過得比她好,她應該去撞一撞耶路撒冷的哭牆或萬里長城,順便再痛哭一場。
    由此可以推論,原主是個腦子清醒的,她打死不肯進宮,卻不想跟親爹翻臉,於是混著混著,想一路混到底。
    原主一路平安混下來,直到她們互相穿越後,居然被自己搞出一個“賜婚”戲碼。
    夭壽骨,她才九歲,這個婚賜得太……殘害國家民族未來菁英了,皇上啊皇上,您怎麼下得了手?
    她很清楚,對皇上來講,她就是個小玩具,燕祺淵喜歡就賜下了,他們可沒在想她是個人,有靈魂、有尊嚴、有想法!
    唉,其實她知道問題全在燕祺淵身上,她不知自己有沒有把握說服燕祺淵回心轉意,讓他發現其實她是個不怎麼有教育意義的玩具,所以她想強力推薦喻柔英,為了對他的人生有助益,他應該另覓所需才對。
    是啦,從宮裡回來的一路上,喻柔英那雙眼珠子和刀子差不多,恨不得捅她十七八刀。
    因為不管怎麼說,截至目前為止,燕祺淵都是京城名媛想嫁的丈夫人選第一名,家世好、腦袋棒,又得皇上看重,怎麼看都比嫁給皇子好,因為嫁皇子得有賭博精神,嫁對了,日後陪人家走上九五之尊的天梯;嫁錯了,不是滿門抄斬就是發落邊域。
    沒想到這樣一個珍貴機會,居然掉到她的頭上,喻柔英怎能不氣不恨?
    對喻柔英來說,她可是竭盡全力的在貴人們面前表現,詩作了一首又一首,搞到腸枯思竭、腦袋打結,而自己不過是往沒人待的地方歇歇腿,就得到如此的天賜良緣,這實在不符合公平原則。
    聖旨送到喻家時,老奶奶和爹爹普天同慶,連親愛的娘都為她感到高興,急急忙忙打開嫁妝箱子,想翻出好東西給女兒陪嫁,又開始計畫要買幾個下人好好訓練,免得她嫁進禮王府吃了暗虧。
    唉,看著大家一窩蜂的一頭熱,她真想呐喊:世人皆醉,唯我獨醒呐!
    她搖頭,再搖頭,哪天她發覺自己頸椎長了骨刺,不必懷疑,就是燕祺淵害的。
    “怎麼啦,愁眉苦臉的?”
    喻明英和喻驊英從外頭走進屋裡,看著妹妹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忍不住想笑,從宮裡回來之後,她就是這副德行,也不知道在不滿意什麼?
    人人想要的如意郎君,到她手裡竟成了委屈。
    看著喻驊英一瘸一瘸的腳步,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柔軟。
    原主是被喻柔英推進池塘裡的,昏迷時兩人的靈魂穿越,針對這一點,她沒有印象,但作夢時有夢見過這個場景。
    在夢裡,原主是故意惹毛喻柔英的,她厭煩學宮規,想休息幾天,於是弄個套子讓喻柔英跳下去,只是沒想到竟會這麼嚴重。
    不過穿越到現代的原主,對這件事的評語是——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是啊,原主是真的有福氣,因為找到真愛,不像她,在這裡等待寡婦歲月的來臨。
    落水事件讓喻驊英大怒,一把抓起喻柔英就直接往池塘裡丟。
    結果始作俑者喻柔英沒事,喝了兩口水,輕鬆的避開家法,幫原主出口氣的喻驊英卻有事,被狠狠打了二十板子,直到前幾天才勉強能下床。
    他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看她,由他們的態度可證,這兩個哥哥是老天爺惡整她穿越,附贈的禮物。
    “大哥、二哥,你們聽到謠言了嗎?”
    “妙真道人?”她只輕輕一提,喻明英就接起頭尾,“你在擔心燕祺淵?”
    “他會沒事嗎?”
    “除非他真的是皇上的兒子,否則禮王的孩子再優異,也不可能奪那個位置。”
    她點點頭同意,若在亂世或許禮王還有機會,但現在天下太平、民生富足,想造反,也得百姓買單。
    不過,燕祺淵是嗎?皇上的小三已經滿宮跑,他還需要再往外發展?
    “不要想太多,沒事的,如果真的鬧到無法收拾……你相不相信大哥?”
    “相信!”她直覺的回答。
    不相信誰也不能不相信兩個哥哥,他們是把妹妹給疼進骨頭裡的。
    “如果燕祺淵遭遇不幸,大哥絕對不會讓你嫁進禮王府。”
    “嗯,我有很多法子可以不嫁的,只要大哥幫我。”
    “我也有法子,只要大哥肯幫忙。”喻驊英也插話。
    “你也有法子?”喻明英訝異地看向弟弟,這傢伙一向討厭那些彎彎繞繞、雞腸小肚的心思,難道二十大板讓他轉性了?如果是的話,倒是好事一樁。
    驊英疼愛妹妹,為了替她和替她娘抱不平,修理過柳姨娘和喻柔英好幾次了。
    但那對母女豈是好相與的,受一點委屈都能在父親面前告大狀,母親為此也吃過無數的悶虧,驊英卻依然還在明面上找茬子,這下能不被一路偏心偏到西域去的爹,給狠狠修理回去。
    偏偏自己怎麼勸,驊英都不改脾氣,從小到大挨的板子可多了,要不是他和娘攔著,他現在哪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
    “可不是嗎?這些天我滿腦子都在琢磨著。”
    “說說,都琢磨了些什麼?”喻明英好笑地問。
    “我想,咱們要怎麼帶娘和妹妹逃離這個家,到外面生活。”他痛恨爹,更恨那個老讓娘掉眼淚的柳姨娘。
    喻明英深吸口氣,他真是恨鐵不成鋼,沒出息,居然想離開喻府,對柳姨娘不滿,應該是想辦法讓她在喻府活不下去,哪有自己跑掉的道理?至於喻柔英,她早晚要出閣的,根本不必將她考慮在內。
    雖然心裡不同意,但喻明英還是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大哥想法子把娘的鋪子給賣了,再到別的地方買新鋪子重新經營,而我呢,找機會一把火燒了咱們的院子,趁府裡大亂時,帶娘和潔英到外地生活,到時潔英不在了,爹怕被皇上責備定會往上報,說咱們全死於那場大火。”喻驊英說得滿臉認真。
    看著善良的二哥,潔英忍不住想捏捏他那可愛的小臉。
    這麼直來直往、這麼善良啊,被柳姨娘欺負、被爹爹修理,他都沒想過要報復,只想帶著親愛的母親和妹妹到外面過自在的生活。
    雖然這個想法很可愛又不切實際,卻真的很讓人嚮往。
    對啊,這個家千千百百好,就是沒自由,不想嫁給高官貴人又不行;不想學宮規也不行;不想念書還得裝認真;不想戴著面具過日子,卻不能卸下面具,沒有人可以憑著本心過日子,還真是沒意思。
    其實就穿越而言,她已經是穿越的勝利組了,但是自由……要到哪裡尋覓呢?
    喻明英何嘗不曉得弟弟想要什麼?不過他不是那種不戰而降的人,敢欺負他的人,他就不會給他們好下場。
    “怎樣?我的主意好吧!”他看看大哥,再看看妹妹。
    “是好主意,不過……我們也聽聽潔英的法子吧。”
    喻明英沒有一口氣否決,因為他聽見弟弟想要的,他在心底對弟弟說:多給哥哥一點時間,大哥會給你想要的自由。
    “好,潔英說。”喻驊英丟給她一個鼓勵的目光。
    “我喜歡二哥的想法,就我們幾個最親的親人一起生活,每個人都能按著自己的所欲,自在過日子,不過娘肯定無法離開爹爹,我們強行帶走娘,娘這輩子都不會快樂,所以二哥,我們先試試看,一起努力,讓這個家變成我們想要的那個樣子,好不好?”她握緊二哥的手,滿臉都是笑容。
    “好,二哥聽潔英的。”
    喻明英寵溺地揉揉妹妹的頭,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理解驊英的,她不說教,卻是幾句話就讓驊英改變想法,讓驊英與自己和妹妹擰成一股繩……
    爹老是說潔英遠遠比不上喻柔英,錯,這樣一副玲瓏剔透的水晶心肝,喻柔英拿什麼跟她比。
    喻明英問:“先告訴大哥,如果燕祺淵真的遭遇不幸,你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生病詐死,先到外地住一段時間,哥哥再娶我回來當姨娘,怎樣?”
    “傻話,將來你要嫁人的,當哥的姨娘還有誰肯娶。”喻明英否決她的提議。
    喻驊英不懂的問:“這樣不好嗎?我覺得這是好主意,潔英留在家裡,咱們能護著她,給她過好日子,免得她出嫁後被婆婆小姑欺負,最後大不了咱們找個好男人招贅也行。”
    聽著弟弟和妹妹天真的對話,喻明英忍不住苦笑,都還不解人事啊。
    “要不,我絞了頭髮做姑子去,說是給燕祺淵積陰德,皇上肯定樂意。那廟咱們自己蓋,亭臺樓閣,要多奢華就蓋多奢華,到時候在裡頭養丈夫、養兒子,還不是我說了算。”
    聽妹妹這樣說,喻驊英樂了,贊道:“我們家潔英就是聰明,這種法子也想得出來,好,到時二哥搬進去陪你,絕不會讓你無聊。二哥好好學輕功,以後抱著你飛簷走壁,溜出去到處玩。”
    一人講一段,不像在想避禍法子,倒像在建立未來幸福的生活藍圖。
    喻明英頭痛了,妹妹聰明得緊,怎麼會突然傻氣,隨著驊英起舞?
    他不知道,這些主意對古人而言很荒謬,但對現代八點檔女演員而言,再荒謬的劇本她都演過,這真的不算什麼。
    這時候表情很痛苦的不只有喻明英,還有躲在屋頂上的燕祺淵。
    他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本想趁著離京之前再見未來的小媳婦一面,哪裡會想到,人家正在密謀退路。
    就這麼篤定他會死於非命?她是太看得起皇后娘娘,還是太看不起他了?
    他真是悶呐,偏偏這時候不能跳下去狠狠打她一頓屁股……不行,得找幾個人安置在她身邊,免得到時候媳婦跑了,自己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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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3:05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哼哼哼,潔英的頭側斜五十度、眼睛下瞄、柳眉上挑,右嘴角上勾帶動右臉頰顫動,笑聲從鼻孔裡面出來,表情和演壞女人時一模一樣,只是這號表情出現在九歲小女生臉上,怎麼看怎麼怪。
    怪到她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張俏臉,於是她正起神色、正襟危坐、正經思考。
    那天樂兒離開後,她讓二等丫頭海棠去找人,沒想到海棠回來,竟順手帶回一個大消息。
    了不起啊,那丫頭居然在當奸細,可惜這裡沒有國安局,不然她一定寫推薦信,大力推薦她的長才。
    海棠的消息是:樂兒和米兒在咬耳朵,講什麼不清楚,但確定她從米兒那裡收下一個紙包。
    紙包裡面裝什麼,潔英連猜都懶得猜,隔天清晨,她直接把樂兒支出喻府,讓海棠秘密搜屋,結果搜出一包白色粉末。
    千萬別騙她這是雲南白藥,刀傷、擦傷噴兩下,是必備的居家良藥。
    她拿薏仁粉掉包,把樂兒那裡搜來的白粉交給大哥。
    這一查證,結果真驚人,居然是慢性毒藥?
    喻柔英在想什麼?想害死嫡女,庶女可以順利接位*嫁給夢想中的白馬王子?那也得白馬王子不介意換媳婦兒才行啊。
    還是喻柔英認為燕祺淵連五十九分的自己都肯娶,沒道理不要九十九分的她?
    她真想大罵幾聲白癡。
    最後她向二哥要了暗衛喻文和喻武,暗中保護母親。
    喻柔英不放過她,柳姨娘怎麼會放過母親?只要自己生病、娘死去,父親寵愛的柳姨娘理所當然的接管後院,要是運氣好,讓她生個兒子,大哥和二哥都別想逃過算計。
    她不想做壞人,演那麼多年的壞人,她很有經驗,壞人的下場會慘烈到讓人掬把同情淚。但是以德報怨?這種事太聖人,打死她都做不出來。
    所以……她必須使壞。
    注意!這不是本性,只是職業病。
    就這樣,幾天後柳姨娘身邊的杏花出門,到藥鋪裡買回砒霜,買通下人摻進母親每天都要喝的燕窩裡。
    海棠截下那碗燕窩,送到潔英桌上。
    她盯著燕窩看了半天像在看親密愛人似地,一臉深情款款加繾綣纏綿,最後才讓樂兒請柳姨娘到屋裡坐坐,並且把那碗燕窩送到柳姨娘面前。
    只是她的左手邊跪著掌廚的秦大娘,右手邊跪著柳姨娘的貼身丫鬟杏花,六個拿著杖棍的婆子分立在屋門兩旁,場面還算浩大。
    柳姨娘被這陣仗嚇得花容失色,卻打死不肯把燕窩給咽下去,倒是汗水直流、口乾舌燥的猛喝海棠送上來的碧螺春。
    這種時候她哪裡還品得出茶的滋味?
    潔英非但不罵人、不指責,還掛起滿臉笑靨,耐心地諄諄教誨。
    “你覺得依爹爹對官位的熱中程度,他會讓一個青樓妓子來當嫡妻嗎?我想不至於,妻和妾不同,妾是關在後院供男人取樂用的,妻是帶出門做面子用的,她代表的是男人的尊嚴和地位,身分教養得擺著,家世背景得亮著。
    “柳姨娘,倘若我娘真的喝下這碗燕窩……我猜,不出百日,爹爹就會把李尚書那位大齡姑娘給娶進門。
    “到時,不知道那位李姑娘有沒有我娘的好性子,容得下一個小妾在後院裡橫行無阻?聽說李姑娘一年打殺的下人沒有十個也有五六個,對於她父親李尚書身邊爭寵的姨娘,從年頭到年尾發賣到青樓的數量也不少,所以柳姨娘在犯傻之前,是不是該斟酌斟酌?”
    連父親的姨娘也敢動手,何況是丈夫的?
    柳姨娘被嚇到了,她的臉色鐵青,當場跪下來放聲大哭,不斷的求饒!
    “如果你還有點腦子,往後就別動這份骯髒心思,若是再被我抓到,相信我,我不會像今天這麼仁慈。”
    話說完,一不打,二不罵,潔英直接把柳姨娘送離開,只留下杏花和秦大娘。
    就此完事?沒這麼簡單,寬厚仁慈可不是這麼用的。
    這件事當然要往外傳,只不過得傳得有技巧,既讓人覺得喻家主母、姑娘寬厚,又讓人家知道娶青樓妓子就是會破家,順便再讓柳姨娘所生的喻柔英過度張揚的名聲小損,最好還能“教育”到喻老爺,那就皆大歡喜了。
    潔英用一百兩買兩張嘴巴演一齣戲,當然,她們也可以選擇杖斃,不過除非是被鬼迷了心竅,沒人會舍銀子就義,畢竟黃泉路上沒有太多好風景。
    這天,演戲的杏花和秦大娘被趕出喻府,她們遲遲不肯離去,跪在喻府門口聲聲哀求著,眼淚鼻涕哭得一整個淒慘,讓聞者為之動容。
    “奴婢錯了,可主子的命令奴婢不敢不聽……”杏花不斷的磕頭。
    “小姐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幫柳姨娘做那起子骯髒事!”秦大娘把喻府大門拍得砰砰響。
    “奴婢被銀子朦了心眼,才會買砒霜毒害夫人……”杏花哭趴在地上。
    兩個女人拿了錢又保住一條小命,當然要賣力的演,哭得聲嘶力竭、精彩萬分。
    大半個時辰過後,喻府裡終於有下人“忍不住”跳出來,指著門口的兩個女人破口大駡,“夫人、小姐已經夠好了,你們去打聽打聽,幫著姨娘謀害夫人的奴才,在哪戶人家裡不是杖斃、不是賣到煙花地的?主子還了你們的賣身契,你們還敢在這裡糾纏不清?”
    幾句話就把事情大致交代清楚了。
    但好事者自然會想辦法從奴僕嘴裡再樞出些細節來,然後事情就會傳揚開啦。
    喻夫人阮氏、潔英博了個慈善名聲,喻老夫人斥責柳姨娘,罰她禁足、抄經五百遍,而府外有喻明英的推波助瀾,事情越見擴大,不少同僚看喻憲廷的神情都帶上鄙夷之色。
    寵妾滅妻呐!這是人人都不齒的事兒,連後院都理不清,還談什麼治國?
    喻府裡最後知道這件事的人是喻驊英,他一聽到此事,就怒氣衝衝的找上門質問潔英。
    “這件事妹妹做錯了,怎麼可以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柳姨娘這麼可惡,至少要罰她進家廟,就算沒有,也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她嘗嘗砒霜的滋味!”
    他氣急敗壞,一想到如果不是妹妹機警,從喻柔英的陰私手段聯想到柳姨娘,娘現在不就……
    想到娘被害,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我要是真的這麼做了,爹肯定會指責娘沒把我教好,罵我心胸狹窄容不下人,最後遭殃的還是娘。”潔英回答得很認真。
    喻明英看了弟弟一眼,忍不住搖頭,十三歲還這麼天真,心思遠遠不如妹妹,再這樣下去,還不被人給欺負死。
    “驊英,坐下!”他的口氣凝重。
    喻驊英沒見過哥哥這樣嚴厲,他按捺住怒氣,乖乖的坐下。
    潔英挪了椅子坐到他身邊,握住二哥的手,碰碰他的手肘,給他一個安慰的笑臉。
    “驊英,我問你,你是想要柳姨娘和喻柔英受到懲罰,還是只想發洩怒氣?”喻明英問。
    “當然要讓壞人受到懲罰。”
    “好,那我來分析潔英和你的作法。如果這次經由娘或潔英的手來懲罰柳姨娘或喻柔英,爹會認為她們是弱者,而娘和潔英恃強淩弱,私底下允她們母女更多的好處。你還記不記得喻柔英怎麼會記到娘名下的?”
    “記得。”喻驊英一顆頭垂到胸口,滿臉做錯事的神情。
    潔英看看二哥再看看大哥,這件事她不知道始末。
    “你心疼潔英沒有錯,想修理喻柔英也沒有錯,但用錯了方法。如果那次你發現喻柔英搶奪娘給潔英的金項圈,不要一怒之下劈手奪回,割傷喻柔英的頸子,娘怎會被爹斥責,罵她處事不公、苛待庶女?娘又怎會被逼得不得不將喻柔英給記在名下?
    “喻柔英想要這個嫡女身分已經想了很多年了,到最後竟是你這個最討厭她的哥哥替她幫忙促成此事的,你心裡難道不覺得冤嗎?”
    “但……難不成眼睜睜看她奪走潔英的東西?上頭的紅寶石可是舅舅從海外帶回來的,滿京城裡就這麼一份兒。”
    “猜猜,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
    喻驊英搖頭,他不知道,大哥的腦子是鑲金嵌銀的,他拍馬也追不上。
    “那時候,喻柔英不是愛炫耀,天天把項圈掛在脖子上嗎?如果不是你衝動,再過兩'人舅父和舅母就會來咱們家,到時只會出現兩種狀況,第一,舅母親眼發現金項圈在喻柔英從上;第二,舅母會要潔英戴金項圈出來讓她看看。若潔英當場拿不出金項圈,舅舅和爹猜出始末了。
    “喻柔英從小由潔英這裡拿走的東西豈止一兩樣?你以為爹會不知道嗎?就算舅父不把事情鬧大,爹也會覺得無顏,那可是親舅父給的東西,旁人怎能覬覦?
    “如此一來,你說爹不會懲罰喻柔英嗎?會不會在心底存了不好的印象,覺得柳姨娘出生太低,連女兒也不會教養。結果因著你的衝動,讓喻柔英把壞事變成好事了。”
    “大哥的意思是,就算知道柳姨娘和喻柔英想毒害娘與潔英,咱們啥都不能做,只能等爹爹發現?”
    “誰說我們什麼事都沒做?”潔英插嘴,笑得滿臉甜。
    “你做了啥?不就是逼柳姨娘喝燕窩,到最後不是也沒讓她喝下去。”
    “我做得可多啦!”
    “讓柳姨娘被罰抄經?這也叫做?”喻驊英輕嗤一聲。
    “錯了。第一,我恐嚇了柳姨娘,讓她知道,若娘不在,爹會換上新夫人,她的下場只會更加悲慘,所以從此她就不會再打娘的主意了。
    “第二,這次爹在外頭的名聲徹底毀了,寵妾滅妻的印象會緊緊的咬著他,如果他想打破別人對他的這個印象,爹要怎麼做?他得對娘千般萬般的好,得經常帶娘出去做形象,而娘再傷心,她始終是看重爹的呀,如果爹肯在娘身上用心,娘肯定很高興。
    “第三,柳姨娘雖然沒喝那碗毒燕窩,可她喝下不少碧羅春啊,一杯接一杯的,她嚇得厲害,也口渴得厲害……”
    “喝碧羅春有什麼了不起的?”給那賤人喝這麼好的茶?真是浪費!喻驊英輕嗤。
    “碧羅春裡頭加了絕育藥,茶里加藥,多少有味道,要不是那天她全副心思都在那碗燕窩上,依她謹慎的性子,我哪有本事逼她喝茶?
    “其實我也不想害人呐,可如果讓她生下兒子,爹中年得子,能不寵成眼珠子嗎?接下來她要害的可不會只有娘而已,而是大哥和二哥了。”
    喻明英輕笑,如果柳姨娘安安分分的當個姨娘,別再使那些下作手段,他是不介意讓她養老的,但如果……他也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那喻柔英呢?她都敢給你下毒了,誰知道以後還會再做出什麼事來。”
    喻明英接話,“經由這件事,潔英清楚誰是喻柔英的棋子,而這棋子喻柔英可以下、潔英更可以下,只要運用得當,讓樂兒到喻柔英跟前透露假消息,引誘她多做一些傻事,幾次下來之後,爹還會相信喻柔英是他印象中的那個溫柔體貼、善良可親的好女兒嗎?”
    潔英笑著把頭靠在喻驊英肩膀上,柔柔的笑道:“這年頭,弱者吃香,既然爹爹喜歡小白花,那我們幹麼把角色讓給別人演,自然是我和娘來演才稱職呀!”
    聽到這裡,喻驊英這才算是服氣了。“你們這心肝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彎彎繞繞的,心思多到讓人頭暈。”
    潔英勾住喻驊英的手,認真的道:“我喜歡二哥的良善,喜歡二哥不虛偽作假、直來直往的性情,我也想以二哥當榜樣好好學習,但是為了保護我最親愛的哥哥和娘,我寧願虛偽、寧願黑心肝,也不讓別人害你們。”
    潔英的話讓喻驊英深受感動,也讓喻明英吃驚不已,這丫頭簡直把驊英的性子給擬洸了。
    如果對驊英訓話,讓他做事之前多想想清楚,說不定這傢伙還不會把話給聽進耳,但她抓住驊英想保護娘和妹妹的強烈欲望,逼著他遇事多思多慮、逼他虛偽黑心肝……就算驊英不會為自己做這種事,但一定會為妹妹和母親做。
    九歲啊,他知道潔英是個早慧的孩子,只是過去隱藏得深,不願輕易表現,現在……
    潔英是在落水之後逐漸改變的,她是對喻柔英死心了嗎?她知道自己不管再怎麼退讓、妥協,喻柔英都不會感激?
    喻明英贊許地望向潔英。
    很好,這才像他的妹妹,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被當傻子;人可以退讓,但不能被逼得無路可逃。
    喻驊英站了起來,舉手對他立誓,“大哥,過去是我想差了,我自以為光明磊落,卻幾次害了妹妹和娘,也害苦了自己,你數度教導,我都沒把話聽進去。
    “但是從現在起,大哥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再不跟你唱反調,如果我再犯傻,就請大哥狠狠揍我一頓吧,從今而後,我要變成和大哥一樣的人,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娘和妹妹。”
    喻明英滿意地拍拍弟弟的肩膀,松了一口氣。
    妹妹想透徹了,驊英也明白了,以後他就不必這麼累,可以把心思多放在生意上,以及……
    他微微一笑,一手攬住一個,他們是他最親密的家人!
    十天之後,消息傳來,燕祺淵在出京的路上遇到劫匪,死了!
    乍然聽見這個消息,潔英整個人傻了。
    她其實猜測過的,她確實想過這個結果,可是當結果來到跟前,還是讓她感到措手不及。
    怔怔地看著燕祺淵送給她的匕首,細細撫摸著,那樣一個青春年華的少年,就這樣……
    沒了?
    心莫名的抽痛著,不是擔心寡婦的問題,而是單純的為他心疼。
    他不是天才嗎?不是大燕王朝難得一見的人物嗎?這麼厲害的燕祺淵,為什麼大家都能推敲出來的事,他就偏偏推敲不出?
    這麼多天過去了,他其實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避禍呀,如果妙真道人和他沒關係……他不是偷聽了她說如何修理妙真道人的方法了,為什麼不照做?為什麼要放任謠言擴大,給足皇后娘娘動手的理由?
    第十一天時,聽說屍體被送回禮王府,他的手腳被砍得稀巴爛,身子被切成好幾段,拼拼湊湊的,好不容易才拼出一個人形來。
    聽說禮王妃一見到他的屍體就暈了過去,禮王請來御醫看診,卻始終沒有清醒。
    聽說皇上親自造訪禮王府,痛失英才,淚流滿面。
    無數的“聽說”不斷湧進潔英的耳裡。
    她在八點檔裡專門演壞女人,她大可以陰笑兩聲,再幸災樂禍的道:“好家在,他死了,本小姐不必跟著當箭靶,不必擔心來不及長大。”
    可是她辦不到,她連咧開嘴笑,說一句“嫁不成才好,我根本不想嫁給燕祺淵”,都無法做到。
    心,莫名其妙的感到沉重,不知道哪裡塌了一塊,想補,卻找不到缺漏處。
    為什麼這樣?她明明不愛他的啊,就算他長得很帥又是天才,但他之於她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而已啊,她不應該有這種低落的情緒的。
    這就像如果你在報紙上看見某位偶像帥哥因為飆車飆掉小命,除了嗟歎兩聲以外,不會有多餘的想法。
    為什麼她……心裡像沾了墨,而那個黑色墨暈正一點一點的不斷向外擴散,漸漸形成陰霾,最後籠罩著她,壓迫得她無法呼吸?
    她不相信從一而終,她覺得賜婚是編劇最爛的橋段之一,她很高興錯誤被扭轉,她願意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
    而燕祺淵的死對她其實是有利無弊的,但……為什麼她的心會亂了、昏了,為什麼她會覺得心痛不已?
    她真的亂了……亂到她無法理解自己,她莫名的一次一次、不斷地想起兩人的初遇,想起他牽著她的手,那手心暖暖的、固執又堅持。
    不過就算戲演得再多,潔英對劇情的發展推理能力已經到達無遠弗界的地步,但身為對朝堂事不甚理解的閨閣女子,有些事還是推理不出來的。
    比方,她就不知道這個時候,皇上其實正在大發雷霆,皇上不是傻子,他知道幕後黑手是誰,所以皇后雖然沒進冷宮,皇上卻找到別的名目將她軟禁在宮殿裡,連燕齊盛想探望,也不得其門而入。
    比方,皇后的軟禁導致後宮大權落在程貴妃手裡,這是砍傷燕齊盛的第一刀,之後的幾年,皇上要漸漸倚重燕齊懷,讓他參與不少政事,而為達成這個目的,“燕祺淵”必須死!
    比方,三個月後如同潔英所分析的,妙真道人背後的人被揪出來了,不過揪出來的是只小蝦米,真正的大鯨魚早在皇上的密令下死於非命。
    不管怎麼樣,那個被皇后認定,並且刻意在眾臣家眷面前散播的謠言,變成一場彌天大謊,被血淋淋地揭穿。
    燕祺淵死了,潔英的賜婚變成一場笑話,這讓又妒又恨的喻柔英樂壞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麼讓人開心的事兒,怎麼可以不找人“分享”?所以喻柔英找上她的“好姊姊”。
    她取來兩支絹花收進匣子裡,帶著米兒往嫡姊屋裡走去。
    喻柔英尚未進院子,海棠已經沖進屋裡偷偷在潔英耳邊傳話。
    樂兒在耳房裡發現海棠搶先她一步進了主屋的小花廳,臉上不滿、心頭不痛快。海棠不過是個二等丫頭,這些日子老往小姐跟前蹭,是想取代她嗎?
    樂兒臭著臉走進小花廳,沖著海棠就是一頓好罵,“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還不下去,衝撞了小姐誰擔待?”
    見樂兒當著自己的面作威作福,潔英頓時哭笑不得,她還不想把樂兒給砍了,何況人牙子得過幾天才會把新丫頭送進門,要砍人之前,她得先培養新手。
    “我喜歡聽海棠說話,往後就讓她進屋裡服侍吧。”
    樂兒簡直無法置信,沖著潔英,眼睛鼻子瞬間紅了起來。
    潔英喟歎,這丫頭演技不壞,如果不是站錯邊,她很樂意大力提拔,不過……她朝海棠使個眼色。
    海棠乖覺地跪下道:“謝謝小姐提拔,海棠一定會盡力為小姐辦事。”
    潔英找個藉口將海棠支開,“快起來吧,你去找夫人屋裡的曾嬤嬤,把我這話兒告訴她,再讓曾嬤嬤給你做兩套大丫鬟的衣服。”
    “是。”海棠起身,俐落的離開小花廳。
    樂兒見海棠離開,這才蹭到潔英身邊,委屈的道:“小姐不要樂兒了?”
    她心裡冷笑,明明是丫鬟不要主子,想棲身高處,這會兒還來說反話,不噁心人嗎?
    不過潔英倒也不顯山露水,只說:“我年紀大了,身邊本該多幾個人服侍,與其從外面買些眼生的,不如先提拔身邊的人。放心,你家小姐念舊,你一心向我,我怎麼會不要你?”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樂兒一眼。
    此時喻柔剛好進屋裡,她讓米兒在外頭守著。
    “聽說姊姊因為燕公子的死,傷心得吃喝不下,整個人都蔫了,妹妹聽著心裡難受,特地送來兩支絹花給姊姊增添姿色。”
    一開口就挑釁?這人還真是張揚啊。
    不過張揚的壞女人是下等角色,真正厲害的是一路善良、到最後才被揭兔子皮,露出狐狸本色的那種。後者才能從第一集演到三百集,而像喻柔英這種張揚的,大概五十集就玩完了。
    潔英笑道:“樂兒,二小姐難得上門,你去廚房把我的燕窩端來,好好招待二小姐。”
    打發樂兒後,她轉過身、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掩嘴驚道:“哎呀,不好,妹妹不會和柳姨娘一樣,虛不受補,喝不得燕窩吧?”
