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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千尋 -【小女踩高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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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5:07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
   
    這樣也行?潔英實在憋不住了,從出宮到回府,一路笑個不停。
    天藍看主子這模樣,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讓虹紅幾個去把門都關起來,讓主子笑個夠。
    事情是這樣的,燕齊懷又要離京半事,這次要去查鹽務,這是大事啊,鹽務積弊已久,多方勢力牽扯,動輒得咎,一不小心就會喪命,因此皇上拿出尚方寶劍和免死金牌,又讓暗衛們出動,非要他把這次的差事辦成功不可。
    但上回的事鬧騰得太大,燕齊盛損失不少,這回自然得好好“交代”燕齊懷,萬萬不可以再做傻事。
    萬一燕齊懷砍完他的左臂又卸右腿,讓燕齊盛未來的日子怎麼過啊,沒大錢就成不了大事了。
    因此燕齊盛無時不刻的把燕齊懷拉在身邊,害得燕祺淵想見他一面都困難,恰好今兒個皇太后壽誕,再重要的事都要撂一撂,燕祺淵這才約著燕齊懷在竹苑裡見一面。
    潔英跟著去,目的是掩護自家老公。
    事情還算順利,該辦的事都辦完了,潔英也見著燕齊笙,當年那個瘦小的九皇子長大了,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
    這些年有燕齊懷護著,他的日子過得不錯,人也變得開朗,燕祺淵說,他是少數幾個師兄們願意指導的皇子之一,因為燕齊懷的多方維護,他心存感激,便對燕齊懷一心一意了。
    所以除了吃飽穿暖之外,孩子都需要在被疼愛的環境下長大,才會長得好、長得健康、長得心理正常。
    辦完事,她與燕祺淵高高興興地離開竹苑時,沒想到冤家路窄碰上喻柔英。
    喻柔英的日子似乎過得不太順利,整個人瘦得厲害,過去圓潤的小臉凹陷,顴骨凸了出來。看見潔英和燕祺淵手牽手說說笑笑、幸福開心的模樣,讓她的眼珠子突然間冒出火花來。
    她不是應該悲傷不幸嗎?她不是應該哭哭啼啼變成閨中怨婦嗎?為什麼嫁給一個傻子,她還能眉開眼笑、滿臉的順心遂意?
    潔英的快樂讓喻柔英極度憤怒,她繃著臉沖上前,二話不說就要潔英向自己行跪拜大禮。
    整個宮裡,大概就只有她是個不曉事的,她只想到燕祺淵無官身,妻子無誥命,卻沒想過燕祺淵多得皇上眼緣、多受禮王寵愛,便是皇后也得讓他三分。
    喻柔英驕傲地抬起下巴,等待潔英對自己行大禮,好像活了十幾年,就在等這一天。
    喻柔英心中永遠都覺得自己的運氣差,只因托生在姨娘的肚子裡,就不得母親、父親和兄長的寵愛。
    分明自己比喻潔英聰明伶俐、比她端裝美麗,她那麼上進勤奮,只輸在一個身分,便處處被壓制,她不甘願。
    好不容易成為皇子側妃,身分高人一截,當然要狠狠賤踏喻潔英一番。
    沒想到潔英打死不跪,燕祺淵還拉著她跑到皇上跟前要官位。
    他理直氣壯的說:“皇伯伯,我要當很大的官,很大、很大的官。”
    沒有人這樣要官位的,皇上嚇一大跳,耐心的問:“淵兒為什麼要當很大的官?”
    “我不要喻妹妹跟她的妹妹下跪啊。”
    一句話,簡明扼要,在場人士全聽懂了,見皇上樂得呵呵大笑,旁邊的人連湊趣兒。
    “燕大少爺還真心疼喻妹妹。”
    “難怪禮王妃偏疼媳婦,媳婦會教兒子上進啊。”
    一說,所有人全都笑了,燕祺淵被笑得臉紅,只會撓著頭髮,拉起潔英的手,忸怩的問:“喻妹妹,我說錯話了嗎?”
    “沒說錯,你說得很好。”皇上大笑。
    最後皇上還真的賞給他一個三品閑官,也給潔英一個三品誥命,從此以後見到喻柔英,潔英還真的不必跪了。
    這出鬧劇鬧得大夥兒心情很好,在場的只有燕齊盛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正想拉攏禮王,沒想到喻柔英給他玩這一套,他的有些計畫又要變了,二話不說他立刻回頭找人,要喻柔英向潔英道歉。
    喻柔英出現時,她原本凹陷的兩頰鼓脹起來,用厚粉蓋住,卻還是隱約可以看見指印。
    現在想起喻柔英那陰毒的眼神,潔英不害怕,反而捧腹笑得歡,憑心而論,演壞女人,喻柔英遠遠不是她的對手,她還是去演小白花比較像啦。
    “行了,主子,你再笑下去,外面的小丫鬟肯定要以為你發瘋了。”
    天藍滿臉的無奈,她實在很不想用“小人得志”來形容自己的主子,但……那分明就是啊。
    “怎麼能不笑,你沒見到二姑奶奶那張臉啊,腫得跟饅頭似的,再加上瘦得見骨的脖子,簡直就像顆丸子插在筷子上。”虹紅忍不住取笑著。
    她們不能進宮,只能守在外頭的馬車上等候,看見二姑奶奶時,她們差點兒認不出來,才出嫁多久,就被折騰得換了模樣,足見主子老說“沾親、沾戚,沾啥都好,就是不能沾皇子”這話是對的。
    “天可憐見,以前二姑奶奶老覺得娘家虧待了她,天天悲秋傷春的,這才多久呐,就瘦得跟細柴似地,現在總該知道,過去娘家待她有多好了吧。”月白道。
    “妹妹要向我下跪道歉,我不讓跪,好心好意牽著她的手將她扶起,她竟用指甲摳我。你家大少爺可陰損了,居然一把扯開她的手,指著大皇子就說大哥哥,你家姨娘怎麼都不剪指甲?她摳壞了我的喻妹妹。說完就猛往我手背上吹氣。
    “在場的人無不笑成一團,只有大皇子那張臉,青白交錯的,這會兒妹妹光是腫了臉還不夠,全身上下該腫的部位肯定不少。”潔英一整個幸災樂禍。
    她不讓喻柔英跪,不過是想博得賢名,想給燕齊盛一點臉面罷r.
    燕祺淵事先叮囑過她,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燕齊盛就是個十足十的小人,明面上千萬別得罪他。
    沒想到喻柔英要自作孽,能怪誰?
    “噓,小聲點兒,主子這個樣子,旁人會說主子沒有姊妹情。”天藍低聲道。
    “哪來的姊妹情?這可怪不得咱們主子沒把二姑奶奶當妹妹,鬥了那麼多年,再好的感情也鬥散了,何況二姑奶奶那個心腸啊,歹毒得很,她做過的暗事兒還少了?要不是咱們時刻防著,主子不知道早成了什麼樣了。”菊黃忿忿不平的道。
    “說得也是,脂粉裡藏毒、湯裡加料、衣服裡扎針……手段層出不窮,真不曉得咱們聰明大方、美麗無雙的主子,是哪裡讓她瞧不順眼了。”月白擠眉弄眼,壞人不得壞報應,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潔英挑眉,在九歲她穿越過來之前,原主對喻柔英做過什麼她不清楚,不過穿越之後,她給喻柔英吃過的苦頭絕對不少,每次她只要動自己一下,她肯定要還三下,連本帶利一起給,半點都不虧欠。
    否則在老爹面前形象那麼好的小白花,怎麼會漸漸長成豬籠草?
    潔英和幾個丫頭們聊著,門上傳來二等丫鬟的聲音。
    月白走到門口,不多久回到潔英的跟前說道:“二少奶奶那裡有客,讓主子有空的話過去說說話。”
    “什麼客人?”
    “是大皇子側妃陸氏。”
    陸側妃啊……她把燕祺淵給的人物關係圖轉過一圈,梁氏出身武官家族,陸側妃也是,她們未出嫁之前就是閨中密友,今兒個到府裡做什麼?
    讓梁氏牽線,陸側妃要替喻柔英向她道歉?
    很有可能,燕齊盛正在積極爭取父王的支援,前陣子犯了錯被禁足,幸而五皇子辦了趟好差事,幫他把面子給圓了回來,而五皇子與燕祺淵交好,他便直覺認定父王會站在他那邊。
    唉,父王賊得很,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表態支持誰,哪像自己的老爹這麼嫩,風吹就倒,也不怕折腰。
    “主子,能不去嗎?”天藍憂心忡忡的問。
    上回花盆底下的藥包才剛查出來,裡面裝的是“月裡香”。
    那不是一般的藥材,而是多種藥材磨成粉,有奇香,容易被發覺,但包在布包裡,隨著每天澆水,一天滲出一點香味,味道便不會被發現。
    那些包在土底的粉最後會變成肥料一點一點的被玉蘭花的根莖吸收,等到花開時,毒氣便會與花香融為一體,長期吸聞,女子無法受孕,男子精氣神全失,倘若一病一死,外界的說法自然是主子克夫。
    真是夠狠絕的,竟使出這種招數。
    “我要是不去,明兒個上門的就是大皇子妃了。”
    潔英苦笑,明知山有虎,也得瀟灑地揮揮衣袖朝那虎山行,梁氏會不會暗地裡做手腳?
    她不確定,但如果自己不出現,肯定會替禮王府、替燕祺淵樹敵,燕齊盛是真小人,所以……
    “更衣。”她下令。
    她就去看看。
    如果不提滿肚子的壞心思,其實梁氏和陸側妃都有幾分英氣,她們說話直率、行事爽利,在婚前,她們說不定也是無慮無憂的小姑娘,只是多妾婚姻改變了她們的模樣和想法。
    嫉妒是最佳的傷顏聖品。
    潔英陪坐在席間,聽著她們說話,間或插上幾句。
    梁氏頻頻勸酒,潔英說自己酒量差,半點不肯喝,不過菜吃得不少,陸側妃夾什麼,她便夾什麼,她不信梁氏斗膽敢對陸側妃下藥,何況人家還是她的閨蜜呢。
    聽著她們講著年少時的點點滴滴,潔英也說自己在家裡搗鼓的小事件,說說笑笑中,時間過得飛快,眼見天色就要暗下來了。
    見陸側妃告退,潔英也趁機告退。
    梁氏強拉著她說:“好嫂子,過去是我不對,你得留下來多喝幾杯才成,就當是原諒我了,好不?”
    “弟妹在說什麼,你幾時得罪過我,我怎麼記不得了?”潔英笑著想脫身,但梁氏力大無窮,她試了幾次都沒辦法把自己的手給抽走。
    “大嫂心寬,我可是心心念念著,那次在宮裡的賞花宴裡……”她噘起嘴,滿臉的俏皮可愛。
    潔英歎息,才十七、八歲的年紀,要是在現代,大概正在準備大學指考,哪像她,已經是要面對爵位競爭、打壓妾室的重大議題。
    潔英很想同情她,但是神經線還沒有那麼粗,如果真要說得罪這回事,她反送給梁氏的那四位美女才是真的將梁氏得罪狠了。
    良家婦女學琴棋書書、學理家、學教養子女和伺候公婆,但從青樓裡出來的女人只學一招——伺候男人。
    她們床上的招數大概是良家婦女的三百倍,過去放在外面,偶爾才得一見,現在光明正大的放到屋子裡來了,燕柏昆能不夜夜笙歌、日日當新郎?
    這情況是呂側妃樂見的,她想孫子想瘋了,梁氏心裡有再大的不滿也只能憋著,所以她的這個“原諒”,潔英還真是不敢接。
    “別這樣說,咱們是親人,哪有什麼原不原諒的。”
    “不管、不管,大嫂不接我三杯賠禮酒,我就當大嫂不原諒我。”
    她硬是把潔英壓在椅子上,硬是幫她倒滿三杯酒,擺成一直線,要她喝下肚。
    潔英心想,完蛋、三杯,真要有事,吞完就該去見閻王爺了吧!
    她可是享受過被親妹妹下慢性毒藥的,要是再讓親妯娌喂藥……天,她是多麼不受人待見啊?
    眼見推遲不過,潔英舉起杯子,猶猶豫豫地仰頭喝下第一杯。
    梁氏滿臉笑意,再端起第二杯,遞到她跟前。
    潔英才剛接手,燕祺淵就進了屋子,只見他臉色臭到不行,抓起杯子就往地上摔去,指著潔英怒道:“喻妹妹真壞,自己說喝酒傷肝,不許我喝,自己卻跑到這裡來偷喝酒!”
    救星來了,潔英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我沒喝酒,只是在同弟妹玩笑呢。”
    “有,我有看見,喻妹妹壞,我不喜歡你了。”他一面說,一面把桌子的酒杯酒壺全給摔了。
    “好吧,對不住,是我不好,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偷喝酒行不行?我陪你回祺院好不好?”她連忙對燕祺淵陪笑臉,再給梁氏使眼色。
    梁氏被這陣仗給驚著,想著萬一又鬧到王爺那邊豈不是討人罵?她連忙揮揮手,讓潔英把人帶走。
    “不好,我在生氣!”丟完杯盞還不算完,燕祺淵一腳踢翻一個凳子,把屋里弄得一團亂。
    “不氣、不氣,我給你唱個曲兒,再給你做烙餅兒,裡頭裝滿肉末的那種餅,好不好?”
    她一句一句的哄,終於哄得他眉開眼笑,點了頭,握住潔英的手一起往外走。
    梁氏看著兩人的背影,再看看兩人緊握的手,不明所以的,她的眼底竟泛起一層薄霧。
    她竟然……嫉妒他們?!
    怎麼可能?喻潔英嫁的是個傻瓜啊!但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那麼幸福?為什麼喻潔英乍見到燕祺淵的刹那,臉上的笑容會那樣的誠摯?