    潔英的諷刺讓喻柔英瞠大眼睛,拿她姨娘說嘴?!那件事她還沒有同她算帳呢,她倒敢翻出來了。
    潔英巧笑倩兮,“還真是可惜呢,那可是大哥好不容易才得的血燕,和普通燕窩不同。
    可……能說啥呢,每個人落土時八字命不同,有人就是受不得尊榮。沒關係,喝不得燕窩就喝點茶吧,可不是我自吹自擂呢,樂兒的茶泡得可好啦,別有一番風味,妹妹得好好嘗嘗才行。”
    潔英親自倒了兩杯茶,在兩人面前各放一杯。
    她的話讓喻柔英臉上幾度變色。她說“別有一番風味”,難道她知道了?知道茶裡頭有……
    潔英盯著她,頭側斜五十度、眼睛下瞄、柳眉上挑,當紅壞女人在古代重現江湖!她緩緩的拿起杯子,緩緩的把杯裡的茶一口接著一口慢慢的喝掉。
    “妹妹怎麼不喝?”
    她把杯子端到喻柔英跟前,喻柔英嚇得手心直冒汗,別人不知,她豈能不曉?茶水里加的東西可是她讓米兒交給樂兒的,那是喝不得的啊。
    “妹妹怎麼不喝呢?”
    看著喻柔英臉色數變,額間滲出點點汗水來,潔英忍不住想笑。不過是加了點磨細的薏仁粉,值得她嚇成這副樣子?
    “妹妹這是什麼表情?真嚇人,黑白無常都比你好看一點,要是使人畫成像,貼在門口,白天可避邪、晚上可避鬼,拿出去賣,三文錢一張,買兩張送一張,大哥的鋪子肯定會賺不少。”她故意惹火喻柔英。
    “喻潔英,有種再講一次!”她的美貌,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哪能讓她三言兩語破壞掉。
    “我說,你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你的存在就是一種莫名其妙。怪了,柳姨娘是怎麼把你生下來的?難道愚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都會缺腦?”
    喻柔英猛喘息,明知道潔英在罵自己,卻沒有能力罵回去,因為她罵人的話實在太……
    太有創意了,她根本無法反駁。
    !挑挑眉,這可不行,她不發火,待會兒觀眾到場,自己要端出什麼戲給人家看?
    幸好潔英擅長反省,一下子就找出原因,要舉實例、實例啊!隱射法沒用,一定要狠狠的人身攻擊才會看到成效。
    見喻柔英遲遲不肯接過杯子,潔英挑起眉頭,惡意地把那杯熱茶往她的衣襟倒去。
    喻柔英被燙到,她跳起來大叫,“你這個賤人,竟敢燙我!”
    來了!潔英專注精神,全力應戰。
    “賤人?妹妹在說誰呢?咱們喻府的夫人、小姐都是名門閨秀,哪來的賤人?哦……對不住,我想起來了,咱們府裡果然有一個賤女人,柳姨娘對吧?妹妹說得很是,柳姨娘出身青樓,日日送往迎來的,身分擺在那兒呢,自然是個賤人。”
    “喻潔英,你這個下賤胚子,竟敢罵我娘,我告訴爹爹去!”
    喻柔英知道潔英和過去有些不一樣了,但沒想到她的嘴巴會變得這麼鋒利、這麼惡毒。
    “妹妹在說啥呢?咱們的娘是上卿阮大人的親妹妹啊,什麼時候妹妹的娘親變成一雙玉臂萬人枕的風塵女子了?”
    “你不要胡言亂語,所有人都曉得我娘是清倌,她是乾乾淨淨嫁進喻府的。”
    噗的一聲,潔英笑出來,搗著嘴巴笑得花枝亂顫,相信她,這種笑法挺累的,要讓胸口、肚皮、頭頂,照著相同的頻率不停的顫抖,是屬於高難度的演技,沒有幾年的功力是辦不到的。
    很累,但是……難得,很久沒拍ON檔戲了,偶爾辛苦也是值得的!
    笑過一陣之後,潔英的頭偏過一邊,正起神色,瞪大眼睛,用那種很故意的表情說:妹妹傻了呢,進了青樓,哪來的清倌?哪個女人不是被男人一玩再玩?這清倌嘛,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法,妹妹沒聽過嗎?一日為妓,終生為妓呢,何況……”她突然湊近喻柔英,道:“不說清倌,祖母哪能讓柳姨娘進門?就算當時她已經懷了身孕……”
    說著,她突然倒抽一口氣,揚聲道:“難怪妹妹和我這個姊姊半點都不像,原來除了娘不同人,連爹也……
    “妹妹想爹了嗎?要不要姊姊央求大哥幫妹妹尋找親生爹爹?說不定原來妹妹是位公主呢!”
    喻柔英再也無法忍受了,揚手一巴掌打上潔英的臉。
    哇哩咧!熱辣辣的夭壽痛啊!潔英痛得眼淚都滾了下來,這會兒她滿心希望喻柔英的指印堅強一點,認真地扒在她的臉頰上,不要轉眼間就消失無蹤。
    唉,原來演好女人是這麼辛苦,她錯了,老說演賢妻良母的女主角很爽,只要站在那裡給自己甩巴掌就好,沒想到挨打也很累的說。
    “我要告訴爹,你說我不是他的女兒!”
    “好啊好啊,把這件事掀了說吧,二哥老說你長得像李尚書家的姑娘,說不準你與她們才是真姊妹呢。”
    “你還說,你這個賤女人,嘴巴這麼壞、臉這麼醜,難怪又笨又懶惰的,難怪年紀輕輕就死了相公,難怪你要當寡婦,哈!九歲小寡婦,你克夫的能耐真是不簡單,老天有眼啊,你這個陰險惡毒下作女人,這輩子都別想嫁人了,我詛咒你不得好死,詛咒你哥、你娘、你們一家人,通通死無葬身之地……”
    喻柔英是竭盡全力在罵的,但潔英聽了直歎氣。
    古代女人真的是被關笨的,罵來罵去就這幾句,沒啥創意,要不是觀眾馬上就要大駕光臨了,她倒是很樂意指導對方幾句。
    比方“你他媽的,上進不學,學下賤”、“你有犯賤的權利,本人有打趴你的實力”、“告訴我,要多賤的人才配得上你”之類的……
    瞧,光是一個賤字就可造這麼多的句子,哪像她,翻來覆去就只有“賤女人”這三個字。
    不過喻柔英就算沒創意,但至少她罵得順口、罵得溜,沒有當編劇的天分,卻有演壞女人的實力,幸好喻柔英沒有出生在二十一世紀,否則她一定沒地方混飯吃。
    一連串惡罵下來,潔英什麼都不必做,只要微抬起下巴、眼睛往下瞄,表現出一臉賤樣,就可以讓喻柔英的火氣再節節上升。
    來了!她的眼角餘光瞄到了,觀眾終於大駕光臨了。
    潔英瞬間變換表情,卑憐中帶著濃濃的委屈,淒涼裡存在著淡淡的哀愁……
    但她的心裡卻開始唱起:Edelweiss,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Small  and  white,clean  and  bright……
    一整群觀眾啊,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Goodjob!海棠做得好,不枉費她的提拔。
    “我詛咒你,死了連一張破草席也沒有,詛咒你千人睡、萬人枕,詛咒你哥、你娘通通下十八層地獄……”喻柔英的聲音拔尖、音量放大,她已經被激到肝膽瞬間冒出熊熊大火了。
    在觀眾進門前,潔英捂起小臉,滿眼悲憤的說:“妹妹,你怎能這樣?大哥、二哥也是你的哥哥,娘也是你的母親啊。”
    “他們不配!有朝一日我得勢,我定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對不起,柳姨娘的事是我做錯了,我不該把事情捅開的,害得柳姨娘被罰抄經,可是我怕啊,我怕一次不成,柳姨娘會再下一次毒,誰能百日防賊呢,萬一娘真的……
    “這是寵妾滅妻啊,爹這輩子的名聲就毀了啊,日後爹在朝堂上,要怎麼面對同僚上司,你可知道,爹得多麼努力辛苦、戰戰兢兢才能有今天的地位,怎能因為後宅不寧而毀了前程……”
    話說完,潔英表演三秒鐘落淚,相信她,對於一個資深演員而言,這真的不是什麼高難度演技。
    在聲淚俱下的控訴中,阮氏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搶進屋裡一把抱住女兒,泣聲道:“潔英,對不住、對不住,都是娘的軟弱害了你。”
    看見阮氏的那一刻,喻柔英心下一聲壞了!她被人坑了!
    她恨恨的瞪住潔英,潔英此時卻放下捂住臉的手,把紅腫的臉頰對準父親的方向。
    呵呵呵,演技大車拚!
    潔英的委屈和喻柔英的張揚,氣得喻憲廷肚子發脹,最近他在外頭受的嘲笑、憋屈還少了嗎?
    喻驊英看著妹妹紅腫的臉頰,怒瞪喻柔英,劈頭就問:“喻家的後院到底是怎麼了?妾室可以給主母下毒,庶女可以毆打嫡女,這到底仗恃的是什麼?”
    廢話,不就仗恃著老爺的寵愛?屋裡的眾人心忖著。
    喻驊英這話,說得喻憲廷臉上青白交加。
    “娘,不是驊英想造次,您這樣不行,寬厚仁慈不是這樣用的,姨娘毒害主母,這事要是在別人家裡,二話不說就是杖斃,放在咱們家卻是抄抄經而已。
    “就連抄個經,人家的女兒就上門找茬子了,虧您還把人家女兒記在自己名下,結果得到的回報卻是詛咒,真行呐!”
    “二哥別生氣娘,娘也是迫不得已的,這些年娘想盡辦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卻還是被責備苛待妾室和庶女,只好凡事寬厚,把柳姨娘當成上賓,用公主規格對待庶女,圖的不過是一個家和萬事興罷了。娘這樣百般忍耐,全是為著爹爹的名聲著想,只有爹好了,咱們才會好、喻家才會旺啊!”
    瞧瞧,不同教養,養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柔英要是有潔英一半的懂事,後院哪會有這麼多紛爭。喻憲廷後悔了,當初他真的不該讓柔英養在姨娘膝下。
    他走上前,一巴掌甩上喻柔英的臉,算是替潔英找回場子。
    不過也不知道她是膚色肖了柳姨娘的黑,還是喻憲廷手下留情,總之那一巴掌打出來的效果竟沒有潔英臉上的厲害。
    喻憲廷走到阮氏身邊,輕輕扶起她,說道:“夫人,過去是為夫行差踏錯,這次我學到教訓了,往後絕不再犯同樣的錯。柔英這孩子還勞煩你多費點心思,別讓她再跟著她姨娘,學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喻柔英和柳姨娘隔開。
    這對潔英而言是個大勝利,至少喻憲廷終於分清楚嫡庶有別、妻妾分野了,不過讓喻柔英養在母親膝下?何必呢!讓娘用自己的名聲地位替喻柔英塗脂抹粉?憑什麼啊!
    喻明英和潔英相視一眼。對於彼此的想法,兩人心中了然。
    見喻憲廷命人把喻柔英的東西送到夫人的院子,阮氏道:“我去盯著人把屋子給收拾妥當,柔英剛離開親娘,心情肯定不好,萬萬不再讓她受委屈了。”
    聽妻子這樣說,喻憲廷滿肚子感激,牽著阮氏一起離去。
    門一關上,潔英再也控制不住的大笑。
    喻驊英發難,“還笑,都被打成這樣了。”
    “我故意湊上去的,還怕她打得不用力,你們來的時候已經退了紅印子呢。”潔英高興的不得了,她不得金鐘獎,簡直是老天對不起自己。
    “你故意的?!”
    “當然。”
    “海棠說你哭翬了,也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不說我哭暈過去,怎麼能把爹娘給引來,他們可是主要觀眾呢。”
    “所以你沒有為燕祺淵傷心?”
    “我……我為什麼要傷心?不過是一面之緣罷了,我可不是喻柔英,知道我被賜婚,她連撕了我的心都有了。”她嘴硬著。
    “是嗎?可我每次來,你都在睡覺,難道不是因為太傷心了?”
    “當然不是,二哥,睡覺是一門藝術,我正在修習這門藝術呢。”她用盡全力說謊。
    “說什麼傻話!”喻驊英在她額頭彈了一記。
    喻明英可沒那麼好糊弄,他與潔英對視,視線逼得潔英低頭。
    唉……就知道這話騙不過大哥,好吧……
    “我確實難受,畢竟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就算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這樣一個風華冠蓋的男子之死,也會教人欷籲,何況我和他之間還有那麼一個莫名其妙的賜婚,不過我會好起來的。”
    喻明英歎息,揉揉她的頭髮,為妹妹感到心疼。這麼好的女孩,怎麼會攤上這種破事?
    喻驊英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揚聲道:“妹妹不難過,你有大哥和二哥呢,我們會給你過好日子的。”
    潔英用力的點頭,“二哥說話要算數,我等著呢。”
    “當然算數,我是誰啊,我可是你二哥……”
    屋外鳥鳴啁啾,雖然她才穿到古代並沒有很久,但是,她衷心地愛上這對哥哥、這些親人。
    幾天後,兩個丫頭在柳姨娘院前磨嘴皮,道:“這下糟了,老爺棄了柳姨娘,二小姐又養在夫人身邊,往後定不會往這院子裡來,咱們要不要想辦法換個差事,在這裡沒有前途。”
    此話傳到柳姨娘耳裡,她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把女兒要回去不可,而為了呼應柳姨娘的要死要活,喻柔英也在屋裡鬧絕食。
    阮氏不得不為此事到丈夫跟前求情,把一句“家和萬事興”給講上幾次,她說:“委屈便委屈了,不算什麼的,總要後院平靜老爺才有心思朝政。”
    說得喻憲廷那個感動喲!
    這次的風波結束後,喻憲廷終於明白妻子的好,經常領妻子出門,經常帶妻子談心逛花園,老夫老妻的感情沒了第三者的挑撥,飛快進步中。
    而柳姨娘和喻柔英的小白花計畫中斷,兩人漸漸學會安分——此為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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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3:21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十六歲那年,燕齊懷離宮建府,至今已整整六個年頭過去。
    這些年來,皇上對他越發的看重,他辦過大大小小無數的皇差,雖然都是其它人不樂意去的差事,但這些歷練也慢慢磨出他的能耐與實力,更為他慢慢建立人脈,這對他而言非常重要。
    他結交各方人士,不斷的吸收新知,努力朝政,也盡全力做到低調行事。
    自從皇后被軟禁,燕齊盛沒有皇后在旁耳提面命,這些年行事越發的囂張,願意與之結黨的平安無事;不願意的,明裡暗裡著了道兒,損的損、傷的傷,燕齊懷不願意被當成箭靶,只能一切低調。
    即便燕齊盛如此行事,招惹不少怨恨,他也不能掉以輕心,畢竟燕齊盛的身分擺在那裡,母族和支持他的勢力也在那裡,不管燕齊懷是否心存大志,都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如今的他在朝堂的位置很微妙,沒人想做的事,燕齊盛就會推派他去做,做得好,便是大皇子舉薦有功;做不好便是他能力不足,但面對種種批評或讚譽,燕齊懷淡然處之,而也是他這副不爭功的性子,才入得了燕齊盛的眼。
    每每忍到無法再忍,吞下一口氣再繼續隱忍時,燕齊懷便分外想念燕祺淵。
    該回來了吧,他們約定好的,再過幾個月就屆滿六年了……他會回來的,是嗎?
    歎了一口氣,燕齊懷繼續研究桌案上的水利圖。
    江南春澇,大水淹沒十數個鄉鎮,堤防年年築、年年毀,問題是出在貪官污吏還是朝廷缺乏人才?
    不管是哪種情形,都是件難辦的事兒,江南官員有五成是燕齊盛的人,如果大力剷除,回到京城後,就該輪到他被剷除了。
    可是若不動那些人,事情絕對無法辦好,所以……他是要為民?還是為己?
    再歎一口氣,左右為難是他這些年最常面對的問題。
    此時窗子輕叩兩聲,等不及他上前探看,便有一道黑影跳進來,燕齊懷本以為是自己的屬下,然而當他定睛一看時,霍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神情激動地沖上前去一把將來人抱進懷裡。
    “幾年不見,你開始好男風啦?”
    痞痞的聲音在他夢裡輾轉過千百回,現在終於真實的出現在他耳邊了,他回來了,祺淵終於回來了!
    鬆開他,燕齊懷一拳捶上他的胸口。
    “怎麼這麼慢才回來?六年了,連一封信都不給,你打算憋死我啊?”
    這六年來,每次經過榆縣,燕齊懷都會繞到他們的秘密山洞,那個地方是他們一起發現的,極為隱密,離京城不遠,過去兩人無法見面時,他們經常把信函藏在山洞裡,互通資訊。
    “我連禮王府都不敢去信,就怕被人看出端倪,你說呢?”
    明明事先計畫好的,母妃聽見他遇難的消息時,還是哭得死去活來,他心裡好過嗎?他難道不想寫幾封長信安慰母妃嗎?
    這些年,只有師父年年讓師弟上門拜年。
    一個點頭交一個包袱,帶回他的舊衣,再帶來母妃親手做的衣服,幾套穿破的衣服讓母妃知道他還安好,知道他正拚命的學習,為重返京城而努力。
    “所以……回來了,不走了?”
    燕齊懷斜眼望向他,不教他看見自己眼角滲出的淚水,單打獨鬥太久了,他很高興祺淵回來了,很高興有人可以和自己並肩作戰。
    “對,不走了。”
    “那麼……要有一番作為了?”
    “是,要有一番作為了。”
    “我明天就進宮,告訴父皇……”
    “不行。”燕祺淵阻止。
    當年遇難,師父極力主張連皇上都瞞著,理由是燕齊盛依舊是皇上心中太子的不二人選,而他們想做的事,與皇上的想法背道而馳。
    “為什麼不行?”
    “我們都疏忽了,以為皇后被拘在宮裡就沒有大作為,但其實皇后、燕齊盛、莊氏一族相當有能耐。”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估算錯誤。你可知道,這些年後宮雖然由程貴妃掌事,可皇后已經收買了她,兩人沆瀣一氣。軟禁是做給皇上看的。”
    皇后對外的聯絡密集得很,娘家莊氏一族正逐漸坐大,她並不是沒有替燕齊盛謀劃,才會讓燕齊盛行事越發囂張,而是燕齊盛年紀越長,已不易受控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皇上有立別人為太子的心思,她們就有本事讓皇上暴斃。”
    “但不可能啊,三皇兄和大皇兄水火不容。”他們各有自己的勢力,這些年鬥個不停,這種平衡讓父皇感到安心,沒想到……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他們利益分贓,滿朝臣官,兩人合起來至少把持六成以上,更可怕的是,有大半年的時間,師父令師弟們埋伏在各大軍營裡,發現裡面有不少是他們的人。”
    “軍營裡?難道他們已經等不及父皇……”燕齊懷驚呼。
    “這些年皇上遲遲不立太子,皇后能不擔心?萬一皇上有別的想法,萬一皇上先下手為強,待事成定局,多年佈局全成了空話。”
    “這些事父皇不知道嗎?”不可能啊,父皇有暗衛、有秘密組織,絕對不可能被朦在鼓裡?
    “你不知道皇上嗎?他仁慈、多情,不到最後一刻,是絕不相信燕齊盛會反。”這是皇上最大的問題。
    在尋常人身上,仁慈多情是好事,但身為帝王,多情只會壞事。
    燕齊懷沉默,確實如此,如果不是這樣,早在三年前,燕齊盛奸了後宮妃嬪,父皇怎會重重拿起,卻輕輕的放下?這是不捨得從小看到大的兒子呐。
    “這次江南水患,你打算去嗎?”燕祺淵問。
    “能不去嗎?”燕齊懷苦笑。他現在能夠考慮的是,如何在一群大皇子党的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地把事情辦好。
    “正好。”
    “正好?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那裡全是燕齊盛的人,我有命去,誰知道有沒有命回來?”燕齊懷瞅他一眼。
    “再不久,燕齊盛的惡行將會陸續被揭發,你要是留在京城,定會被逼著選邊站,與其如此,不如遠離是非之地。”
    揭發燕齊盛是小事,重點是要怎麼引誘他相信,這些小動作是出自三皇子之手,若能將其聯盟打散,讓他們從內部亂起,往後會事半功倍。
    “江南那裡,何嘗不是是非之地?”
    “放心,接下來他沒有餘力顧及江南那些人事,等他發覺自己的人被你開鉲之後,天高京城遠,想搶救也來不及了。
    “待返京之後,你把所有的功勞往燕齊盛頭上一推,拯救他的京城危難、挽救他的破碎名聲,說不定還能讓他從皇上的責罰中脫身,他對你只會有感激涕零,你這可是在替他剷除殘枝敗葉呢。”
    “你要我對父皇說,此行全由大皇兄示意,為朝廷剷除貪官污吏、重振朝綱?”
    “當然。”此話一出,就算燕齊盛想保下那些人渣,怕也不能了,一口氣斷他一條右臂,真是爽快!
    “嘖嘖嘖,這豈不是讓人憋死了?”丟掉一組龐大勢力,換來一個不懲罰,怎麼算都不划算。
    “哼,底下的人出事,燕齊盛悶不吭聲,那些依附他的人難道不會擔心、猜疑?難道不會認為自己早晚會成為下一顆被捨棄的棋子?”
    燕齊盛的勢力遠遠超乎想像,如果不打心戰,恐怕事倍功半,既然如此,何不讓那些跟隨者對他離心離德?
    一旦關係不再牢靠,任何人都可以被收買。
    “知道了,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這次去江南,多請益鄉農士紳,多跟他們打交道,你才能瞭解真正的民生。”
    “這種事還用你說,我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燕齊懷笑了,拍上他的肩膀,低聲道:“祺淵,你回來了,真好!”
    “你放心,我對皇上的承諾,一定會做到。”
    他說過,絕不覬覦皇位,他會傾盡所有的力氣,為大燕王朝千秋萬代而努力。
    “父皇……也是你的父親。”
    燕祺淵搖頭,“我只有一個父親,是那個護我、愛我、惜我的禮王。”
    燕齊懷不再勸了,他明白燕祺淵的固執,兩人對視著,他們在彼此眼底看見真誠、看見情誼,他們都知道無論未來如何,他們都會是最親密的兄弟!
    才五月,天氣就熱得讓人跳腳,光是站著就會滿身大汗。
    在這麼熱的天裡,禮王府門口出現一個穿著黑布衣的中年男子,他想求見王爺,卻被門房的攔下。
    他不死心,在門外徘徊,直到看見進香返家的禮王妃,他上前攔轎,從懷裡掏出一物交給禮王妃。
    禮王妃見到那樣東西,立刻把人給請進府裡,命下人速速把禮王找回來。
    兩天后,一輛刻著禮王府徽章的馬車進京,青色簾子被風吹起,百姓不經意的看見簾子裡的人後,驚嚇不已……
    喻驊英從外面回來,看著潔英,滿臉的憂心忡忡。
    他那副表情怎麼看怎麼彆扭,像是便秘似地,潔英感到好笑,拉住他的手問:“二哥,你到底是怎麼了?”
    他怩忸了半晌後,才道:“我聽見風聲,說燕祺淵回來了。”
    燕祺淵?!
    心臟猛地一緊,再次聽見這個已經消失六年的名字,潔英形容不出自己是什麼感覺。
    他沒死?!既然沒死,那這些年是做什麼去了?既然沒死,為什麼當年有一具燕祺淵的破爛屍體被送回禮王府?
    她反手抓住喻驊英,急問:“二哥,你聽見什麼風聲?是從哪裡聽來的?准不準確?”
    “我剛從大哥那裡得到的消息,說是兩天前,有個莊稼漢拿著燕祺淵的玉佩進了禮王府,禮王妃認出那是兒子隨身佩戴的玉墜子,才問出始末……”
    六年前,田姓莊稼漢在溝渠裡救回個人,幸好那時節缺水,否則光是泡,就會把人給泡沒了,可惜鄉下地方沒有好大夫,只好請巫醫來治。
    巫醫看了看,說他三魂七魄少掉一魂一魄,因此醒來之後整個人變得癡癡傻傻的,連自己叫什麼、住哪裡都不知道。
    送佛送上西天,總不能人救下了,見他說不出來歷就把人給趕出門,田大叔就當多擺一副碗筷,湊和著過日子。
    因為他人變得傻裡傻氣,像個孩子似地,村民們便喊他大傻,大傻性子好,也會幫著種地,就是有時候犯起倔,大夥兒拿他沒辦法。
    上個月,大傻好像想起什麼似地,老指著京城方向,口口聲聲喊著禮王,田大叔半信半疑的,這才拿走大傻身上的玉佩進京,問明禮王府方向,想碰碰運氣,沒想到大傻還真是禮王府的人。
    禮王妃感激涕零,贈予田大叔五千兩銀子,並派一輛馬車跟田大叔回去接人。
    總算是好人有好報,小農戶變成大地主,大夥兒眼裡看著,心頭羡慕得緊。
    於是燕祺淵回來了,但……他變成了傻子。
    無論如何,燕祺淵沒死,這對禮王府來說,都是一樁好事,如果在這件事情裡硬要找出一個倒楣的,那人非潔英莫屬。
    本以為燕祺淵過世,賜婚之事便會作罷,沒想到這會兒……
    以皇上寵愛燕祺淵的程度來看,最後很可能還是要讓潔英出嫁,但一個好好的姑娘家嫁給傻子,情何以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知道危機伴隨著燕祺淵的返京出現,但潔英並不擔心,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似地。
    她自問,自己不怕嫁給傻子嗎?這麼問好像不太對,但她確實是因為燕祺淵沒死,心頭隱隱地感到雀躍。
    看著二哥緊張的神情,潔英笑著勾起他的手,撒嬌道:“二哥,事情還沒碰上呢,就先擔在心上,豈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如果註定跑不掉,那至少在還能大聲笑鬧的時候,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吧。”
    “你老講些怪論調。”
    “怪是怪了些,可是實用得很。二哥,你忙不忙?不忙的話,陪我去巡巡鋪子好嗎?”
    “知道了。”喻驊英見她這副態度,也說不上什麼話,只能陪著她。
    他看著潔英,心頭感到不舍,如果皇上真要讓妹妹出嫁,就算委屈,爹也會讓妹妹出嫁吧,畢竟抗旨是死罪。
    六年過去,潔英一天天長大,長成漂亮的大姑娘,小時候還不覺得她標緻,但這幾年模樣改了、身量抽長了,怎麼看,都稱得上一聲大美人兒。
    反倒是喻柔英,小時候挺美的,大了竟長出一股子風騷勁兒,看起來妖妖嬈嬈的,半點不像大家閨秀。
    潔英說,那叫氣質,身教重于言教,柳姨娘那種出身,能教出什麼好女兒?
    這倒是個正理兒。
    怪的是,柳姨娘膚色微黑,小時候喻柔英膚色也有些微黑,但現在一身肌膚卻白得驚人,真不曉得肖了誰?
    這些年,潔英聰敏,每次喻柔英想害她,卻老被反制回去,幾次下來,爹對喻柔英不再像過去那樣疼惜了,相對地,對柳姨娘的寵愛也淡了許多。
    柳姨娘不甘,想盡辦法勾引爹的注意,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喻府幾時變成青樓了,長期這樣看著自己的姨娘下作,就算琴棋書畫學得再好,喻柔英那個品性也算是毀了。
    不過潔英長得好,他總覺得“食補”天天送來的湯是功臣,不只妹妹變得水靈,連娘和祖母的身子也變好了,就是他和大哥的個頭也像竹子似地猛抽高。
    “食補”是大哥開的鋪子之一,但這鋪子是怎麼來的呢?話說他們家潔英挑嘴,什麼都嫌難吃,某天靈機一動,說:“要是能把各地的名廚集中在京城裡,開上十來家各地風味的館子,一天吃一家,那可真是有口福了。”
    大哥的動機是喂飽潔英,因此連開十幾家食館,卻沒想到生意之好,好到讓人眼紅。
    只是當年那個“自由自在生活”的提議,讓大哥多存了點心思,照理說,爹就他和大哥兩個兒子,不管大哥開幾間鋪子,日後除了給潔英、喻柔英一部分當嫁妝之外,就是他們兄弟的了,實在沒什麼需要特地做打算的。
    但大哥說,爹熱中仕途,太早選邊站,萬一站錯地界兒,來個抄家大罪……早做準備總沒錯。
    因此大哥給他們三個兄妹各自弄了一個新名字、新身分。
    大哥賺得的銀子,陸續買下七十幾間鋪子、幾千畝土地以及十幾處莊園,他將這些財產平均分配,登記在他們三人名下。
    大哥說,萬一真走到那步田地,咱們挪個窩,還可以改名換姓、舒舒服服的過日子。
    大哥就是大哥,腦子精明得很。
    喻驊英看著妹妹,心想:如果皇上堅持潔英出嫁,也許他們真的要改名換姓、行走天涯了。
    坐上馬車,他問:“去哪間鋪子?”
    “去手藝社。”潔英道。
    前輩子她在等戲的時候,閑來無聊喜歡勾勾毛線,做做手工藝品。
    穿越到這個時代,閒暇時間更多,她又不愛當才女,琴棋書畫不感興趣,幸而有兩個哥哥的無條件寵溺,她想要什麼,都能想辦法幫她弄來。
    於是買羊毛、找來紡紗婦人、絲染工人……最後她做出幾條圍巾、毛帽和手套襪子。
    四年前京城大寒,人人都冷得躲在屋裡打哆嗦,只有喻家兄弟成天精神翼翼地往外跑,於是人人都想求得毛線製品。
    那個冬天,潔英忙壞了,天天教屋子裡的下人打毛線,可是量太少,供不應求。
    來年秋天,手藝社開幕了,裡頭有師父教人打毛線,只要付一點學費,人人都可以學,手藝社裡有各色各樣的毛線可供挑選。
    就這樣,慢慢的越來越多打發時間的手工藝品在店裡出現。
    喻驊英本來還嗤之以鼻,不過是女人家的小東西,能掙什麼銀子?直到大哥在各地開了八間鋪子,城外還圈了塊地養羊,蓋一間廠子織毛線,他才曉得女人家的小東西能掙大錢。
    “潔英,上次你……”話還沒說完,馬車便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兄妹倆互看一眼。
    不多久,海棠快步走到馬車邊,低聲的道:“小姐,路被堵了。”
    “被什麼堵了?”
    “是禮王府的大少爺,他一個人站在街上,幾個潑皮無賴正在欺負他。”
    海棠覺得這事兒得告訴主子,畢竟燕大少爺和她家小姐是……何況這些年,禮王妃時常上喻府,不管婚事有沒有成,兩家的交情是好上了。
    潔英二話不說,拉著喻驊英就一起下馬車。
    燕祺淵就站在飯館前面,身邊圍著一群紈褲青年,這群人推他、打他、抓起地上的泥巴往他身上抹,指著他大笑,說他是傻子、呆子。
    不過一眼,潔英便認出他了,情不自禁地,她的笑容爬上嘴角。
    六年不見,他一如當年的俊逸秀美,雖然膚色略略黑了,卻無損他的吸引力,只不過現在的他,臉上沒有篤定的自信,沒有一雙聰明敏銳的眼睛,他看起來很無辜、可憐,讓人……心疼。
    他們沒有什麼深厚的交情,但她不舍心痛,是因為女人都偏愛小動物嗎?燕祺淵可憐的模樣,讓她對那些軌褲好生氣。
    她直接往那群人走去,大家閨秀不應該這麼做的,但她管不著,推開一群廢渣男,直接走到燕祺淵跟前。
    也是一眼,燕祺淵就認出她來,小丫頭長大了,美得讓人心臟狂跳,但讓他轉不開眼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氣勢。
    小小女子站在這群男人當中,明明身量不及人家,但一眼就覺得她鶴立雞群。
    心……在笑,全身上下都在歡暢,因為小丫頭竟然站到他身前,那姿態是母雞護小雞。
    潔英對所有人說:“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真美的小姑娘,是哪家姑娘啊?定了人家沒有,要不要小爺讓媒人上門……”
    話說到一半,迎面上個大拳頭送上,瞬間,他的鼻樑斷了,挺直的鼻子歪到另一邊,看著嚇人。
    “嘴巴給爺乾淨點!”
    喻驊英話出口的同時,腿也一個連環踢,轉眼功夫,一群男人全倒在地上哀嚎。哼,對付這種渣渣,不需要浪費口水。
    垂下眉睫,燕祺淵繼續裝可憐,心中卻想著:喻驊英這傢伙不賴嘛,這身武功是從哪裡學來的?
    潔英冷冷的看著倒在地上的男子們,輕嗤,“這麼點本事,就敢在外頭橫衝直撞、到處欺負人?憑什麼啊?哦哦,憑藉現在不是七月鬼門開,鍾馗沒出現?幸好本姑娘別的能耐不行,收拾牛鬼蛇神還可以!”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瓷瓶打開瓶蓋,往那帶頭的人臉上一撒。
    頓時只見他揚聲大叫,下一刻就伸手在臉上亂摸亂抓,轉眼間他臉上出現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紅痕,他又癢又痛、又難受又爽快,那感覺真是死了還痛快!
    只片刻而已,好好一個人變成豬頭樣,燕祺淵和圍觀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傳說中的癢癢粉?中招之人將連續癢上六個時辰,之後不藥而愈。
    只不過這樣連續抓六個時辰?他敢保證,那人的那張臉至少大半個月見不得人。
    癢癢粉是七師兄最得意的作品,她居然拿得到?七師兄行蹤不定、性情孤癖,她是怎麼結交上的?
    這樣非常不好啊,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是很不道德的。
    可是看對方又叫又跳,像猴子似的,不止潔英和喻驊英,連在旁圍觀的路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這癢癢粉是大哥給她防身用的,眼下狀況不符合大哥的規定,不過……欺負她的人,就是不行!
    念頭浮現的同時,她的心立刻怦跳了好幾下。
    瘋啦!燕祺淵是她什麼人,她又不是慈善機構負責人,難不成她還真要負責腦殘男人的一生?
    什麼“她的人”,她還想得真順暢,潔英猛然搖頭,把念頭甩出腦外,對渣男嗆聲,“還不走?”
    看到這種狀況,誰能不跑?也不過收下幾兩銀子吃喝一頓罷了,為這種事送掉老命,可是不值得啊。
    幾個紈褲像踩了風火輪似地,跑得飛快。
    人散了,潔英轉身望向燕祺淵,他有些狼狽,額頭腫了一個大包,臉上身上全是髒兮兮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中暗招。
    “你還好嗎?”潔英柔聲的問。
    “二弟不見了,他說要去買糖,可是買了好久,我等得腳都酸了。”他嘟起嘴巴,滿臉的委屈,可愛的模樣破表。
    潔英不養寵物的,但這一刻母愛氾濫,她竟對這只可愛的小狼狗有了感覺……
    等等,他說下弟?燕柏昆?
    禮王妃經常上喻家,與母親說說話、講講家裡的事,潔英常在跟前伺候著,禮王府裡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雖然禮王妃不張揚家醜,但自己抽絲剝繭的本事還不錯,所以……
    她在腦中綜合燕柏昆的資料。
    呂側妃的兒子,最有可能成為禮王世子的老二,幾年前被禮王送往軍中,可不知道是禮王名頭太響,還是他結交到什麼貴人,職位升得飛快。
    這兩年他常跟在大皇子身邊,鞍前馬後的,大皇子想做什麼都有他開路。
    好好的禮王府公子,需要對大皇子這麼巴結嗎?認真算起來,燕柏昆和大皇子還是堂兄弟呢。還是說,他已經站到大皇子陣營?
    大哥說,眼下大皇子雖然一片前程看好,可自古以來,皇子爭位不到最後一刻,不能蓋棺論定。
    為了爹的選邊站,大哥百般無奈,沒想到喻家老爹短視,燕柏昆也不遑多讓。
    “沒關係,我先帶你回我家好不?我家裡有很多很多糖哦。”
    她用可愛的口吻說話,只差沒講:乖乖哦、姊姊疼疼,我拿糖糖給你吃吃,你不要哭哭……
    燕祺淵眼睛突然錠放光芒,問:“妹妹有糖?”
    “對啊,還有餅餅哦。”話一出口,潔英便暗罵自己一聲笨蛋,連餅餅都出口了,她真的把他當成小狼狗。
    “我要去,我要去妹妹家!”他笑著拍手,一臉可愛無辜加純淨的表情。
    哇咧,天使了不起也就長這樣了。潔英看傻了,怎麼會有男人這麼可愛,這不是普通花美男,這是極品花美男!
    她還在陶醉時,燕祺淵一把握住她的手,暖暖的掌心,粗粗的繭子,熟悉的感覺竄上她心房,使得她胸口頓時一陣酥麻。
    這時,燕柏昆從小巷子拐過來,看見燕祺淵後,立刻帶著四、五個壯漢“熱情”的飛奔過來。
    他跑到滿身狼狽的燕祺淵跟前,臉上在最短的時間內堆起心疼,他用袖子幫燕祺淵擦臉,幫他拍去身上的灰塵,急忙問道:“怎麼回事?大哥,誰欺負你了?告訴弟弟,弟弟去幫你報仇。”
    哼哼哼,潔英冷笑著,來得還真是及時啊,這年代的男男女女,一個比一個還會演戲,本以為喻柔英已經很極致了,沒想到燕柏昆也不遑多讓,真該建議導演也穿越來這裡選角。
    “燕下少爺嗎?”
    眼裡“只有大哥”的燕柏昆終於看見潔英,他轉身,連忙做出一副謙謙公子的表情。
    “喻大姑娘好。”
    “燕大少爺要到喻府坐坐,不知可否?”她好言好氣的問。
    燕柏昆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大哥與我一起出門,自然是要一起回去的,喻大姑娘是否……”
    話還沒說完,燕祺淵就當街鬧了起來。“我要去妹妹家!我要去妹妹家!我要去妹妹家。”
    同樣的一句話,他重複了十幾次,音量一次比一次高,惹得過往的路人紛紛往他們看來。
    約莫覺得丟臉,燕柏昆臉漲紅著的手足無措。
    燕祺淵冷笑,這時候比的是臉皮厚,他是傻子嘛,不必顧慮顏面這回事,所以他乾脆當街拉起潔英,又跺腳、又抹淚,大聲亂喊:“我要去妹妹家!”
    燕柏昆不耐煩,本想讓家丁把人給架回去,沒想到燕祺淵卻死命拉住潔英的手。
    男女授受不親,喻潔英應該要甩開他的,但她沒這麼做,反倒是一副看好戲似的盯著燕柏昆瞧,一瞬也不瞬的。
    “燕二少爺知道燕大少爺腦子受創嗎?”潔英問。
    “自然知道。”燕柏昆不明白她想幹什麼。
    “既然知道,怎麼還會把燕大少爺單獨留在街邊,自己卻帶著四、五個壯漢去買糖?真奇怪呢,糖有這麼重嗎?”她似笑非笑地望著燕柏昆,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人心似地,看得燕柏昆下不了臺。
    她的問話讓燕祺淵爽到不行,好丫頭,聰明、勇敢、不懼強權,他真想給她拍手鼓掌大贊幾聲。
    喻驊英是個俠義心腸的,也忍不住酸上幾句,“這哪裡怪了?怪的是緊要關頭不出現,狀況搞定了才現身,如果大燕王朝的將軍都是這副德行,等敵人占住半壁江山才跳出來吆喝,仗還怎麼打啊?”
    喻驊英不喜歡燕柏昆其實是有原因的。
    前年喻驊英考了個武探花,進到軍營裡,他對這差事可是盡心盡力的,不管是訓練、抓刺客,哪次不是拚了命的做,可明明是他和弟兄們的功勞,這位禮王府下少爺,每次連個影兒都沒看見,就直接頂走他們的功勞,職位一升再升,搞得營裡弟兄們滿肚子氣。
    可能怎麼辦呢?人家後臺硬,爹爹是禮王、伯伯是皇上,他們這群流血流汗的老百姓子弟,能分到幾兩銀子就該偷笑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可是頭低得滿肚子憋屈啊!
    “燕二少爺別糾結了,我們回府就讓下人去稟明禮王妃,是我們請燕大少爺到家裡作客,絕不是燕二少爺的失職,行不?”潔英把話說得老酸。
    只不過是個小丫頭,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氣勢,站在她面前,燕柏昆硬是覺得自己矮上一截。
    他輕哼一聲,心道:堂堂男子漢何必與小女子計較?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退開兩步,道:“那就麻煩喻大姑娘了。”
    喻潔英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燕祺淵還緊緊拉住她的手,深怕去不成她家裡似的。
    “我們走吧。”她對燕祺淵說。
    燕祺淵用力的點頭。“要去妹妹家了嗎?”
    “對。”
    “萬歲萬歲萬歲。”他又叫又跳的,高興不已。
    潔英被他的快樂感染,也跟著感到開心。
    燕祺淵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眼光奇准無比,可這是第一次,他深深佩服自己,他實在太厲害了,居然能在幾年前就一眼相中這個丫頭,她太好、太美、太可愛、太……太讓人喜歡了。
    於是一行人上了馬車,馬車調轉過頭,不去巡鋪子了,直接駛回喻府。
    馬車轆轆的駿著,坐在車裡憋了滿肚子話的喻驊英,瞄一眼昏昏欲睡的燕祺淵,撓頭道:“妹妹,二哥擔心呢,眼下這種狀況躲都來不及了,如今又演上這一出,你還要把人帶回家,這萬一……可怎麼辦才好?”
    “二哥不也看出來了,燕祺淵沒死回京這麼大的事兒,身為“親家”的我們,二哥也是今兒個才得訊,怎麼會外頭的人全都曉得,還相準時機趁著燕柏昆不在,把他給堵在街口找麻煩。”
    “這還用猜,那些人十之八九是燕柏昆找來的。”
    “是啊,要不我怎麼會拿那癢癢粉修理那個帶頭的。”
    “你這是要給燕柏昆一個下馬威?”
    “對。二哥想過沒,為什麼他會這樣對待燕祺淵?”
    “這我就不懂了,就算禮王或皇上再怎麼喜歡燕祺淵,也不會讓一個傻子襲爵,燕柏昆到底是在不放心什麼?”
    “沒錯,他到底是在不放心什麼?若是我猜得沒錯的話,他大概是想藉那幾個紈褲子弟的手,測試燕祺淵是真傻還是假傻。
    “只不過他這是在幫自己測試,確定燕祺淵再也搶不了世子之位,還是在幫大皇子測試,確定燕祺淵不會對大皇子構成威脅,就不得而知了?”
    “這是你帶他回家的理由?”
    “這是其一。其二,那年燕祺淵死訊傳出時,禮王妃臥病在床,從此禮王府的中饋交到呂側妃手裡,有她把持後院,也許在明面上沒人會給燕祺淵找麻煩,但在私底下,逢高踩低這種事可多了。”
    車子一顛,昏昏欲睡的燕祺淵順勢倒在潔英的腿上,他閉上眼睛,挪了個舒服睡姿直接睡著。
    喻驊英看不下去,直想把他挪到自己這邊來。
    潔英笑開的說:“甭計較,他現在就是個孩子罷了。”
    把臉埋進潔英的腹間,燕祺淵暗自笑開,他的丫頭可真聰明,燕柏昆的一個動作,居然可以讓她推測到這等田地,再多給她幾分線索,她大概就能把朝堂的局勢給厘得一清二楚。
    “就算把他帶回家,咱們能幫得了他什麼?”
    “待會兒讓人上禮王府報訊,禮王妃定會親自過來接人,燕祺淵傻了,很多話都說不明白,我可以幫他說,既然他沒死,而禮王妃的身子已經調養多年,也該振作起來,把禮王府的後院打理乾淨。”
    “終究是禮王府的事,你何必管這麼多?”
    “二哥不覺得他可憐嗎?”
    “他確實可憐,但二哥更擔心你。”
    “我明白的,二哥擔心今天的事傳揚出去,皇上會記起這樁賜婚,橫了心,非要我和燕祺淵完婚?”
    “你明知道下哥擔心,為什麼還要這麼做?要是大哥知道今兒個的事,定會責備我沒好好保護你。”
    “這關二哥什麼事?何況不管有沒有今天這件事,我都確定皇上的賜婚聖旨會下來。”
    “為什麼?”
    “要不,這會兒誰家還肯讓女兒嫁給燕祺淵?他不再是當年人人想嫁的少年狀元、皇上的臂膀,打從二哥跟我提燕祺淵沒死回府的事,我就明白,不管他是傷顏、殘腿,還是變成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廢人,我都得嫁。不過好處是,這樁婚事說不定能讓爹爹的官位再升一升。”
    她家喻老爹啊,對仕途的熱中,一路走來始終如一。
    “不行,成親是一輩子的事,下哥就算豁出去,也絕對不能讓你嫁給燕祺淵。”
    “二哥別想那麼多,大哥不是已經備下後路,到時就像計畫的那樣,想到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哥難道不開心?”她說著樂觀的話,安慰地對喻驊英一笑。
    “是啊,大哥給咱們備下後路,一切都會沒事的。”
    喻驊英被妹妹說服了,他松了口氣,大哥聰明能幹,大哥有先見之明,大哥要做的事,哪一件沒成功過?他們只要相信大哥就可以了。
    喻驊英看著睡得很熟的燕祺淵,忍不住的歎息,好端端的一個人啊,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要不,倒也是個可以匹配妹妹的良人。
    燕祺淵暗自撇撇嘴角,喻明英已經備下後路了是嗎?
    備下什麼後路?這得好好查查,可別到最後煮熟的鴨子插翅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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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3:36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打從潔英和喻驊英出門,下總管就把燕祺淵的消息透給柳姨娘知道。
    喻柔英在旁聽見,心裡頭那一整個樂的啊,她笑得闔不攏嘴,忙命丫頭到大小姐院子前守著,只等著喻潔英回來,就要拿這件事好好羞辱她一頓。
    這些年,她被喻潔英那個賤人給壓得出不了頭,祖母不喜她,連父親都不疼她了。
    幸好姨娘手段高明,還能把爹爹攏過來,也幸好阮氏為人處事還算公允,該帶女兒出門赴宴時,有喻潔英就會有她。
    既然在府裡不得意,她就到外面造聲名。
    她努力攀結京城名媛,就算在公主身邊當小狗,她也樂意。
    上回寧遠侯府辦詩會時,文華公主大駕光臨,她幫文華公主寫下一首詩,讓公主在喜歡的人面前掙足了面子,公主對她可好的呢。
    現在外頭的人都稱呼她一聲才女。
    她就說嘛,喻潔英拿什麼跟她比,琴棋書畫不如她也就罷了,連女紅都遠遠不及她,成天只會搗鼓那些奇怪的事兒,能博得好名聲嗎?
    不過,名聲怎樣都無所謂了,反正她得嫁給燕祺淵那個傻子。
    傻子啊,呵呵呵……想起燕祺淵變成傻子,她多快樂啊。
    當年她也挺喜歡燕祺淵的,只不過皇上昏了頭,口頭賜婚喻潔英,為此她還生氣好一段日子呢。
    現在總算老天有眼,先是燕祺淵的死訊傳來,再加上她“一點點”的推波助瀾,咬定喻潔英“克夫”,因此這些年來上門求親的,全是求娶她這個喻家二姑娘。
    可她心大著呢,她才看不上那些人家,要嘛,她就要最好的。
    她告訴爹爹,只想嫁給大皇子,爹爹也挺滿意她的骨氣,這些年來綾羅綢緞、頭面飾品,花在她身上的銀子遠遠比喻潔英多得多。
    現在,燕祺淵回來了,卻變成個傻子,想到喻潔英這輩子要去伺候一個傻子,她就忍不住幸災樂禍。
    “柔英,你可得認真些,師父教的那支舞,你練熟了嗎?”柳姨娘問。
    “自然。”
    不只舞蹈,她還練了大字、練了曲子,她天天抱著書,把所有詩詞再熟背一次,她打定主意要在這次的宮宴裡脫穎而出。
    前年大旱,宮裡停了選秀,許多皇親貴胄錯過姻緣,皇后娘娘雖被軟禁,但舉辦這種大型宮宴還是非她主持不可,而這次宮宴的目的便不言而喻。
    “我跟夫人說了,夫人同意給你裁新衣。”柳姨娘笑道。
    當年大小姐那幾句話真是醍醐灌頂,聽說李尚書的大齡閨女最後真的嫁人做繼室,短短一年功夫,滿宅子的姨娘通房死的死、殘的殘,到最後無一留下。
    這些年她不再動歪腦筋,日子倒也平平順順的過下去,只是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霸著老爺,現在老爺有大半時間都陪著夫人。
    但沒關係,她現在有女兒,柔英長得多好啊,她多聰明能幹,要是真能嫁給皇子,要是真能母儀天下,她還愁沒有好日子過嗎?
    “阮氏敢不同意?爹可是要把我送進宮裡的,她要是敢對咱們不好,待我發達了,看我怎麼把她們母女往死裡整。”
    想起喻潔英,她就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喻潔英明明長得沒有她好看,不勤勞又不聰明,可是每次站在她面前,自己就是會覺得矮上她半截。
    這種比較讓她心裡很不好受,千詛咒、萬詛咒,天天希望喻潔英倒大黴,如今總算是老天爺開眼了,她多麼開心歡喜呐。
    “小姐、小姐……”米兒從外面飛奔進屋。
    “怎麼啦,急匆匆的,有鬼在後面追嗎?”她瞪米兒一眼。
    她不滿意米兒,更不滿意其它幾個丫鬟。
    幾年前,阮氏讓牙婆送丫鬟進府,想給兩個小姐身邊添人,可阮氏偏心,把好的全留給喻潔英,自己收下的都是些破貨色,直到現在,連個可以使喚的都沒有,到頭來還是只能用米兒。
    然而喻柔英在抱怨的同時也忘記當年牙婆送來的人是她先挑的,她不喜歡樣貌好的婢女,怕她們搶過自己的光采,於是搶先挑選四個,剩下的才送到潔英屋裡。
    但潔英卻反其道而行,怎麼美就怎麼選,那時她還笑話潔英,說她在給未來的夫婿養通房。
    可誰曉得幾年下來,潔英身邊那幾個丫鬟一個比一個能幹,不像她這邊,年年換新丫鬟,卻怎麼換怎麼不稱心。
    偏偏樂兒犯了事,被潔英送出去,那幾個丫鬟花再大把的銀子都買不動,頂多只能買買外院的小丫頭,想對付潔英都始終少了助力。
    “小姐,大小姐把禮王府的大少爺給帶回府裡了。”
    “哼,她在想什麼?就那麼想嫁給燕祺淵,就算人變傻了也不打緊?”她搞不懂喻潔英,她腦子燒壞了嗎?
    “不知道,只曉得進了客房,大小姐讓虹紅和菊黃去燒熱水,服侍燕大少爺吃食。”
    “知道了,走,看笑話去。”難得可以踩喻潔英幾下,怎能放過?
    潔英屋裡,旁的沒有,就是吃食多。
    在古代,沒有大賣場,食材得來不易,常是由莊子送食材上來,因此大哥每買下一處新莊子,她就做一番計畫,種啥、養啥,總之要把每項食材都備下。
    她的理論是:什麼都能虧待,就是肚子虧待不得。
    因此洗過澡、換上一身乾淨衣服後,燕祺淵有了滿桌子好東西可吃。
    看著桌上的吃食,燕祺淵心念一動,最近京城裡有位外地來的殷姓商人,開了十幾家館子,賣各地吃食,莫非英、殷……就是喻明英開的鋪子?
    沒事為什麼要換姓改經營?念頭微動,難道這就是喻驊英說的退路?
    很有可能,就說早慧的喻明英怎麼這幾年沒啥長進,鋪子還是原來的這幾家,生意雖不差,卻也不見擴大,原來擴大在暗處,不在明面上。
    “真好吃。”他一面吃,一面贊著。
    見他吃得開心,潔英也高興不已。
    “慢點吃,吃完了我再做。”養眼帥哥就是這麼好,就算傻了也像泰迪熊一樣,可愛到讓人很療愈。
    她親手做的?所以那些館子確實與喻明英有關,更正確的說,是與她有關。
    有點後悔離京太多年,都不曉得錯過多少事兒了。
    “告訴我,在禮王府裡有人欺負你嗎?”潔英套話。
    “有。”他忙不迭的點頭。
    “誰?”
    “很多人啊,他們都罵我是傻子,我才不是呢。”
    “怎麼不跟王妃告狀。”
    “不要。”
    見他噘起嘴,可愛度破表,害她心頭微動,很想狠狠的給他親下去。
    “為什麼不要?”
    “母妃會傷心,我不要母妃哭……”
    潔英聽明白了,這叫做投鼠忌器,就像他們,大可以直接把母親帶走,遠離京城的烏煙瘴氣,但他們的母親就是離不開父親……
    “知道了,我不會讓你母妃哭,但她必須學著堅強,你說對不?”為母者強,禮王妃該為自己的兒子而堅強。
    “喻妹妹,我娘很好的。”
    “我知道,禮王妃經常往來喻府,她慈祥和善,人人都喜歡。”
    聽潔英這樣說,燕祺淵喜上眉梢,娘沒食言,果真經常上喻府替自己照顧媳婦。
    “呂側妃不好,她老使壞。”他又認真的說。
    “我聽說了,那人可狠著呢,老是想害人。那王側妃呢?”潔英再問。
    從禮王妃這裡,她聽到的都是讚美之詞,說王側妃不爭不奪又安分守己,雖然她的兒子平庸,卻是個心善性純的。
    “她……這裡好、這裡壞。”燕祺淵先是指指臉,再指指胸口。
    意思是面善心惡?他的評語和禮王妃有大差異啊。“為什麼?我聽說王側妃很溫和,不罵人的,她說你了嗎?”
    “沒有,她對我笑嘻嘻的,也不背著人說我是傻子,但是……”
    “但是怎樣?”
    “她老是告訴二弟,父王疼我,讓二弟多讓著我,還說嫡庶有別,要二弟跟三弟認分,結果二弟越聽越生氣,就叫人把我推進池塘。”
    所以王側妃擅長在背後挑撥,從不正面出手?
    “你怎麼知道是二少爺叫人推的,說不定是三少爺呢。”嫉妒心人皆有知,既然分的是嫡庶,生氣的不會只有燕柏昆。
    “三弟弟待我很好、很好,他老是給我買東西,有人笑我,他就會跳出來罵他們,他讓我別難受,等二弟襲爵分府,讓我同他一起住,他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燕祺淵急急幫三弟燕仲侖說話。
    她在他話裡捕捉到訊息,第一,王側妃是朵偽白花,明善暗惡,不主動出手,卻懂得往每個人心裡插針;第二,燕柏昆有野心,卻不聰明,容易被人挑撥,代表他性格不夠沉穩;第三,燕仲侖確實如禮王妃的評語那般,雖然平庸,但心善。
    還想往下追問時,喻柔英在這時候進來了,她笑咪咪地走進屋裡,對著燕祺淵屈膝為禮,道一聲,“姊夫好。”
    覷她一眼,潔英焉能不懂,她這是找不痛快來了。
    守在門外的虹紅跟月白神色惱怒,一副想沖進來把人拉出去的模樣,潔英對她們搖搖頭,喻柔英非要進來,誰攔得住她?人家好歹是這府裡的二姑娘。
    “姊姊對姊夫真好,姊夫一到,就備下滿桌子好菜,足見姊姊跟姊夫鶼鰈情深。”她口口聲聲姊夫,不往潔英心頭紮幾針,她心裡不痛快。
    潔英就當沒這個人,繼續給燕祺淵夾菜。
    如果爹爹在府裡就另當別論,她定會想法子製造事件,讓喻柔英再倒一次黴,但爹爹不在,沒有觀眾,她就缺少演戲的動力。
    不過也真奇怪,喻柔英這是什麼樣的性子?屢戰屢敗,屢敗還要屢戰,不累嗎?都輸到自己懶得把她當成對手了,還成天到晚的挑釁,喻柔英是學不來教訓,還是天性樂觀,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燕祺淵看看長相端麗、氣度大方的潔英,再看看妖嬈美豔的喻柔英,這對姊妹完全不一樣,怎麼會是同一個爹生出來的?
    不過這種事很難說,他和幾個皇子也很不一樣,所以……他有些期待,期待他的丫頭發功,用氣勢壓死囂張妹妹。
    “可真是嚇壞妹妹了,聽說燕大少爺變成傻瓜,妹妹擔心姊姊會嫌棄燕大少爺呢。”
    “妹妹別擔心,姊姊不像你這麼膚淺。”
    潔英說得喻柔英臉色一凝,不過她很快的就恢復正常神色。
    “姊姊別死鴨子嘴硬,哪個女人不想嫁得好,禮王府是夠尊貴了,只不過燕大少爺……”她的視線朝燕祺淵掃了兩眼,掩嘴咯咯輕笑,“姊姊不樂意也沒辦法,這是皇上親口賜的婚,唉,人算不如天算,好好的親事怎麼就變成這副樣子,想當初多少名門閨秀羡慕姊姊的好運道,誰知……”
    “這點我倒記得,那時妹妹妒恨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姊姊說什麼呢,燕大少爺可是我的姊夫。”喻柔英繞著桌子逛一圈,又掩了嘴笑上幾聲,續道:“看來姊姊是真的不介意呢,這樣最好啦,大家和和平平的過日子,不過……妹妹真的很好奇,姊姊竟會喜歡傻子,不知道嫁給傻子以後生的兒兒女女會不會也是傻子,哇,到時一屋子傻瓜,姊姊家可真熱鬧……”
    潔英憋壞了,本不想跟她計較的,她早早不拿喻柔英當對手了,可她一句句傻子,逼得她火氣節節上升。
    見潔英臉色緊繃,喻柔英笑得更暢懷,“姊姊怎麼不說話,難道妹妹又讓姊姊生氣了?”
    啪地一聲,潔英用力的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挑眉笑道:“那倒是,真不知道妹妹這張嘴是怎麼長的,口水多到沖倒龍王廟,話怎麼賤怎麼講,把兩片嘴唇閉起來很困難嗎?要不要借妹妹一把繡花針?”
    “姊姊這是罵人呐。”
    “愛之深,責之切,不就是怕妹妹做錯事嗎?”
    “瞧姊姊說的,好像妹妹老是做錯事。”
    “老做錯事不打緊,有的人天生腦子不好使嘛,就怕老是做壞事,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壞事做多了,可不會有好下場。”
    “喻潔英,你在說誰?”喻柔英擰起雙眉,要來挑釁的人反被挑釁了,一把火燒上來。
    “誰問就說誰嘍。”
    “你甭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是髒水嗎?我怎麼覺得是事實呢?難道當年把我推下池塘的不是妹妹,而是另有其人?”
    潔英突然聯想到一件事,她摔池塘,燕祺淵也摔池塘,可見池塘不是個好東西,易聚陰、易成凶案現場,往後自己蓋房子,千萬不能建池塘。
    潔英的話讓燕祺淵眼睛冒出兩簇火,原來眾人疼、眾人哄的潔英也會碰到這種破爛事兒?
    “我又不是故意的,當時年紀小,咱們在池塘邊吵架,姊姊也推了我的。”
    “原來是一時失手啊,那妹妹買通樂兒,在姊姊的茶裡下藥,又算什麼?”
    她居然知道?!
    毫無防備的喻柔英頓時嚇得面色慘白,她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告訴爹爹?這些年爹爹沒那麼疼自己了,說不定一怒就會把她從阮氏名下除名,她為什麼不做?她在圖謀什麼?!
    喻柔英心驚,燕祺淵卻是心怒,一個小丫頭手段竟這麼狠,還真是不簡單。
    將頭垂得更低,他必須傾盡全力才能克制自己滿腹的怒火。
    “妹妹難道從不懷疑為什麼我還沒病得下不了床?為什麼我的臉還沒出現死魚白?哦,你肯定以為我把樂兒遣出去,她沒法子繼續下藥,我才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對不?可當初那藥我也吃了兩、三年了,已經壞掉根本,日後生不出孩子,自會遭婆家嫌棄,妹妹也算是出了一口氣,對不?
    “可惜,那藥我連一口都沒吃呢,倒是姊姊挺懷疑的,當時妹妹也才幾歲而已,怎麼就知道這種害人手段?莫非是柳姨娘教的?”
    早就確定的事,她卻故意說得緩慢,慢慢說、慢慢欣賞喻柔英的驚恐,慢慢地等待她的反應,還挺有意思的。
    潔英明白了,為什麼殺人魔在殺人之前,要把人先淩虐一遍,因為人受到驚嚇時,表現出來的反應很……特殊。
    瞧,喻柔英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張越開,鼻孔還翕合著,像剛被釣上岸的魚,不斷的張合著魚鰓,她頸部的青筋一條條的浮上來,扯得額頭青筋也跟著緊繃,幾乎可以看見喻柔英的太陽穴在跳動。
    如果潔英不是這故事的女主角,燕祺淵倒是挺享受聽故事的樂趣,但被害的是他的丫頭,所以他火大了,悄悄地從桌上撚起一塊雞骨頭,在指間把玩著,他的眉微微上挑,正要抬起頭看一眼歹毒的小茉莉時……
    “大少爺、二少爺來了。”天藍進屋稟報。
    才說著,喻明英和喻驊英就進了屋子,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兩位少爺身上時,咻地一下,燕祺淵把雞骨頭射向喻柔英的膝蓋骨。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喻柔英慘叫一聲的摔倒在地,兩手扶著地板,頭往下垂,一副磕頭跪拜的模樣。
    眾人滿頭霧水,搞不清楚她怎麼會突然向少爺們跪拜,喻柔英幾時變得這麼好禮了?
    燕祺淵笑咪咪地指著她,又叫又笑又拍手的,“哈哈哈,這麼大個人也會摔跤,那可不是個傻瓜嗎?哈哈,大傻瓜、小傻瓜,以後生出一屋子傻瓜,日子可過得熱鬧啦。”
    燕祺淵的嘲諷讓潔英心頭一動,這種借話打話的諷刺法是傻子說得出來的嗎?
    正疑惑著,喻柔英的尖叫聲很快就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喻柔英這一摔,喻驊英可樂了,這個討人厭的喻柔英,要不是哥哥和妹妹拘著,他老早就想狠狠的揍她一頓,看她這模樣,他捧著肚子越笑越大聲。
    笑聲會感染,喻驊英一笑,燕祺淵也跟著大笑,天藍和月白幾個丫鬟也跟著笑,然後喻明英跟潔英也忍俊不住的笑出聲來,一屋子的歡笑聲,好像在開Party.
    “啊……我的腿斷了!”
    喻柔英放聲大叫,其它人則繼續笑個不停,因為沒人會相信摔一跤就會把腿給摔斷,大夥兒全都認定她在虛張聲勢、裝可憐,只有米兒趕緊過去扶自家主子起來。
    直到米兒連連幾次都扶不起喻柔英,直到她耐不住疼痛,最後趴在地板上不顧形象的放聲大哭之後,喻驊英才發覺不對勁。
    他上前檢查,輕輕一碰,發覺她的右膝蓋骨碎了?!