    一離開梁氏的院子,潔英便立即松了口氣,燕祺淵卻繃著臉的一語不發。
    這麼嚴肅的表情,哪像個傻子?戲還得演呢,這麼不專業,導演在喊卡之前,就算快要溺斃了,也得堅持下去。
    她扯扯他的手,燕祺淵不理她,她笑著撓他兩下,他撇過頭的依舊不理。
    潔英快步跑到他前面,伸開雙臂擋住他的路,沖著他笑眯了一雙眼睛。“你在生氣嗎?”
    燕祺淵不回答,向前走兩步。
    她雙手背在身後的退兩步,還是滿臉笑容的問他,“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在生氣什麼?”
    他繼續走,一樣板著臉,而她繼續退,還是笑得滿臉春花爛漫。
    “說說嘛,我總得知道錯了,下次才知道要怎麼改啊。”
    有人哄著,他的臭臉還越擺越得意了,還真的一路堅持到底。
    潔英在心底暗歎,不為所動啊?不怪他,實在是她演得不夠可愛、不夠萌,沒辦法,她還是比較習慣演壞女人的角色。
    心在歎氣,臉上卻笑得陽光燦爛,因著一心兩用,於是她的後腳跟撞上進屋的小臺階,整個人差點往後摔。
    眼尖的天藍發現,驚叫一聲要撲過來救主子,虹紅也看到了,急急推開椅子往前跑。
    無奈遠水救不了近火,遠丫頭幫不了主子,還是近大少爺手臂一勾,把後腦差點兒與地板親吻的潔英給撈回來。
    撞進燕祺淵的懷裡,潔英嚇得雙眼和嘴巴都張到最大,兩手緊緊的環住老公,一顆心怦怦的亂跳。
    丫頭們全都松了口氣,天藍最快反應過來,連忙把兩個人給拉進屋裡關上房門。
    她急急的道:“主子,外頭有人呢,這樣看起來,主子比大少爺更傻。”
    潔英回神,吐了吐小舌頭,退開老公的懷抱,羞紅一張臉,拉起燕祺淵往室內跑。
    回到室內,燕祺淵一把抓住潔英的手替她號脈,神情和在外頭的表情一樣凝重。
    動作很輕,但潔英明白了,他是在擔心自己。
    她恢復笑容,又是笑得滿臉傻氣,一雙眼珠子盯著燕祺淵細細的看,越看越覺得帥、越看越覺得滿意。這個滿分的男人是她的所有物,真是開心啊!她忍不住露出壞女人得意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也懂醫術。”潔英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不給抽,硬是來來回回號脈好幾回,確定沒問題才肯鬆手。“七師兄是神醫,我耳濡目染,多少學一點。”
    “那……如果我難產,你會幫我開刀嗎?”小說上都是這麼寫的,大長今也有演過,剖婦產子在古代是高科技醫術。
    “你在胡說什麼,男人怎麼能進產房?”他橫她一眼。
    她才不怕他的臭臉,屁股一坐,坐到他的大腿上,側抬下巴在他頰邊香一個。
    “不能進啊,你的意思是,我幫你生兒子痛到快死掉,你只能待在外面看書作畫、喝喝小酒再來點兒小菜?”
    她的偷香,讓他的壞脾氣緩和,但遠遠還不夠。“男人進產房,穢氣。”
    “所以男人都沒在產房裡待過?”
    親臉不夠,她抓起他的手,在他的左掌心裡親一下、右掌心裡親一下,左邊一下、右邊一下,親得很起勁,親到嘴巴都酸了,還親不出他的笑臉,這讓她有點挫折。
    好吧,這招不行換別招。
    “自然是。”燕祺淵回答,卻發現她不親了,這麼快就放棄?沒耐心的傢伙。
    潔英鼓起腮幫子,食指在他跟前晃一晃,揚眉道:“那可不儘然。”說著,手背在身後站起來,緩緩地繞著他轉了一圈。“你娘生你的時候,你沒待過產房?還是說,你是玉皇大帝直接從天宮往下扔的。”
    他終於笑了,不過還是喜歡她偎在自己懷裡。他一把將她拉回,讓她重新坐回腿上,圈住她、抱住她,再用力親兩下,泄泄怒氣。
    “別想轉開話題,說,你不知道梁氏是毒蛇嗎?你竟然還敢吃她的菜、喝她的酒?”
    他確實急壞了,一聽見月白說潔英去了梁氏的院子,一顆心立刻吊起來,玉蘭花的事才完,四美的事才正在進行,她就這麼大刺刺的去赴約,是嫌活膩了嗎?
    “我不能不去,燕齊盛的側妃陸氏來訪,肯定是為了喻柔英的事,我要是不去表表態,萬一燕齊盛盯上你可怎麼辦?”
    “盯一個傻子?你當他太閑啊!”
    “不管閑不閑,總是以防萬一啊。何況我也不是沒準備,酒呢我打死不喝,菜呢我專挑陸側妃吃過的下箸,她當真想害我,也得考慮清楚。”
    “我明明就看見你喝了一杯酒,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肯定連剩下的兩杯也都要喝了。”
    “這倒是真的,不過……”她從懷裡拿出帕子遞給他,臉上不掩得意神色。“酒全在這兒呢,我根本沒喝。”
    “算你機靈。”他接過帕子細細的嗅了嗅,半晌後,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
    “怎麼啦?”她抬起頭,用自己的額頭蹭蹭他的下巴撒嬌著,這麼好看的臉,實在不適合嚴肅的表情。
    “她們是有多擔心你生下兒子?”
    他的話讓潔英明白酒里加了什麼,她知道自己運氣好,又闖過一關,只是……環住他的腰,緊緊貼在他身上,她真的有點煩、有點怕、有點……
    她像貓兒似地,拿他的衣襟猛蹭自己的臉,然後吐出一口長氣,問:“這種算計來算計去的日子,還要過到什麼時候?”
    燕祺淵翻轉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他親親她的額頭,大掌在她的後背順著,低聲道:“快了,我保證,快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夫妻倆的小日子過得精彩非凡,潔英從不過問燕祺淵在外頭做了什麼事,但見他每天神采奕奕、自信自得的模樣,便曉得他的事順利得很。
    每天回到祺院,他總是纏著潔英不放。
    他喜歡抱著她,一口一句喻妹妹,喜歡和她漫無目的的聊天,喜歡同她說說笑笑,自尋樂趣。
    他說:“我沒見過像你這麼有趣的女人。”
    她說:“所以你是愛上我的腦子嘍。”
    “可以這麼說。”
    “我可不一樣,我喜歡的是你的小臉蛋,真帥啊,哪天咱們來試試男扮女裝。”
    他最痛恨人家拿他的容貌作文章,偏偏不怕死的喻妹妹文章越作越順溜,一天不作文章還嫌自己俗氣,可是他卻無法對她的文章發脾氣。
    “這種話你也敢說,我可是你丈夫。”
    他裝生氣,她卻笑到彎腰,掐著他的帥臉送上一個香噴噴、熱力十足的法式熱吻,他的火氣熱不過親吻,最後只好放棄。
    她也愛纏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好喜歡他的胸膛,好喜歡把頭靠在裡面,好喜歡傾聽他的心跳聲。
    光是聽著他的心跳聲,她就可以咯咯的笑個不停,她總說:“你要是一直傻下去,多好啊。”
    想當初皇上賜婚時,一家人全聚在廳裡,氣氛多凝重,沒想到……現在她倒希望他一路傻下去。
    看來真正傻的是他的媳婦。“為什麼喜歡我傻?”燕祺淵問。
    “那就沒人搶了呀。”說完,她又捧起他的帥臉,狠狠地吻上去。
    這一吻,星星之火燎了原,把潔英燒得寸草不生。
    而這種戲碼天天上演,每回燕祺淵在家,五婢旁的事兒通通不管,就是守著屋子,誰也不讓進。
    為討潔英開心,燕祺淵時不時的帶喻明英、喻驊英進王府,說是玩下棋,門關起來商討的卻全是國家大事。
    三個男人討論得暢快,卻讓潔英下廚做菜,弄出一身的汗水淋漓,可是不曉得為什麼,看著燕祺淵和哥哥們的意氣飛揚,她的心忍不住地也跟著飛揚起來。
    在幸福中,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轉眼來到秋涼的季節,在秋獵之前,燕齊懷回京了,這回他順利斬除燕齊盛的另一臂。
    上次燕齊盛被禁足,整個人被禁得糊裡糊塗的,雖然心疼被連根拔起的子弟兵,但皇上的一番嘉獎,以及百官的歌功頌德,讓他輕輕的放過燕齊懷,只當他行事激烈,一心想在父皇面前立功。
    但這回的鹽務……他再傻也看清楚了,燕齊懷根本就是針對自己。
    兩條替燕齊盛弄錢的大臂膀,一年之內在燕齊懷出京兩回,就全給斬了。
    沒有錢進袋已經夠慘了,更糟的是燕齊盛下面的那些人見同僚出事,他非但沒有站出來保住他們,還落井下石,這種行為讓人感到心寒。
    雖說官官相護,雖說貪污不是一個人的事兒,問題是,弄來的銀子光是燕齊盛就拿走七成,下面的人不過是沾點湯汁喝喝、啃啃骨頭邊的碎肉,哪像他大口大口的吃肉,吃得嘴角流油,一旦東窗事發,卻跑得比誰都快。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這件事確實是冤了燕齊盛。
    辦事的是燕齊懷,他事事都直接向皇上稟告,根本不經過任何人的手,燕齊盛就是想插手相救也救不得。
    至於讓他直接到皇上跟前說項,罪證確鑿的事,他沒有這個膽。
    於是近日裡,大皇子党的官員們有蠢蠢欲動的跡象,這讓燕齊盛心存危機,也確定了燕齊懷不能留。
    這次秋獵,所有皇子全數出動,禮王也帶著三個兒子出門。
    高高興興出門,臨行前,燕祺淵還學著禮王說話,拉著自己的媳婦在門前說:“喻妹妹,這回我打幾隻狐狸,給你帶上好的皮子回來,好不?”
    他說得志得意滿,下面的護衛卻笑道:“咱們得辛苦些,大少奶奶沒上好的皮子,旁人下了山,咱們還得留在山上尋狐狸。”
    護衛的話惹笑了眾人,潔英拉著燕祺淵的手,說道:“我不要皮子,我要你平平安安回來,要是你敢蹭破一點兒皮,回來就罰你跪算盤。”
    說的都是傻話,童言童語的。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分明,大少爺對大少奶奶是真的死心塌地,而大少奶奶心裡也懸著大少爺,半分不嫌棄。
    這話兒傳到皇上跟前,秋獵尚未結束,皇上已經賞了潔英一箱皮子,這說明皇上對燕祺淵的疼愛,即使他是個傻子也疼得緊。
    轉眼,十餘日過去,潔英天天在屋裡扳著手指頭,計算燕祺淵回來的日子。
    她拿著繡花針,繡了老半天,只看得出來那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綠,和一團亂七八糟的紅。
    虹紅問:“主子這是在繡啥啊?”
    潔英看著自己的創作,苦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繡什麼,隨口應道:“這是抽象畫。”
    月白笑著補了句,“好奇怪的名,但我想到另一個名也很適合它,叫做心亂。”
    虹紅恍然大悟,立刻舉一反三,“不對,我覺得應該叫思念,主子想大少爺了。”
    天藍扯了扯虹紅和月白,用眼神示意她們出去,兩人點頭應下,走出內室。
    天藍上前問:“主子要不要小憩一下?”
    “好。”
    潔英丟下繡品,走到架子上拿起一本書,往軟榻上躺去。
    天藍幫主子拽好被子,放輕腳步走出屋子,主子休息,不愛旁邊有人盯著。
    天藍一離開內室,月白和虹紅即刻迎上前,問:“主子是怎麼回事?成天蔫蔫的,怎麼逗都不笑。”
    “昨兒個下午作惡夢後,主子就怪怪的了。”天藍壓低嗓子說。
    “難怪昨晚到今兒早上,主子都沒胃口,是作了什麼夢?”月白接話。
    “不知道,海棠姊姊問了老半天,也沒問出什麼。”
    “許是心裡記掛著大少爺,卻不好說出口。”
    “快回來了吧。”天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怕是要下雨了。
    幾個人同聲歎息,主子是個活潑性子,只要有她在,說說笑笑日子就不無聊,可主子這副樣子……讓人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丫鬟們歎氣的同時,此時內室裡,放下書冊的潔英也歎了一口長氣,主僕之間默契十足。
    看不下去了,她把書擺在一旁,坐到梳粧檯前,慢慢梳理著不亂的頭髮。
    天藍沒說錯,她是作惡夢了,惡夢真實到讓她嚇出一身冷汗,明知道皇上緊著燕祺淵,絕不會讓他出意外,可……她仍是心慌呐……
    她吃不下是因為胃堵上了;她睡不香是因為一靠上枕頭、眼睛閉上,她就會看見燕祺淵血淋淋的模樣。
    她明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明知道作夢根本沒有任何科學根據,但是心還是慌了。
    她的手指被針紮了幾個洞,十指連心,痛得她皺眉頭,她的女紅不好,但還沒有壞到把指頭當成繡花布,她只是心情不好……
    夢裡的他受傷了,血流不止。
    夢裡的他被一支長長的箭羽射穿肩胛骨。
    夢裡的他嘴唇變成黑色的。
    夢裡的他想要握緊她的手,告訴她,“我沒事。”
    但是……夢裡的他失去所有力氣。
    在夢裡她哭了,醒來的時候她發現枕頭濕透。
    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
    她閉了閉眼睛,再張開,“再七天,燕祺淵就會回來。”
    突地,此時海棠驚慌的聲音傳來——
    “主子!”
    像一根細針,一下子穿透潔英的脊椎神經似地,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差點兒沒站穩的摔了。
    回過神,她往外走去,而海棠比她更快,幾個搶步就跑到她跟前。
    “怎麼了?”潔英問。
    “李總管剛剛過來說,大少爺回來了,讓咱們準備一下。”
    準備?回府為什麼要做準備?心瞬地沉入穀底,她直覺接話,“他受傷了,傷勢嚴重,對不對?”