    “二哥?”潔英喊一聲,口氣裡帶著詢問。
    喻驊英點點頭。
    不會吧,腿真的斷了?!她有骨質疏鬆症?怎麼會一摔就摔得這麼嚴重?
    沒錯,要怎麼摔才能碎成這樣?同樣的問號在喻明英和喻驊英心底響起,喻驊英四下查看,發現不遠處有一塊雞骨頭。有人動手腳?
    他拿起雞骨頭時喻明英也看見了,兩兄弟對視一眼,卻同時選擇保持緘默,因為不管是誰下的暗手,讓喻柔英吃癟的,都是好人。
    “來人,二姑娘摔倒了,快把二姑娘扶回去。”天藍也察覺不對,連忙到外頭喊人進屋。
    這一摔,摔壞了喻柔英精心準備的宮宴舞,她咬牙暗恨著,氣得幾天幾夜都無法合眼。
    又是處處繁華景象,又是衣香鬢影、處處花香、精雕細琢的美女,加上身分地位高人一等的帥哥,所謂的宮宴就是大型的聯誼會。
    而聯誼就聯誼,居然還有才藝表演?
    唉,男人作學問,賣與帝王家;女人學才藝呢?為了追求好婚姻。
    可是擺弄出一百分的自己之後,嫁的男人是“真的好”還是“別人眼中的好”,誰知道?
    在古代,男女不能交往、無法試婚,上頭一句話,誰和誰就得配成一對,這種事有道理嗎?當然沒道理,但這麼沒道理的事情發生,被配對的人家還得感激涕零的跪向東方謝恩。
    這種事若發生在二十一世紀,大家一定會覺得瘋了。
    好吧,這純粹是抱怨,她在抱怨自己沒有婚姻自主權。
    不過會這麼想的大概只有她這個穿越者了。
    想想喻柔英為了今天這場選秀宴會,不知道投資了多少心血,撫琴、練舞,練習所有能夠吸引男人眼珠子的東西,沒想到最後竟是……
    她怎麼都想不出來,為什麼跌那麼一下,就能把膝蓋骨給跌碎了?她這是該補充鈣片還是葡萄糖胺啊?
    真可惜呢,她鬧上大半天,好不容易得到一疋皎月錦,心心念念著今天要好好表現,運氣好的話,就可以進宮服侍大皇子,唉,誰教她膝蓋骨那麼脆弱?所以啊,天天運動、定期補充鈣,是很重要的。
    喻柔英哭鬧不休,向老爹告狀,說她的膝蓋是被姊姊打壞的。
    但冤枉啊包大人,要造成那樣的傷,得花多大的力氣,她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啊。
    幸好大夫說:“這麼重的傷,大小姐恐怕得拿把錘子才打得出來,但問題是大小姐抱得動錘子嗎?”大夫看看她的小身板,搖搖頭。
    還是大哥給的說法最有譜,他說喻柔英練舞練得太認真,卻沒好好保養腿骨,才會發生這種一跌就腿斷的事。
    探過她的傷後,三人一起離開,喻驊英神神秘秘的對她說:“我知道她那是怎麼一回事?”
    潔英滿臉好奇,追著他要答案,可喻驊英明明就有答案,喻明英卻不讓他說。
    最後只敷衍她一句,“是天譴。”
    天譴啊?老天有這麼閑嗎?
    風陣陣吹來,吹得潔英昏昏欲睡,舞臺上還有姑娘們在表演,也不知道要表演到什麼時候?她是半點興趣都沒有,這時候她多希望偶像樂團或名主持人可以一起穿越過來,一場演唱會或脫口秀,怎麼樣都強過這些要死不活的表演。
    但她沒膽子跑掉,因為皇上、皇后和各宮娘娘都還坐著呢,人家大人物都能耐住性子的從頭坐到尾,她是什麼咖的小角色,膽敢中途離席?
    這時,一名年輕婦人突然起身,揚聲道:“都知道京城喻家姑娘是個大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作詩寫文樣樣能,學問半點不輸給男人,不如請喻姑娘上臺為我們做一首詩吧。”
    潔英回過神來,這才曉得表演已經結束了。她欲哭無淚,這是要求加長賽嗎?可對方嘴裡的“喻姑娘”不在場啊。
    潔英回望那名年輕婦人,她的身材略高,偏瘦,臉上的粉塗得頗厚,潔英根本不認得她。
    她起身對那年輕婦人發出友善的笑容,道:“這位夫人指的是我家二妹,對不住,她身子不適,今日沒出席。”
    “聽說喻家二姑娘雖掛在喻夫人名下,但生母不過是個姨娘,庶女都有這樣的才情,身為嫡女的喻大姑娘,想必學問定不在妹妹之下吧。”
    聽到這裡,潔英明白這婦人是想針對自己,可她不認識對方啊,她是幾時招惹過對方了?
    她瞄了一眼身邊的姑娘,大家經常在各宴會裡碰頭,雖然沒變成閨密,但好歹有幾分交情。
    那位姑娘看到潔英看向自己,便向她微微靠近的小聲說道:“那是禮王府的二媳婦梁氏,看來她是在給未來的妯娌下馬威呢。”
    下馬威?未必,潔英倒是比較相信她是來討債的。
    看來那天禮王妃回去,必定做了一些“處理”,讓她的夫君燕柏昆倒楣,這會兒她是在替丈夫找茬子來了。
    眾人目光集中在潔英身上,都在等她上臺,可她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好日子過太久了,古代才藝沒學成,現代的才藝也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想當初為了上綜藝節目打響知名度,她還練過幾個月的鋼琴呢。
    她可以表演壞女人的微笑法嗎?
    肯定不行的,因為這門技藝在座的女性,有百分之九十九都練得比她還純熟,因為不夠壞怎麼和狐狸精搶老公。
    “怎麼,不屑為我們表演嗎?”梁氏公然挑釁。
    不屑為皇上表演?她這是在逼人呢,可是潔英還真的想不出自己能表演什麼。
    梁氏和潔英僵持著,突然間分隔男女席座的屏風被推開,緊接著一堆碎石子砸中梁氏的額頭。
    燕祺淵怒氣衝衝的走到梁氏面前,指著她說:“不可以欺負喻妹妹!”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眾女紛紛側身避嫌。
    潔英沒有這個自覺,她看好戲似地看著梁氏,這才發現他剛剛不是拿石頭砸人,而是碎銀子。真是敗家的小孩!
    丟下話,燕祺淵走到潔英身邊,拉起她的手說:“喻妹妹,咱們走。”
    走?他可以走,她才沒那個膽子走咧?皇上和皇后的視線都還釘在她身上呢。
    她安撫燕祺淵,道:“甭生氣,被欺負了,總得曉得原因吧,否則莫名其妙的挨一刀,豈不是太倒楣了?”
    聞言,燕祺淵心頭一挑,小丫頭想替自己找回場子?很好,他的媳婦可不能太軟弱,否則在禮王府裡可是會被生吞活剝的。
    潔英走向前,向梁氏屈膝道:“梁姊姊,那天的事兒是妹妹的不對,還望姊姊原諒。”
    開門就給他見山,潔英倒想看看她會不會撞山壁,自找穢氣。
    在這樣的場子裡坦承錯誤?皇上和皇后跟各府貴人們都看著呢,她是太蠢了,還是寬懷大度、性子純良?
    “你做了什麼氣著禮王二媳婦兒了?”皇上開口插話問。
    他對潔英越發的感到興趣,當年那個對賜婚咬牙切齒的小姑娘,現在和祺淵倒是處得不錯?
    視線微落,他發現祺淵握著人家的手不肯放,明明沒能耐護著人,卻還堅持跟在身邊,看樣子還真的是非常喜歡呢,這兩個孩子有緣分。
    燕祺淵沖著潔英露齒一笑,帥氣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他揚聲道:“喻妹妹,我跟你說,他是我皇伯伯,皇伯伯很疼我的,誰欺負你,你儘管告狀,讓皇伯伯打她一百大板。”
    聽他這樣講話,許多人都低頭憋住笑,在場誰不知道那是皇上,還要他來介紹?看樣子傳言不假,燕祺淵的腦子果然撞傻了,可惜呐,這樣一副好皮囊,卻是個傻子。
    不過潔英卻從他話裡找出苗頭,意思是……皇上待他特好,任她怎麼撒潑,皇上也能幫忙兜著?
    “別瞎說,一百大板會把人打死的,何況做錯事的人是我。”
    她對燕祺淵說完話,便轉向皇上,福身為禮的道:“那日禮王府二少爺拋下大少爺,帶著家丁去買糖,竟忘記留人保護大少爺,於是大少爺被幾個潑皮給欺負了,我家二哥看不過去,便挺身把那些人給打跑。
    “潔英事後想起,男人做事不像女子般細心,一時沒顧慮到也是有的,可當時、當時……”她可愛地吐了吐舌頭,低下頭,一副不好意思接話的樣子。
    “當時怎麼啦?”皇上大笑,這丫頭還真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告禦狀呢,膽子真是不小。
    在場的哪個不是明白人,買糖需要帶家丁?獨留傻哥哥在街頭?好死不死,湊湊巧巧就有人趕上來欺負?腦子連轉都不必轉,誰不清楚燕柏昆心底在盤算什麼。
    “當時潔英氣不過,責備了二少爺一頓,還不讓他把大少爺帶走,非要讓禮王妃到喻府接人。梁姊姊對不住,那日是妹妹太衝動了,還望梁姊姊轉告二少爺,就說妹妹做事莽撞,對不住了。”
    見潔英非但不嫌棄燕祺淵,還百般的維護,皇上心底感動極了。
    禮王妃連忙接話,“稟皇上,那天臣婦還差點帶不回淵兒呢,他鬧著要住在喻府,說喻大姑娘做的吃食可比王府的廚子還要好。”
    “是真的嗎?下次喻大姑娘得送點吃食進宮來,給咱們幾個吃貨解解饞。”皇后接話。
    她笑得一團和氣,滿臉和藹,當年燕祺淵的事查出,她被皇上軟禁,直到燕祺淵沒死返京,她才被放出來,這會兒怎能不趕著上前巴結。
    何況燕祺淵沒死卻變成傻子,他再也不會和她兒子爭位,再不會是兒子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要和禮王府交好。
    話題被引開,梁氏沒受罰,這讓潔英有些不滿,想把話題再拉回來,卻又擔心做得太明顯。
    燕祺淵發現她的表情,是不甘心嗎?沒關係,他來幫點小忙。
    燕祺淵立刻道:“皇伯伯,求求你別罵喻妹妹,那天我被打得可慘了,頭腫一個包,全身痛得不得了,還被丟了泥巴,喻妹妹看得心裡難受,才會說了二弟幾句。”
    他的傻話又惹得眾人大笑。
    “行,朕不罵你的好妹妹。梁氏,為這種小事找碴,心眼也忒地小了點,回去抄五百遍女誡。”皇上下令,心裡對於燕麗被人欺負之事感到不悅又心疼。
    “臣婦遵命。”梁氏被罰,心上更恨,卻不得不裝出笑臉道:“都是臣婦的錯,只是傳言甚廣,人人都說喻二姑娘是個才女,便想著喻大姑娘的學問定然更好,怎麼就扯到那裡去了。”
    白癡,都這時候了,還揪著不放,這梁氏的腦子是什麼做的?豆腐渣兒?
    潔英笑道:“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達練即文章,學問這東西,何必靠幾首詩詞來證明呢。”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達練即文章?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多麼精闢的見解啊,是啊,人間處處是文章,何必拘泥于詩文?這才叫做真正的才情啊!
    皇上眼底透出滿意,這丫頭不錯,甚得聖心。
    燕柏昆趕緊上前,狠狠瞪了梁氏一眼,這個沒腦子、沒眼色的,認錯就是了,還搶什麼話,愚蠢!
    燕柏昆忙道:“啟稟皇上,那次確實是侄兒疏忽了,父王已經罰過侄兒,以後再不會犯同樣的錯,何況喻大姑娘很好,見她真心維護大哥,當弟弟的我心裡只有感激,哪來的怨懟?想到往後有這樣一個人護著大哥,侄兒深感安慰,更覺放心。”
    皇上瞄他一眼,心中冷笑著,他是當所有人全是傻子嗎?
    不與他計較,是因為他有一個好爹爹,如果他不是禮王的兒子,做出那等事來,哪還能得善終?
    潔英聽出燕柏昆對皇上的暗示,死燕柏昆、爛燕柏昆,他這是想害她,是想提醒皇上快點讓他們成親?
    小心眼、臭垃圾!皇上啊,求求您再等等吧,再等個半年、三個月,等她家大哥將一切都布好局之後再提婚事行不行啊?
    潔英有千百個後悔,二哥說得對,躲都來不及了,怎麼可以湊上前去?她好想給皇上跪,想給禮王妃跪,也想給燕祺淵跪一跪,如果跪完就可以不用嫁,她很樂意犧牲自己的小膝蓋。
    但是……看一眼燕祺淵,莫名的,心霎時變得柔軟,她想,即使知道這個結果,自己還是會做同樣的事吧,好像碰到他,她就無法按牌理出牌了。
    唉,她前輩子一定是欠他很多。
    燕祺淵挑眉,他也聽出燕柏昆的背後目的了。
    果然是個心狹腸肚窄的,潔英告他一狀,他便忙不迭的報復上,她嫁給傻子,他便樂了?
    行,那就讓他看看被陷害的潔英,日後是幸福快樂,還是痛不欲生。
    皇上自然明白燕柏昆的用意,但他確實樂見此事,即使這樁婚事會委屈了喻家姑娘。
    “祺淵,想不想娶喻妹妹當媳婦?”皇上問。
    潔英連忙沖著燕祺淵猛搖頭,希望有機會影響他的答案。
    沒想到他看不懂似地,竟然對她露出一張大笑臉,然後用力的點頭,口氣篤定、不容置疑的說:“我要!”
    她要昏倒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潔英的腦子都渾渾噩噩的,只隱約聽見皇上說要下旨賜婚,隱約聽見皇后問燕祺淵想不想和燕齊盛當連襟。
    燕祺淵沒想到皇后會在這種時候湊事兒,不過……燕齊盛和喻柔英?天生一對嘛!不把他們湊在一起未免太可惜了。
    於是他再一次用力的點頭,再一次歡快的說道:“好啊、好啊,我要和堂哥當連襟!”
    看見燕祺淵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模樣,皇后樂了,她正愁找不到法子和禮王府多攀點關係呢。
    皇后對皇上說道:“喻二姑娘才名滿天下,臣妾想給大皇兒求娶為側妃,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微微一笑,這是示好吧?向禮王府示好?
    他點點頭,道:“行,朕下旨給喻家兩位姑娘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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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3:55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賜婚聖旨頒發下來,喻府上下跪在大廳裡接旨。
    聖旨公佈了三樁喜事:潔英賜婚燕祺淵,喻柔英賜婚大皇子燕齊盛,還有一道升喻驊英為五品帶刀侍衛的旨意。
    領聖旨,塞大紅包,送走公公之後,所有人都沒有離開大廳。
    喻柔英大可以回屋,盡情歡笑得意,但她哪裡肯錯過對潔英落井下石的機會。
    喻老夫人、喻憲廷和阮氏坐在上首,四個子女坐在下首,一屋子的人,沒半個在這個時候開口。
    喻明英蹙眉,太快了……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計算著,燕祺淵回京不過短短一個月,不會這麼快就賜婚,何況禮王妃是個溫良的人,她對潔英的疼愛是真非假,他相信禮王妃會替潔英設想,眼下,燕祺淵的狀況實在不宜娶妻,她至少會幫著把婚事往後挪一挪,沒想到……
    三個月,只要三個月他就可以安排完善,在賜婚聖旨下達之前離京,他算錯了……
    喻驊英則恨死自己了,那次他不該讓潔英下馬車,如果他們沒攬了那件事,情況就不會發展得教人措手不及。
    潔英的視線逐一掃過眾人。
    她看看祖母,知道她是家族派的,祖母以家族為己任,光耀門楣為生存目標,凡對家族有益的事,她只會舉雙手贊成,沒有反對的道理。
    再望向父親,他現在一定挺快樂吧,兩個女兒都嫁得這麼“好”,不說以後有大皇子和皇后娘娘當靠山,光她嫁給燕祺淵這件事,皇上就會對他多看顧幾分,可是這也不能怪他,這年代養女兒,不就是為了藉聯姻來鞏固勢力的?
    真正會為她擔心的,只有母親和兩個哥哥吧。
    見眾人無言,喻柔英率先開口,“姊姊這下子可高興了吧,終於可以嫁給禮王府大少爺,想當初京城多少名媛閨秀都想嫁,偏偏皇上看中姊姊,那份福氣啊,多少人心生羡慕呢。恭喜姊姊、賀喜姊姊,得此良緣。”
    “你也心生羡慕嗎?要不,咱們換換,你嫁燕祺淵,我嫁給大皇子,如何?”潔英冷笑諷刺。
    “這怎麼成?這可是欺君大罪,姊姊膽子大,什麼事兒都敢做,妹妹膽子小,只想著恪守婦道、安分守己。”喻柔英滿臉得意。
    爹爹說過,眼下,大皇子是最有可能的東宮人選,憑著娘教她的手段,她肯定能把大皇子的心攏在手上,到時候……
    她冷眼望向喻明英三兄妹,到時欺負過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阮氏寒聲道。
    她是溫軟的脾氣,不曾對喻柔英嚴厲過,但這會兒她的心正亂,喻柔英還站出來攪和,就這麼見不得一家子安寧。
    喻柔英凝起眉目,向父親投去一眼。
    這會兒,喻憲廷哪敢得罪她?日後她可是大皇子的人,要是她有能耐,說不定……自己的前程還得這個女兒幫忙呢。
    喻憲廷蹙眉,說了阮氏幾句,“你也別遷怒,柔英不過是替潔英高興罷了,不是人人都可以嫁進禮王府的。”
    喻憲廷的偏袒讓潔英心生不滿,真不懂娘到底看上這個男人什麼?沒情沒義沒血沒心肝,真是那句“以夫為天”就讓娘把心給交代上?
    潔英不滿,喻明英也不滿,但他們都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這些年喻驊英有了些長進,自從那天他把燕祺淵帶回家,他就不時和大哥討論解套之法,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快到讓人措手不及。
    心已經夠煩了,還得聽喻柔英在這裡落井下石,喻驊英忍不住反口道:“你不回屋裡養傷,難不成想讓大皇子娶一個跛腳新娘。”
    潔英挑眉,新娘?他還是抬舉她了,側妃充其量也就是個妾,妾嘛,婢也,依她那副性子,還不知道能玩多久呢,宮裡的女人哪個是好相與的。
    “二哥在詛咒妹妹嗎?要不要妹妹提醒,雖然哥哥榮升,可宮廷帶刀侍衛不過五品,比起妹妹我,還差了那麼一截,日後見面,哥哥還得給妹妹下跪請安呢。”
    喻柔英仰起下巴,用鼻孔對著喻驊英,一副小人得志款兒。
    潔英冷眼望向喻柔英。
    她什麼話都沒說,但氣勢就是讓人忍不住感到哆嗦,喻柔英最最氣恨這一點。
    她還想再囂張兩句的,卻聽見潔英緩聲道:“不知道大皇子妃會不會喜歡妹妹呢?聽說大皇子妃經常往禮王府作客,要不要姊姊找個機會同大皇子妃講講,讓她有空多照顧照顧妹妹。”
    話沒多說,但幾句就踩上喻柔英的死穴。
    哪個當妾的不怕正妻,倘若人家存心整治,她能得好日子過?何況她還沒能攏住大皇子,總得先站穩腳步,她才能對付大皇子妃。
    她狠狠瞪了潔英一眼。
    潔英回她一個微笑。
    喻憲廷受不了了,別人家裡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誰像他們這幾個,想啃了對方似地。
    “你們這是怎麼了,明明是皇恩浩蕩,賜恩喻家,驊英升了品級,潔英、柔英也覓得好歸宿,幹麼一個個如喪考妣?”喻憲廷煩不勝煩。
    沒錯,這樁婚事是委屈了潔英,可婚事是在六年前就定下的,早就無法轉圜,比起當寡婦,嫁給傻子處境要好得多。
    喻柔英見父親站在自己這邊,遂張揚起得意的笑臉。
    但喻憲廷的態度卻讓三個兒女失望透頂,喻驊英再也忍不住了,從位子上一躍而起。
    “不行,潔英不能嫁,就算抗旨、皇上要抄咱們家,潔英也不能嫁。”語畢,他拉起潔英就往外跑。
    “你這個孽子,給我站住!你沒聽見皇上給你升了職。”他追上前。
    “我才不要犧牲潔英換來功名。往後爹爹有喻柔英幫著,定可以直上青雲,不需要潔英來錦上添花!”他轉身,對父親怒吼。
    這話雖是事實,但喻憲廷哪受得起,喻驊英這是明擺著指控他賣女求榮。
    搞清楚,他沒去求皇上賜婚,整件事都是潔英自己招惹出來的,誰能收拾?
    喻憲廷氣不過,揚起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在喻驊英臉頰上。
    清脆響亮的聲響響起,喻柔英心頭樂得緊。總算,他們三兄妹也有吃癟的一天。
    喻憲廷臉上掛不住,指著喻驊英咆哮,“來人!請家法,我今天要好好教訓這個不肖兒子。”
    阮氏哪肯,她哭著護在兒女身前,“老爺這是做什麼?驊英不過是心疼妹妹,一時沒想清楚就說話,哪需要動到家法。”
    “一時沒想清楚?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麼混帳,我今天不把他打醒,日後進了宮,還管不住那張嘴的話,早晚要惹大禍。”
    他把妻子推到一旁,抓起下人送上來的家法,舉高手就要往喻驊英身上招呼過去。
    喻明英、潔英不說話,直接跪到喻驊英身邊,一左一右,把喻驊英圍起來。
    潔英也不管不顧了,她對著喻老爹怒道:“父親心裡有氣,就拿女兒出氣吧,家法可千萬別招呼到二哥身上,若二哥有一點損傷,父親信不信女兒立刻自盡,到時看父親去哪裡找個嫡女嫁進禮王府。”
    “你威脅我?!”喻憲廷不相信這是他乖巧的女兒?
    “父親言重了,女兒只是闡述事實。”她不再客氣,一個隻想拿女兒交換利益的父親,她不稀罕。
    “你、你……”頭昏腦脹,他快被這三個孽障氣瘋了。
    “姊姊好大的氣派,這會兒連爹都可以恐嚇,傳揚出去,禮王府不知道會怎麼想?”喻柔英橫插一句,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喻老夫人眼見鬧得不可開交,出聲道:“通通住嘴!”
    喻老夫人很少有聲音的,她一出聲,眾人全安靜下來。
    她先挑了喻柔英說話,“柔英,再不久宮裡就會派人來接人,這陣子儘量別下床,好好吃藥,把腳傷給養好才是要緊事兒,萬一進了大皇子府,大皇子妃卻拿這事挑理兒,不讓你服侍大皇子,你豈不是有冤無處訴?”
    這話倒是在理,喻柔英聽得進去。“是,祖母。”
    喻老夫人道:“來人,把二小姐送回屋裡。”
    幾個下人上前,把喻柔英抬回屋裡。
    喻柔英一離開,沒了鬧場的,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不少。
    喻老夫人靜靜的看著喻明英等人,心中暗歎:難得這三兄妹感情如此深厚,若潔英可以嫁得好,日後定會大力扶持娘家,可眼下……這狀況真教人頭痛。
    “都起來吧,別跪著了。”喻老夫人道。
    “是。”三人應聲,扶著彼此起身,喻憲廷和阮氏也在下人的扶持下,坐回原位。
    “潔英,你過來,祖母有話對你說。”喻老夫人向潔英招手。
    “是。”潔英往前走,兩個哥哥一左一右的跟著,深怕妹妹被吞了似地。
    喻老夫人苦笑,卻沒多說什麼。
    潔英走到跟前,她把潔英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柔言道:“潔英,你真的不想嫁給燕大少爺嗎?”
    真的不願意嗎?祖母的聲音在她腦中敲響。
    燕祺淵長得很好看,每次遇見他,心底某個地方總會變得柔軟,他變傻了,她不曾看輕他、討厭他,不曾對他有半分的厭惡感,反而……想保護他的感覺一點一點的生出。
    但同情是一回事,可憐是一回事,所有女人都會希望有一雙強健的手臂護著自己,都會希望自己的男人頂天立地,希望與自己執手一生一世的是個有擔當的男子。
    在婚姻當中,光是同情、不厭惡,是不夠的呀……
    見潔英不語,喻老夫人歎道:“如果你當真不願意嫁,憑明英、驊英的本事,定有辦法助你,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喻老夫人的話讓兄妹三人震驚不已,向來不管事的老夫人,居然知道他們的盤算?!
    喻老夫人輕哂,薑是老的辣,她不說話,不代表事事都能瞞得了她。
    “你走了,皇上會不會怪罪?就算不滿門抄斬,你爹和驊英的前途也就到頭了,這些年他們是怎麼努力的,你全看在眼底,不必我多說。
    “拋下這個不提,說說明英吧,他正在議親,程家小姐是明英的青梅竹馬,兩人是從小到大的感情,是不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你比我這個老太婆還要清楚,倘若咱們得罪禮王,你說說,程家還會不會讓閨女下嫁?為保全你一個,卻讓父親和哥哥們全賠上,你心裡不難受嗎?”
    喻明英蹙眉,祖母說得沒錯,所以他需要三個月,在娶妻之後才帶著一家人遠走高飛。
    驊英不會在乎官位,而他們不在乎父親,把府裡的鋪子和娘的嫁妝全留給他和祖母,已經夠仁義了。
    也許離開後母親會傷心,但有他們三個在旁安慰,他相信母親會好起來的。
    但來不及了,他無法割捨未婚妻,更不願意送妹妹進火坑,所以……他必須好好想想,再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會想出個周全的辦法。
    潔英望向大哥,她知道他還沒有放棄,但祖母說得對,她怎麼能為自己一個人而賠上全家人的幸福?
    二哥好不容易才考過武舉,正是一展長才的時候,大哥和程家姑娘之間她是從小看到大的,這樣的緣分因為自己而斷線,她不忍心。
    “潔英,你再想想,你不過是在皇上面前多說了兩句,說驊英看不慣混混欺負燕大少爺便挺身而出,皇上就將他升為五品侍衛,這件事代表什麼?代表皇上對燕大少爺的疼愛和在乎,就算他變傻了,皇上也會照顧他一輩子。
    “至於禮王妃,不必我多說,你也清楚她是個怎樣的婆婆,在燕大少爺這樣的情況下,你還願意嫁過去,禮王妃對你只有疼惜,不會苛刻。
    “日後不管是燕二少爺還是燕三少爺襲爵,總要分家,分了家,家裡就是你作主了,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定能把日子過得自在得意,對不?這樣的生活雖然有缺憾,卻也平靜幸福,不是嗎?”
    老人家的智慧很能說服人,她把每個點都算計到了,只是沒算計到愛情。
    不過,這年代的女人不會在婚姻裡考慮愛情的,對吧?在他們的認知裡,能夠一輩子平安就是幸福了。
    是啊……是她要求得太多,她應該更入境隨俗一點。
    “現在可以告訴祖母,你真的不願意嫁嗎?”
    是的,她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還尚未說出口,此時下人便來報,“禮王府的燕大少爺來訪。”
    他怎麼會來?微驚,潔英轉頭望向大門,燕祺淵已經沖進屋裡了。
    他一看見坐在祖母身邊的她,二話不說就急急的跑上來,握住她的手,匆忙的道:“喻妹妹,你別聽旁人的話,你嫁給我好不好?”
    面對一張帥到讓人流口水的臉,以及真誠的表情和聲音,潔英有些晃神,片刻後,她失笑,原來她真的那麼膚淺、那麼在意外表,她不配他,配誰呢?
    見她不語,他慌了,“你別難過,我保證,我會努力不讓自己犯傻,我會當個聰明人,我會保護你,我會、我會……”
    說到最後,他結巴起來。
    四目相對,她看見他的認真,他不聰明、他傻氣,他也許一輩子都當不成好夫君,他不能當她的天把她護在羽翼下,但是……他的眼神告訴她,他會允她最純粹、最美好的情感。
    也許退而求其次不是一件壞事,她想。
    低下頭,看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像怕她丟棄自己似地。
    “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叫皇伯伯賜婚,他們都說,我會害了喻妹妹一生,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喻妹妹。”
    心軟了……
    她與他之間本來就是莫名其妙,從第一次見面起,就莫名其妙,她不知道為什麼收下他的匕首,不知道為什麼甫見面的兩人會被賜婚。
    然後他死亡的消息傳來,她莫名其妙的低落、哀傷,莫名其妙地感到心痛。
    再然後他回京,明知道要躲遠一點,可卻是在看見他的那一刻,便不想躲了,也不願意再躲……
    既然如此,就繼續莫名其妙下去吧,說不定真會成就一段莫名其妙的良緣。
    何況祖母雖是站在家族立場說話,但她沒說錯,為了自己害著父親就算了,但害兩個疼愛她的哥哥,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深吸一口氣,潔英笑問:“不要急,是誰告訴你我不想嫁給你?”
    “大家都說了,他們說我是個傻子,娶喻妹妹會坑害了你,可、可……我不想害你啊,我想和喻妹妹在一起,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這裡很痛……”他抓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在她手掌間震動著,她笑了,不是都說了嗎?被愛比愛人幸福,那麼……就讓自己幸福一次吧。
    燕祺淵本就長得一副顛倒眾生的模樣,又做出這麼萌的表情,忍不住的,潔英真心的笑開了,問:“真的喜歡我?”
    “真的喜歡。”
    “那你同我約法三章,我便嫁給你,好不好?”
    潔英此話一出,喻驊英跳了起來,這怎麼可以?她怎麼可以被祖母說動,那是她一輩子的幸福啊。
    “好好好,約法三章、五章、一百章,都沒關係。”燕祺淵答應得痛快。
    “那麼第一,除了我之外,你不許娶別人,什麼姨娘通房的,通通都不許。”就算不是個能護衛自己的男人,但她就是小氣、量狹,她就是不與別人分享。
    “不是喻妹妹,我誰都不要。”他皺皺鼻子,可愛得像只哈巴狗。
    這樣的歐爸哪個女人不心動?其實她沒有那麼慘,對吧!
    “如果你看到一個比我更可愛、更漂亮、更心動的,也不許。”
    “好,不許。”他附和她的話,拚命點頭。
    “第二,要是有誰欺負我,你得站在前面保護我,如果護不了,就得聽我的話,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雖然拍檔很弱,但夫妻擰成一股繩,至少不怕被人欺負,在偌大的禮王府,她沒有天真到相信在裡面生活會天下太平。
    “好,全聽喻妹妹的。”他沒有絲毫猶豫便回答。
    “第三,你得寫下和離書,倘若哪天你不乖、不聽話了,我就要帶著和離書和嫁妝離開,到時你不可以攔著我。”
    潔英的話讓喻明英一挑眉,滿眼讚賞,好丫頭,懂得給自己留後路,有了和離書,進可攻、退可守,無論如何都不會虧待自己一輩子。
    他望向燕祺淵,再度想起喻柔英的腳,疑問在眉心堆疊。
    “我會很乖的,你不要離開,好不好?”
    “如果你很乖,我怎麼會離開?怎樣,寫不寫和離書?”
    “不寫就不嫁嗎?”
    “對,不寫就不嫁。”
    “好,喻妹妹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下人送來文房四寶,潔英寫下和離書後,燕祺淵笑咪咪地卷起袖子,寫下自己的名字,在低頭的同時,他眉梢挑起一抹狡猾,樂得不能自抑。
    眼看兩個孩子胡鬧,喻憲廷沒轍,不過潔英肯嫁、驊英不鬧場就好,眼下他只想平平安安的把兩個女兒嫁出門,別再橫生枝節。
    這天燕祺淵大張旗鼓把所有家當全往喻家送,二十幾個大箱籠一路從禮王府進了喻府,浩浩蕩蕩的,引得不少路人駐足觀看。
    打開箱籠,喻明英、喻驊英和潔英都是明眼人,一看就曉得燕祺淵的“家當”全是假貨。
    禮王不會這樣對待嫡子,既然如此為什麼……想栽贓喻府?不,他們不認為喻家有什麼值得算計的,所以是以假換真,欺負燕祺淵是個傻子?
    潔英定眼望著這些東西,半晌,轉頭看向燕祺淵,心底突然酸得緊,她仰起笑臉,輕拍他的肩膀說:“放心,以後我會讓你過好日子。”
    這是承諾,一個不甘願出嫁的女子,為傻丈夫做的承諾。
    她的話讓燕祺淵心動一下、再一下……
    怎麼能呢?再善良的人也會替自己作打算,她被賜婚、長輩逼她嫁,她應該要恨的不是嗎?但她不但不恨,還對他……承諾……
    再剛強的男人遇到這種情況,心都會軟了、化了,更何況是他——一個六年前就喜歡上她的男人。甜甜的感覺讓他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
    “想不想吃杏仁茶?早上才磨的,喝一碗好不好?”潔英問。
    他乖乖的挨著她坐下,一邊吃著果子、一邊喝杏仁茶,喻明英指揮下人把他送來的東西都堆到潔英院子旁的屋子裡收拾好。
    潔英並沒有考慮太久,就起身寫好拜帖送往禮王府。
    潔英的動作讓燕祺淵笑了,不負所望,她果然照著他的心意走,很聰明,聰明得讓他又心憐又心動。
    就在喻明英、喻驊英、潔英陪著燕祺淵吃喝時,消息靈通的喻柔英聽見燕祺淵送來二十幾個箱籠,憋了幾天的火氣再也吞忍不下了。
    她拄著拐杖進到潔英的院子,完全不顧慮燕祺淵,直指著潔英諷道:“姊姊真是好命,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妝,金銀玉器、珠寶綾羅的,這輩子都吃喝不盡了,燕大少爺還把自個兒的家當雙手奉上,真真是……”
    喻明英微笑,也不與她周旋,直話直說:“二妹妹是不滿意大哥只給你備下六十四抬嫁妝嗎?說不定心裡還想著,待他日你飛黃騰達了,定要讓大哥嘗嘗被人踩在腳底下的味兒,對吧?”
    “大哥也知道我這性子的,誰待我好,我都記著呢;誰待我壞,只要我有本事,定要加倍奉還。”
    她看著喻明英兄妹三人,一陣冷笑,笑得人頭皮發麻。
    “唉,好人難做,哥哥的一片苦心被辜負了呢。”潔英接話。
    “你以為我會信你嗎?”
    “妹妹,你也是學過規矩的,怎麼一轉頭就把嬤嬤教的全給忘了?宮裡規制,嫁公主也就一百二十八抬嫁妝,眼下妹妹的身分不過是個側妃,連大皇子妃出嫁都不敢越過公主了,你一個小小的側妃,難不成要嫁得比大皇子妃還風光?
    “若大哥真要害你,直接就給你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但日後你在大皇子府裡要怎麼過日子?而大皇子府的大門一關,大皇子妃心裡有個什麼不滿意的,又不會沖著喻家來,了不起就是對妹妹發作罷了。”潔英似笑非笑的望著喻柔英。
    喻明英接道:“二妹妹的嫁妝可是實扎實打的六十四抬,妹妹大可出去外頭探聽,哪個皇子的側妃嫁得比你風光?何況潔英的嫁妝裡頭有八、九十抬是禮王府送來的聘禮,總不能汙了禮王府的聘禮給二妹妹添妝吧。”
    “不如這樣,二妹妹就直接說了吧,如果你開口,二哥立刻作主,把另外六十四抬給補上。”喻驊英嘲弄著,人心不足蛇吞象。
    潔英強忍住笑意,如果喻柔英曉得,除了明面上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之外,大哥還給她五萬兩銀票、二十幾間鋪子和莊園田畝無數,她會不會氣到心臟病發、血壓狂飆,左手右腳不靈活?
    喻柔英被堵得無話可說,她哼幾聲後道:“嫁妝就罷了,但壓箱底的銀子不能少,至少要五千兩。”
    “二妹妹真愛說笑,要不要把整個喻府都給二妹妹當陪嫁?”喻明英笑問。
    “意思是大哥怎麼都不肯多給?難不成這種事還得鬧到母親和爹爹那裡才能解決?”
    她可是要嫁進大皇子府的人,爹就算從蚊子腿上刮油,也得刮一層油來給她當陪嫁,將來父親的前途還得看她呢。
    “二妹妹此言差矣,不是大哥不肯多給,就是你鬧到爹爹那邊也給不起,除非砸鍋賣灶,家裡的現銀就這麼多,你還有二千兩壓箱銀,潔英可只有五百兩。”
    一來一往、爭執半晌,喻柔英見討不到半點好處,丟下幾句讓人不舒服的話後就離開。
    潔英憂心忡忡地問喻明英,“大皇子好色,喻柔英進了大皇子府,憑柳姨娘教她的手段,說不準真會取代大皇子妃,成為大皇子的新寵,如果朝局真像父親預估的那樣……她是個睚訾必報的,妹妹還有禮王府護著,到時大哥和二哥怎麼辦?
    “何況家裡還有個柳姨娘,這些年雖然被我壓制著,可爹對仕途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就怕娘……”
    喻明英拍拍她的手道:“妹妹別擔心,任大皇子再怎麼寵愛喻柔英,她也當不了嫡妻。”
    “為什麼?”喻驊英好奇。
    “後宮子嗣為重,喻柔英根本生不出孩子,憑什麼被看重。”
    “她生不出孩子?!”潔英直覺認為是大哥動了手腳。
    她沒說出口,喻明英卻看懂了,他賞了她一個栗暴,道:“在你眼裡,大哥是那等陰毒之人嗎?”念了兩句之後,他說:“你們不覺得奇怪,柳姨娘膚色微黑,為什麼喻柔英肌膚能養得這麼白?”
    “是啊,小時候還是黑的,這幾年就換皮了,咱們可沒在她身上浪費“食補”的湯藥。”喻驊英早就覺得奇怪了。
    “是柳姨娘,她給喻柔英服用雪膚丸,這種藥長期服用之後,女子的膚色白皙勝雪,卻也會壞了身子,再也無法受孕。
    “此藥本是專供青樓妓子的,既可以增添豔色,也可以免除麻煩,柳姨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為是什麼聖品,大把大把的花銀子買,想盡辦法給喻柔英弄來吃,殊不知是害了女兒。”他也是在無意間看到柳姨娘給喻柔英吃那藥時,才去查探的。
    “既然如此,柳姨娘為什麼不自己吃?”
    “那藥貴得很,要不是青樓的頭牌,老鴇哪捨得花這筆錢,青樓妓子人人都當它珍貴,殊不知害人不淺。”
    “那就好。”潔英還真害怕她得勢。
    喻柔英短視,不曉得就算當了皇后娘娘,還得靠母族來支持,只一心想著把他們給踩在腳底下。
    “妹妹,娘有我和大哥照顧,你安心嫁吧。”喻驊英說道。
    喻明英時不時的瞄了燕祺淵一眼。
    此時燕祺淵低著頭,吃東西吃得很認真,他不曉得喻明英正在暗中觀察自己,只一心盤算著該怎麼讓潔英嫁得安心。
    隔天阮氏命人把那二十幾個箱籠抬到禮王府大龐。
    她向禮王和禮王妃說道:“大少爺心實,一心一意厚待潔英,可總不能讓大少爺回府,連個杯壺盆瓶都沒得用,所以便把東西給送回來。”
    二十幾個箱籠,潔英特地重新置放過,把一堆子糙貨擺在最上面,箱子打開的那一刻,禮王和禮王妃頓時沒臉,像被人掮了巴掌似地,火辣辣的疼。
    禮王大怒,這天之後,呂側妃的中饋權重新回到禮王妃手裡。
    深夜,燕祺淵從百金當鋪出來,距離成親不到十天了。
    燕齊懷尚未回京,但燕齊盛的醜事已經被爆出來了,起頭是燕齊盛看中京城一貧戶女,家裡是賣豆腐腦兒的,那女子長得風姿綽約,有豆腐西施之稱。
    燕齊盛給對方銀子想帶女子回府裡,可沒想到對方雖是貧戶,但因對貞節很是看重,且那女子自小訂親,不願攀附榮華,於是拒絕。
    可她越是推拒,燕齊盛越是心癢,想盡辦法要把人弄到手。
    為此,竟派宮廷侍衛把人給擄了下藥,當夜送進酒樓裡讓燕齊盛一逞獸欲。
    豆腐西施清醒候發覺失身,不堪受辱的舉刀自裁,當場血流成河,燕齊盛在血泊中清醒,驚嚇太過的失聲大喊,裸著身子狂奔。
    要不是守在外面的侍衛發覺得早,及時拉住他,讓他穿上衣服,恐怕不只酒樓客人,整個京城的百姓都會看見他的狼狽模樣。
    那女子的親爹雖窮,卻是很有骨氣,他到衙門擊鼓鳴冤,可哪有官員肯受理這種事兒,被告者可是大皇子啊。
    衙門不受理,他便天天跪在衙門口哭,大老爺受不住,打了他下十板子,想給他提點醒兒,沒想到老人家身子弱,捱不過的死了。
    此事傳開,過去曾受燕齊盛強辱的女子一一跳出來,她們在衙門口痛哭失聲,大罵縣官沒良心。
    事情一傳十、十傳百,燕齊盛名聲敗壞。
    此事背後,當然有燕祺淵的手筆。
    後來宮裡傳出消息,燕齊盛禁足三月,縣官革職查辦,替燕齊盛強擄民女的侍衛杖斃。
    消息傳出,人人知道皇上不護短,於是吃過燕齊盛虧的,不管是窮戶還是富戶,都紛紛跳出來擊鼓鳴冤。
    於是燕齊盛強佔民地、屋宅,貪污、收賄、買官賣官、草菅人命……他經手的、手底下人做的壞事,多到罄竹難書。
    每天都有事件傳出,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管事實如何,燕齊盛的名聲算是毀了。
    皇上狂怒,杖責燕齊盛五十,改禁足半年。
    但光是禁足怎麼夠?要讓皇上對他徹底死心,還得多添上幾筆,所以再鬧點事兒吧。天可憐見的,燕齊盛受到這麼多罰責,依他那暴烈的性子,怎能不鬧出幾件事兒來消消火氣?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他讓百金當鋪的淩掌櫃給還在江南治水的燕齊懷去信,他那邊動作得加快進行了。
    這邊事情沒問題後,燕祺淵便想到自己的事,他應該回王府的,但是他說過要讓潔英安心出嫁……
    眉頭輕挑兩下,他施展輕功跳上一戶人家屋頂,往喻府方向躍去。
    辦完事就該乖乖回家睡覺,這才符合傻子精神,可是心念一動,他想見潔英一面,於是他輕巧地躍至潔英的屋頂。
    他掀開屋瓦想看佳人一眼,不多,一眼就好,可怎麼都沒想到突然間會冒出七、八個黑衣人,他們從暗處現身,二話不說就朝他動手。
    黑衣人的武功雖不及燕祺淵,但對方勝在人多,重點是他不願意驚擾潔英,只能盡力把動作放小。
    沒想到對方得理不饒人,招招式式攻得他無處可躲,雖無惡意,但活擄他的意圖明顯。
    他正思考這些人是誰派來的,不料一陣暗香浮過,心道一聲糟糕,來不及反應,他中了黑手。
    再次醒來時,燕祺淵發現屋子裡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喻明英和喻驊英。
    他們笑看自己,一語不發,像在等他自己招認似地。
    還能不招嗎?當然不行,都被活逮了。“你們怎麼發現的?”
    “喻柔英的腿傷。”喻明英直道。
    “本來沒想到是燕大少爺出手,還以為是禮王怕我們家潔英逃婚,暗中派了高手來偷偷保護”,沒想到……這下子可好,咱們可以鬆口氣了。我馬上告訴妹妹去。”喻驊英想到就立刻去做,他起身就要去跟妹妹講這個好消息。
    “別說出去!”喻明英阻下弟弟。
    “為什麼不說?讓娘和潔英早點知道燕大少爺不傻,她們也可以早點放心。”喻驊英不解。
    “娘事事都不瞞父親,而潔英心軟,肯定捨不得娘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口一松就說出去了。要是父親知道實情,柳姨娘能不曉得嗎?喻柔英還沒出嫁呢,要是真相傳到喻柔英耳裡……燕大少爺,在下可以斗膽猜測,你裝傻與當今朝堂奪嫡之爭有否關聯?”
    話一出口,喻明英與燕祺淵四目相對,他們在彼此的眼光中估量對方的實力。
    柳姨娘與人有染?!
    清晨,柳姨娘的大丫鬟進屋,看見柳姨娘和赤裸著身子的二總管躺在床上,那氣味、那姿勢……
    大丫鬟服侍柳姨娘數年,豈不知發生什麼事?
    事情傳出,二總管和柳姨娘被捆成粽子,雙雙跪在廳堂上。
    喻府的主子全數在場,照理說,未出嫁的姑娘應該回避的,但親事已定,且柳姨娘是喻柔英的生母,喻柔英現在氣勢正盛,沒人禁得了她。
    既然阻止不了,喻老夫人也就不管潔英了。
    喻明英淡淡地看著柳姨娘,心道:竟被燕祺淵搶快一步?他背後到底有多少人,竟連喻府這種陰私事兒也查得到?
    這件事他其實很早就知道了,自從爹爹冷落柳姨娘之後,她守不住,便與二總管眉來眼去、幽會數度,他本打算待潔英和喻柔英出嫁後,再來清算,免得喻柔英節外生枝,沒想到燕祺淵竟搶快他一步,把事情給透出來。
    他是料准自己有辦法善尾嗎?
    證人有三個,柳姨娘身邊的兩個大丫鬟,和掃院子的粗使婆子。
    至於物證則更多,柳姨娘的家底比眾人想像的豐厚,這一查便查出二總管貪墨,罪證確鑿,辯無可辯,只等著喻憲廷作主。
    喻柔英心知母親做錯,但終究是她的親生娘親,那是從小到大全心維護自己的娘,她怎捨得她送命。
    她哭著抱住喻憲廷的腿,苦苦哀求他放柳姨娘一條生路。
    喻憲廷很為難,他知道這個女兒是個記仇的,萬一柳姨娘死去,日後她果真發達了,不知道會不會動手對付喻家?
    潔英並不打算要柳姨娘的命,但眼看著爹的表情,心中忍不住一陣冷笑,如果連這關都讓柳姨娘輕易逃過,那往後她不知道要怎樣作威作福呢!
    她出嫁後,再無人可以彈壓柳姨娘,若喻柔英得了大皇子寵愛,娘要受的委屈怕是數不盡了,所以柳姨娘不能再留在府中。
    與大哥對視一眼,潔英知道大哥胸有成竹,但後院之事女人作主,大哥不該插手的,更何況她不想讓喻柔英的劍對上大哥。
    至於她?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仇,喻柔英恨她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潔英心裡有了計較。
    她並不想要柳姨娘死,只想把她送到莊子上,但為挑撥柳姨娘母女的感情,讓柳姨娘徹底死心,她便上前一步,當眾問喻柔英,“你真的確定要祖母、父親放過柳姨娘?”
    喻柔英痛恨潔英,但滿廳裡沒人肯說話,只有潔英願意出聲,她只能接話。
    “是,柳姨娘雖然做錯事,但她是我娘,看在我日後的造化上,放她一條生路吧,不管怎樣,她生下我,榮耀喻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轉頭對上父親和祖母。“祖母、爹爹,罰我娘在屋裡長年念經吃齋,以贖此過吧。”
    潔英又道:“你提出念經吃齋這個懲罰,我假設你已經把前因後果想清楚了?”
    “對,想清楚了。”
    “好吧,容姊姊再為妹妹分析一二,妹妹且耐心聽我說完,之後倘若你還是這般堅持,爹爹就照著妹妹的意思去辦,如何?”
    “姊姊請說。”喻柔英咬牙接話。
    “如果今日姨娘被杖斃,事情便就此了結,妹妹是母親的女兒,這身分不會改變;倘若姨娘留下一命,而此事傳揚出去,妹妹覺得皇后娘娘還會要一個生母不貞的媳婦嗎?
    “就算皇后娘娘寬容大度,但大皇子府裡還有大皇子妃和其它側妃呢,妹妹如此好容顏,倘若異地而處,妹妹會不會想打壓?
    “她們正愁抓不到妹妹的錯處,柳姨娘這件事,不就是個活生生的把柄?光是這點,我敢保證,她們絕對有本事讓妹妹在宮裡無法立足。
    “咱們都是學過宮規的,後宮首重貞潔淑德,此般的生母會生出什麼樣的女兒?就算妹妹貞潔,難保別人不會拿此大作文章?屆時妹妹只能百口莫辯。”
    潔英一開口,喻老夫人和喻明英就曉得她想做什麼。
    這是個好法子,滿府都是寬厚人,沒人想要柳姨娘的命,他們只想讓柳姨娘對女兒斷了念,以後安安分分的待在莊子裡,別再出妖蛾子就行。
    在座真正想讓柳姨娘死的,大概只有被背叛、臉上無光的喻憲廷。
    “只要不讓人把話傳出去就行了。”喻柔英硬聲相抗。
    “妹妹這是說笑呢,無中都能生有,何況今日之事滿府上下的人都看見,瞞得了誰?雞蛋再密都有縫,難不成你要把府裡近百名奴僕都給殺掉滅口?
    “就算全殺了,下人也是有親人的,他們在府外會怎麼說,因為柳姨娘不貞,為保二小姐名聲,喻府杖斃僕婢近百人?
    “這下子恐怕妹妹連大皇子府的大門都踏不進去吧,而父親的官位也就做到頭了,至於喻府的名聲……妹妹還是好好想清楚吧,你是要柳姨娘重病暴斃日後死無對證,還是要冒著事情被捅出去的風險?人生事很難說,說不定妹妹運氣好,這件事就是傳不出喻府大門,妹妹要不要賭一賭?”
    喻柔英瞪著潔英,她心恨,卻不得不同意她講的,如果因為柳姨娘,自己一輩子無法翻身……
    不,她要當太子良娣,之後要當皇后,她要母儀天下,做世間最尊貴的女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誰成功不必付出代價的?如果柳姨娘是她當人上人的代價……
    她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連她姨娘的眼光也盯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逼迫她選擇,喻柔英緊緊的握住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潔英冷笑,這不過是在測她的心性,對於一個從小到大、把自己當成眼珠子的姨娘,她會做出什麼決定。
    喻柔英腦子裡不斷的轉著,自己的前途、柳姨娘的性命,她望向柳姨娘殷盼的目光,也看一眼潔英似笑非笑的眼神。
    咬牙,她做出決定。
    喻柔英走到柳姨娘跟前,雙膝跪地,深深一拜,道:“多謝姨娘生養之恩。”
    這句話切斷了母女恩情、切斷母女聯繫,也切斷柳姨娘的所有妄想。
    突地,柳姨娘暴跳起來,瘋狂怒道:“你這狼心狗肺的下作東西,我是怎樣疼你,怎樣把你捧在手心,處處為你謀計,沒想到你居然、居然……有了前途,連親生娘都不要了?哈哈哈,我還指望著靠你過好日子……哈哈……”
    喻柔英此舉在喻明英兄妹眼裡並不訝異,他們早就知道她是怎樣的人,但喻憲廷和喻老夫人還沒看清楚,他們還在賭,還想著憑藉著喻柔英直上青雲,真真是笑話了。
    也好,就讓他們看清楚,這位琴棋書畫一流、品性溫婉良善的喻二姑娘,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性。
    想仗恃她?不如靠自己吧。
    想為自己分辯似地,喻柔英哭得楚楚可憐的說道:“生為女子,貞潔為上,姨娘出身本就不好,嫁進官家便更該謹言慎行、守頁守分才對,如今大錯已然鑄成……萬望姨娘一路好走,姨娘對女兒有生養之恩,女兒年年清明定會到墳前為姨娘燃上一炷清香。”
    潔英想笑,一個小小側妃還想年年出府替姨娘掃墓?這是謊話!
    何況還沒出嫁,都可以輕易捨棄生養之恩,等進了那扇榮華富貴之門,她怎麼還會記得這些旁枝末節?
    自己的那番話不過是測試罷了,其實喻柔英有好幾條生路可選擇,不一定非走她給的路子不可,但喻柔英卻偏偏選了死路,柳姨娘要怪就怪自己沒將女兒教好。
    “不稀罕,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虧我全心全意待你,好,我就睜大眼睛好生看著,看你怎麼攀龍附鳳……”
    柳姨娘對著喻柔英咆哮,還伸出腳往喻柔英身上踹,場面一團混亂。
    喻老夫人揚聲道:“來人,把二總管和柳姨娘帶下去。”
    隔天一早,有下人發現柳姨娘在喻柔英屋前上吊,喻柔英沒看到迎風搖擺的屍體,但米兒看見了,她當場嚇暈過去。
    從那天之後,喻柔英的院子就開始不安寧,她每到丑時就會驚跳起來大喊有鬼,嚇得滿院子下人疑神疑鬼、戰戰兢兢的。
    不過是一個姨娘之死,翻不出什麼浪來,大家的日子還是照常的過,很快地,禮王府迎親的日子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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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4:10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緊緊握住娘親的手,潔英心裡滿滿的依戀和不舍。
    穿越到古代很多年了,她漸漸遺忘前世的一切,漸漸融入這裡的生活、這個身體、這個家庭、這群疼愛自己的親人們,尤其是母親。
    剛開始她無法理解,面對一個爛男人為什麼母親還能如此依戀。
    後來才慢慢明白,這是古代女子的宿命,她們接觸的男人太少,並且婦德教導她們眼睛只能看見自己的男人,心裡只能以夫為天。
    她改變不了母親,只好依著母親想要的幸福,為她做最大的爭取。
    “娘,您別心軟,要是爹想再從外頭找女人進來,千萬別允。”潔英叮嚀道。
    阮氏苦笑,怎麼可能?男人有需要時,她哪能阻止?
    看著母親的神情,潔英知道自己的要求過分了,她無法讓水牛學會彈琴,無法教狼群不對圓月叫鳴,怎麼能叫母親違背父親的心意?這種事不在母親的本能裡。
    她只好轉頭對未來的大嫂程氏道:“大嫂,我把娘託付給你了。”
    程氏還沒嫁進喻府呢,潔英這樣喊,讓她紅了臉,但她還是掛起讓人安心的笑容,說道:“別擔心,一切有我,就算我頂不住了,你得相信你哥哥。”
    程氏雖然性情溫柔婉順,卻也是個能幹有主張的。
    也是,要是不夠聰明,像大哥那樣一個精明的人物,怎麼就瞧上眼了?
    大哥允了程氏一生一世一雙人,而程氏也允了大哥一世真心追隨,這樣的感情在這個時代裡很稀有,但自己很看好他們的婚姻。
    “嗯。”潔英笑著應了,是啊,她怎能不相信自己的哥哥?
    這些年爹爹冷落柳姨娘,幾次想從外頭找人進來,大哥總有本事讓爹爹“發現”那些女子居心叵測,後來為了後宅安寧,爹爹寧可上青樓,也不把人給帶進後宅。
    “你別老想著娘,禮王府和家裡畢竟不同,規矩多,事也多,幸好燕大少爺……幸好他是這副樣兒,不必擔心襲爵的事,自然也就不會有人惦記著。
    “你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待日後不管是哪個側妃的兒子襲爵,你再和燕大少爺搬出禮王府就海闊天空了。”
    阮氏歎息,本以為燕大少爺沒了,喻府可以另擇婚事,沒想到……唉,一切都是命。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段,還擔心我吃虧?我只有讓人吃虧的分兒。”母女倆說著教對方安心的話。
    不多久,鑼鼓聲響漸漸傳來,迎親隊伍到了。
    潔英與程氏互看一眼,姑嫂倆對彼此微笑著,阮氏親自為女兒蓋上喜帕,潔英的世界頓時漫上一片鮮紅。
    她要出嫁了,未來的日子會怎樣,她心裡沒譜,但她知道,至少為了親人,她要活得健康平安,不讓愛自己的人擔心。
    端坐在喜床上,潔英還是憋不住笑意,燕祺淵仗著自己是傻子,做事不按規矩來,本該是大哥背她上喜轎的,這習俗的背後意思是在告誡新郎,新娘子有娘家、有兄弟可以依仗,有後盾的新娘子萬萬不可以輕易欺負。
    可是燕祺淵硬要親自背她上花轎,他異常堅持,到最後大哥和二哥都不得不讓步。
    如果他不是傻子,她會有無數的想像。
    想像他欲藉這個動作來告訴大哥和二哥,他會負責她的一輩子,他會保護她、愛她,讓她不受任何人欺負,他將是她的後盾、她的娘家,將是她一生一世的倚仗。
    可惜他是個傻子啊,一個很喜歡、很喜歡喻妹妹的傻子。
    他雖是個傻子,但這場婚禮依舊賓客盈門。
    文臣武官都是沖著皇上和禮王的面子來的,一個沒有威脅性、備受皇上疼愛的傻子,誰不願意來賣好?聽說連皇后娘娘都送來大禮,即使大皇子被禁足,也沒讓皇后娘娘不將這事放在心上。
    大皇子被禁足,消息早已經傳遍京城,但爹爹深知喻柔英的性子,怕她鬧事,刻意瞞著她,只等著快把她抬進大皇子府裡了事,也幸得喻柔英的膝蓋骨需要休養,遂待嫁的這段時間便足不出戶,所以也不知這個消息。
    只是昨天,喻柔英借著添妝又對她泠嘲熱諷了一番。
    沒想到幾個來添妝的姊妹聽不下去,主持了正義,把大皇子被禁足的事兒說給喻柔英聽,頓時她臉色慘白,急急的找爹爹問明白。
    爹是怎麼安撫她的自己不清楚,但她猜測喻柔英肯定悔得腸子都青了。
    對於朝堂局勢,喻柔英只能從爹那邊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她以為連爹都投到大皇子陣營,大皇子肯定就是未來的太子。
    沒想到在她出嫁前夕,卻發生了這些事。
    其實爹這麼想也沒錯,有七成以上的官員都認定這個事實,只不過大哥常把話掛在嘴邊:太早選邊站,叫做找死。
    大哥管不了自家爹爹,但管得了自家生意,也管得了自家弟弟。
    所以二哥只站在皇上身邊,什麼事都是皇上說了算,其它的再說。
    想到大皇子被禁足,喻柔英的婚事不能大肆操辦,潔英便忍不住拿出自己的專業——壞女人式的奸笑,咯咯咯咯的笑個幾聲。
    其實皇子娶側妃就是選個好日子,把人給抬進皇子府裡罷了,沒什麼特別的儀式。
    可至少從家裡到皇子府的這段路上還能敲敲鑼、打打鼓,一路抬著嫁妝炫耀炫耀,好歹皇子沒幾個,能被皇上賜婚也是件了不起的事兒。
    但大皇子被禁足,喻柔英再犯傻,也曉得這喜轎得抬得低調、抬得小心,別犯了大皇子和大皇子妃的忌諱。
    開玩笑,小妾有這麼好當的嗎?誰說嫁傻子不好了,至少撈個嫡妻當當,至少斷了老公小妾通房的念頭。
    這叫啥?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主子,要不要換衣服,先洗沐?”天藍問。
    她的性子謹慎,天天盯著大夥兒注意規矩,老說王府不比家裡,要隨時隨地小心,口氣跟阮氏一個模樣。
    潔英看一眼房門,這會兒應該入席了吧?
    挑過喜帕,眾人退出新房之後,燕祺淵又溜回來五次,一下子問她有沒有喝水?一下子問她餓不餓?一下子提醒,要是有人欺負她,等他回來,帶她同母親告狀去。
    嘮嘮叨叨的,不像傻子,倒像個老太婆。
    他逗趣的模樣把天藍、月白、虹紅、菊黃、海棠等幾個陪嫁大丫鬟給惹笑了。
    已經憂心忡忡幾個月的海棠歎氣道:“至少大少爺疼主子,往後再生個兒子,主子的日子就順了。”
    才進門呢,就想著生兒子大計,她還真是“人無遠憂必有進慮”的奉行者。
    見潔英老盯著門看,善解人意的虹紅道:“奴婢到外頭守著,如果大少爺回來的話,奴婢先哄著大少爺先到外頭遛遛再進來。”
    是啊,雖然壞女人的臉皮比較厚,但是對一個幼童坦胸露背,做出摧殘國家民族幼苗的事,她也會感到萬分羞愧的。
    雖是求子,雖說生命的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但……如果男人上了雛妓會有良心上的譴責,那麼她也是……
    想起娘昨兒個遞給她的小冊子,儘管臉紅心跳,她還是看過好幾遍,燕祺淵是傻子,只能由她主動了,但是主動……吼,好難啊!
    虹紅、菊黃到外頭守著,天藍、月白、海棠服侍潔英先洗過澡。
    潔英坐在床沿,長歎第幾十口氣,天藍趕緊上前,揉揉她被鳳冠壓得發疼的脖子,以及被繃得老緊的頭皮,月白也上前給她掐臂捶腿的。
    看著自己調教出來的丫鬟,著實令人滿意。
    確定屋裡沒事,潔英打發她們下去,離開新房之前,海棠從袖裡拿出一本《青瓷記》遞給潔英。
    “主子,這是大舅爺吩咐的,要奴婢在這時候交給您,讓您今兒個晚上一定要看一遍。”
    海棠把同樣的話講三次,那絕對很重要,才需要講三遍。
    潔英點頭應下,“行了,你們都下去吧,早點休息,嫁妝有的是時間整理,明兒個怕是要應付不少事。”
    “知道了,大少奶奶。”她們應聲走出屋外。
    海棠看一眼手中的《青瓷記》,來來回回翻過好幾遍,捉摸不透大哥要告訴自己什麼?
    她翻得夠仔細了,裡面並沒有夾帶任何的紙條或注記,既然如此,大哥為什麼非要她在今夜看?而海棠還細細的叮囑數次?
    這個話本是二哥為她掏摸來的,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依現代眼光來看,裡頭就是一整個老梗,但是在古代的眾多話本裡,便算得上是高潮迭起、緊系人心的作品。
    話本裡頭寫一個丈夫遠行、卻被婆婆不喜的媳婦,因為發現婆婆和賣豬肉的搞外遇,深怕被婆婆活活虐死,為保住自己和腹中孩子的性命,她偽裝成瘋子,利用智慧反敗為勝的故事。
    她細細琢磨著,大哥想借著這個故事傳達什麼?