    如果不嚴重,皇上出行,有數名御醫隨行,他不會提早回來的,他現在回來了,就代表需要更多的御醫和名醫,代表他的傷勢不是蹭破皮那種小傷。
    五婢訝異地看向主子,她怎麼知道的?有預感?還是大舅爺派在主子身邊的暗衛透了消息?
    潔英搖頭,不行,她沒有時間傷心,要做的事情很多,她不能被嚇住。
    她回過神,指著天藍說:“你們燒熱水,把屋子理乾淨,用白酒把內室全部擦一遍,屋子裡不能有半點灰塵;海棠,你把下面的人訓一遍,沒有吩咐,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屋子半步……”
    她心急,話是從潛意識裡說出來的,她並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
    幸好主僕默契絕佳,她起了頭,海棠幾個便分頭行事。
    那她呢?她要做什麼?不知道,只曉得腦海裡有一個聲音,不斷不斷地對她說:快點到他身邊,他想看你、想聽你的聲音,想要你在他身邊。
    所以潔英直覺的離開院子,她從快走變成小跑步,最後變成快跑,像在追火車似地,她用盡全身力氣往外跑。
    天藍發現,立刻跟在主子身後奔出院子。
    燕祺淵回來了,被人抬著回來的,場景和潔英作夢看見的一模一樣,他受傷了,傷在肩胛骨,他沒有昏過去,疼痛讓他全身冒汗。
    他的嘴唇變黑,他的眼皮無力地向下垂著,看見潔英,他掙扎著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是他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都一樣,通通都一樣,差別只在於她沒看見射穿他的箭羽。
    他們說這是昨兒個發生的事,御醫連夜為他診治,但箭上喂了毒藥,帶去的御醫裡,多數擅長傷科,對毒物束手無策,所以皇上下令送他回京。
    為了他,秋獵提早結束,皇上杖責不少人,非要抓出幕後兇手。
    但抓出來又怎樣,如果燕祺淵好不了,就算要一干人陪葬,也沒有意義。
    潔英緊咬下唇逼自己不哭,她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隨著抬他的擔架前進,她走得飛快,一路走、一路對他說話。
    “別怕,喻妹妹在這兒呢,喻妹妹會想辦法幫你的,你常說喻妹妹很聰明的對不對?我一定會想到辦法……
    “太疼了,你不睡硬撐著很痛的,乖乖睡一覺吧,睡一覺醒來什麼事都過去了,喻妹妹就在旁邊守著你,哪兒都不去。”
    他搖頭不肯睡,怕睡了就再也張不開眼睛,再也看不見他的喻妹妹。
    “別怕,你別怕,不管怎樣我都會待在你身邊,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會緊緊牽著你的手,好不好?你睡一下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她跑得很喘,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的,但她堅持不斷、不停地對他說。
    真情流露的模樣讓抬人的侍衛們看得動容,大少奶奶是真心實意對待大少爺的啊,她從沒看輕他是個傻瓜。
    這一幕讓禮王妃淚流滿面,若不是禮王攙扶著,她連站都站不穩。
    怎麼會這樣?哪年的秋獵發生過這種事?為什麼這種事會落在祺淵身上?
    王氏頻頻拭淚,人一走光,她就躲進燕仲侖懷裡哭。
    燕仲侖感歎,“我就知道,大嫂是個好的,這輩子大哥有大嫂相伴,我不擔心了。”
    王側妃冷笑,呂側妃冷眼相看,而梁氏則是再度怔住。
    她不知道喻潔英是怎麼辦到的,怎麼可以這樣深愛一個傻子,難道就像她娘常說的:認分?
    她不快樂,是因為她不認分?是因為她總是想爭得更多?
    眾人的心思潔英沒看見,她眼裡只看得見燕祺淵,看見他的疼、他的苦、他的無助。
    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卻被傷痛弄得失卻自尊。
    潔英呆呆地站在床邊,御醫們進進出出的,來了一撥又一撥,每個人臉色都很難看。
    她討厭他們搖頭,但他們像在比賽搖頭似地,一個個搖個不停。
    為什麼會這樣?潔英憤怒不已,他們企圖表現自己有多無能嗎?
    “王爺,恕屬下無能,大少爺這病……我治不了。”宋御醫開口。
    接著他們又比賽了,這次比的是磕頭,看誰磕得響、磕得快、磕得新奇又厲害,為什麼?御醫不是應該PK醫術嗎?怎麼會比起搖頭磕頭?
    禮王頹然的坐倒在椅子上,問:“你的意思是……祺淵沒救了?!”
    宋御醫是太醫院裡專門主治毒症的,對各項毒物的研究和瞭解,沒有人贏得過他,現在連他也說治不了,那麼……潔英兩顆眼珠子死命的瞪著她。
    “如果王爺肯試試屬下說的方法,也許……”
    “哪個方法?把毒逼到他的腿部,然後切斷他的腿?”禮王爺語氣冷漠。
    宋御醫為難的點頭。
    潔英聽到這個治療法,猛地把頭轉向宋御醫,寒聲問:“如果把他的腿給切掉,你有幾成把握他不會死?你知道怎麼切才不會動到大血管,才不會讓他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你確定天地間就只有這個治療方法?”
    潔英從沒這樣咄咄逼人過,但她的每一聲、每一聲都兇惡到讓人感到不知所措。
    她像只護子的母獅,只要對方輕舉妄動,她就要把對方的頭給咬下來。
    禮王和禮王妃被她嚇著。
    禮王妃急道:“請宋御醫見諒,這孩子是嚇壞了才會口不擇言……”
    “不,大少奶奶說得對,斷腿術我並無把握,很可能在切除過程中,毒未解,大少爺已經死于失血過多。”
    宋御醫垂頭,他沒有其它方法,他比誰都清楚,燕祺淵救不回來,皇上肯定要降罪,自己的項上人頭將會不保,提出那個法子,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行了,都下去吧。”
    禮王揮揮手,滿屋子的御醫全數離開。
    他拉起禮王妃的手道:“讓他們小倆口說說話吧。”
    如果御醫所言無誤,淵兒的時間已經不多,可憐媳婦進門才幾個月,就要為淵兒守寡,禮王妃默默點頭,隨禮王走出內室。
    潔英失神地看著眾人退下,他們是要讓出地兒讓燕祺淵交代遺言?
    遺言?怎麼可以,他還這麼年輕,這樣意氣風發,他有很多很多的事尚未做,他正一條一條籌畫著呢,怎麼可以?
    打死不哭的潔英終於鬆開緊咬下唇的牙齒,淚水嘩啦嘩啦的滾下。
    “不哭,喻妹妹勇敢。”剛灌下參湯的燕祺淵使出力氣,對她笑著。
    他叫她不哭?好啊!她聽話,瞠大眼睛轉三圈,潔英硬擠出一抹笑意。“我不哭了,我好勇敢,那你也……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好。”他點點頭,點點汗水淌下,他很痛,但絕口不說,因為他喊痛,喻妹妹的心會更痛,而他捨不得她痛。
    “我想抱抱你,可以嗎?你會不會痛?”潔英問。
    “好,你抱,就不痛了。”
    她點頭,俯身趴在他身上。
    他的心跳得好快,他的呼吸很急促,他一定比她想像的還痛,所以……快要了嗎?還有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還是像御醫說的那樣,過了今夜,他再也不會留在她身邊?!
    “我也想抱你。”他虛弱的說。
    她猛點頭,拉起他的手把自己環住,她問:“舒服嗎?”
    她在笑,但心裡像有一千把刀在戳、在砍、在割,那柄刀很鈍,每劃一下她就痛得說不出話來。
    “很舒服。”
    “等你傷好了,我天天抱你,抱到你煩、抱到你膩、抱到你叫我走開,我都不鬆手。”
    燕祺淵笑了,這時候她還想著逗他開心,她是真的很喜歡他,無庸置疑。
    “我常在想,人生最幸福的死法就是抱著你,睡著睡著就死了。”
    “不要死,我想抱著你,睡著睡著天就亮了,我想用額頭輕輕磨蹭你剛冒出來的青髭,癢癢的、刺刺的,卻很幸福。明天醒來,你用下巴磨磨我的額頭,好嗎?”
    他沒有回答,潔英抬起頭,看見他在哭,淚水順著頰邊滑入髮際,他哭了,他被這個傷折服,他低頭認輸了。
    不可以,他好驕傲的說,驕傲的人不可以認輸,他要迎向每個挑戰,就算這個傷很難治,他都要和它對抗。
    她假裝沒看見他的淚水,趴在他身上,也假裝自己沒有落淚。
    她笑著說:“算了,你不磨蹭我,我來磨蹭你,反正都老夫老妻了,主動一點也沒關係。”
    她在自欺欺人,他看得明白。“對不起。”燕祺淵道。
    “我不原諒你,你答應過我連塊皮都不蹭破的。”
    她不願意面對現實,不願意相信,明天清晨他再也無法蹭得她刺刺的、癢癢的、幸幸福福的。
    “對不起。”
    他又說一次,如果說一百次對不起,她的傷心就可以少一點,那他願意用盡最後一分力氣,說齊一百次。
    “真有那麼對不起我嗎?”
    “對,胸口滿滿裝的都是對不起。”
    “那好,你告訴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
    “你問。”
    “是誰把箭射進你身體的?”這句話從頭說到尾,她的聲音從哽咽到寒冽,眼底射出兩道銳利光芒。
    燕祺淵知道,她為什麼要問這個,但他不想她冒險。
    “傻瓜,你的力量太小,無法與他們對抗。”
    “就是要他們小看,就是要讓他們以為我無能為力,我才能趁其不備,我才能殺得他們措手不及,我才能……”
    他咯咯的笑了,牽動肩胛上的傷口,但是……不痛,因為他的喻妹妹認真地要為他復仇。
    她連殺雞的力量都沒有,卻要趁人家不備殺得他們措手不及,是不是很好笑?
    “傻瓜。”他又說。
    “我不是傻瓜,我會滿清十大酷刑,我會讓壞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會讓他們知道惹到我的下場多可怕,我要把他們到骨揚灰,我要讓他們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要……”她不斷不斷的撂狠話,泣不成聲。
    “傻瓜。”
    還以為她聰明,沒想到這麼傻,她有和離書啊,等他死了,就可以拿著和離書帶嫁妝離開王府,父王和母妃都不會阻止她的,往後還有大把大把的好日子等著她,喻明英和喻驊英會把她照顧得很好。
    “不許說我傻,我很聰明!”她大爆發了,跳起來指著他怒道:“告訴我,是誰下的手,我要讓他的下半輩子為今天的事付出代價!”
    “潔英……不要,會有人替我報仇的,不要髒了你的手。”
    “兇手都不怕斷了我的命,我還怕髒了自己的手?他都不讓我活了,我還怕刀子太重?你不說,我也會查出來,我對天發誓,就算攪得整個朝堂大亂、後宮崩塌,我也要把兇手抓出來,在他身上割三千刀,讓他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她還是跳腳,還是撂狠話,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瘋狂的燃燒,她的每一個毛細孔都在咆哮叫囂著,催促著她去報仇。
    “聽話,你乖乖的,自然會有人幫我報仇。”
    “我丈夫的仇我要自己報。你不想講就算了,但我立誓,如果我沒辦法幫你報仇,我就死無葬身之地!”
    她固執得遭人恨,但她就是要一路固執,就是要讓他恨,最好恨到不敢死,最好恨到告訴她誰是兇手。
    “潔英,我要你好好活著。”他撐起全身力氣,鄭重的對她說。
    “你死了我怎麼活?告訴我啊、教我啊,你死了我怎麼活?沒有人陪我、沒有人抱我、沒有人疼我哄我寵我,沒有人時刻在我耳邊說:別怕,有祺哥哥呢,請你告訴我,我怎麼活?”
    她又叫又跳,好像困在籠裡的野獸。
    她固執得讓人心疼,但……怎麼辦?他負責不了她的一生,他再也無法對她說:別怕,有祺哥哥呢。
    “不要急,聽我說……你不是想四處遊歷嗎?等我死了,就帶著我的骨灰上路,帶我去漠北,帶我去騎路幹,帶我去看黃沙漫漫的壯麗風景,帶我去嶺南,爬高山、越百川,找一處山頂,看一夜的繁星……你說過的,你要看遍世界的好風景,我無法帶你去,你帶我去,好不好?”
    她不叫了,她像看怪物似地看著他。
    許久許久……她才緩聲問:“沒了你,世界上哪還有好風景,你是我最美麗的風景',你死了,我的心便枯萎了,不管到哪裡,於我都是一座墳墓。”
    “潔英……你這樣讓我怎麼辦?”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活下來;第二,讓我替你報仇。”
    她的要求為難了他,他也想活下來,但他沒辦法,也沒辦法讓她去報仇。
    因為她強烈的希望他活下來的同時,他也強烈的希望她活著。
    四目相對,他們再無話可說。
    只是淚水奔流不止,她的淚在臉上劃出一道道傷心欄杆,而他的淚化成摧心毒藥,腐蝕著他所餘不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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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5:26 |只看該作者
    第11章
   
    他們的對話,字字句句都傳到廳裡,禮王聽見了,禮王妃聽見了,她的奴婢們也聽見了。
    原來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如此深厚,任何人都無法拆散。
    心抽痛,一下一下,禮王妃紅著眼望向禮王。
    禮王搖頭,祺淵是對的,對方勢力太大,潔英不是他們的對手,任她再聰明,也無法報仇,即使她願意賠上性命,即使她的兄長願意幫她到底,但……還是無法。
    此刻,一直不願意選邊站的禮王,決定了方向。
    之前他一直覺得燕齊懷太大膽,做事不夠謹慎,就算要拔除禍端,也該按部就班,慢慢來,身為上位者要沉著、穩重,要能夠耐下性子一步步設網、張羅,他認為燕齊懷的能力還不足以擔負一國重擔。
    如今看來,就算燕齊懷能力尚且不足,至少他一心為國家朝廷、為百姓萬民。
    而燕齊盛雖然果斷有野心,卻是心胸狹窄、手段陰毒之人,他眼裡只有權力私欲,聽不進忠臣建言,這樣的人若有朝一日當上皇帝,將是萬民之禍。
    所以他決定選邊站了。
    “王爺,沒有其它法子了嗎?”禮王妃泣不成聲。
    “如果七師弟在就好了。”禮王長歎。
    “王爺說的是白軒?”禮王妃問道。
    她與白軒有一面之緣,當年她被下絕育藥的事是白軒發現的,可惜發現得太晚,她再也無法受孕,且證據早早被清理乾淨,但當然如果不是白軒為她解毒,長年臥榻的她,今日哪能行動自如?