    婆婆虐媳?禮王妃的性子她可是摸透了,不可能,難道是在影射呂側妃和王側妃……等等!裝瘋……賣傻?!
    突然間她靈光一動,立刻從床上跳起來。
    燕祺淵回到喜房,守在門外的是潔英的大丫鬟。很好,謹慎細心,沒讓王府裡的下人來幹這事兒。他朝虹紅和菊黃點點頭後進屋。
    他一進去,兩個丫頭便相視一眼,雙雙皺起眉頭。她們還是不曉得主子為什麼要這樣安排?不過,主子做事定有她的道理。
    龍鳳喜燭燃著,喜字、喜帳、喜被,紅通通的一片,把人的心情勾得熱鬧非凡,他看一眼床上的潔英,臉上喜不自勝。
    他的丫頭終於嫁給他了,終於塵埃落定,他不傻,但今天卻犯了傻,挑起喜帕後,他接連進屋好幾次,他想確定她是真的喻潔英,不是別人易容改扮的。
    她已經睡了,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裡面,縮成一隻小蝦子似的,真可愛。
    看著她裹在棉被裡的小小身影,心臟整個狂跳不已。
    打第一次見到她,至今已經六個年頭了,小丫頭長成大姑娘,走到哪兒還是一樣吸引著他的目光,她的聰敏、睿智、良善,讓他越來越喜歡。
    他很高興她沒有逃婚,她安安分分地嫁進禮王府,總算在程氏那裡動的手腳沒有白白浪費。
    沒錯,他在程氏那裡動了手腳。
    程氏將會是潔英未來的大嫂,她的母親信任智圓大師,沒有他排出來的好日子,是絕不肯讓疼愛的女兒出嫁。
    恰好智圓大師欠他一個恩情,於是乎他替喻明英和程氏挑選一個成親的“好日子”——
    在他和潔英成親之後。
    他掐斷喻明英想帶母親、弟弟、妹妹和妻子遠走高飛的念頭,然後轉過好幾手人,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喻老夫人知道,逼得喻明英非得在妹妹和程氏中間做選擇。
    他並不確定到最後,喻明英會不會為了潔英而犧牲自己,但他確定潔英絕對不會允許哥哥這麼做。
    於是喻明英花了六年,一點一滴熬出來的計畫,在最後關頭被他打亂。
    燕祺淵輕手輕腳的走到浴間,飛快的把自己給洗乾淨、換上新衣,他挑挑眉頭,滿臉的得意,雖然他是傻子,卻是個會讓新娘子快樂非凡的傻子。
    走回床邊,他脫鞋上床,但是……
    不對!想拉開棉被的手停頓在半空中,潔英沒有學過武功,就算睡熟,呼吸聲也不該是……
    他緩慢的下床,抓起插在瓶子裡的竹枝,使用內力彎腰一挑,在喜被翻開的瞬間,床上的男人一個鷂子翻身跳了起來。
    刷刷刷,對方使來的接連三鞭,都被燕祺淵給化解掉。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個男人,年輕、英武的男子,二十歲上下,容貌雖比不上自己,卻也不差。
    他下手不留半分情面,招招全點向自己的穴位。
    燕祺淵一面還手,一面懷疑著對方的身分,哪裡派來的人?難道有人看穿他的癡傻?那麼……潔英呢?!被他們綁走了?!
    心猛然一抽,想到潔英有危險,燕祺淵不再與對方虛與委蛇,手上拿著的雖然是竹枝,但下手卻非常狠厲。
    躲在櫃子與牆縫間的潔英發現不對,揚聲道:“住手!”
    聽見她的聲音,兩個男人同時停下招式。
    青衫男子垂手立在潔英身側,她微微一笑道:“喻文,辛苦了,今兒個晚上和喻武好生休息,想來就算有人想生事,也不易得手。”
    喜床上躺著一個武林高手呢,想得手得問問他手上的竹枝。
    “是,主子。”喻文轉身一翻,從窗口消失。
    潔英轉過身面對燕祺淵,一雙眼睛瞠得老大,一瞬也不瞬地盯得他頭皮發麻。
    她雙手環胸,背靠在櫃子上,凝聲道:“相公,有沒有什麼事想告訴娘子?”
    他沒打算這麼早告訴潔英的,他擔心她戲演不好與他默契不足,容易在旁人眼底露了餡,所以……
    是喻明英把真相告訴她的?還是心疼妹妹的喻驊英透了口風?
    “要從哪裡說起?”
    他苦著一張臉,洞房花燭夜,大好的光陰,拿來交代這種事情,似乎有點浪費,但潔英的態度……似乎他不交代清楚,就別想上那張喜床。
    “先說說,我大哥和二哥怎麼會知道你是裝瘋賣傻的?”
    他搖頭歎氣,說道:“娘子要不要過來坐著聽?這故事長得很,為夫的擔心娘子腳酸。”
    哼哼,耍嘴皮子,以為這樣她就會放過他?想都甭想,今兒個晚上,無論如何她都要把來龍去脈給挖清楚。
    她坐在椅子上,還很賢慧的替他倒一杯茶,擔心他口渴——既然故事很長的話。
    他開始講故事。“你擔心出嫁後,柳姨娘會趁機作亂,又欺負到岳母頭上,我捨不得你擔心,於是就……幫了點小忙。”
    “二總管是你送到柳姨娘床上的?你居然這般誣陷他們……”
    “沒有誣陷,二總管與柳姨娘已經暗通款曲多年,人證物證多得很,想查這種事不必費吹灰之力。”
    “既然你找人查了柳姨娘,我想你也不會放過大哥、二哥和我吧?”
    四目相望,最後他選擇實話實說,“是,不過你相信我,我調查你們不是存了壞心思,我只是擔心大舅爺……他好像做了什麼事想讓你躲開賜婚,我必須弄清楚,要不、要不今天我們……”
    至於柳姨娘和二總管那樁破事兒,不過是拔蘿蔔帶出泥,順便查出來的。
    本來就一張花美男的帥臉,現在又裝萌,讓人如何招架?潔英滿肚子的火氣,在看見他的表情之後,就像吞了碗仙草蜜,瞬間澆熄。
    “所以你已經查清楚,這幾年大哥在做什麼?”
    “是,我也知道娘子的嫁妝是明面上的數十倍。”
    提到這個,他不得不佩服喻明英,他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幸而他有眼光、有胸襟,也願意由自己牽線搭上齊懷。
    齊懷身邊的人才不少,能幫他弄錢的也有幾個,但能耐像喻明英的?沒有。
    “好吧,告訴我,你裝瘋賣傻的目的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命,還是……”她頓了頓,才緩緩問出,“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她猜出來了?燕祺淵失笑,這一家子怎麼個個腦袋都這麼好?“都有。”
    “你想圖謀什麼?禮王世子的位置或者更大的目標?”
    她還真敢問,這種話傳出去就是殺頭大禍。
    但他還是選擇說實話,“我沒想過要襲爵。”
    “為什麼?你是嫡長子,理所當然……”她想起那個謠言,表情倏地一凜,瞬地僵住,這些年她反復又矛盾的想著一些事,她認為燕祺淵應該是皇上的私生子,才會惹出殺機,但又認為他不是,否則父王和母妃不會如此疼愛他。
    “我是皇上的兒子。”他面不改色地說出事實。
    “你確定?”
    “再確定不過。”燕祺淵緩緩說起自己的身世。
    他的親生母親不是禮王妃,而是她的庶妹盧欣。
    禮王與禮王妃是青梅竹馬,兩人感情深厚,誰也無法插足其中,只是皇家體制,在禮王妃進門時,呂側妃與王側妃也一起被抬進王府。
    面對禮王的偏寵,呂側妃和王側妃自然不甘心,只不過兩人表現不同,一個忿忿不平、手段盡出;一個獨自暗悲、刻意與禮王妃結交。
    後來御醫為禮王妃把脈,發現她被人動了手腳,以至於無法懷胎,此事讓禮王妃傷痛不已,哪個女子不想為心愛的男人生兒子。
    禮王知道消息後,心中狂怒卻強行壓抑住,他暗暗查訪,卻查不到半點蛛絲馬跡,只能確定此事為呂側妃或王側妃所為。
    為保住禮王妃的地位,禮王將此事瞞下,並接禮王妃的庶妹進府,試圖讓盧欣為嫡姊生下嫡長子。
    盧欣的生母是個戲子,與禮王妃的父親暗通款曲,暗結珠胎,她的手腕高明,鄭家本不欲認她,她卻將事情鬧大,逼得鄭家不得不將她們母女倆接入府中。
    但此事讓禮王妃的母親顏面盡失,因此母女倆進府之後,非但不受看重還百般受辱,鄭家家主甚至不允許盧欣改回父姓。
    禮王妃性子良善,從小對這個妹妹諸多照顧,因此借腹生子一事提出,容貌絕美的盧欣為報答姊姊,便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誰知皇上微服出巡,進了禮王府,貪慕盧欣的好顏色,酒後亂性要了盧欣的身子。
    此事被瞞得死緊,之後盧欣被送出禮王府,安置在偏遠的莊子裡,不久她發現自己已經懷上孩子。
    皇上曾為此事懇求皇太后,希望能將盧欣接回宮中,但皇太后不允,皇上的兒子多得很,不差一個不名譽的私生子,何況那個生母著實讓人看不上眼。
    當下,皇太后做出決定,要禮王將盧欣“處理”乾淨,免得壞了皇家顏面。
    禮王當機立斷,讓禮王妃在此時“懷上”孩子,之後燕祺淵出世,呂側妃也在數月後生下燕柏昆,又隔半年,王側妃生下燕仲侖。
    為免除後患,禮王沒再讓呂側妃和王側妃有機會懷上孩子。
    禮王妃有了嫡長子,保住王妃的位置,燕祺淵卻也因此成為呂側妃的眼中釘。
    燕祺淵長得像盧欣,從小就是個粉妝玉琢的娃兒,禮王妃寵愛不已,禮王更是愛屋及烏,再加上他早慧,從小就有天才之名,禮王對他更加看重。
    至於燕柏昆,個性肖極他的親生母親,陰狠毒辣、野心大,雖然上進,但性格讓禮王不喜;而燕仲侖雖然性情溫和,與人為善,卻是個平庸之輩。
    相較起燕祺淵,不管是哪個當爹娘的,都會對他多看重幾分,何況禮王打心裡把燕祺淵當成親生兒子。
    “真有趣,宮裡人知道你是皇上的親生子,王府的人卻認定你是父王的兒子;皇后娘娘擔心你搶走太子之位,呂側妃和王側妃卻擔心你當上世子?原來這就是腹背受敵的感覺。”
    潔英感慨,夾縫中求生存呐,人人羡慕他的好運道,深得皇上與父王的看重,殊不知暗箭無數,支支以他為標靶。
    “對於許多人而言,這就是個謠言,謠言的起源是皇上疼愛我,親自將我帶在身邊教導。”
    “但父王和母妃也把你當眼珠子寵啊,這是滿京城都曉得的事,所以我不相信這個謠言。”更何況謠言裡面,女主角不是盧欣而是母妃。
    在這個年代,她不相信男人會這般寬宏大度,會把老婆和兄弟的孩子當親生兒子寵,還跟老婆鶼鰈情深。
    “沒錯,呂側妃和王側妃比起外人,又更瞭解我父王的性格,知道他容不下背叛,因此她們壓根不相信我和皇上有血緣關係,相信皇上是愛屋及烏,善待我便善待了父王。事實上,愛屋及烏的是父王。
    “你以為皇后不知道妙真道人講的話不能信,可她還是順水推舟的派人刺殺我,為什麼?因為她從不給自己留下後患。”
    緊接著他告訴她,妙真道人背後的人是廉王,以及他們的下場和朝堂這幾年的發展,跟他自己正在謀劃的事。
    長長的故事聽到結束,她忍不住輕歎,這是塞翁失馬還是事與願違?本以為嫁進禮王府可以避開爭鬥,沒想到事情比她想像的更大。
    “當年你怎麼躲過那場刺殺的?”潔英問。
    “皇上尚未登基之前,曾經與父王一起拜師習藝,後來皇上登基為帝,在師父的授意下,他們的師兄和師弟們離開師門,幫皇上訓練暗衛,這些暗衛平日散居各地,幫皇上搜集消息,訓練私兵,完成各種不能在檯面上說的任務。
    “我是個早慧的孩子,七歲那年在皇上的授意下,父王把我的身世告訴我,他問我,想不想當皇帝?我深思熟慮,並且找上父王的師父,請教當皇帝的種種權利與義務,最後我回答父王,我不想當皇帝。
    “那天過後,皇上的三師兄進了王府,成為我的第一個師父,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文學、武功樣樣教,直到十三歲那年進宮,皇上才告訴我,他要把那支暗衛交給我,要我立誓,傾盡全力輔佐下一任皇帝。”
    “皇上想栽培你成為輔國利器?但他為什麼不用同樣的方法教育皇子們?”手握屠龍刀,身上卻無半寸功,也不過只能拿來切菜罷了。
    “有,只不過當初皇上向師兄弟們提出教導皇子的要求時,他們也向皇上要求,保有選擇徒弟的權利。
    “皇上同意了,八個師兄弟在進入禮王府的同時也進入後宮,只不過都待不了太久,便紛紛離開,嘴上說是無緣,講穿了就是皇子們資質不夠。幾個皇子中只有五皇子曾受過兩年的教導,而九皇子則是在這兩年開始受教。”
    換言之,反倒是燕祺淵受到的教程最完整?且還是他們師父教的!
    “然後呢?”
    “在菊花宴之前,皇上的師父進京城,他考校我之後,決定收我為關門弟子,讓我隨他一起上山,恰巧那時發生妙真道人的那件事,於是父王便決定將行程提早,沒想到此事卻被洩露出去,刺客在半路截殺我們。”
    “你是怎麼死裡逃生的?真是被農戶救回、喪失記憶?”
    “不,父王行事謹慎,安排人易容成我坐上車隊,我則在幾天前提早離京。”
    “所以母妃始終知道你沒死?”
    “對。”
    “可是母妃見到屍體後卻大病……”
    “為了保全我的性命,母妃不得不這麼做。她傷心成疾,將中饋交予呂側妃,此舉讓呂側妃松下戒心,不再對母妃虎視眈眈?”
    “為何不交給王側妃而是呂側妃?”潔英很清楚,禮王妃對王側妃的好評多過呂側妃。
    “燕柏昆的能耐勝過仲侖,他能將禮王府發揚光大,如果交給仲侖,只能守成。當時父王和母妃的想法,是讓燕柏昆襲爵,既然這個家遲早要交到呂側妃那一房的手裡,便趁機把中饋交出去。母妃和父王約定好,只待燕柏寬襲爵,兩人便離京四處遊歷。”
    了不起,那麼早就在規劃退休生活,還是古人呢,想法比現代人更新穎。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設計我,把中饋權奪回母妃手中?”
    他揚眉一笑,“因為狀況不對了。”
    “哪裡不對?”
    “當初買通妙真道人,洩露我出行日期的是呂側妃,不是燕柏昆;手段陰毒、行事狠辣的是呂側妃不是燕柏昆,但這次我回來卻發現,他……”
    是他估算錯誤,當年離京前,他曉得燕柏昆心思多、野心大,鼓勵父王把他送到軍中歷練,本以為磨上幾年,年紀漸長,看事會更通透,沒想他在軍營裡與燕齊盛搭上線,更沒想到在接近一票豺狼虎豹後,他變得更加貪婪邪惡。
    “買糖事件?”潔英接話。
    “買糖事件是我動用屬下,暗中調查燕柏昆的主要原因,沒想到一路追查,發現燕柏昆已經是大皇子的人。”
    燕柏昆可以死,但禮王府不能倒,父王疼愛他一場,他無以回報,能做的就是維護禮王府的長盛不衰。
    他尚未動作,是在等待,等待燕柏昆懸崖勒馬,只要他肯回頭,他便盡全力保住他的性命,無論如何他都是父王的長子。
    “你為什麼不支持大皇子?朝堂上有大半官員相信他是未來的東宮太子。”
    “第一,燕齊盛本事不及燕齊懷;第二,他貪功冒進、剛愎自用、貪財好色,這些年折在他手下的官員不計其數,他雖有些手段,但絕對擔不起一個王朝;第三,他自私,行事只想著自己,從不為百姓考慮,他一旦為帝,受苦的將是天下萬民。”
    雖然他不承認自己是皇上的兒子,但他無法否認身子裡流著皇上的血,為此他願意承擔天下、護佑百姓。
    “你怎麼能確定,五皇子才是正確的人?”
    “我不確定,所以我謀劃、佈置,慢慢把五皇子推到那個位置上。”他要自己選擇效忠物件,不要他日後悔。
    “這是個艱巨的工作。”潔英歎氣。
    “對。”
    “身為你的妻子,我可以不選邊站嗎?”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問了。
    “恐怕有點難。”他打破她的僥倖心態。
    潔英扁嘴搖頭,“你是從什麼時候打算拖我下水的?”
    “從你在竹苑裡對九皇子訓話的時候。”
    “那時候你就發覺我冰雪聰明、志大才高、智慧無與倫比,所以想招我當同生共死的夥伴?”她不是自誇,而是在苦中作樂。
    她性子疏懶,當演員是因為要猢口,而不是心機多,所以……有必要讓她攤上這等玩心機的麻煩事嗎?難道是老天爺在懲罰她,懲罰她太在乎顏值?
    “有人這樣誇獎自己的嗎?”他失笑,當年那個慧黠可愛的小女孩,彷佛又回到眼前。
    “沒有嗎?”她偏著頭問。
    “沒有。”
    “唉,我怎麼老是做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我真的不想這麼優秀傑出……”
    她的臉皮厚到無與倫比,沒辦法,壞女人演太多,被罵是家常便飯,便飯吃得太多,就慢慢吃出一臉厚臉皮。
    他大笑,嚴肅的氣氛瞬間被她搞得輕鬆,和這樣的女子一起生活,日子肯定有趣。“娘子還有沒有其它的問題想問?”
    “最後一個。”
    “請說。”
    “皇上知道你裝傻嗎?”
    應該知道吧,皇上的師父收燕祺淵當關門弟子,親父子變成師兄弟,她不確定這算不算亂倫,但……既然師父是同一個、師兄弟是同一組,彼此互通消息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問題,他猶豫了半晌才回答,“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
    不會吧,難道她以後見到皇上,還要隨時隨地擺出一副閨中怨婦的傻樣兒?
    “師父生氣皇上控不了女人、護不了兒子。師父的原話是——該斷不斷,猶豫不決,這樣還敢跟人家當皇帝。”
    師父認為皇后和燕齊盛早該賜死,而禍國殃民的莊氏早該滅族,只是皇上重情,遲遲不願干戈向內。
    “所以……”
    “師父交代我和所有的師兄弟,對皇上裝傻裝到底。”
    她捧住小臉,整張臉皺得像只癩皮狗,搖頭,再歎一口長氣。
    燕祺淵大笑,“有這麼沮喪嗎?看起來,娘子好像比較想嫁個傻子。”
    “傻子好,傻子好控制,叫他往東就往東、叫他往西就往西,不爭爵位、不奪名利,沒有競爭力就不會教人惦記,現在……我看到前路艱辛、前途無亮、前景堪憂……”
    偏偏人怎麼就只能往前看,不能朝後望呢?
    “娘子,我發誓,你讓我往東,我還是往東;你教我朝西,我一定朝西,絕對把娘子的話看得比聖旨還重。”
    “此言為真?”
    “為真。”
    “好,那你發誓,絕不幫我大哥和五皇子牽線。”
    此話一出,見他突然定身,然後潔英便豁然清楚了,唉……還是晚了一步。
    兩夫妻眼對眼,看似深情款款地看向對方,誰也接不下一句話。
    燕祺淵想:有好處,不厚著自家人,難道留給別人得去?
    潔英想:鹿死誰手尚且不知,太早站隊死得早,寧可等大事抵定再去撿餅屑,也不要冒著風險去咬大餅。
    一對嬰兒臂粗的喜燭慢慢燃著,相看兩不厭似的,兩人對看半天,最後兩聲歎息同時響起,唉……
    “娘子,你比我更清楚大舅爺的為人,他決定的事豈容改變。”燕祺淵道。
    如果不是經過深思熟慮,不是有了九成把握,喻明英那麼精明的男人,會鬆口願意站到齊懷那邊?
    “就是改變不了才苦惱啊。”
    “其實我認為……”
    “怎樣?”
    “遠憂可以先擱著,近慮應該先解決。”
    “近慮?”潔英怔忡,不解他的話。難道剛嫁進王府,就立刻身處憂患之中?
    “元帕。”他指指床上那方白綢。
    驀地,她的臉刷紅,前世沒經驗、今生經驗沒,還想著他是個傻子,至少能糊弄個三、五天,沒想到人家精明得很……
    “相公不能割一下手指,滴出些許鮮血矇騙過關?”
    她的提議讓燕祺淵大笑,他抱著肚子笑得前僕後仰。
    “怎麼?我的建議很荒謬?”
    “確實,要不要為夫告訴娘子,兩者的差別在哪裡?”
    “在哪裡?”
    電視劇都是這樣演的,她還親眼見過道具組送上來的“元帕”,當然,上面滴的是紅墨水不是鮮血。
    他拉起她的手走向床邊,她轉頭看元帕,想確定有什麼差別。
    沒想到他的嘴唇突然湊上來,吻上她的耳朵,讓她的半個身子突然麻掉了,他暖暖的氣息噴上,然後她另外沒麻的半邊身子便軟了。
    她很確定這裡沒有強姦藥丸,所以……他給她下了十香軟筋散?!
    不然她為什麼會感覺全身輕飄飄、暖呼呼的,為什麼全身血液在瞬間沸騰?
    他的吻從她的耳際滑到頰邊、唇間,在她的唇上輾轉流連,一個輕輕吸吮,忍不住地,她驚呼失聲,於是他的舌頭長驅直入,汲取她的馨甜。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手指滑進她的肚兜裡,暖暖的掌心覆在她的豐腴上頭,一個揉捏……
    什麼十香軟筋散,根本就是強力春藥,她不自覺的拱起身子朝他靠近……
    潔英最後一個念頭是——夭壽,這個傻子的手法怎麼這麼熟練,他是閱過多少人、經驗多豐富啊……
    自己吃大虧了!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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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4:26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潔英終於知道假造的元帕和真元帕的差別在哪裡,真元帕上面除了女人的東西之外,也有男人的東西。
    想想也對,這種事又不是女人可以獨自進行的。
    有人說腦子是全身上下最耗熱量的器官,那麼潔英萬分感激。
    如果他是傻子,熱量不必用在腦袋上,只用在下半身,那麼……昨夜就不是三回合就能解決的事了。
    人都要樂觀、都要往好處想,如果昨夜不是三回合,而是五、七、九……她今天就不僅僅是腳軟而已,恐怕連頭髮都軟得可以做龍鬚糖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嬤嬤收走元帕時,丟給她一個讚賞的眼光,好像在讚美她,把傻少爺的欲望勾出來,他們這一房不會斷了子嗣。
    呵呵呵……他的欲望需要人勾嗎?
    不勾都不讓睡了,她要是再展現出一丁半點的本領,喪事就要接在喜事後面辦了,有聽過“入門喜”沒聽過“入門喪”的吧,她會很快為中國詞彙百科添入新名詞。
    二:那塊元帕在府裡引起不小的音浪。
    有人說,她是怎麼把傻子給弄上手的?有人說傻歸傻,做那種事不需要用到腦子。
    但呂側妃早上莫名其妙杖責了一個小丫頭,理由是什麼,不難猜測。
    向長輩奉茶認親,是所有新娘子都要做的事,潔英也不例外,為避著外人目光,一路上潔英不與燕祺淵交談,只是燕祺淵臉上掩也掩不住的得意,讓她真想狠狠往他的菊花肉擰上一把。
    做為一個傻子,他表現得太囂張了,而做為一個側妃,呂側妃的表現也太過了,所以呂側妃在氣什麼?擔心燕祺淵有子嗣,擔心他從世子候選人名單中除名的他,將東山再起?
    潔英還沒想透這些關節,人已經來到前廳了。
    禮王的樣貌長得很好,與皇上有八分像,燕祺淵的眉眼處簡直就是他們兩人的翻版,只不過五官湊起來又比他們好上幾成。
    他臉上透著一股威儀,但態度還算可親。
    至於禮王妃,那是舊識了,她對燕祺淵寵愛非凡,就算潔英是街上的麻子臉姑娘,只要兒子愛,在她眼裡潔英就是天仙美人,所以打他們走進大廳,禮王妃的笑容就沒有停過。
    但是……
    潔英在禮王和禮王妃面前跪著奉茶的時間,約莫一到兩分鐘,但在呂側妃跟前,他們已經跪了將近十分鐘了。
    呂側妃前輩子一定是當校長的,才會抓到麥克風就打死不放。
    婦德、女誡,她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以夫為尊、以夫家為天……同樣的話,她變著法子說,講了將近十次。
    潔英都要懷疑,她會不會把不肖媳婦被雷劈的故事也挑出來講講,用力警告她,這個家裡的天,不是她的傻老公,而是坐在上首的長輩們。
    第一次,潔英有了讓燕祺淵爭世子的念頭,因為聽說世子妃的品級和王爺側妃一樣,誰也不必跪誰。
    時間悄悄流逝,呂側妃又講了好一會兒,說話的呂側妃不口渴,但潔英腳軟呐,兩條腿微微的打顫著。
    她用眼角余光瞄向呂側妃身後的燕柏昆和他的妻子梁氏。
    燕柏昆的長相偏像呂側妃,鳳眼、眉淡,鼻樑高,顴骨也略高,組合起來有點刻薄相,聽二哥說,他是個品級挺高的武官,但……武官長這副樣兒也不多見。
    看見自家娘親給喻潔英下馬威,燕柏昆嘴邊帶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爽吧?上回的事報了仇回來,今晚大概可以多睡一個時辰了。潔英想。
    她也不願與人結怨,尤其是小叔們,當初自己真不該衝動的,為一個假傻瓜犯傻,現在看起來自己才是真的傻。
    視線挪到燕仲侖臉上。
    這一看,奇了,父王的兩個親生兒子都長得像娘,倒是燕祺淵這個侄子,眉宇間更像父王,燕仲侖看著厚道,似乎是個實誠人,不過初來乍到的她還不敢下定論。
    跪得累了,手隱在袖子下方,她悄悄碰了碰燕祺淵,他會意,立刻噘起嘴,然後越噘越高,臉也越來越臭。
    無預警的,他站起身,生氣地指著呂側妃說:“不喜歡你了,你欺負我和喻妹妹,我要跟皇伯伯告狀去!”
    說著就要衝出門,潔英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她立刻拉住他的手,同時間順勢起身。
    “相公,沒人欺負我們啊。”她拉住他,軟聲勸慰。
    “明明就有,她讓咱們跪這麼久,又不給禮。”他怒指呂側妃,口口聲聲“她”,半句側妃都不喊。
    潔英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順道掃了在同一邊的幾個人一眼。
    王側妃婉順的低著頭,擺明瞭不摻和,但嘴角的笑意洩露了她的心情。
    潔英在心裡冷笑,這女人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良善,也是,不是正妃,卻能在偌大的王府裡吃得開、站得穩,怎麼會是個簡單的人物。
    而梁氏那一臉的幸災樂禍,看好戲似的表情,讓潔英在心裡給梁氏定了印象,她是個好事的腦包,也不想想,現在有事的是她的婆婆,她這副表情不怕婆婆給她排頭吞?
    至於燕仲侖的妻子王氏,則是微皺著眉頭,臉上帶著不忍,是……在為她擔心?
    聽說她是王側妃的侄女,都是自家人,難道不是一丘之貉?或者說,她的演技爐火純青,能耐比王側妃又更上一層樓?
    “沒事的,側妃只是在教導我為媳之道。”她柔聲哄著燕祺淵,輕拍著他的肩。
    “你又不是她的媳婦,要教導有咱們母妃呢,父王,我要進宮,我要告訴皇伯伯,她欺負喻妹妹,妹妹手腳都抖了,怎麼陪我逛園子,怎麼帶我去買糖?”
    禮王滿臉慈藹地對燕祺淵好聲好氣的哄著,“這麼點小事,跟父王告狀就行了,別告到皇伯伯那裡好不?你皇伯伯可忙著呢。”
    看著禮王的表現,潔英忍不住給他按十個贊,明知道燕祺淵正常得很,居然能把慈父角色演得這麼厲害。
    莫非這府裡人人都是戲精,要不要年底大家來合頒一場金鐘獎?
    禮王妃離開椅子,走到潔英身邊,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掌,給她一個安心的微笑。“潔英,你別多想,呂側妃就是這副性子,直來直往,沒什麼心機的。”
    禮王怒斥呂側妃一聲,“你訓夠了沒,如果訓夠了,可以把禮拿出來了吧?”
    呂側妃見狀,連忙讓下人拿來一對鐲子。
    那是便宜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呂側妃等著潔英接招。
    潔英卻不肯接,只低聲道:“多謝呂側妃賞賜。”
    這一接下,便代表要不是潔英不識貨,就是她知道自己的地位,願意乖乖被壓一頭。
    那麼到底是哪一種?潔英微微笑開,兩者都不是。
    是有後招在等著呢,她挑眉朝燕祺淵望去一眼,夫妻相處的時間不多,但經過昨天一晚的激烈活動,培養出極佳的默契。
    因此,燕祺淵笑盈盈的問:“喻妹妹,你喜歡嗎?”
    “喜歡,明兒個進宮謝恩,就戴這副鐲子給皇太后和皇伯伯看。”潔英理所當然的接話,臉上笑得更歡,好似對便宜貨情有獨鍾。
    “那可不行,母妃賞的鐲子更美呢。”
    “那就一手戴母妃賞賜的,一手戴呂側妃賞賜的。”
    “行,就這麼辦。”燕祺淵滿意的點頭。
    聽兩人這麼說,呂側妃開始擔心了,要是被皇上看見,肯定認為她欺負燕祺淵。
    打燕祺淵回府之後,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雖然他變成傻子,但皇上對他的寵愛不減當年,這麼一來……
    咬牙忍痛著,她褪下腕間的鐲子,心在滴血,臉上卻帶著誠懇的笑意,對燕祺淵說道:“既然要到皇上跟前顯擺,那就非得戴上這個不可,這是我娘家兄弟從西域帶回來的珍品,咱們總得讓皇上知道,禮王府裡上上下下有多緊著你的喻妹妹。”
    她越滴血,潔英越雀躍,這下子她明白了,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是件多麼爽的事。
    處理完呂側妃,她牽著燕祺淵的手走到王側妃身前跪下,端起茶碗送到她面前。
    王側妃笑盈盈地,倒也沒多說什麼,只道:“你三弟妹是個和氣的,往後有空多去找她說說話,妯娌間要多培養感情。”
    “是。”
    王側妃給了個金項圈,潔英謝過後起身,本想站到禮王妃身邊去,沒想到王側妃卻一把抓住她的手,笑著把她拉回來。
    “昨兒個聽說新房裡有些鬧騰,是下人服侍不周嗎?”
    她都讓人守在外頭了,還是被人聽見動靜?看來院子裡的暗棋不少。
    奇怪,母妃不是已經接下中饋了,怎麼魑魅魍魎還在?是因為能力不足,有人暗中使絆子,還是母妃特意留下他們,讓她實習將來怎麼治家?
    而王側妃在這時候提出,目的是啥?
    是王側妃猜出燕祺淵不是個傻的,卻不曉得王爺知情,想在王爺跟前透露?或是想在自己身邊安插人手?
    潔英什麼話都不說,只是低下頭、憋住氣,憋出一張害羞的大紅臉。
    燕祺淵見狀立馬配合,他拉起潔英的手,盯著她,對她大聲的說道:“喻妹妹,我錯了,以後哥哥不和你打架了。”
    如果端看潔英的表情還看不明白,那燕祺淵的話就說得夠清楚了。
    眾人心裡有了較量,肯定是昨晚她想把燕祺淵給拿下,可燕祺淵傻,哪裡知道喻妹妹想作啥,還以為玩打架呢,才會鬧出動靜。
    禮王妃掃過眾人的表情,抿了抿唇,這兩個孩子真調皮,是在演哪一出啊?
    這回呂側妃可精明了,一聽到王側妃留下話尾,立刻接道:“既然如此,我身邊有幾個得用的丫頭,待會就送過去,免得身邊人不稱手,辦事不順。”
    這下潔英終於明白王側妃想做什麼了。
    王側妃知道呂側妃聽見這話,定會接腔,如果自己點頭,代表她不是個傻的,就是個性子怯懦好揉捏的;而如果自己搖頭,定會與呂側妃鬧得不愉快。
    真厲害,王側妃從頭到尾啥都沒做,只說了幾句溫柔體貼的關心話,就能站在高崗上看一場龍爭虎鬥。
    低眉順眼,潔英向呂側妃屈膝道:“多謝側妃。”
    燕祺淵還是笑得滿臉傻氣,但心裡可不樂意了,這不是給自己找事情做,滿院子的釘子,拔都拔不完,再塞幾個進來是嫌事兒少嗎?
    潔英的反應看在三少奶奶王氏眼裡,更不安了。
    她與燕仲侖對視一眼,燕仲侖點點頭,她上前幾步,走到呂側妃跟前說道:“側妃見大嫂模樣好,一顆心全偏了,大嫂都還沒開口呢,就忙著把人給送上,明知道我那裡缺人,卻捨不得給,要不,大嫂,咱們二一添做五,一人分一半。”
    “還二一添做五呐,當自己是綠林大盜嗎?缺人?你婆婆還能虧著你嗎?”呂側妃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的程咬金。
    “這不是眼紅嗎?都曉得側妃慣會調教人。”
    禮王妃輕笑,對呂側妃說:“行了,你人多,各房都送一送,也別薄待了梁氏,免得媳婦說你偏心。至於祺淵那裡,就省省吧,潔英從娘家帶來的人,我看著個個都是好的。”
    “是,姊姊。”禮王妃說話,呂側妃不甘願也只得應下,因王爺正看著呢。
    她瞥了攪渾水的王氏一眼,王氏微哂的退了下去。
    “都散了吧,祺淵,中午記得帶你喻妹妹過來吃飯。”禮王笑話他,到現在還口口聲聲喊喻妹妹。
    “好,我要吃鮑魚粥。”燕祺淵說完,馬上對潔英道:“喻妹妹,我們家的鮑魚粥可好吃啦,待會兒你得多吃幾碗。”
    聽見潔英應了聲是,他便牽起她的手往祺院去。
    兩人回到自己的屋裡後,潔英馬上呼地吐一口大氣。
    才第一場戲呢,就這麼隆重的登場,往後有熱鬧可瞧啦!
    三朝回門,潔英沒遇著喻柔英,因為出嫁隔天,一頂小轎就把喻柔英給接進大皇子府。
    委屈是絕對的,聽說出嫁前幾天,喻柔英在屋裡鬧騰得很。
    不過回府,只是少了柳姨娘和喻柔英兩個人,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了,寧靜悠然許多。
    燕祺淵和岳父母吃過飯後,就回潔英的小院裡“睡覺”,而兩個“妹控”的哥哥則迫不及待的想和妹妹說說話。
    可……哪兒是這樣啊,分明是三個男人話真多。
    關起院門之後,三個男人話說個不停,潔英沒陪著,拿一本書在軟榻上歪著,享受難得的放空。
    累,是真的。
    現在她才曉得以前和喻柔英、柳姨娘之間只是小打小鬧,真正的鬥爭才不是長那個樣兒。
    好似她過一天安生的日子就會刺了誰似的,成親當天不算,三朝回門也不算,昨兒個的認親,試探一回也就差不多夠了,沒想到早上一攤,下午再補一攤,王府裡的那些女人是活得太無聊了嗎?
    下午那檔子事是這樣的——
    燕祺淵去園子裡給她摘花,本來是開開心心曬恩愛的事,結果燕祺淵回屋時,身後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花兒。
    花兒的衣襟被扯開了,衣袖破了一塊,頭髮淩亂、滿臉淚痕,連燕祺淵的衣服都被扯得亂七八糟。
    這也就罷了,人才進屋沒多久,各院子便都派了小丫頭過來探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燕祺淵是傻子嘛,話當然說不清楚,而那小丫頭口齒可伶俐了,表情生動、語調清晰,把一場強姦戲碼描述得巨細靡遺的。
    講完之後她聲淚俱下,抱著潔英的大腿痛哭流涕,好像不讓大少爺收她當通房丫頭,就是對不起她家十八代祖宗一般。
    潔英無奈,明知道燕祺淵不會做這種事,裝傻和真傻的距離有三千八百里遠,但這時代的女人把貞操看得比性命還重要,若不是有強大倚仗,誰敢跳出來搞這一出?
    她不確定父王和母妃知不知道這件事,但不出面,肯定是想看她會怎麼處理。
    她只好拿它當成入學智力測驗之一,認分填寫答案。
    潔英招了能言善道的虹紅過來,讓她去探探花兒的底,之後似笑非笑的問著跪在地板上的小花兒。
    “你說,大少爺壞了你的身子,你可有證據?”
    “大少爺的裡衣繡著一竿六節竹。”
    連這個都知道?那竿竹子袖得極隱密,要不是燕祺淵特地告訴她,她還沒發現呢。
    那竿竹是皇子的身分代號,大皇子的竹無竹節,二皇子有兩節……依次類推,六皇子早夭,而燕祺淵只比五皇子晚三個月出生,便取代了六皇子,每件裡衣都繡上一竿六節竹。
    據說是皇上下的令,意思是要他不忘手足根本。
    只是皇子們的竹子繡在衣襟上,而他的繡在裡衣衣擺下方。
    “那大少爺身上……”
    “大少爺的肚臍眼上方有道斜斜的傷疤。”
    潔英挑眉,探聽得真是仔細,看來滿院子的人都不能留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問的是,你偷走的鑰匙在哪裡?”
    花兒被潔英問得滿頭霧水,但身為下人的機敏,讓她立時磕頭求饒,“大少奶奶饒命呐,奴婢從沒進過祺院,沒有偷走任何東西。”
    “你確定沒有?”
    “奴婢發誓,沒有偷東西、沒有勾引大少爺、沒有做壞事,奴婢冤枉啊,奴婢不想跟大少爺……家裡已經給奴婢定下親事,二少爺可以為奴婢作證,原本二少奶奶想給奴婢開臉,可奴婢不是那貪慕榮華之人……”
    她說得語無倫次,但意思很明白,就是二少爺一個正常的男人要讓我當通房,本花兒都不要了,誰想跟一個傻子苟且?要不是我被強了,我需要到你跟前喊冤嗎?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大少爺強要了你,你已非完璧之身?”她故意問。
    “大少奶奶明鑒,奴婢沒有說謊,大少爺真的對奴婢……大少奶奶請大夫進府給奴婢看看吧……”
    “我沒說你說謊,我只是懷疑,大少爺身上綁著貞操帶,哪能對你行苟且之事?算了,海棠、天藍,你們把大少爺帶進去,看看鑰匙還在不在,再把大少爺身上的貞操帶取下來,我瞧瞧有沒有哪裡壞了。”
    潔英話一出口,心思縝密的天藍立刻明白主子要做什麼,便與海棠把燕祺淵給帶進屋子裡。
    燕祺淵也是一頭霧水,但兩個小丫頭笑得歡樂,還帶著一臉惡作劇的表情,一副胸有成竹似的模樣。
    確實,那條貞操帶就是潔英的惡作劇。
    燕祺淵送來“全數家當”的那天,她自言自語的說:“雖然燕祺淵簽下和離書,不納妾室、不迎通房,可他是個傻子啊,要是被那些有心機的女人給拐了,人家不去逼他、卻來逼我,我要怎麼辦才好,要是有條貞操帶就能解決了。”
    她一面說,還真的設計起貞操帶來,惹得一屋子丫頭們臉紅心跳,掩嘴呵呵的笑個不停。
    喻驊英進屋,聽著丫頭們告狀,說她這個主子沒主子的款兒,喻驊英問明始末,還真的把設計圖拿出去,弄出一條貞操帶來。
    而這會兒,那貞操帶正在箱子底下呢。
    不多久,天藍和海棠領著燕祺淵出來,兩個丫頭憋住笑,裝出滿臉的嚴肅,寒聲道:“稟主子,奴婢們檢查過了,貞操帶無損,鑰匙還在匣子裡,沒人動過。”
    兩人的眼光像箭似地齊齊射向花兒,射得花兒跪不穩的跌坐在地。
    “看仔細了,大少爺身上系著這個呢,他怎麼能壞你身子?就算他心有餘,力也未殆啊。你還是從實招來,要是有半句謊言,我也不處理了,還是新婦呢,怎麼能落下一個手段兇殘的惡名,就報到父王那裡吧,你也知道的,父王是個做大事兒的,不像咱們這些後宅婦人心慈手軟,到時你爹娘兄弟姊妹、嫂子、姊夫、侄子、外甥,可別通通被你給害了。”
    她每個句子都說得極其緩慢,卻是給了花兒十足十的威脅感。
    花兒看著那條由鐵鑄成的貞操帶,再看潔英有意無意地拿著它往燕祺淵下半身比劃,又用鑰匙叩地一下,打開護在命根子上方的“鐵門”……
    就算沒看過這麼奇怪的東西,花兒也猜得出這是做什麼用的。
    誰想得到主子這麼厲害,會在大少爺身上套這種怪東西?!
    她被嚇得心慌腿軟的同時,虹紅從外頭進來,她在潔英耳邊說了幾句。
    潔英微哂,說道:“我已經把壞你身子的男人找到了,要不要把他抓進來讓他負責?”
    她話一出口的同時,發現花兒緊繃的臉瞬間放鬆,還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自己猜錯了?所以那個男人的身分很高,不可以用“抓”的?
    這麼一猜,答案呼之欲出,小花種在哪個院子,摘花的自然是那個院子的主人了。
    潔英搖頭苦笑,這是計畫害人,還是順手栽贓嫁禍?難道傻子就是用來給人栽贓的。
    “我說錯了,“抓”這個字用得不好,應是“請”才對,就算我為小花兒心疼,可我才當兩天大嫂呢,怎麼能對小叔動粗?能“抓”兇手的,只有父王了。”
    幾句話下來,她細細觀察花兒的表情,見她滿眼震驚、身子抖得厲害,這回她猜對了。
    任花兒的心臟再強,也禁不得這樣一出又一出的變化,她被嚇得開始放聲大哭。
    她抽泣的訴說自己是府裡的小丫鬟,有幾分姿色,被梁氏收在跟前服侍,打算找個恰當的時機送到祺院給大少奶奶添亂。
    沒想到中午喝了酒的燕柏昆酒後就把她給亂了,梁氏知道此事,恨不得把她給生吞活剝,逼著她把這件事賴到燕祺淵頭上。
    潔英懶得動心思,本想直接把人給送到梁氏那了事的,但燕祺淵搖頭,用眼神示意,不可以這麼算了。
    潔英本來就是個慣常演壞女人的演員,腦子動了兩下,壞點子便信手拈來。
    於是她柔聲道:“依我看呢,最好的法子就是把你送回梁氏那,眼下梁氏沒有子嗣,說不定你肚子裡已經有了二少爺的種了,可我又擔心二少奶奶容不下你,真是為難啊。”
    她覷了菊黃一眼,菊黃連忙接話,“可不是嘛,主子不知道啊,才一個晚上而已,咱們就聽了不少二少奶奶那裡的事兒,都說二少奶奶妒嫉、容不下人,就算主子心善,想促成這段良緣,怕是會害了花兒姑娘。”
    “要不,把她留下,反正咱們不差一間空屋子,養著就是了?”潔英喃喃自語著。
    “主子,萬萬不能啊,您心寬,不介意屋子裡多養個人,可萬一她肚子裡有了二少爺的……”虹紅欲說還羞的。
    天藍接話,“二少爺盼著孩子呢,如果花兒姑娘能生下兒子,二少爺能不寵著、疼著嗎?母憑子貴啊!不如留花兒住一段時日,倘若她有孕,再送她回二少奶奶那兒去。”
    “不妥,她要是真的懷上了,二少爺要這孩子,二少奶奶還不想呢,最後恐怕是二少奶奶非把孩子賴在大少爺頭上不可;而萬一沒懷上,事過境遷,二少爺哪還會認她?到時豈不是委屈了花兒?”
    這些話一句句像在說給潔英聽的似的,但事實上是在分析給花兒聽的。
    如果她夠聰明,就會利用時間與燕柏昆多苟且幾回,想盡辦法讓他在自己的肚子裡播種。
    “所以該怎麼辦才好?”
    潔英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燕祺淵恁地可惡,他在旁笑得沒心沒肺的,一臉沒事人兒的模樣。
    她瞪他一眼,要他接話。
    他乖乖的開口,“娃娃、娃娃,母妃最愛娃娃了。”
    然後潔英“靈光乍現”的突然想到,不如把花兒往母妃那裡送去。
    這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無心之舉,竟替呂側妃那邊留下一條血脈,唉,她習慣演壞女人的說,怎麼會變成造福人類的觀音菩薩?
    送走花兒之後,因為那條貞操帶的關係,潔英被懲罰了。
    天剛擦黑,她就被拉回床上,燕祺淵說:“我那兒被貞操帶給憋壞了,要不趕緊活動活動,怕以後生不出兒子。”
    潔英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改名字叫做“運動器材”,不過他對健身房的利用,倒是利用到淋漓盡致。
    初嘗雨露?哼!那是雨露嗎?那叫做傾盆大雨好不!
    想著那些糟心事,潔英連書都看不下了,她把書放在一旁,再想到自家相公時,忍不住望向外頭小廳。
    她不愛理會朝堂事的,反正婦人不得干政,連皇后娘娘都不幹了,關她這個小咖壞女人啥事。
    只是,心隱隱地感到不安。
    大哥不是嫌老爹心眼被仕途迷住,腦子不清楚,怎能早早選邊站,可現在……他和二哥卻選了邊。
    當然,他們和自己老公站在同一邊,是讓她少了為難,可是不危險嗎?他們憑什麼相信燕祺淵?他離京多年,對朝局的把握有他們想像的這麼確定嗎?
    胡思亂想間,哥哥們和燕祺淵進了屋子,她連忙坐正身子。“談完了?”
    “嗯。”喻明英坐到她身邊,揉揉她的頭髮,說道:“祺淵告訴我昨兒個發生的事了,你處理得很好,遇事留三分餘地,日後好相見,但是面對惡人,也不能太心慈手軟。”
    “大哥瞧我是手軟之人嗎?”
    “是,否則柳姨娘怎能在咱們府裡安然度過這麼多年?”喻明英道。
    喻柔英差點兒害死潔英那次,他就暗暗發誓,如果潔英沒了,喻柔英也甭想活著。
    “大哥放心,傻子是他,可不是我。”她笑著瞅燕祺淵一眼。
    燕祺淵順勢坐到她身旁,占地盤似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實話說,他心底還真有些吃味,雖然眼前這兩個是他的大舅爺和小舅爺。
    見夫妻感情好,喻明英放下心來,幸而當時他沒有不顧一切帶著潔英離開,也幸好祺淵為潔英不平,射出那塊雞骨頭,否則就算他不帶走潔英,大婚前夕,驊英也定會把潔英給綁走。
    喻驊英看著妹妹的嬌態,戳了她一記額頭,道:“二哥嫉妒了,妹妹對祺淵比對二哥好。”
    “誰說的,我明明最疼二哥。”她勾住喻驊英的手臂,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滿臉燦爛。
    “這話可得牢牢記住,第一疼二哥,第二疼大哥,祺淵只能排第三,知不知道?”喻驊英掐掐潔英的臉。
    這話逗得眾人都笑了,他們又細細商議了些事,喻明英允諾,撥二十個人到禮王府,給他們夫妻倆使喚,潔英才領著燕祺淵到前頭,告別祖母和父母。
    待兩人上了回府馬車時,潔英忍不住問:“母妃接下中饋也有一段時日了,為什麼咱們院子裡還有那麼多眼線?”
    燕祺淵一把將她抱進懷裡,親親她的額、親親她的臉,要不是她死命的把他給推開,追著要答案,他真想在馬車上就把她給辦了。
    “母妃無心於中饋,她本就打算把中饋交到王側妃手裡,名義上,管中饋的是母妃,但掌實權的是王側妃,所以奉茶時,王側妃說的話沒有半點差池,那是她該管的,說細了,就是她的關心。”他一面說,一面把玩她細細的小指頭,肉肉的、小小的、圓圓的,真是可愛。
    厲害,幾句沒差池的話,就挑撥了兩邊人的關係,就測出她的深淺了,王側妃是想漁翁得利嗎?
    “所以那場“家當戲”是白演了?”還以為母妃掌權,嫁進門後她的日子可以過得逍遙一些,沒想到母妃根本不愛管事。
    “也不算白演。”
    玩完她的手指頭,他又玩起她的頭髮來,不是在演傻子戲,而是真的想碰碰她,好像怎麼碰、怎麼玩都玩不夠,要是能把她貼身收藏,走到哪裡、抱到哪裡、親到哪裡就好了。
    “怎麼說?”她拉開他滑入衣襟企圖吃豆腐的大手。
    :他不依,又從另一方位找豆腐。
    “不給一點權利、一點施展空間,怎麼能讓人家放大膽量盡情使壞?”燕祺淵說得莫測高深。
    王府的水果然夠深。
    “你對王側妃很有意見?”
    “如果她不太過分,王府早晚是要給三弟承襲的,我不會計較太多,如果她……”她敢動潔英……“我不會容下她的。”頓時,他的臉色變得凝重。
    他臉色一變,顧不得吃她豆腐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生氣的表情,心突然變得沉重,潔英不喜歡他這樣,坐上他的腿,賴進他的懷裡,她用軟軟、香香的身子軟化他硬硬的表情。
    “說穿了,她要的就是爵位,如果父王、母妃把話給說清楚,他們就不會明爭暗鬥了。”她在他懷裡低聲說道。
    他明白她的心意,圈住她,親親她,用行動告訴她,他沒有生氣。“我沒變傻之前,這話不能說,因為……”
    “謠言,怕坐實你傳說中的身分。”潔英接話。
    誰不是把爵位傳給嫡長子的?何況父王與母妃情深義重,除非嫡長子不是王爺的骨血。
    一個道人的屁話都能讓皇后對他痛下殺手了,若謠言坐實,他還能安安穩穩的活著長大?
    “對,但我回京之後,這話更不能說。”
    “為什麼?”
    “燕柏昆是燕齊盛的人,如果給別的皇子請封,大家會認定父王不支持燕齊盛上位,但眼下除了燕齊盛之外,還有哪個皇子可以支援?
    “三皇子、四皇子與燕齊盛沆瀣一氣,二皇子從馬上摔下來廢了,六皇子早夭,七皇子昏聵,八皇子對朝堂事不感興趣,九皇子的母妃還是待罪之身,算來算去……”
    “只有五皇子了,五皇子將會浮上檯面,大皇子的勢力太大,如果五皇子被推出來,很難不遭毒手,與其如此,不如先低調行事?”潔英接道。
    “沒錯,到現在朝局仍然不明,燕齊盛、齊懷,鹿死誰手尚且不知,如果日後上位的是燕齊盛,父王也只能把爵位傳給燕柏昆。”
    聽到這裡,潔英圈住他腰際的手臂忍不住緊了緊。
    他知道她害怕,微微一笑,親親她的額頭,告訴她,“沒事的,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可是最近大皇子犯了不少事。”
    “犯下那麼多事,皇上除了禁足還有別的動作嗎?”
    燕齊盛旗下的人還沒開鰂呢,怎麼說都是養在身邊的親兒子,何況從一開始就是想讓他接位的,要讓皇上對燕齊盛死心,手段還得更重一點。
    她笑道,企圖拉提自己的好心情,“可……我還是有點幸災樂禍。”
    “幸哪門子的災?樂哪門子的禍?”
    “喻柔英。她出嫁了,低調得很,不知道大皇子被禁足,心裡煩的他會不會善待我家的柔英妹妹。”
    想到喻柔英滿懷壯志,卻攤上一個爛時機,那個悔恨啊……當姊姊的都忍不住為她掬一把同情淚。
    “放心,你家的柔英妹妹進了大皇子府,肯定會被寵上天的。”
    日日寵、夜夜寵,寵到她哭、她叫、她喊救命。
    燕齊盛在床事上本就兇猛,而那個手段……連青樓裡見多識廣的妓子都承受不住,這會兒燕齊盛心頭上的那把邪火恰好需要一劑敗火湯燒熄。
    聽說自從燕齊盛被禁足後,府裡的女人個個哭天搶地、慟不成聲,新嫁娘進門……怕是大皇子妃都不會與之爭寵。
    “真的假的?被罰了還有心情……大皇子還真不是普通人呢。”她嘖嘖稱奇。
    “聽說把兩個丫鬟給折騰死了,皇上聽見風聲,氣得吹鬍子瞪眼,直接把大皇子府裡的丫鬟換成太監。”
    死了?玩這麼猛?他搞性虐的啊?不會是葛雷的五十道陰影看太多了吧?
    “那我家柔英妹妹豈不是……”
    “受寵,寵上天!”他用非常認真的口吻說這種話,再用萌翻了的表情點頭。
    “柔英妹妹一定會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她的臉露出十足十的壞女人奸笑。
    兩人相視一眼後,他大笑,她噴笑,壞女人加上萌娃兒,他們可以合演一齣“媽媽去哪兒”。
    他忍不住俯身吻上她的唇,才兩個晚上的訓練而已,他的技術就從青澀到爐火純青,果然是天才級的人物,學習力驚人。
    他的吻三兩下就挑起她的意動,他在她唇間汲取她的馨甜,逗得她氣息不穩,心跳狂亂。他不想放開她,她也不想,身子很熱,她想與他直奔本壘,只是……怎麼能呢,他是個傻子啊,不能這麼隨心所欲啊!
    他也知道不妥,猛地鬆開她,兩人額抵額,飛快的喘息著,他們氣息交融,他們對視而笑,他們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對方身上失控。
    “回府後,讓你那幾個丫鬟知道我是裝傻的吧。”他急急找出一件“正事”來說,分散想吞了她的注意力。
    “肯洩露底細了?為啥?”
    “累了,回到自己的地盤還要裝,很辛苦。”
    “你不怕她們口風不緊,把你給害了?”
    “父王故意試過了,銀子、地位、恐嚇、威脅……父王怎麼都沒本事從她們嘴裡挖出新婚夜裡喜房的動靜,她們矢口否認,異口同聲的說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一夜安睡到天明。”完全忘了有元帕這個東西可作證。
    “母妃甚至說誰肯說實話,就抬誰當我的姨娘。這是多大的恩賜啊,沒想到一個個嚇得臉色蒼白,哭求母妃饒了她們,還說什麼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我看她們是怕嫁給傻子吧,回去立馬告訴她們真相,讓她們後悔莫及。”
    父王和母妃稱讚潔英會帶人,他聽著心頭得意,得意自己挑老婆的本事不差,也得意自家老婆調教人的手段高明。
    在父王的探問下,他把那個晚上發生的事兒交代了,誰想得到新娘會在新婚夜裡安排男人探丈夫的底?
    潔英聽著燕祺淵的話,滿心驕傲,不錯,多年教育培訓成功,她總算教出一群有志節的丫鬟。
    她就搞不懂,為什麼稍有姿色的丫鬟總以爬上老爺的床為終極目標,天地這麼寬、世界這麼大,難道找不出一個好男人值得她們真心相待?
    “相不相信,就算知道你是聰明能幹、優秀傑出的燕大少爺,再問她們同樣的話,她們還是會跪地求饒,求你別害了她們一生。”
    “你給她們吃了什麼藥?”
    “沒吃藥,我只是教導她們正確的人生觀,別人覺得好的、不一定是對的,腦子是用來使的,不是用來擺著裝飾用的,千萬不要人云亦云,聽到任何話都得先思考,再決定要不要做。”
    “有你這麼當主子的嗎?誰不想自己的丫鬟聽話乖巧。”
    “人之所以聽話乖巧,是因為太笨,笨得把別人當成天、事事依靠,我不要她們依靠我,她們現在依附在我膝下,只是因為羽翼未成,總有一天她們會長大、會有自己的世界,她們必須試著自己闖出一條人生大道來。”
    “你是個很特殊的主子,能跟著你,是她們的福氣,難怪她們對你忠心耿耿。”
    “我同她們說了,這些出格的話千萬別傳出去,否則我會當不成禮王府的大少奶奶的。”
    “當不成大少奶奶要當什麼?”
    “清水庵的姑子。”
    他噗地笑出聲來,“清水庵不敢收你的。”
    “為啥?我長得很面目猙獰嗎?”
    “不是,清水庵怕被傻子大爺給砸了。”
    “我還以為你要說,我會壞了清水庵的清譽呢。”
    “喻府姑娘的名聲在外,只聽見人稱讚,沒聽見人批評。”
    “好名聲是喻柔英闖出來的,她琴棋書畫樣樣強,京城才女呐。至於我,做過的出格事兒可多了,全是大哥和二哥替我兜著。”
    “說說看。”
    “比方……”
    比方拉著喻驊英跳進池塘裡泅水;比方讓喻明英尋來繡娘的作品敷衍師父;比方編寫新版女誡,差點兒把夫子給活活氣死;比方教喻驊英男人的“三從四得”……
    潔英說起自己和喻驊英闖禍,罰跪祠堂的事兒,說明明是兩人被罰跪,但天亮開祠堂大門時總會發現裡頭跪了三個人,跪在中間的她不是歪睡在喻明英懷裡,就是睡倒在喻驊英的身上。
    “原來你們的兄妹情,是從一場場的懲罰中培養出來的。”他說著,並且羡慕著,有這樣的親手足真好。
    氣息終於緩和下來,他又將她抱在懷裡,她坐在他腿上,背貼靠在他的胸口上,他的下巴輕輕磨蹭著她的頭髮,她低著頭把玩他扣在自己腹間的手指,沒做什麼特別的事,但光是這樣依靠著,他們就靠出濃濃的幸福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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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4:44 |只看該作者
    第9章
   
    燕祺淵待她……挺好,兩夫妻蜜裡調油,時刻黏在一起,知道潔英好玩,燕祺淵便時不時的拉著她往外跑,他是傻子嘛,傻子愛逛大街,自然得有人守著,那些府衛、小廝的都沒有她這喻妹妹瞭解他的心。
    曉得她想家,便隔三差五的鬧著要去找喻哥哥玩,這種情況,她這喻妹妹哪能不相陪。
    有什麼好吃好玩好看的,他都要送到喻妹妹跟前,皇上賞賜什麼,他一定要捧到喻妹妹手上,讓她收著,他的生活重心是喻妹妹,快樂根源是喻妹妹,知道要討好他,直接討好喻妹妹就行……因此潔英收禮收到手軟,貴人們哄著他的同時也得哄著她這個喻妹妹。
    比較起王府裡的其它女人,潔英的生活簡直是幸福到一個令人髮指的境界。
    好幾次呂側妃旁敲側擊,要潔英守婦道,別老拉著丈夫往外跑,可人家正經婆婆都沒意見,哪需要她這個外人來幫著立規矩。
    因此她越是自在逍遙,呂側妃和梁氏就越覺得礙眼,三不五時的尋事兒、挑刺兒,因此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大大小小的加起來不算少,頗讓人費點心思。
    幸好潔英有幾個得力的助手,再加上丈夫的全力支持,倒也過關斬將,一關過完又一關。
    兩個多月下來,潔英已把祺院滿園子的人給換掉一大半,剩下的小咖角色,就算想翻出大浪,也頗有技術上的困難。
    感覺上不過是換幾個下人而已,當主子的也就是一句話的功夫罷了,但過程卻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潔英畢竟是新嫁婦,動作不能太過,否則時刻有人在旁看著,等著要生事呢。
    起初,常有小話往外傳,說大少奶奶刻薄,待人嚴苛,潔英倒是不介意這種等級的譭謗,只不過燕祺淵私下提醒,日後出門交際時臉皮不能不顧,且在外頭,燕祺淵可以為她承擔的範圍有限,所以……
    唉,不當壞女人很久了,偏偏環境所迫,她不得不重操舊業。
    於是有錯處就尋錯處;沒錯處就創造錯處,非要逼得那些下人走得心甘情願、無話可說不可。
    人心可真怪,平平靜靜走人不要,非要鬧得沒臉才肯卷包袱,這算不算人性賤的實例之一?
    因此海棠領著菊黃、月白、天藍、虹紅幾個,到處探人把柄,都快變成東廠太監了。
    在最後一位小灶廚娘離開後,燕祺淵開懷暢笑的說道:“娘子此等大才,用在我這個小院子著實屈就。”
    “什麼大才?不就是使壞,事情往好裡做不容易,往壞裡做有啥難的?”
    大哥替她挑的人手沒話說,勤奮、聽話,一顆心全偏在自己身上,他們很清楚,自己之所以進禮王府,就是為著她這個主子,只能盼著她好了,他們在王府裡才能紮根。
    於是齊心合力、眾志成城,把燕祺淵的小院守得滴水不漏加蚊蟲不進。
    禮王妃對此很滿意,拉著她說:“你比婆婆強得多,日後你們在外頭立府,我也不必擔心了。”
    “啥?母妃不與媳婦同住?那怎麼成?”
    “我與王爺說過,待京中局勢穩定,就要四處走走,不圈在京城這塊小地界。”
    “遊歷自然是要的,不過累的時候總得回家歇歇,父王就罷了,媳婦不與側妃們搶,可婆婆是我的正經婆婆,可不能被別人給孝順走了。”幾句話,潔英逗得禮王妃樂呵呵的。
    禮王妃知道兒子向她交了底,她還拿自己當正經婆婆看,光是這一點,她就感激不盡,兒子總算沒白疼。
    院子肅淨後,沒人時刻盯著,加上有潔英和五婢掩護,燕祺淵可忙著呢。
    他時不時要往五皇子府去一趟,時不時要找大舅爺和二舅爺跟幾位師兄弟謀劃一番,一間百金當鋪已經不敷使用了,喻明英說狡兔有三窟,因此潔英嫁妝裡的二十幾間鋪子,全成了他的地下秘密基地。
    燕祺淵忙,潔英卻閑了下來,她老往禮王妃屋裡閒磕牙,禮王妃以為討個媳婦早晚要丟個兒子,沒想到卻是多了個女兒,潔英把用在阮氏身上的那套全招呼在禮王妃身上去,逗得禮王妃成天樂呵呵的。
    這陣子潔英更是發狠,拚命打扮起禮王妃。
    嫁妝鋪子裡的管事時不時的進王府,帶來最新的布料、衣服、香粉、髮油、頭面……也帶來燕祺淵的重要音訊。潔英把禮王妃當成芭比娃娃在玩,玩得不亦樂乎。
    沒辦法,燕祺淵忙,她卻太無聊,除非想改行演甄環傳,否則除了琢磨吃的喝的、打扮的之外,她找不出其它事情可以做。
    當然,外遇也是一種選項,但在這個時代搞外遇?給皇上私生子戴綠帽?她還沒有這個狗膽。
    將禮王妃打扮了一番,潔英近看又遠看,看得滿臉得意,“明兒個就這個打扮,先說好嘍,咱們進宮,我可不攙扶母妃。”
    “人人都扶著婆婆,就你這個不孝的,不怕人家說話?”