    皇上與王爺拜同一個師父為師,皇上登基時,為確保皇上的龍椅安穩,所有的師兄弟全數出動,暗中建立一隊武藝高強的暗衛,當中,只有白軒缺席,因為他擅長的不是武術而是醫術與毒物。
    “多年不見,七師弟的醫術肯定更上一層樓,只是他的行蹤不定,無人知曉他在哪裡。”
    便是此刻立即張貼皇榜,召七師弟進京,怕是也救不了了,御醫說過,淵兒撐不過明日清晨。
    海棠耳裡聽著禮王爺的話,遲疑地向前幾步,跪地問:“請示王爺,王爺說的白軒,是不是會做癢癢粉的白爺?”
    “癢癢粉?你從哪裡知道的?”禮王訝異。
    “主子嫁妝箱子裡還有幾瓶,那是白爺給大舅爺的,大舅爺再給主子,說是讓主子防身用的。那次大少爺在街上被幾個潑皮無賴欺負,主子就是用癢癢粉對付他們,主子說過,中招之人會連續癢六個時辰,之後不藥而愈,只不過連續抓癢六個時辰,至少十天、半個月見不得人。”
    “你快去拿來,我看看!”
    海棠與虹紅對視,管嫁妝的虹紅立刻拿了鑰匙去尋癢癢粉。
    禮王道:“你說說那個白爺的事。”
    “是,前幾年大舅爺救了一名乞丐,乞丐病得厲害,大夫們束手無策,那個乞丐是個怪人,知道大夫們救不了自己,不急反笑,還誇口說世間除了他自己,誰也醫不了他這個病。二舅爺覺得奇怪,就問他為何不自救,這才曉得那乞丐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只不過解毒的藥材不易尋得,才會病得起不了身。
    “大少爺為了湊齊那些藥材到處奔波,還拿走主子的南海黑珍珠,乞丐的病痊癒之後,才說自己姓白名軒,大家便喊他白爺。”
    話至此,禮王幾乎有九成的確定,那就是性情古怪的七師弟。“後來呢?白爺去了哪裡?”
    “在京城裡啊,白爺說大舅爺能耐,他湊不齊的藥材,大舅爺卻有本事替他張羅,從此便賴上大舅爺,這些年吃吃穿穿喝喝是小事,但那些藥材每年都得花上千兩銀子送給白爺,奴婢們看得肉痛,但大舅爺和二舅爺跟主子都說,能養著這樣的奇才,上千兩算什麼?”
    虹紅拿著癢癢粉進屋,將瓷瓶交到禮王手中。
    禮王湊近瓶口聞了下味道,笑彎了眉毛,對禮王妃說:“淵兒有救了!”
    看到白軒的那一刻,潔英狠狠地巴了自己的頭一大下,她怎麼會沒有想到呢?
    碰到事情只會心急、只會大哭,有什麼用啊,好,從現在起,她承認燕祺淵不傻,是她很傻!
    蒸煮、塗抹,像在做實驗似地,白軒天天都有新花樣。
    第一天,他在小師弟身上插了將近兩百根長長短短的銀針。
    第二天,他在小師弟身上塗上厚厚一層嫩綠色的藥草,還用棉布把脖子以下給捆起來,看起來就像一具木乃伊,只不過是藥味兒很重的木乃伊。
    燕祺淵的皮膚對草藥過敏,偏偏用布裹著無法搔癢,那個難受啊,讓人想跳樓。
    第三天,他早上泡藥浴,下午當木乃伊,泡藥浴時,人坐在木桶裡,藥滲進皮膚中,把體內的毒給泡出來,那得有多痛!
    但燕祺淵咬牙全忍了,半聲不吭的,再苦的藥都吞,臉色不變。
    潔英天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吃的,想盡辦法逗樂他,為他轉移疼痛。
    她甚至連自己不協調的四肢都出動了,在木桶旁邊表演舞蹈,只要能讓他多舒服兩分,什麼事她都樂意做。
    那次禮王聽見媳婦對著泡藥澡的兒子唱歌。
    她唱著,“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本來就不好唱的歌,經過潔英的嗓子,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殺人魔音。
    可是這個殺人魔音卻讓泡藥浴的兒子大笑,於是禮王爺和禮王妃牽著手,也跟著笑了。
    因為知道,他們都在為彼此而努力著。
    相當辛苦,但更辛苦的是,這個過程必須持續三個月,三個月裡,不能喝茶、喝酒,也就是現代科學中含“咖啡因”、“酒精成分”的刺激性飲料都不能碰。
    另外,三個月裡不能行房,不能行走自如,只能躺在床上。
    不能行房,是防他把毒過給潔英,至於不能行走自如,只能躺在床上,是用來誆人的,讓那些想對付他們的人放下警戒心。
    事實上白軒進王府不到十天,燕祺淵就能下床了,不只能下床,白軒還逼著他一天練四個時辰的武功,說是內功越快恢復,就可以內外夾殺,把餘毒給清理乾淨。
    這段時間,皇上來了、皇子們來了。
    見燕祺淵脫離險境,皇上大賞喻明英和白軒,不參加科考、不走仕途的喻明英,竟撈來一個七品閒職,開始領起朝廷俸祿。
    但說實話,那點俸祿,他還看不上眼,只是……也好,算是起個頭,反正他現在已經開始幫燕齊懷弄錢,日後燕齊懷順利登基,他還得被重用。
    燕齊懷來得最勤,因為那支箭的目標是他,是燕祺淵為自己擋下的。
    他擋得很有技巧,在外人眼底是個意外,但燕齊懷心裡明白,燕祺淵是為了救自己才受這個罪。
    差一點點……就死了啊!
    面對燕祺淵時,他滿臉愧疚。
    燕祺淵笑道:“是我的錯,還以為他沒那個膽,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使壞,我要重新評估燕齊盛的腦袋了。”
    知道燕祺淵之所以受傷,竟是替別人擋箭,潔英氣到兩天不跟他說話。
    燕祺淵好說歹說、裝病又裝弱,才哄得潔英理他。
    她叉腰橫眼的怒問:“說清楚、講明白,你到底是不是斷袖?”
    她發怒,卻發得這麼可愛,讓燕祺淵怎麼能不愛她,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吻個不停。他說:“我是不是斷袖,旁人不好說,你會不清楚?”
    “既然你不是斷袖,為什麼寧願讓我當寡婦,也要去擋那一箭。所以五皇子在你心目中比我更重要?”
    燕祺淵額頭黑線交錯,怎、怎麼能夠這樣比?
    她為難到他了!
    但是潔英不放過,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望住他,非要逼他說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來不可。
    想了老半天,最後他只能說:“我以為就是支箭,了不起皮肉痛兩下,沒想到那人心忒狠,竟然喂毒藥,喻妹妹……祺哥哥以後不敢了。”
    “不敢?騙誰啊,下次再有箭朝五皇子射去,你肯定又要搶著當人肉盾牌。”潔英把自己搞得像潑婦,這對她而言並不難,反正壞女人偶爾都要撒潑。
    “沒的事,下回再發生這種事,我絕對讓燕齊懷自己看著辦,因為我家喻妹妹有交代,哪裡安全往哪裡站,否則我家的算盤是特製的,跪上一晚兩條腿准報廢。”
    他嘻皮笑臉,潔英心裡卻是明白,下回再有同樣的情況,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因為即使他不認皇上老爸,卻阻止不了他骨子裡的皇家血脈,那種莫名其妙的“以天下為己任的”基因,讓他拚了命都要做“對的事情”。
    於是不想參與“男人幫”的潔英參與了,不過問朝堂事兒的她開始過問了。
    她問:“皇上不曉得動手的是燕齊盛的人馬嗎?”
    燕祺淵回答,“這次的安排太精巧,我不得不誇燕齊盛幾句,誰都沒想到會在那個地方、那個時間發生那件事。
    “當時燕齊盛就站在齊懷身邊,誰曉得那支箭是要射他還是齊懷。”
    “意思是,在皇上眼裡,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大野狼裝小白花,偏偏皇上還買帳,她真想踹皇上兩腳。
    不過……能怪皇上嗎?怎麼說都是親生的嘛,也是努力好幾個晚上才有的成績,就這麼滅了,是有點可惜。
    “對。”
    “既然如此,你們怎能確定就是他?”
    “只會是他,再無其它可能。”說著,燕祺淵開始為她分析朝堂局勢。
    趁著燕祺淵這場病,燕齊懷、喻明英、喻驊英經常上禮王府論事,原本置身事外的潔英又開始積極起來,她是認真的認為老公的仇她要自己報。
    她的點子一個接著一個丟出來,陰損到讓幾個大男人都瞠目結舌。
    她用來壞燕齊盛名聲的招數之惡毒,讓幾個男人不得不甘拜下風,直道:“寧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子。”
    但潔英可得意著呢,旁的不會,她可是經過民主主義的選舉洗禮的。
    怎麼創造聲勢、怎麼詆毀對手,如何抹黑、造謠……哈,要不是這裡沒有網路和媒體,她可以在短短一個月之內,讓百姓這灘水翻了燕齊盛這艘大船。
    她用的招數有多陰損?不多說,只找兩個來講講。
    有一回燕齊盛在京城裡最紅、最熱鬧、最多權貴光臨的明玉樓裡“放鬆”心情。
    本來是熱熱鬧鬧的開心夜,沒想到妓子突然穿著一身破爛衣服、狼狽地從房間裡沖出來,眼看著就要跳樓,幸而被老鴇一把抱住。
    那妓子痛哭流涕,哭訴燕齊盛得了花柳病,身子早就不行了,卻還要淩虐她,用鞭子、用蠟燭……折騰得她哭天搶地。
    這一出滿京城貴人全看見了,不多久謠言就這麼傳出來——
    “原來大皇子早就不行,難怪愛財,你瞧宮裡太監哪個不是這樣兒?”
    “誰說大皇子不行?他不過是喜歡孿童、喜好男風,不喜歡女人罷了。”
    “真的假的?所以妓子控訴大皇子奪所好之事,是真的嘍。”
    “應該吧,你沒聽說大皇子買一間宅子,專門和那些年輕進士們玩耍。”
    謠言真真假假,有假的,自然也有真的,比方燕齊盛喜歡孿童、喜歡性虐女人,並且還真的有一間宅子,不過那宅子是燕齊盛用來籠絡新科進士,替自己收攬人才用的。
    但謠言一傳,許多好事者守在門外,想看看有哪些燕齊盛新收的年輕“新歡”進士。
    這樣一來,新科舉子、進士們,誰敢靠近?
    一個月不到,燕齊盛的小金庫被人給撬開,聽說損失將近十萬兩黃金。
    天,那是多大的一筆錢啊,燕齊盛又沒做哈營生,怎麼會富得流油。
    然後消息東一點、西一點的透出來,每個消息都直指那些因為貪污而被抄家流放的臣官們與燕齊盛密不可分。
    這件事是真的,所以造這種謠輕而易舉,尤其那些受到波及的臣官,更樂意推波助瀾,把帽子往燕齊盛的頭上扣。
    誰讓他在緊要關頭時沒站出來護著,誰讓他只要銀子不要面子,誰讓他偷吃的嘴臉那麼難看……
    這樣的燕齊盛能怎麼辦,只能極力否認小金庫是他的,更不敢催著縣官破案。
    於是那筆錢便順利地進入燕齊懷的口袋,燕齊盛吃了一個天大地大的啞巴虧,卻不敢說話。
    不久,那間宅子上面貼了兩個大大的字:黑金。
    即是黑金政治的意思!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黑金這兩個字與燕齊盛掛勾,成為京城百姓最新的詞彙。
    又經歷一次蒸煮,燕祺淵大汗淋漓。
    潔英幫著他洗過澡後,白軒拿起銀針開始往他的穴位上插,銀針又粗又長,每次見它紮進燕祺淵的肉裡,她都忍不住搗上眼。
    她嚇死了,卻堅持陪在燕祺淵身邊,這種精神讓白軒忍不住暗地贊她。
    但是今天,在白軒給燕祺淵紮進最後一針後,卻一把抓住潔英搗住眼睛的雙手,他的動作太快,潔英和燕祺淵都嚇了一大跳。
    白軒根本不作解釋,拿起一根細針往她手背劃去,血珠子流了出來,可是她的血……竟帶著微微的暗紫色?
    兩夫妻望向白軒,等著他解釋。
    “你的小日子多久沒來了。”
    “只晚了兩天,我想許是這段日子太累了……”
    “不對,你中了紫蔭草的毒,說它是毒也不全然是,因它對身子無害,只是會讓小日子遲遲不至,連續吃上一個月,就會出現懷孕徵兆,嗜睡、乏力、暈眩、想吐,脈相也似有孕,容易被誤診。幸好,你中毒不深。”
    燕祺淵不能行房,她這個當老婆的卻在這時候懷上,那孩子的爹是誰?
    她滿臉無奈地看向燕祺淵,哭笑不得,如果中一次毒給一點,集滿十點可以換泰迪熊一隻,很快的,她就可以開泰迪熊專賣店了。“我肯定很討人厭。”
    白軒接話,“不是你討人厭,是你礙著誰的路了,或是……”
    “你當了誰的棋子。”燕祺淵的嘴角扯出一道生硬的弧線。
    說話間,流下來的血珠子已經從紫色轉為紅色,白軒用棉布拭幹血,再敷上藥粉,包裹傷處。
    潔英握緊拳頭,在心底對自己喊一聲“加油”。
    她站起來,沖著燕祺淵和白軒笑,“開始打仗了。”
    “別擔心,等我把這身藥草拿下來,我來處理。”
    狀況越來越好,他被包紮的時間從每天的兩個時辰,縮短成半個時辰,過了這個月之後,只需要泡澡就行了。
    泡澡很痛、包紮很癢,可是不管痛或癢,他臉上都看不出端倪,他不願意潔英為他擔心。
    同樣的,下毒集錦又多了一道新菜色,潔英心裡害怕,卻不讓他看出端倪,也是不願意他擔心。
    “我說過,再不置身事外,這件事我自己來。”
    潔英喚海棠等五人進屋,拿起筆一項一項的把這段時間的吃食列出來。
    白軒細細斟酌著,搖頭道:“紫蔭草微苦略澀,但聞著有股特殊香氣,應該不會加在這些吃食裡。”
    聽到特殊香氣,天藍想到什麼似地說道:“主子,會不會是王妃賞下的茶葉?”
    燕祺淵受傷之後,潔英老是擔心有人落井下石,對吃食特別謹慎,還讓月白去小灶房盯著,她想功夫都做到這樣了,應該不會有不長眼的在這時候生事,沒想到還是有人想混水摸魚?
    茶葉是母妃賞下的,還能動什麼手腳?偏偏是最不可能的,卻出了問題。
    所以是她的人?還是母妃身邊的人?抑或是兩邊的人都有?還是兩邊的人在交接時,被人尋到漏洞加進去的?不瞎琢磨,她要直接探一探究竟。
    “你去把茶葉找出來給白爺看看。”
    “是。”天藍下去,不一會兒功夫就把東西拿過來。
    白軒打開瓷罐,倒出茶葉細細查看,挑出了幾葉紫蔭草,紫葉草經過揉撚,與茶葉外型挺像,必須憑氣味辨別,但泡開之後細看可發現葉緣處有鋸齒狀。
    白軒點頭,“就是這個。”
    潔英湊近嗅聞,原來紫蔭草的香氣是這樣兒,她挺喜歡的呢,最近多喝了些,沒想到就中了,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在賣大樂透。
    “泡過的茶葉怎麼處理?”潔英問。
    “奴婢習慣把泡過的茶葉擺在篩子上曬,曬乾後送給打理花草的李嬤嬤做枕頭。”
    接話的是月白,她的手藝好,吃吃喝喝的全由她專管,虹紅對銀錢仔細,是有名的守財奴,所以她管嫁妝、銀子,海棠機靈、天藍謹慎,她身邊離不開這兩個人,至於菊黃,那是個外交人才,是探聽消息的高手。
    “你去守著篩子,看曬茶葉時有沒有人去翻看茶葉。”那人總得曉得她到底有沒有中毒。
    “是。”
    待五婢下去,白軒看著這對小夫妻,無奈的搖頭,都變成傻子了,還讓人惦記著,真不曉得那些人在想什麼。“我先回去,有事喚我。”
    “多謝七師兄,這件事先別知會父王。”
    “知道了。”白軒也不多問,轉身就走。
    潔英用力朝上吹一口氣,額間瀏海翻飛,她脫去鞋子躺上床,抱著他的手臂把臉貼在他的臂膀間。
    “怎麼了?害怕?”
    “哪有這麼脆弱。”她矢口否認,怕他擔心。
    她騙他,也騙自己。開玩笑,前輩子她可是專門害人的、搶老公、毒婆婆、逼人跳海、靈魂叛逃……什麼壞事都幹過,還不會被員警抓的壞女人,這點小事就害怕?也太看不起她了。
    沒錯,太看不起她了,她一點都不害怕!
    潔英再騙自己一次,相信騙久了,就真的不會害怕了。
    “那麼在想什麼?”他身子不舒服,能夠忍下,潔英的“不舒服”卻讓他忍不下,說話間,幾百個念頭從心裡鑽過。
    “在想……咱們晚點生娃娃吧,我不要孩子受到危險,我想給他們最多的愛、最好的教養、最美好的人生。”
    他還以為她在策劃怎麼“懲惡揚善”,沒想到她想的居然是生孩子,孩子啊……他和她的孩子?一個像他也像她、會用軟軟的聲音喊著爹娘的孩子……
    他不舒服,但他笑了,以前沒想過,只覺得生小孩是水到渠成,是根本不需要考慮的事,但她提出來了,她說:最多的愛、最好的教養、最美好的人生。
    像是誰往他胸口灌注了什麼東西進去,軟軟暖暖甜甜的,讓他整個人變輕飄飄起來,不痛、不癢,只覺得……舒坦。
    “不行嗎?”見他久久不說話,潔英抬眼望他。
    “當然可以。”他把她環進懷裡。
    誰有過被木乃伊緊抱的經驗?她有。
    布條捆得他有些硬邦邦的,而且苦苦的草藥味兒很重,“環境”是差的,但是在這麼差的環境裡……她只感覺到幸福,因為他有力氣抱她了,因為他壯壯的手臂又對她說了同一句話——別怕,祺哥哥在。
    大概是在愛情裡,人人都會變得傻裡傻氣的,所以明明正被算計著,所以手背才被割了個口子還隱隱作痛著,但……潔英只覺得快樂並且幸福著。
    她沒說錯的,沒有他,再好的好風景都失去意義,只有在他身旁,山川才會壯麗,風景才會美麗,她的心情也才會得到幸福和寧靜。
    “我們的新家不需要太大,但是要很舒服。我要東邊喊一聲,想見的人就立刻出現,不要派個奴僕逛半天還找不到人。”她在替未來畫大餅。
    “好,要不要蓋兩層樓的,樓上樓下相呼應。”
    “這倒是個好法子,不過還是要有個安靜的獨立小院才行。”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熱鬧?”
    “我要把父王、母妃接走,不要他們和咱們一樣累。”
    “放心,父王和母妃早已是千錘百煉,哪會被這種小手段嚇到。”不過把父王和母妃接走,倒是個好想法。
    “我想生三個娃娃,兩個男生、一個女生,生完哥哥再生妹妹,男人要學會疼愛妹妹,有肩膀、有擔當。”
    “像你家那樣?”
    “對。我人生裡最幸運的事,就是有兩個好哥哥。”
    很扯對吧,這時候他們應該討論——如何把壞人繩之以法、如何一報還一報,可他們居然討論起未來要生幾個孩子,蓋怎樣的房子。
    她以為他會附和的,沒想到他居然反對。“你說錯了。”
    “我說錯?”
    “嗯,你最幸福的事,是嫁給我。”
    “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在闡述事實。”
    他們開始鬥嘴、開始說說聊聊,把方才的凝重給丟掉。
    半個時辰後,她伺候他沐浴,為他擦背,他們一面洗、一面玩鬧,把浴室弄得到處都濕漉漉的。
    明知道他不能做那檔子事,潔英卻很惡劣,搓背搓著搓著,就搓到他的重要部位,引得他粗氣連連,一把將她給拉進木桶裡,一起享受“藥草香”。
    “壞丫頭!”他抱緊她,輕啃她的臉。
    “我是在訓練你的定力,你總不能當一輩子傻瓜,早晚要“恢復”正常的,到時會有無數的宴會應酬,我不求你當柳下惠,至少不能人家隨便勾勾碰碰,就把你的魂給勾走。”
    她說著笑著,但說到一半就發覺不對了,她衣服上的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抽開,胸前的曼妙風景展露出來。
    “放心,我的魂已經握在喻妹妹手裡,誰也拿不走。”
    他說著,氣喘得越來越急,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雄偉上,引導她上上下下動著。
    他的吻順著她的頸子一路往下滑,落在她的豐腴上,輕輕吸吮、輾轉流連,他粗粗的掌心撫著她身上每處細緻,一寸寸帶起她的情欲……
    在她的手臂發酸時,他發洩了,但她卻欲火中燒,找不到水來澆。
    這教會潔英,壞女人還是不要亂當比較好。
    沐浴後,燕祺淵抱著潔英坐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他們說些梁氏的笑話,說說呂側妃和王側妃的心機,說燕齊盛面臨的難題。
    “你為什麼會選擇輔佐燕齊懷?”
    “燕齊懷心計野心都不及燕齊盛,但他性情仁厚、以仁為本、以德行政,處處為百姓做考慮,我是百姓,我會希望有這樣一個仁君在位。”
    潔英點點頭,同意他的話。
    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以衛青、霍去病為帥,北伐匈奴,河西之地盡屬中國,開創歷史盛世,大大擴展漢朝疆域,但連年戰火卻讓百姓苦不堪言。
    而文帝、景帝以德化民,輕徭薄賦、勸課農桑、休養生息,讓百姓經濟富足、生活安定,創立了文景之治。
    “百姓求的,也就是一個安定的生活。”
    兩人談話間,菊黃和月白相偕進屋。
    “有人過去查看茶葉了?”潔英問。
    若要確定她有沒有喝毒茶,就必須在茶葉曬乾之前過來查看,否則茶葉幹了,鋸齒狀沒這麼明顯,白軒可以氣味辨別,是在紫蔭草尚未被泡開之前,泡過之後氣味便淡了,那人更是辨別不出來月白點點頭,“是咱們院子裡的粗使丫頭小屏。她看過茶葉後進了呂側妃的院子,告訴大丫鬟月鈴,但是……幸好天藍謹慎,她命喻武暗中盯著月鈴,不多久前,她去了一趟王側妃的屋裡。”
    “知道了,讓喻武繼續盯著。”潔英道。
    兩人下去,潔英躺回燕祺淵胸前。“王側妃真的挺擔心咱們有後,之前是玉蘭花,這回是紫蔭草,她為什麼這麼肯定,父王會把爵位傳給你。”
    “沒這麼簡單,不只是爵位的問題。”燕祺淵歎氣。,“什麼意思?”
    “王側妃是燕齊盛的姨母。”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背後有燕齊盛的影子?”
    “恐怕是這樣,你足不出戶,來來往往的除了家人之外,便只剩下這段日子時常過府探病的燕齊懷,咱們汙了燕齊盛的名聲,他便來壞燕齊懷的名譽。”
    “講清楚一點。”
    “皇上注重孝道,處處以皇太后為尊,當年母親懷上我,皇太后心裡氣恨不已,為保住皇上的名譽,曾經下令殺了我母親。
    “母妃曾道,當時為了保住我和我母親,母妃和父王想盡辦法掩人耳目,才留下我們母子的性命。我出生後,父王更是在皇太后跟前跪求三天三夜,才讓皇太后鬆口,保我一條性命。不讓我襲爵,也是當時父王親口允諾皇太后的條件之一。你想想,如今再發生同樣的事,皇太后會怎麼做?”
    “賜死我、打壓五皇子?”潔英猜測。
    “沒錯,燕齊盛和燕齊懷的戰爭已經浮上檯面,這次的秋獵便可見一二。燕齊盛認定我是個傻子,發生這種事定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到最後只能聽從長輩的話,他打算犧牲你來斷燕齊懷的帝王路。”燕祺淵低低發出兩聲嗤笑,似怒似諷,像是墜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敢動他的女人?他會讓燕齊盛悔不當初。
    “我明白了。”
    她丟掉恐懼,告訴自己莫慌,她在算計著,如何把惡人給一塊兒張羅起來。
    燕祺淵也在做相同的盤算,兩人面對面,卻沉默不語。
    不久,她的臉偏到五十度,臉頰一跳一跳,嘴角微勾,那是她的職業壞女人笑容,燕祺淵看得多了,曉得她心裡有了壞主意。
    他淺哂,“你打算怎麼做?”
    “你也有想法了,對不?”
    燕祺淵點頭,她拿來紙筆,各自在紙條上寫字,兩人攤開紙條,上面寫著同樣的字:懷孕。
    他點點頭,她跟著點點頭,壞男人的笑加上壞女人的笑,下一刻他們異口同聲道:“要鬧,就鬧大一點。”
    就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喻柔英懷孕的消息傳來。
    潔英詫異,怎麼可能?她不是……但略一思索便也猜到答案,如果不是和自己一樣遭人陷害,便是喻柔英自己異想天開了。
    真有意思,懷孕本該是喜事,竟也會變成陰謀?
    針對此事,潔英與燕祺淵都不多說,只能等待,等待陰謀成熟爆發的那一刻。
    半個月後,禮王府上下都曉得大少奶奶懷孕了。
    她嗜睡,成天想吃酸梅子,多走兩步路就喊累,可是……大少爺受傷,不得行房啊,她那個肚子是哪裡來的?