    明兒個皇后讓禮王妃進宮,說是得了盆難得一見的牡丹,讓大家進宮湊湊熱鬧。
    話是這麼說,可潔英是知根底的。
    不就是五皇子回京,他把皇差辦得穩穩妥妥的,革辦一堆貪官,百姓稱頌,臨行五皇子還收下一面萬民旗,樂得皇上心底爽歪歪。
    五皇子會做人、不居功,他對皇上說道:“臨行之際,是大皇兄讓我放手去做,該查辦的查辦、該開鰂的開鰂,不管是誰的人馬,敢動朝廷的賑銀,全都掃下來,一切有大皇兄呢,要不是有大皇兄的這些話,我哪敢撂開手去做。”
    他的話讓皇上龍心大悅。
    可不是嘛,他革的全是燕齊盛的人馬,又親口說是燕齊盛撐的腰,這下子他的赤膽忠貞、心可鑒日月,那幾條人命的官司讓他足也不用禁了,燕齊盛被放出來,繼續領差事兒,籠罩在大皇子府上空的陰霾頓時散盡。
    皇后高興,辦這麼一個賞花宴,目的就是要昭告天下,他們母子沒有失勢,依舊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
    這叫皮鮮、肉痛,燕祺淵說了,燕齊盛有兩條弄錢的管道,五皇子這回一口氣斬斷一條,他痛得跳腳呢,卻不得不笑嘻嘻地感激劊子手,切除自己的病灶。
    潔英清楚來龍去脈,卻還是得粉墨登場,跟著演這齣戲。
    “不孝就不孝,我打定主意,就要勾著母妃,讓人家誤會咱們不是婆媳,而是姊妹。”
    這話說得夠甜,甜得禮王妃擰著她的小臉,笑道:“你怎麼就不是我的女兒啊?”
    “女兒早晚要嫁出門,媳婦不是更好,咱們可以留一輩子。”
    說話的是禮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待在門外看著這對婆媳玩得不亦樂乎,捨不得打擾。
    可是媳婦院子裡有事,總得讓她回去理理。
    看見禮王進來,潔英吐吐舌頭,趕緊鬆開禮王妃的手,屈膝為禮,對著禮王一福,站到禮王妃身後。
    “回來也不出聲,嚇人嗎?”禮王妃對禮王說道。
    只見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羞得禮王妃老臉微紅,輕拍了他一下。
    禮王回神,直覺的說道:“玥兒,你真美。”
    “在媳婦面前,王爺胡說什麼?!”她瞅了丈夫一眼。
    “咱們出去遊歷時,把媳婦也給帶上好不?!讓她天天給玥兒打扮打扮。”禮王瞅著禮王妃不放,望著她,好似回到年輕的時候。
    聽著禮王的話,潔英抿唇輕笑,原來父王的嚴肅只是用來對付別人的,對上真愛,還是一樣化成繞指柔。
    “說什麼話呢,帶走媳婦,你不怕兒子跟你急。”
    “也對,要是他們有孩子,哪離得開?”
    禮王朝潔英一笑,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過去幾年,王妃這麼樂意上喻家,這麼好的媳婦不守著,真讓人搶了,不說祺淵跟自己急,自己也要慌的。
    潔英噘嘴,說道:“要是有了孫子,父王和母妃不幫著帶,還往哪兒去?帶孫子是爺爺和奶奶的責任!”
    她的話惹得禮王和禮王妃大笑。
    “什麼時候帶孫子成了咱倆的責任啦?”禮王轉頭問禮王妃。
    禮王妃故意歎道:“咱們還真命苦,好不容易帶大孩子,還得接著帶孫子。”
    兩夫妻合力欺負媳婦,欺負得心情舒暢。
    “好啦,媳婦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屋子的丫鬟們要跳腳了。”禮王說道,他朝潔英一點頭,目光凝結,並無多話。
    潔英心裡一悚,知道有事。
    “媳婦告退。”潔英往外走了幾步,卻又轉回身道:“母妃,您說的那個醬肘子……”
    “知道,小饞貓,待會兒就讓人給你送去。”
    “謝母妃。”說完,這回她真的離開了。
    從敞開的窗子往外看去,媳婦走得飛快,王爺贊許地點點頭,是個聰明的,一個眼神便知道事態不簡單。
    他回身牽起妻子的手。“什麼醬肘子?你今天又下廚了?”
    “可不,心想著你愛吃,就多做一些。”
    “媳婦也好這一味?”
    “哪能呢,女人家怕胖,怎敢沾肥肉?還不是淵兒喜歡,特地替丈夫討吃的來了。”
    說來真奇怪,明明燕柏昆、燕仲侖才是王爺的親生子,怎麼無半點肖似王爺,反倒是祺淵,不說腦子性情、武功學問,連吃東西的口味都一模一樣,難怪當時祺淵的身世被傳出時,所有人都不相信,連呂側妃和王側妃也不信。
    “她待祺淵倒是真心。”
    “可不是,出嫁前還以為淵兒是個傻子呢,還不是願意嫁過來。”
    “這兩個孩子真有緣分,記不記得祺淵剛回京,柏昆試探他的那一回?潔英不明就裡就沖上前護衛祺淵,也不怕得罪人,如果柏昆真的襲爵,祺淵真是個傻子,往後進了王府大門,還有她平安日子可過?”禮王道。
    “可不是,光沖著這一點,我就忍不住要待她好。”
    “夠了,你這哪像個婆婆,明明就是親娘,你可別告訴我,她是你的親生女兒。”
    禮王妃愛嬌地瞪了禮王一眼。“說啥呢,黑的白的全出口,也不怕傳出去給媳婦惹禍。”
    “看來還真是親生的,沒顧念到丈夫的名聲,只想著會不會給媳婦惹禍?”禮王大笑道。
    “行了,別胡扯,說吧,剛剛趕媳婦回去是為哪一樁?”
    他歎口氣,搖搖頭道:“還不是那些個不省心的,你等著看吧,看你媳婦是怎麼個能幹法。”
    後悔不已,當初如果堅持住,不讓那兩個側妃進門,是不是他的玥兒就能替自己生下一兒半女?就能一家和樂沒有紛爭?
    好得很,才清出一批又來一群,她家爺兒不就是個傻的嗎,怎麼還讓人這般惦記?
    潔英定眼看著眼前的四個女人,說是送來讓她當奴婢的,可一個個膚白手細,怎麼也不像是做粗活的,真不曉得梁氏送這些人來目的是什麼?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對吧?”潔英對丫鬟們說道。
    月白覷了不安分的女子一眼,人家四下打量著呢,一面看屋裡的擺設,一邊估算主子的性情,還有人目光時不時的瞄向內屋方向。
    在看啥?想看大少爺嗎?真是對不住,大少爺正忙著呢,真當大少爺是個傻子,只能在院子裡吃吃喝喝睡睡,然後一路睡到她們身上去?
    虹紅說:“可不是嘛,二少奶奶送來四位姑娘,王側妃又送八盆玉蘭,今兒個主子們在較量誰大方呢。”
    王側妃也送東西過來?挑這個時候?
    潔英想起禮王的眼神,幾個女人不足為患,只要她不給出路,她們還能使什麼妖蛾子,所以重點是……玉蘭花?
    她正為梁氏送來的女人煩心,自然不會去注意那幾盆花?
    “王側妃怎麼知道我喜歡玉蘭?送禮送到人心坎裡,可不簡單呢。”潔英笑道。
    “是啊,側妃娘娘真是個仔細人兒呢,前陣子奴婢才請花匠往咱們院子裡種兩棵玉蘭,說主子喜歡,這麼件的小事,倒讓側妃娘娘給惦記上了。”
    天藍接話,這是在提醒主子,祺院裡剩下的釘子雖小,但也是會傳傳話、紮紮人,不痛卻是噁心人。
    潔英明白,可是如果紮幾下可以更清楚王府的動向,未必不是件好事,燕祺淵忙著呢,怎麼樣她也得幫他把後院給理好。
    菊黃道:“枝頭結了滿滿的花苞,下人送來的時候讓奴婢搬到主子房外靠窗處,說是天亮花就開,一屋子香氣,主子的心情會好上一整天。”
    靠窗處?菊黃也提醒她兩句。
    這幾個丫頭,孫子兵法沒白教會她們,瞧,這會兒不都全用上了。
    正好,她就是個懶人,有人替她動腦筋,她可以少費點心。
    天藍道:“側妃娘娘說,這是呂側妃娘家送來的,呂家的舅老爺擅長侍弄花花草草,本打算每人都送上四盆的,可側妃娘娘知道主子喜歡玉蘭,便全給送過來了。”
    花的來源處是呂側妃,所以如果有問題,是要算在呂側妃頭上,還是要算在王側妃頭上?
    算了,那些花草先不急,眼下四個嬌滴滴的姑娘先處置了吧。
    她的視線轉向四個或清麗、或嬌俏、或明豔的姑娘們,天藍覷了她們一眼,知道主子的心意,湊近悄聲道:“海棠姊姊出門打聽她們的來歷,讓我們四個守在主子身邊,片刻不離。”
    潔英這會兒才明白,不過是審四個小美女,怎麼大夥兒全聚在她身邊,連大門都不肯踏出去,莫非她們有什麼特殊本領,讓海棠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揚聲道:“各位姑娘們,先報報自己的出身吧,我可不敢把來路不明的人往屋子裡擺。”
    “回大少奶奶,我是臨安人,家父是秀才,然家道中落,家裡弟弟妹妹眾多,便賣了為奴,給家裡蓋房子。”一位美女說道。
    潔英點頭,視線轉向第二人。
    她根本沒把她們的話聽進耳,她只是在等海棠回來,雖然她不認為她們有啥本事可以撂倒自己,但既然海棠出去查了,知道她們的底細再做處理,豈不是更省事。
    第二位美女說:“回大少奶奶,我是京城人,娘去世後爹爹娶了繼室,從此日日打罵不休,見奴婢樣貌出脫,本想把奴婢賣進風塵地,幸虧二少奶奶善心,把奴婢給買下來。”
    之後第三位美女、第四位美女一個個的自我介紹著。
    內容千篇一律,不是家裡遭罪,就是天災人禍,壞事層出不窮,家裡不得不把她們給發賣。
    待報告完畢,她笑著盯向眾美女,凝聲問:“不知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兒?三年、五年、八年……或者更久?”
    她一問,眾美人臉龐凝上一層霜。
    第一位美女膽子大,柔聲道:“奴婢不明白大少奶奶說些什麼?”
    “要說得更清楚一些嗎?也行,或許你們的身世可憐,或許你們真的是因為家貧而被發賣,不過那肯定是多年前的事了,你們……似乎在青樓裡待了不少時日吧,普通的良家女子可沒你們這般風情,一顰一笑全是勾人。”
    潔英不聽她們狡辯,指指第二位美女道:“你上前。”
    第二位美女猶豫著上前兩步,潔英拉起她的手,攤開掌心,摸了摸她指節間的粗繭說道:“你的琴彈得不錯吧,練得可勤了。”
    她又讓第四位美女靠近,拉起她的裙子,見她小腿處瘀痕般般,便問道:“這是練舞摔的吧。”
    “不……”第四位美女才要反駁,就見潔英寒了臉色,她趕緊住口。
    “想說謊?可以,不過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大少爺是傻子,我卻是個明白人,有人說我性子刻薄,也有人說我氣量狹窄,這院子裡,凡事由我作主,打殺幾個不長眼的,料想父王和母妃也不會多說什麼,至於你們的二少奶奶……手再長也伸不進大房裡。”
    潔英說完,四個女子臉色頓時慘白。
    主子性子刻薄?菊黃微微一哂,既然主子要扮壞人,她可得幫著把話給圓了。
    “主子幹麼對她們浪費口舌,上回杏花說了句謊話,您就讓咱們去拿拔舌器,怎麼這會兒審這麼久還不動手,咱們站得腳都酸了。”
    拔舌器?!有那膽小的已經嚇得兩腿幾乎站不住,還得靠旁邊的人扶持才沒癱在地上。
    月白見狀玩心大起,道:“可不是嘛,奴婢最看不慣這些花街柳巷的妓子,以為咱們大少爺傻,人人都可以攀得上,要是不殺雞儆猴,日後不曉得還有多少個瞎了眼的想闖進來呢。”
    潔英翻白眼,一個個還真的玩上癮了。
    紅虹接話道:“這話兒在理。之後的事要不要交代先不說,眼下就有兩個說謊的,跳舞的把腿給斷了,彈琴的把指頭給切了,剩下的兩個,自然會老老實實把話給交代清楚。”
    搞滿清十大酷刑嗎?那話兒怎麼說的?身教重於言教!
    沒錯,就是這句,她的身教太差了,壞女人教不出良善的奴婢,所以嘴巴一個比一個狠。
    瞧瞧,天可憐見的,四個小美女被嚇得全身發抖,哎呀,有人腿軟得站不住了,有人跪下來了,有人梨花春帶雨的……真是好可憐啊!
    “大少奶奶,我們錯了!”
    眾人爭先恐後的想把“實情”交代出來——
    “其實六年前我們就跟了大少爺,當年大少爺承諾過,只要娶正室夫人入門後,就會把我們姊妹給迎進王府,沒想到一場禍事……雖然大少爺變成這副模樣,可我們姊妹早已委身大少爺,當年我們雖是青樓妓子,跟著大少爺之前卻也是清白之身。
    “二少奶奶知道我們這些年過得辛苦,可憐我們無依無靠,但大少奶奶剛嫁進王府,把我們接進來怕會讓您難堪,這才讓我們扮丫鬟進來。大少奶奶,求求你心寬,容下我們四個姊妹吧,這六年我們為大少爺苦苦守著……”
    這些“實情”讓人越聽越上火,但看她們一個個弱不禁風、楚楚可憐的模樣,想當年是何等風華,冷待了六年,臉上就已經帶著寡婦的落寞……
    所以呢?同情她們、可憐她們?大方請她們入住,然後接下來她要找誰來可憐自己?
    哦哦,不對,嫡妻是高高在上的,哪需要別人的同情,只有受虐挨欺的妾室可以當小白花。
    潔英用力的搖頭,想搖掉這場惡夢。
    偏偏好到驚人的邏輯跳出來告訴她,那時的燕祺淵才十五歲,青春期的少男做白癡事的機率並不低。
    他只是睡了四個女人,不是去嗑搖頭丸、一夜搞十五個女人,何況這年代的男人性事開發得早,他不是天才嗎?理所當然各方面都“傑出優秀”,所以……
    理智說:人不輕狂枉少年,他沒錯。
    情感說:這種不尊重女人的男子,應該狠狠地恨死他。
    理智說:這種事,應該早點講清楚,如果不想讓她知道,就該把事情給抹乾淨,他不是很有能耐嗎?不是能把呂側妃耍得團團轉嗎?!不是禮王還沒定下世子他就先認定燕仲侖會奪得最後的勝利嗎?這麼厲害的人,為什麼不把這種小事給處理好?為什麼要讓人有機會挖出來甩她耳刮子?
    情感說:抹乾淨?也許人家捨不得呢,也許他正在想個周全說法,要讓她主動點頭,把人給接進府裡。
    所以怎麼辦?
    收下她們?她沒這個度量。
    不收下她們?六年呐,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她們四個加起來,比王寶釧多了三分之一呢。
    女人不該為難女人的,不是嗎?
    她運氣好,不代表她有權利打壓運氣糟的女人,所以……
    把和離書收在袖口,等燕祺淵回來,直接當面攤開讓他二選一?
    真可悲,她居然讓自己變成別人的選項“之一”。
    咬牙切齒,她不曉得自己會如此狂怒,狂怒的理由是因為在乎嗎?
    因為和燕祺淵的關係已經不僅僅是賜婚,不僅僅是命運的作弄而已,她對他的感覺從“無從選擇”變成“不願做其它選擇”,她對他有了從一而終的打算,再不猶豫著是否逃離或背叛?
    飛快地,無數的念頭在腦子裡鑽過,心被拖拉庫給輾了,一團肉泥黏在柏油路面上,被燙人的陽光燒炙著。
    她深吸氣、深吐氣,再深吸氣、再深吐氣。
    她告訴自己不要生氣。
    喻潔英,真的,這沒什麼好生氣的,比起這四個可憐的王寶釧,她的立足點要高出許多。
    如果她願意演壞女人,再湊一個,就可以給她們蓋座五妃廟;如果她想當賢慧的好女人,家裡屋子多,一個一個往裡抬,三年五年憑她的審美觀,青玉樓算什麼?她直接開一家夢紅樓,雖然顧客只有他一個。
    如果她不喜歡這兩個選項,她還有哥哥們,還有和離書,天高地遠任她翱遊,不慘的,她一點都不悲慘。
    潔英沒發現,這時候的自己心已經一面倒了,她完全不懷疑這四個女人的話,完全相信燕祺淵確實年少輕狂過。
    看著主子慘澹的臉色,四婢蹙緊雙眉,心裡有驚慌、有埋怨,怨大少爺做事沒章法,怨他既不是傻子,為什麼不把過錯給抹平了。
    這時候海棠回來了,她腳步匆忙,在行經那四個美人身邊時,眼底有一抹鄙夷,她上前在潔莢耳畔低語。
    這一聽,潔英的心由怨轉怒,俏生生的小臉憋得鐵青,她咬牙切齒、額暴青筋,當真是小看那個莽撞的女人,這個梁氏圖謀什麼啊?
    深吸口氣,她給海棠丟個眼色。
    海棠點點頭,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給虹紅幾個人都說了。
    幾個丫頭這會兒才能鬆口氣,端茶的端茶、遞果子的遞果子、擰毛巾的擰毛巾,氣氛瞬間變得一團和樂。
    原來這四個美人說的事背景身分大致上都沒說錯,只是換了一點小細節,而這顛倒是非的小細節就足夠讓她的心天翻地覆。
    她們確實是青玉樓的歌妓,也確實在六年多前就被人包下,只不過包養她們的不是燕祺淵,而是燕柏昆,並且一路包養了六年。
    不簡單吧,燕柏昆十五歲就有性經驗,十七歲娶梁氏為妻,府外四個,府內正的副的加一加也有七、八個,可這麼多年下來,竟是連一個崽仔都沒下。
    如果她是呂側妃,想到的會是替兒子延醫治病,而不是把香的、臭的,一個個全往兒子房裡塞。
    梁氏最近才曉得這四美的事兒,妒嫉之餘想帶大隊娘子軍出府把人給辦了,但不曉得是哪根神經突然通了,生出一計。
    於是她派人把四美給綁進王府,去抓人的婆子們故意在外人面前揚聲,說自己是禮王府大少奶奶的奴才,一個個兇神惡煞似地爭相替自家“主子”做足面子。
    梁氏知道潔英不會相信四美是孤貧之女,定會出言恐嚇,說不準還會動點刑罰,於是一計之後接一計,反正燕祺淵是個傻的,無法替自己辯駁,到最後只有兩個結果。
    第一,留下她們。這樣一來,便往潔英心頭戳了好幾個洞,運氣好的話,她們入了燕祺淵的眼,到時她倒要看看,他們夫妻蜜裡還能不能調得了油。
    第二,打罵一頓趕出王府。這時梁氏就會出府,“不小心”看見四名可憐女子當街痛哭,梁氏為了維護禮王府的名譽,定會上前寬慰一番,把人給送回外宅。
    再然後四美便會“受了燕大少奶奶的恐嚇”,迫不及待逃離京城或者死於非命。
    鬧上這麼一場,潔英的名譽就徹底毀了。
    梁氏同她們講定,倘若辦好這事,她們不是成為燕祺淵的小妾,吃香喝辣,下半輩子有了個好去處,就是被打出府去。
    而被打出府也沒關係,她們可以回外宅,收拾好這些年攢下來的細軟離開京城,對她們而言並無損失。
    但如果敢不照著她的話做,梁家背景是武官,手上的人命官司可多了,也不差再多個幾條人命。
    “主子,今兒個晚上你想用什麼?”虹紅問。
    “大少爺想試試老鹿肉,讓廚房做一點上來,記得多配幾樣小菜。”
    “是。”
    眼看屋裡的氣氛驟變,四美心慌了,怎麼回事?明明那會兒大少奶奶怒火中燒,眼看著就要命人打板子了,怎麼會……
    難道大少奶奶已經知道始末了?那可怎麼辦才好?兩位少奶奶打架,她們這些小鬼遭殃。
    四美看看彼此,誰也不敢說話,連吐一口大氣都沒膽量。
    “是了,二少爺上回說咱們帶回來的菊花酒好喝,今晚把二少爺請過來一起用飯,恰好,咱們這裡有四個美人可以服侍。”潔英笑看四美一眼。
    二少爺在府裡?!二少奶奶不是說二少爺離京了嗎?
    聽見二少爺三個字,四美眼前一亮,像是誰在腦子裡給她們點上一盞明燈一般。
    潔英覷一眼她們的表情,放下茶盞微笑道:“咱們明人眼裡不說暗話,二少奶奶威脅你們的事,我也耳聞了些,多的言語我也懶得說,既然二少奶奶給你們兩條路,那我也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就照你們剛開始時說的,一個個都是貧戶女,既然進我的院子,就得守我的規矩,從浣衣掃地的粗使丫頭做起,許是做個三、五年,就可以升成三等丫鬟。如果做事勤快俐落、知禮守分,說不定十年內能到我身邊當個大丫鬟,那也算是出了頭了。
    “第二,今晚我請二少爺過來,你們若能攏了二少爺的心,求得他收下你們,今夜過了明路,你們就不再是苦守宅子、虛度青春的外室,而是二少爺的枕邊人。
    “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是聰明伶俐的,應該很清楚,大少爺就是個傻子,二少爺英武神勇,三少爺雖然和氣,在仕途上卻遠遠不如二少爺,既然如此,父王為何遲遲不請封世子呢?不就是在等二少爺、三少爺,看誰先誕下子嗣。二少爺成親多年未有子嗣,如果你們夠能耐,比二少奶奶先懷上,以後還怕不能封個側妃?
    “我也不威脅人,總是想著讓人人都稱心如意,待你們想清楚了之後再告訴我一聲,我好做些安排。”
    她朝四美點點頭,繼續喝著手中的茶,心中卻冷笑不已,梁氏當她這裡是收破爛的嫩?
    燕柏昆玩過的貨色,一個個往她跟前送?
    好啊,要玩就玩,看誰玩得過誰?!
    不多久,四美全都跪下,她們都選擇第二條路。
    於是這個晚上,禮王府園中熱鬧非凡,三個爺兒聚在一起喝酒吃肉,身邊還有美婢相陪,天亮時燕柏昆房裡多出幾個美豔的通房。
    就在燕柏昆享受美女的熱情時,身為哥哥的燕祺淵也沒落下。
    因為潔英有罪惡感,因為她不夠信任他,因為不問就定了人家的罪名,讓她覺得自己不應該。
    因此這個晚上,門一關,潔英就使了一招餓虎撲羊,把燕祺淵給撲在床上,她吻他,把他從臉到胸口、到小腹到……重點部位都吻了個遍。
    燕祺淵哪裡享受過這麼麻辣刺激的閨房事,差點兒就繳械投降,幸好緊要關頭他忍住了,一個鷂子翻身,把潔英撲在床上,把她對自己做的,一點一點的在她身上複習,兩個人你來我往的鬧騰了大半夜。
    實在沒力氣了,潔英才安安靜靜地貼在他身上,把今兒個的事說了。
    她說:“對不起,我應該信任你的。”
    她說:“是嫉妒心作祟,我才會惱了你。”
    她說:“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了,有疑問我一定直接問你。”
    看著她一句句招認自己的過錯,燕祺淵心裡頭那個甜呐……他早就知道所有的事了,他打算找時間與她懇談,卻沒想到這丫頭知錯能改,還用這樣的法子來表示歉意。
    嗯,他很滿意。
    然後他親親她的臉,說:“沒關係,不是你的錯。”
    他親親她的唇,說:“沒關係,你會惱我,是因為太在乎我。”
    他親親她的肩膀,說:“沒關係,知道你在乎我,我很開心。”
    然後他把她的身子翻過來,親上她豐腴的胸口,說:“沒關係,以後做錯事,都用這種方法補償,來表達歉意吧。”
    再然後,這一親,再次一發不可收拾,剛剛平靜下來的床,又開始震動了起來。
    潔英認錯認得很盡心盡力,燕祺淵的寬宏大量也表現得十足誠意,夫妻倆的感情在彼此的誠意與盡心中節節攀升。
    潔英坐在後院,定眼看著王側妃送來的幾盆花,目光來來回回的梭巡著,恨不得長了雙X光眼,可以一眼看透。
    月白、天藍更是把那些花兒、葉兒都給嗅過一遍,拆解大半天,也看不出什麼地方有問題。
    但,絕對有問題,否則父王不會拋給她那個眼神,重點是……如果這些花有問題,如果出手的是王側妃,如果此事與呂側妃無關,如果……
    以後她還要不要相信燕仲侖的妻子王氏?
    相處兩個多月,潔英很喜歡燕仲侖和王氏這對夫妻,他們性情親切和順、不與人爭,對誰都和和氣氣的,聽說兩夫妻私底下相處也是這副樣子,從沒見他們對誰紅過臉。
    王氏不多話,卻不是個傻子,每次知道一些陰私事,王氏總是略做提點,讓潔英自己去發現,從不在她面前挑明的說,讓潔英心存感激的與之親近。
    如果這回真是王側妃動的手……她不願意把人想得太壞,但王氏終歸是王側妃的親侄女,胳臂肘沒有往外彎的道理。
    “把土挖開。”潔英下令。
    幾個粗使婆子湊過來,開始刨土。
    找到了!花盆就這麼點大,挖不了太深,就發現盆底藏了許多藥包,打開後一股濃香傳來,潔英皺眉,月白趕緊找來一隻方匣子把那些藥包收進去,再用布包起來,直到聞不到氣味為止。
    “月白,你送去給大舅爺,把事情細細跟他說了,請大舅爺查清楚那藥包是什麼東叫。”
    “是。”月白領命下去。
    “把這些樹全種在前院,別浪費了。”潔英揮了揮手,命人把後院收拾乾淨。
    看到花盆不見,看到樹苗被挖出來種在前院,那個幕後黑手會有怎樣反應?
    但是說實話,她比較不在意這個,她擔心的是王氏,以後自己要用什麼心態面對她?
    潔英離開後院,心底仍然琢磨著,該把這一出算到誰頭上,呂側妃還是王側妃?
    如果是呂側妃想害她,為什麼要轉到王側妃手上?
    為了怕被她看出端倪?但盆栽出自何處,隨便打探就知道,呂側妃根本不需要多費功夫,所以她想害的其實是王側妃?
    那麼王側妃呢?她知曉當中的利害,故意轉給自己,故意挑起她和呂側妃的戰爭?又或者……那花盆裡的藥包,根本就是王側氏放進去的?
    頭痛,活在數不盡的陰謀算計裡,時刻琢磨著別人的心思,真辛苦,不曉得母妃這些年來是怎麼過的。
    菊黃快步迎上來。“稟主子,三少奶奶派了幾個丫鬟過來,想跟主子要那幾盆玉蘭花,說是尚書府的李夫人壽辰快到了,李夫人忒喜歡玉蘭花,她四處都尋不到這麼好的,希望主子割愛,過幾日定尋來更好的還給主子。”
    菊黃的話讓潔英松了口氣。
    王氏……是想不動聲色的把藥包給取走嗎?所以背後那個人真的是王側妃,身為媳婦無法阻止婆婆做蠢事,只能暗地幫她擦屁股?
    不管怎麼樣,王氏的反應讓她的心情放鬆,王府裡的女人,並非每個都居心叵測,成天想著害人陰招。
    “你讓她們去回三少奶奶,先道聲歉,就說我已經把玉蘭挖出來種在院子裡,花盆裡的肥料味兒太重,花匠給燒了。”
    她把這話透給王氏知道,意在告訴對方,她知道是誰在背後作祟,但沒有揭穿的意思,希望透過王氏傳達給王側妃,讓她放聰明點,別把大家都當成傻子,這一回“肥料”燒了,下一回可沒這麼簡單。
    菊黃到前頭去回話。
    潔英招了虹紅,在她耳邊交代了幾句。
    下午,燕祺淵回府後,虹紅當著他和潔英的面把偷聽到的壁腳說了——
    燕仲侖回來知道玉蘭事件後,氣得鬧到王側妃跟前,怒問:“為什麼要害大哥,大哥已經變成傻子,再也爭不了爵位,母妃為什麼不安生過日子?”
    王側妃回答,“你也不看看王爺和王妃多疼愛你大哥跟大嫂,他現在是傻了,若他們生下兒子,誰敢說王爺不會動念頭,把世子之位傳給長孫?”
    燕仲侖氣瘋了,對著王側妃跳腳,“倘若再讓我發現母妃對大哥和大嫂不利,我就立刻帶著妻子離京,我什麼都不要了!”說完就怒氣衝衝的拉著王氏離開王側妃的屋裡。
    睜靜聽虹紅說完,潔英的心這次才真正放下來。
    燕祺淵知道她心裡走了多少彎路,笑著握了握她的手,說:“聽我的,我不會看錯人的,仲侖雖然資質不佳,卻是個稟性純良的,他和燕柏昆不同,而王氏雖與王側妃是姑侄,但性子卻是雲泥之別,是個可以深交的。”
    “你知道為什麼兩個小叔成親這麼多年,卻遲遲未有子嗣嗎?”
    “是柏昆那邊的問題應該出在梁氏身上,剛成親那一、兩年,梁氏曾懷過身子,幾個姨娘和通房也陸續懷上,最後樑氏肚子裡那個沒保住,那些姨娘和通房便也自然不可能保得住。”
    “梁氏下的手?”
    “應該沒錯。”
    “那三叔呢?”
    “仲侖那房自然是呂側妃下的手,她的兒子生不出來,旁人也甭想生。”
    “那怎麼辦?”
    “你以為王側妃是吃素的嗎?她早就發現了,只不過自家兒子當不成爹,傳揚出去是好聽的嗎?她斷了呂側妃派來的釘子,暗暗延醫治療,大夫說過,集中火力讓一人受孕,也許王氏有機會懷上。你沒發現,燕柏昆那邊滿屋子都是女人,三弟卻只有王氏一個媳婦兒?”
    “我還以為王側妃偏愛自家侄女呢。”
    “大家都這麼想,還暗地嘲笑王側妃傻。”
    “她才是那個真正聰明的。”
    沒錯,她才是那個真正聰明的,這樣的人肯定可以把家當好,只是她碰觸到燕祺淵的底線,她做錯了,不應該動潔英的,所以……他的笑臉冷下來,雙眼射出淩厲的目光,聰明過度的人,往往不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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