    一天一天,小話越傳越盛,矛頭全指向同一個人——五皇子燕齊懷。
    禮王爺和禮王妃隱忍不發,他們很清楚這對小夫妻的感情,猜測兩人放任謠言擴大,必有後招。
    但在旁人眼裡,燕祺淵是個傻子,大少奶奶往外發展並不意外,何況有個孩子也利於她在王府裡的地位,只可惜日子沒算准,居然在大少爺受傷的時候鬧出來。
    事情越傳越盛,卻見禮王爺遲遲不處理。
    王側妃急了,呂側妃和梁氏跟燕柏昆更心急,他們在禮王妃耳邊說小話。
    禮王妃卻維護起自己的媳婦。“你們別胡說,潔英是怎麼照顧淵兒的,我看得一清二楚,人累得厲害,小日子遲些、身子倦怠些,也是正常的。”
    見禮王妃不為所動,梁氏慫恿燕柏昆找上禮王爺。
    在梁氏看來,這件事非得鬧開不可,萬一燕祺淵糊裡糊塗認下,那可是王府的嫡長孫呐。
    燕柏昆想的倒不是這個,他想以此事向燕齊盛邀功。
    於是怒氣騰騰的,一臉的愛家、愛國、愛哥哥的找上禮王爺,“父王,哥哥傻了,咱們得替他作這個主。”
    禮王爺卻打算冷處理,說道:“怎麼作主?祺淵根本離不開潔英,如果此事為真,也得隱瞞下來,祺淵傻了,必定弄不清楚孩子是誰的,只要他開心就行了。”
    知道禮王爺有意將錯就錯,燕柏昆心急不已,王側妃更甭說了。
    這與他們的計畫不同。
    燕齊盛的本意是在禮王府裡鬧騰開,再透過王側妃和大皇子妃之口,傳到皇太后耳裡,皇太后本就看重嫡庶之分,再加上這碼子事,有她在皇上那裡使力,自能將燕齊懷剔除於東宮之爭。
    燕齊盛剷除燕齊懷,王側妃也順利除掉喻潔英,他們這邊再也不足為慮。
    所以明知道禮王爺和禮王妃的心思,王側妃還是不肯放手,趁禮王爺和禮王妃不在,大著膽子硬是熬了碗打胎藥想逼潔英喝下肚。
    這一喝,不管她有沒有懷上孩子都會立刻出血。
    一場“懷孕假戲”立刻成為“流產事實”,那麼潔英到底有沒有懷上都不重要了,不貞的事實扣在她頭上,而亂倫之罪落在燕齊懷身上,兩人便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如果潔英性烈而自盡,對燕齊盛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王側妃想得到的事,燕祺淵和潔英哪會想不到?
    他們當然打死不肯喝墮胎藥,兩方人馬就在祺院僵持不下。
    就在這個時候,白軒進宮,他臉色凝重的把來龍去脈說給皇上聽,並且誇張了府中謠言。
    他說道:“這些日子,喻氏心裡像火在燒,煎熬著,一邊是禮王府的顏面,一邊是祺淵的病情,她把苦水往肚子裡吞,打死不肯透露中毒之事。”
    皇上不是傻子,潔英又不是哪裡來的大人物,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在她身上張羅罪名?在聽到傳言中的“姦夫”姓名時,他便清楚此事牽扯到帝王之爭,皇上怒極反笑。
    “朕還沒死呢,就迫不及待想要這把龍椅了?淵兒已經被他們害成這樣還不夠,現在連他喜歡的女子也想要一起欺負?”
    大掌一拍,皇上微服出巡。
    皇上剛到禮王府大門時,虹紅便飛奔進祺院手舉桃枝做暗示。
    於是原本與王側妃帶來的丫鬟、嬤嬤們僵持著的海棠、月白、天藍……等人立刻跪成一排,高漲的氣勢瞬間轉弱。
    她們一個個哭紅了眼眶,啞聲道:“側妃娘娘,奴婢對天發誓,主子是清白的,主子與五皇子絕對沒有苟且之事。”
    “是啊,奴婢以命起誓,這是謠言、是陷害!五皇子每回進院子,奴婢們都亦步亦趨的,從沒離開過主子身邊。”
    月白哭得一個情真意切,看得其它人鼻頭微酸,真是忠誠啊!
    “是啊,五皇子在的時候,白爺也在,更多時候,大舅爺和二舅爺也在場的呀。”天藍哽咽。
    “既然她行得正坐得端,為什麼不敢讓大夫把脈?”
    “沒有的事,我為什麼要讓大夫把脈?這豈不是坐實謠言嗎?”
    潔英和“病弱”的燕祺淵坐在床上,明明“嚇得臉色蒼白”,卻還是挺身保護丈夫。
    她看著自己的丫頭,心想,自己可以不演壞女人,直接晉級當導演了。
    “這會兒伶牙俐齒可幫不了你,來人,把藥給大少奶奶灌下去!”
    見丫鬟們服了軟,一個個跪在前頭,而雙腿不便的燕祺淵只能躺在床上大喊大叫,卻無能為力保護自己的妻子。
    王側妃讓婆子們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潔英的手臂,想將墮胎藥往她嘴巴裡強灌。
    這時幾個婢女想護著自己的主子已然來不及,力大身壯的粗使嬤嬤將她們牢牢壓在地上,又打又扯又扭的,一時間屋子裡亂成一團。
    潔英不斷扭著頭,抵死不喝藥,而王側妃有備無患,墮胎藥準備的不是一碗而是一大壺,她冷笑著,看潔英能撐多久。
    王側妃心想,只要造就出事實,不管那個“事實”有幾分真,喻潔英就算玩完了。
    而大皇子那裡也有了交代,大皇子妃允諾,只要她辦成此事,定會讓大皇子助自己的兒子襲爵,至於燕柏昆……梁氏要鬥贏大皇子妃?憑她那塊料,慢慢等吧!
    見潔英抵死不從,王側妃下令,“掌嘴!我就不信她的嘴巴撬不開。”
    啪!第一聲巴掌響起時,皇上進屋了,身旁的太監大喊一聲,“退下!”
    所有人全停止動作,王側妃心頭一驚,心慌著,皇上怎麼會來?!在這個時刻?莫非……
    隱隱地,她察覺情況不對,但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見到皇上還不跪下!”
    太監揚聲,所有人都跪了一屋子,隨行太監把下人全趕到外頭跪著,只留下天藍幾個婢女在屋裡。
    皇上見滿屋子丫頭衣服亂了、頭發散了,滿身狼狽,潔英的臉腫了一大片,卻顧不得自己,急急安撫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燕祺淵。
    看見皇上,他怒指王側妃控訴,“她要欺負喻妹妹,皇伯伯幫我把她趕走好不好?”
    見燕祺淵這副模樣,皇上心疼不已,當初他是自己最優秀傑出的兒子,要不是母后堅持,他才是最適合接下大位的人,他已經被皇后害成這副模樣了,他們還不肯放過他?
    欺負他是傻子嗎?不知道他還有個親生爹呐!
    一把無明火在胸中竄燒著。
    “你,你把經過說一遍。”皇上手一指,點向菊黃。
    位置是事先安排過的,否則天底下哪有這麼恰巧的事,早說過,菊黃是個外交家,她口齒伶俐、聲音動作表情活潑清晰,她把剛剛發生的事清清楚楚、生動非凡地說過一遍。
    她說得一整個情真意切啊,再加上形容狼狽的潔英、燕祺淵,以及衣服頭髮被撕扯得一團亂的丫鬟們。
    皇上火氣越來越盛,臉色冷了下來,目光一射,王側妃從頭頂冷到腳底。
    “你有話說嗎?”
    “回皇上,臣婦這是在維護王府的名聲,絕無私欲作祟。”她還一口一句,義正辭嚴。
    皇上冷哼一聲,道:“江御醫,你去為喻氏把脈。”
    聽見此話,王側妃松了一口氣,這盆髒水已經往喻氏和燕齊懷頭上潑定了,就算無功也折了罪。大皇子那人,心量狹窄,輕易得罪不起。
    不多久,江御醫跪到皇上跟前。
    “怎樣?!”
    “回皇上,燕大少奶奶並無懷孕跡象。”
    “怎麼可能?!”王側妃驚嚇,她指著潔英目露不解。
    “為什麼不可能?因為你認定喻氏中紫蔭草之毒,任何大夫把脈都會把出她有孕的事實?”一旁的白軒似笑非笑的問。
    聞言,王側妃嚇得臉色鐵青,喻潔英早已經知道紫蔭草之事?!所以……彌天大謊啊!什麼疲倦、嗜酸……她被喻潔英耍了!
    “白某已經幫潔英解毒,只是她中毒時日已久,才會出現懷胎症狀,潔英為闔府安寧,不欲張揚此事,想讓下黑手之人有一個改過的機會,這才苦苦哀求白某,別將此事傳揚出去。
    “潔英說燕大少爺身子不好,明裡暗地被欺的事兒多了,在府中生活已是困難重重,她只想平安過日子,不想與任何人結怨。真不曉得她怎麼遭了王側妃的妒?”白軒冷笑。
    潔英站在燕祺淵身側,淡淡看著王側妃,以為別人都是傻的,獨獨她聰明,這些年埋人在呂側妃身旁,挑唆、慫恿,每回出了事兒,眾人的眼光只落在呂側妃身上,人人都以為她是個真賢良的,沒想到真正的蠹蟲在這兒。
    白軒的話宣判了王側妃的罪證,她無從辯駁,更不能把此事牽扯到燕齊盛頭上,否則……她只能低頭認下。
    “今日之事屬於朕弟弟的家務事,朕不罰你,但你應該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給你十二個時辰,對喻氏做出交代,你……千萬不要逼朕出手。”皇上輕描淡寫地做出恐嚇。
    語畢,幾個內侍上前,把癱軟的王側妃架出去。
    忠心護主的海棠等幾人受了賞,王側妃的人則每個都挨一頓板子再發賣出去,誰也沒能逃得過。
    皇上還留下來安慰了燕祺淵好一陣子後,才返回宮中。
    隔日,王側妃懸樑自盡,對外只道死於惡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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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5:45 |只看該作者
    第12章
   
    十二月,今年的冬天較往年溫暖,直到現在還沒下過一場雪,百姓們引頸瞧盼,瑞雪兆豐年,明年的豐收就等著一場冬雪來臨。
    午後,燕祺淵折了一枝梅花回來,他神情興奮,一進門就嚷著要給喻妹妹看花。
    燕柏昆迎面走來,他看見了,卻也打聲招呼,就疾步奔回自己屋子。
    燕祺淵進門,眼神示意,月白、菊黃機警,趕緊把門給關上,一左一右的站在門外守著,不讓任何人進屋。
    正在寫字的潔英見他臉色凝重,連忙放下紙筆迎上前。
    “怎麼啦?”
    潔英抬頭,發現他臉上掩也掩不住的焦郁,從來他都是神情篤定、態若自信的,所以這回……事情很嚴重嗎?
    “齊懷出事了。”
    “他不是出京辦皇差?”
    祺淵說過的,這次皇上特地派十名暗衛跟隨保護,這是過去沒有過的事,她還想著皇上這是看重燕齊懷,有心栽培磨練了。
    為此她替祺淵和燕齊懷高興不已,沒想到……皇上此舉是因為知道此行必有危機?
    “對,他在半路遇見劫財盜匪,人數眾多、來勢洶洶。”
    潔英眉心緊蹙,劫財盜匪?五皇子離京聲勢必定不小,敢動皇家隊伍怎麼可能是普通的盜匪?根本是掩人耳目罷了,所以……又是燕齊盛?
    燕齊盛與燕齊懷的矛盾浮上檯面,兩人之間的衝突嚴重,燕齊盛的手段不少,一次比一次更狠,這次是打算斬草除根?
    他為什麼敢?皇上尚且英年,就算他順利成為東宮太子,歲月漫長,誰曉得到最後會不會被廢,慢慢籌畫才是正途,他為什麼這麼著急?為什麼敢大動作?難道是……準備破釜沉舟了?
    有可能,弄錢的途徑盡毀,大皇子党有鬆動現象。
    最近有人轉投燕齊懷門下,雖然燕齊懷表態不結黨、不謀權,一心為朝廷盡忠、為父皇盡孝,但……他越是這樣,聲勢越是大漲,越得皇上看重。
    燕齊盛忍無可忍了,他想除去燕齊懷,讓那些想背叛自己的官員看清楚,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燕祺淵的抑鬱染上潔英,她咬住下唇凝聲問道:“所以……五皇子死了嗎?”
    “沒有,惡戰後,盜匪被盡數殲滅,但暗衛卻找不到齊懷,他失蹤了。”
    失蹤?怎麼可能,那麼大一個人。
    “消息準確嗎?”潔英擔心那是燕齊盛引蛇出洞的手段,他在等著燕祺淵自投羅網。
    “準確,消息是大師兄傳來的,當時情況混亂,有兩名暗衛護著齊懷離開,兩名暗衛的屍體被找到,齊懷卻不見下落。潔英,我必須去一趟。”
    “為什麼?皇上沒派人去找嗎,人多力量大,比你一個人瞎摸瞎找好得多。”
    “皇上確實派人出京,但燕齊盛的人馬也出動了,皇后娘家莊氏、江湖人士……該出動的都出動了,燕齊盛是打定主意要讓齊懷回不了京。”
    這樣的話不是更危險?
    就算祺淵的武功再好,但對方人數眾多啊,雙拳難敵群猴,何況他是個傻子,不能與皇上的人馬彙集。
    她急忙搖頭,反對的話就在嘴邊打轉。
    他捧住她搖個不停的頭,認真說道:“潔英,你聽我說,出事的地方臨近榆城,在那裡有一處極為隱密的洞穴,是小時候我和齊懷經常密會的地方,如果齊懷身受重傷,或許他會躲到那裡,那個地方只有我曉得。
    “我必須找他,我怕萬一太慢、萬一燕齊盛的人先一步找到……潔英,當初齊懷胸無大志,他根本不想爭這個位置,是我一點一點推他,是我鼓勵他、恐嚇他,也幫助了他,是我用一堆的話說服他,告訴他身為皇子,他有義務讓百姓過最好的生活。齊懷相信我,所以走向這條危險道路,我不能就這樣把他給撂下。”
    她明白的,她完全明白,他骨子流著皇家的血液,在他眼裡天下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性命是用來為朝廷國家犧牲的,就算擺明著危險,就算明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他都要走這一趟!
    她不願意他去,半點都不想,但是他的神情、他的態度都在對她說:如果燕齊懷回不來,他會恨自己一輩子。
    潔英咬住手背,卻咬不住全身顫慄,想勸他明哲保身的話有好幾蔞筐,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知道她的掙扎,但是他不能不走,拉下她的手,看著她手背上的一圈滲著血的紅印,他心疼不已。
    親吻她手背上的傷,他凝聲道:“潔英,那處洞穴很隱密,尋常人不易找到,如果我不去,說不定齊懷傷重……潔英,我非去不可,我不知道齊懷能夠撐多久,求求你,我必須去!”
    她想說:你不能撂下五皇子,撂下我就沒關係嗎?五皇子的生死很重要,對我而言,你的生死更重要。
    她想說:我不要你死,只要你活得好好的,人生不必混得風生水起,平平安安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他求她了……
    怎麼辦?明明是理直氣壯的話,但是在崇尚“死有重於泰山、輕如鴻毛”的男人面前,在把仁義禮智信放在腦袋中央,照三餐膜拜的男人面前,她無法說出口。
    她真痛恨道德、痛恨規範、痛恨聖賢說人不可以自私?誰說不可以?為什麼要管什麼家國天下,自己爽不就好了嗎!
    見他對著她點頭,她直覺的想搖頭,但一顆頭卻變得千斤重,讓她搖不動。
    她的心掙扎再掙扎,最後……她的自私被他懇切哀求給綁架了……
    垂下眼睫,心中千百個不願,但最後她只能說:“去吧。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裝傻一事可大可小,要是有人無限上綱,就是欺君之罪,萬一此役失敗,燕齊盛上位,怕會牽連到父王甚至你和喻家。”
    他說“上位”?所以……她猜對了,燕齊盛心急,急的不是東宮太子之位,而是那把龍椅。
    他是真的要破釜沉舟了。
    如果五皇子死去,九皇子年紀尚小,他雖聰明外露,實力卻遠遠不及燕齊盛,屆時,燕祺淵多年的謀劃將成為一場空,而大燕江山……真要落入一個小人手中?
    富貴險中求,即使他不求富貴,但涉及這種事,下場不是大好便是大壞,況且覆巢之下無完卵,她和燕祺淵再會躲,也躲不開一個亂世。
    所以她懂了,她不能扯他的後腿,只能助他一臂之力,讓他跑得快、跑得穩。
    潔英接下他的話,“咱們得找到藉口離開王府,要不然你幾個日夜沒回來,我瞞不住。”
    “對,母妃在京郊有一個莊子,那裡種滿了梅花……”他說著。
    潔英視線落在他帶回來的梅花上頭,有些花瓣已經落在地上,經過這場,他們還能安安穩穩地待在樹上嗎?
    “潔英?”
    “我明白的。”她回神,飛快吩咐海棠幾句。
    海棠領命,幾個丫鬟分頭忙碌起來,夫妻倆眼對眼,一個眼色,潔英點頭,心卻……沉重。
    門打開,燕祺淵歡歡喜喜地拉著潔英往主院跑去,他一路跑、一路大聲嚷嚷著,“采梅花、采梅花,好咧,我要帶喻妹妹去采梅花……”
    不過片刻功夫,禮王府上下都曉得大少爺和大少奶奶要去莊子上賞梅。
    潔英心頭忐忑,卻還是每天帶著“癡呆的燕祺淵”在莊子裡到處逛。
    折幾枝梅花,和莊裡的人打聲招呼,這是要向人證明,這段時日大少爺和大少奶奶確實是待在莊子裡。
    但是假燕祺淵只能騙騙不熟悉的外人,明眼人一看就曉得那是個西貝貨,光身高就足足差了半個頭。
    假燕祺淵是天藍易容扮的,在女子當中,她的個頭算是高的,只是和燕祺淵相比還是差上一截。
    這次她讓海棠帶著菊黃、喻武留在禮王府看守院子,月白、虹紅和天藍則跟著她出來,喻文駕馬車隨行保護,除此以外,禮王府裡的人一個也不帶。
    燕祺淵一出京城就離開馬車,和白軒一塊辦事去。臨行前他一再保證,最晚五日內必回。
    五日,潔英天天算著日子,還精心策劃一場一場的戲。
    燕祺淵是個傻子嘛,既然這次出來是為了“玩”,所以她每天都要帶著假燕祺淵到處晃。
    他們去爬山、去找冬筍,他們釣魚、烤魚,他們還在夜裡生火烤肉,香氣四溢、笑聲不斷。
    潔英要在村民眼前營造大少奶奶和大少爺感情融洽,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印象。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第五天晚上,潔英徹夜未闔眼,她坐在窗邊等待燕祺淵回來,可是她失望了,直到東方發白,她都沒等到燕祺淵的身影。
    但她依舊打起精神,帶假燕祺淵去采梅花,人手一枝梅,他們一路唱歌兒、一路說笑,她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大少爺和大少奶奶是多麼的愉快。
    晚上她還讓人張羅了火鍋,邀村民一起享用。
    第七天,燕祺淵還是沒有半點消息傳回,潔英想起秋獵那次,忍不住對著空氣罵人,“燕祺淵,你要是再敢跳出來幫誰擋箭,回來就準備跪算盤!”
    話說得硬,可是心卻發軟,她開始害怕了,不管怎樣,總該有一點兒消息吧?
    五皇子找到了嗎?還是五皇子已經……無論什麼消息,海棠都會讓喻武過來報訊,不應該這樣……安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她非常非常的害怕,一顆心跳得無限快,但她還是每天拉起笑容,帶著假燕祺淵到外頭玩。
    第八天,潔英再也坐不住了,月白看主子這模樣,自作主張的告訴莊子管事,“大少奶奶受了風寒,今兒個不出去。”
    整整一天,從早到晚,潔英像只無頭蒼蠅似地,在屋子裡繞來繞去。
    一下子說:“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一下子說:“說好五天,又過了三天,如果沒發生任何事,沒有晚歸的道理。”一下子說:“為什麼不捎消息回來,是因為情況緊急嗎?他們被人盯上了嗎?”
    她重複說著安慰自己、恐嚇自己的話,然後夜幕降臨,一天又過去。
    她再也睡不著,她拉著天藍急道:“我有預感,絕對出事了。”
    天藍只能安慰著她。“不會的,如果出事,王爺那裡會不知道嗎?何況大少爺不也說過,皇上那裡也派出一撥人馬。”
    是啊,說好了父王在京城裡接應的,二哥就在皇上身邊,大哥加入燕祺淵的秘密組織,如果有事,他們一定會讓她知道。
    “可是……他明明說五天就回來。”
    “定是臨時有狀況,再等等吧,也許明兒個王爺就會讓人帶消息過來。”
    潔英在天藍的勸慰中躺到床上,心裡依舊惶然不安。
    這次她沒有作惡夢,可是眼睛閉起來她就看他渾身是血,看著她傻笑。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像打鼓似地,她一下一下在心底敲上這三個字:不會的!
    是,他會好好的,他允諾過她,要平平安安回到她眼前。
    他們計畫好的,一離開王府就要生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他負責對兒子凶,教育他們、要求他們,她負責對兒子好,在傷心的時候安慰他們,在挫折的時候鼓勵他們,在兒子面前他們要扮演嚴父慈母。對待女兒卻相反,他們要當慈父嚴母?
    他們分配好工作,要給孩子最好的教育。
    她說她有很多嫁妝,他卻神神秘秘的說:“我的家當不會比你少。”
    她說:“我有一個很會掙錢的哥哥。”
    他卻說:“我有一堆很會掙錢的掌櫃。”
    她說:“我沒看到錢,就不算數。”
    他說:“等我不傻了,你就曉得什麼算數。”
    他們經常這樣鬥嘴,有一回他說:“你把大舅爺看得比我重要,我不舒服。”
    她說:“可不能這樣算,大哥疼了我十六年,你待我好還不到一年。”
    他竟咬起牙來,“你等著看,我會疼你一輩子。”
    你見過有人把“一輩子”說得這麼咬牙切齒的嗎?她沒有見過,但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好可愛,所以她吻了他,鄭重警告他,“你要是有膽子不疼我,我就告訴我大哥。”
    他的額頭瞬間浮上幾道黑線,她看著忍俊不住笑滾在他懷裡。
    出嫁時,她沒想過他們會變成這樣的,在喜轎裡,她滿腦子盤算的是如何“全身而退”,她沒想過自己會愛上他,會想要和他一輩子不離不棄。
    她沒想過有朝一日他不在身邊,自己會這樣害怕,好像眼睛突然盲了,再也看不見明天。
    “回來吧,求求你回來……”她抱著被子,對著夜空喃語。
    好不容易天空浮起一抹魚肚白,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讓潔英飛快下床。
    潔英沒讓下人進門,她打理好自己,梳個簡單的髮髻,她想出去外面等待燕祺淵,她想……
    是的,她想,她感應到了,她覺得祺淵今天一定會回來。
    “主子,喻武來了!”
    喻武?她讓他留在王府,怎麼突然……莫非……祺淵已經回到王府?
    “快讓他進來。”她急忙道。
    喻武進屋,風塵僕僕,他一進門便急道:“稟主子,王府二少爺和二少奶奶要到莊子來,屬下快馬加鞭,只比他們快了半步,約莫半個時辰之內,二少爺就會趕到,請主子快做佈置。”
    燕柏崖和梁氏?他們為什麼要來莊子?他們知道了什麼?他們知道……視淵到榆縣接應燕齊懷?
    所以燕齊懷平安返京了?不對,如果燕齊懷平安返京,這裡比京城離榆縣更近,為什麼祺淵還沒到?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快點想、快點想想,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們想確定祺淵在不在這裡?為什麼要確定這件事?因為……祺淵在榆縣被認出來了?
    天,快回來吧,祺淵,我快擋不住了……求求你快回來……
    潔英猛地旋身,緊緊抓住月白的手,她很用力,指節處都泛了白,她全身發抖,卻拚命逼自己冷靜。
    她說:“你和虹紅去問問莊子上的人,有沒有人看見大少爺,就說昨兒個大少奶奶病了,大少爺陪了一天覺得無聊,大清早自己偷偷溜出去。”
    “是。”虹紅領命,飛奔而去。
    “天藍,你別出去,別讓人認出你,你把這幾天咱們在莊子裡的事一一告訴喻武。”
    “是。”
    “喻武,你回府之後,把這裡的事全告訴王爺,包括二少爺和二少奶奶的事。”
    “是。”
    “喻文,你去通知莊子管事,發動整個莊子的人尋找大少爺,就說找到大少爺,可以得賞銀五百兩。事情辦好之後,你帶一套大少爺的衣服到村子口等著,如果大少爺回來了,就把咱們的佈置告訴大少爺。”
    “是。”
    待一切分派妥當,潔英走到鏡前,不斷深吸氣、深吐氣,不斷要求自己鎮定。
    她看著鏡中蒼白的自己,強抑住全身顫慄,低聲道:“喻潔英,你是演員,你可以把這場戲演到完美盡致,camera!”
    燕柏昆和梁氏到的時候,整個村子都已經發動了,所有人都在尋找燕祺淵。
    兩夫妻對看一眼,不曉得這是在演哪一出。
    細細問過村人,才曉得潔英昨兒個生病,留在莊子裡休養,燕祺淵耐不住無聊,竟然趁著天未大亮,偷偷跑出莊子。
    潔英把下人們罵了一通,莊子裡裡外外都翻透,就是找不到人。
    “相公,是真的嗎?”梁氏懷疑,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燕柏昆暗自忖度,昨天五皇子回京,他隨同大皇子的人馬無功而返,一群人被大皇子罵了個臭頭。
    但幾天前,在雙方人馬對峙時,他發現一名黑衣男子,無論身形或眼睛都與燕祺淵極其相似,重點是他出手的招式……自己認得。
    早在燕祺淵返京的時候,自己就曾經懷疑過他不是真傻,因此有了幾次的測試,可惜試不出他想要的結果。
    當時他想,如果燕祺淵不是真傻就是他太狡猾。
    然而這回的黑衣人著實太相像。並且在燕齊懷出事同時,燕祺淵就離開王府,說這當中沒什麼貓膩?那也太巧合了。
    大皇子一直認為燕齊懷身後有高人相助,否則以他的心計,決計做不出那些事,這一年來,大皇子一直處於挨打的狀況,卻被打得莫名其妙,如果那人真的是燕祺淵……那就說得通了。
    “走!”他拽起梁氏,抓了個人問明潔英在哪裡。
    潔英形容憔悴、神色蒼白,旁邊的丫頭一左一右的扶著她,急急勸道:“主子,有這麼多人在找,咱們回去歇會兒吧,您還病著呢。”
    “我怎麼歇得下?大少爺不見了啊,我把人給帶出府,這下子……”說著說著,她掩面啜泣起來。
    緊張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她越想越慌啊,如果燕柏昆真的是來確認祺淵在不在莊子內,那麼很可能是燕祺淵在行動中被認出來了。
    他行事這麼謹慎,怎麼會被認出來?
    理由只有一個,他傷了、他無能為力掩護自己了。
    所以……怎麼辦?他傷得厲害嗎?白爺在他身旁嗎?他又替人擋箭了嗎?箭上又喂毒了嗎?這次他能不能躲得過?
    無數無數的問號把她的心給掐狠了,她無法呼吸、無法思考,除了慌亂,什麼事都不能做。
    遠遠地,燕柏嵩看見潔英像熱鍋上的螞蟮似地到處亂竄、亂指揮人,她根本幫不了忙,只會弄得莊子裡的人心更慌。
    這是演戲嗎?燕柏昆搖頭,那也未免太逼真。
    他大步上前,發覺潔英滿臉滿眼都是鼻涕眼淚,眼睛已經腫成兩條線。
    在看見燕柏崽的那刻,她迎上來,像溺水者抓到浮木似地,她緊緊抓住燕柏昆的衣袖急道:“二弟,幫幫我吧,你大哥不見了啊,我一醒來他就不見了,該死的,我怎麼睡那麼熟,都是我、都是我……我該讓人守在門口的……”
    他感受到她的顫抖,她又哭又跳,她不斷捶著自己的胸口語無倫次的,那是真的害怕、真的驚嚇,如果不是真慌了,演不出這樣的戲,她已經不顧形象,不管自己看起來像個瘋婦似地。
    “大嫂,你先別急。你還病著,先回莊子裡等,這裡有弟弟張羅,你別擔心。”
    他朝梁氏拋去一眼,梁氏連忙上前扶持,說道:“是啊,嫂子,咱們先回去,否則這風一吹,你的病重了,待大哥尋回來,誰照顧他?”
    梁氏拉起潔英,再加上月白、虹紅幾個,推推拉拉的把她拉回莊子裡。
    她一走,燕柏昆立刻問起村人,村人性情純樸,他問什麼大夥兒就答什麼,半點不漏。
    問問答答之間,燕柏昆的疑問被一點一點清理了。
    所以這幾天燕祺淵確實在莊子裡?他們爬山、釣魚、挖筍子?昨天喻潔英確實生病、確實閉門不出?
    滿村子、上百雙眼睛都看著,不會錯的,所以是他誤會了,那個黑衣人並不是燕祺淵?
    若不是他,那燕齊懷背後的高人又是誰?
    一輛馬車搖搖晃晃的進了村子口,遠遠地,躲在樹上的喻文認出駕車的是大少爺的侍衛,心中一喜,飛快跳下樹,攔在馬車前。
    侍衛見狀,連忙停下車。
    “怎麼了?”車簾子被拉開,白軒的臉露了出來。
    “白爺,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來!”喻文進入馬車,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
    他定眼看著燕祺淵,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轉頭望向白軒,希望從他身上得到答案,卻見白軒搖頭,垂下眼睫。
    燕祺淵不行了,他是拚著一口氣趕回來見潔英最後一面的。
    “說話。”燕祺淵對喻文道。潔英怎麼了嗎?等不到他,她慌了嗎?想起她的眼淚,他心中滿滿的抱歉。
    喻文強忍心中震驚,把莊子裡的情況說了。
    燕祺淵點點頭,對白軒道:“帶我到後山谷底,喻文,你帶村人到後山尋我。”
    聽見燕祺淵這樣說,白軒驚呼,“你不要命了嗎?天這麼冷,在穀底待上大半個時辰,你當真以為我是神仙?”
    他喘得很厲害,還是拚了力氣,一個字、一個字把話說出口。“潔英的貞操。”
    白軒明白了,如果祺淵不是墜入穀底,怎麼替潔英圓謊?如果讓燕柏昆和梁氏知道祺淵不在莊子裡,這些日子陪在潔英身邊的男人是誰?
    見白軒搖頭,燕祺淵沒有力氣反駁,只低低說了聲,“求你。”
    白軒氣急敗壞,但小師弟苦苦哀求的目光,讓他狠不下心反對。“喻文,回去帶村人來吧!”
    他一把搶過喻文手上的衣服。
    “找到大少爺了!”管事從外頭沖了進來。
    潔英聞言,喜得跳起來,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他說到做到,他回來了!
    “人呢?”潔英沖到門口,四處張望。
    梁氏和燕柏昆跟著走到門邊。
    “在後面,大少爺摔到山谷底下,受了傷。”管事道。“他們馬上就到,奴才怕二少爺和少奶奶們擔心,先跑過來報信。”
    潔英拍拍胸口,雙手合掌,對著天空誠心誠意的感恩。他回來了,什麼都不重要,只要他回來就好……
    燕柏昆夫妻覷彼此一眼,誰也沒講話。
    沒多久,村人果然抬著擔架把燕祺淵給送回來,燕祺淵閉著眼睛,臉色慘白,他忍受不住疼痛,已然昏迷不醒。
    潔英奔到燕祺淵身邊,握住他的手。
    這一握,她便知道不對,她知道,他會希望她放心的,就算作戲,他也會捏捏她,告訴她、他沒事,可是並沒有,所以……他是真的昏了?!
    為什麼昏倒?他受傷了嗎?!這是他遲歸的原因嗎?!
    她朝白軒望去一眼,他沒說話,視線也不與她相銜接,所以……他傷得比她想像中更嚴重?!
    沒有人告訴她答案,她只能自己慢慢推敲,但是腦子像被什麼東西給砸了,砸出她一片空白,讓她反應緩慢,敲不出任何答案。
    眾人把他送回屋子,月白從匣子裡拿出六百兩賞銀,招呼村人到外頭領賞。
    看著被村人的衣服包得密密實實的燕祺淵,潔英傻了,是,她聞到血腥味,這麼濃的血腥味……怎麼辦?他要死了嗎?!他是回來見她最後一面的嗎?!他只是要告訴她:我的承諾,我辦到了。
    白軒給虹紅使眼色,虹紅上前、低聲道:“請二少爺和二少奶奶到外面稍坐,奴婢給大少爺換衣服。”
    燕柏昆看了燕祺淵一眼,與梁氏一起走到外頭。
    白軒這才招呼潔英合力把燕祺淵身上的衣服給脫掉,一層一層,在最後一件衣服脫掉,在裹著傷口的棉布除去那刻,潔英再也忍控不住,她想放聲大哭,卻只能死命搗住嘴巴,把哭聲壓回喉間。
    兩道傷,一道從左腹橫到右腹,一道直刺胸口,方才的挪動讓他的傷口裂開,血不斷滲出來。
    虹紅見狀低聲啜氣,天藍也紅了眼睛。
    潔英在哭,卻強抑悲傷,說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去取水和白酒,幫白爺一把。”
    “是。”
    兩人領命離開房間,潔英取來乾淨的衣服與新棉布,拿起剪子動手開始剪布條。
    白軒看了潔英一眼,見她死命咬住下唇、憋回淚水的模樣,心中暗暗贊聲,卻是心疼。
    心道:小師弟,你娶了個好妻子,如果你惜福,就拚命撐下來吧!
    她抵死不問燕祺淵的狀況,她不斷告訴自己,他會好起來的。
    明知道沒有良好的縫合技術、沒有抗生素、沒有無菌室,這樣的傷口、這樣的感染機率是百分之兩百,所以他全身發熱,手腳卻是冰涼,所以他唇上沒有血色,臉卻帶著熱紅。
    她很清楚,這樣的傷在現代都不見得能夠存活下來,在古代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她還是告訴自己,他會好起來的。
    她看過《秘密》那本書,知道只要認真相信,事情就會成真。
    數人合力,把燕祺淵給整理好後,燕柏昆和梁氏又回到屋裡。
    燕柏昆問道:“白爺,請問大哥的傷勢如何?”
    白軒明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卻還是實話實說了,他要透過他們的嘴,把狀況透給禮王爺知曉。
    現在京城狀況危急,沒有人確定燕齊盛見到燕齊懷安然返京後,是會停止野心,還是會一不做二不休。
    所以禮王爺必須留在京城,留在皇上身邊。
    “他從山上滾下去,撞到頭,以至於昏迷不醒,但這不是最致命的傷,因為腦子的事誰也說不清,嚴重的是他摔斷了胸骨,骨頭插進肺裡,恐怕是無藥可治。”
    聽見燕祺淵活不成,燕柏昆臉上有著掩也掩不住的喜色,他終於要死了,雖然他變成個傻子,可不明所以地,他就是怕他。
    怕他裝傻,怕他哪一日醒轉,怕他什麼話都不必說就奪走爵位,現在,他終於要死了……燕柏昆松一口氣。
    梁氏與他不同,她從來沒把笨傻的燕祺淵放在眼裡,只要潔英不生子嗣,那個爵位就落不到他們頭上,所以她會在潔英身上動手腳,卻不在意燕祺淵,在她心底,比起潔英他們,王氏他們更需要防範。
    看一眼白軒,她討厭他!
    討厭他的驕傲自負,討厭他不把自己看在眼裡。
    上回她求白軒幫自己把脈,看看她為何多年無出,沒想到他連甩都不甩,轉身就走。
    神醫?神醫個屁,唬人的!從那時候起,她就記恨上了。
    她朝白軒冷冷一笑。“無藥可治?那也未必,難道白爺治不了的病,世上就無人可醫了?”
    白軒鄙夷地覷了梁氏一眼,道:“如果二少奶奶有法子醫,就請二少奶奶動手。”他退開一步,把床前位置讓出來。
    她恨死了白軒的輕蔑,非要出一口氣似地,駁道:“白爺何必生氣,我不過是說未必無藥可醫,可沒說我能醫。就我所知,還魂丹應該能夠治得了大哥的傷吧。”
    還魂丹?如果有還魂丹,祺淵的傷就有得救,問題是……
    白軒心中激蕩,面上卻不帶半分表情,冷冷的道:“二少奶奶真是愛說笑,還魂丹已經多年不見於世,製藥高人恐怕早已不在人間,如果動動嘴皮就說有得救,人人都是神醫了。”
    “白爺沒見過還魂丹,可不代表我沒見過,我堂叔曾得高人贈藥,三顆能起死回生的還魂丹,我還在手中把玩過呢。”
    潔英與白軒迅速對視,白軒微微點頭,潔英立刻上前,扯住梁氏的胳臂,急道:“還請弟妹告知堂叔的住處。”
    “大嫂死了這條心吧,堂叔把三顆藥分給三個兒女,堂弟年前從馬背上摔下來,大夫說沒救了,還魂丹救下他一命,堂兄手上那顆交給堂叔,拿去同大皇子換了官位,現在只剩下堂妹手上那一顆。
    “那顆還魂丹是她的嫁妝,堂叔說過,誰娶堂妹進門,才能得那顆丹藥,大嫂想替大哥求藥,莫非是要大哥把我堂妹給娶進門?”
    “這件事弟妹不必管,只求弟妹告訴我,令堂妹的住處。求求你、求求你了,看在父王的面子上,告訴我吧,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我都承弟妹這份恩情,日後定有所報。”
    梁氏後悔莫及,暗罵自己一聲嘴欠,沒事幹麼同白軒鬥氣。燕祺淵死了不是更好,她就不必成天提心吊膽的,擔心他們冒出個兒子來。
    現在,她若是打死不講,秋後算帳,別說父王會把燕祺淵的死算在自己頭上,恐怕連皇上都不會放過自己,她真想狠狠打自己一個耳刮子!
    潔英拉著梁氏,就要跪下來。
    “求求你了,大少爺的傷不能再拖,求你告訴我……”
    燕柏昆氣急敗壞,狠狠瞪梁氏一眼,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本想帶她過來夾纏一頓,逼得喻氏把燕祺淵交出來,沒想到卻會變成這樣。
    “弟妹求求你,你不允我,我只能求到皇上那裡了……”
    果然,搬出皇上來壓她,梁氏恨極,卻只能歎口氣道:“我堂妹……”
    梁定邦雖然拿藥換了官位,肯定沒有受燕齊盛看重。
    潔英望著眼前的三進宅子,已經有些老舊,雖然整理得乾淨妥當,但看著還是淒涼。
    拿還魂丹換官位,是燕柏昆出的主意吧,他想拿梁家的藥巴結燕齊盛。
    不管怎樣,梁家與燕齊盛是拴在一條繩子上了。
    打馬車上路,她就琢磨著要怎麼說服梁羽珊把藥拿出來?
    她設身處地站在梁羽珊的立場想,如果這顆藥是梁家最後一個機會,梁羽珊會想要交換什麼?金錢?地位?權勢?
    臨行前,梁氏一再告誡她,那藥是梁羽珊的嫁妝,她只會帶進夫家。
    潔英並不相信,她認為只要價碼夠高,她還是會願意拿出來的。
    看門的是一個佝僂著背,老得連路都走不快的老人家,潔英跟著老人往屋裡走,一路行來,只見到院子裡有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在練拳,連半個丫鬟和下人都沒看見。
    這家人過得很拮据啊,如果她傾囊交換,梁羽珊肯換嗎?
    走進廳裡,廳裡除兩張酸木枝太師椅外,只有一張方桌,除圍著方桌的四條板凳外,就沒其它的家俱了。,牆上有一幅字畫,字跡娟秀,應是出自女子之手,是梁羽珊畫的嗎?
    潔英並沒有等太久就等來梁羽珊,那是個精明美麗的女子,她雙眼閃著智慧,不是個好糊弄的。
    與潔英四目相交那刻,她嘴邊浮起淡淡的笑意。
    梁羽珊知道潔英,她是皇上賜給燕祺淵的女子,當年賜婚的時候,她也在場。
    曾經,她慕戀俊美的燕祺淵,她希望自己可以成為燕祺淵的妻子,為了他,她刻苦自學,她讀書寫文章,她沒有老師,只能追在哥哥身後求哥哥教導。
    可是他死了,她心灰意冷,再不習文練字,她認分的做女紅、學下廚,直到燕祺淵再次返回京城。
    他變傻了,再不是那個少年狀元,知道這個消息時,她曾經苦苦哀求堂姊,為自己引薦禮王爺,她有還魂丹,可以救回燕祺淵,但是堂姊不允許,甚至恐嚇爹爹把她關起來。
    她知道的,堂姊夫想要爵位,如果燕祺淵不傻,爵位就會落在嫡長子身上。
    她恨堂姊,恨她的自私毀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後來燕祺淵成親,娶了當年賜婚的喻家嫡女,於是她的夢想、她的快樂、她的幸福……
    在那一天通通被毀滅了。
    “不知燕大少奶奶光臨寒舍有何要事?”梁羽珊的口氣裡帶著淡淡的諷刺。
    潔英不理解她對自己的不友善,但她沒有太多的心思去考慮其它,直接說明來意。
    “梁姑娘,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來,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滿足你,只求你將還魂丹給我。”
    “我想,堂姊應該告訴過你,這顆還魂丹是我的嫁妝,除了我的丈夫,誰也不能得到。”心中狂喜,她沒想到上蒼會這般眷顧自己。
    機會來了,她的幸福來了,這次她要牢牢地把握住。
    “我知道,可是沒有折衷的辦法嗎?”
    梁家都可以用還魂丹去交換官位了,如果她願意,潔英願意去求禮王爺,幫梁家再謀一個官位。
    “沒有,除非燕大少奶奶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否則燕大少爺就得不到這顆丹藥。”
    梁羽珊快樂得想飛起來,她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沒想到喻潔英會求到自己面前,這一定是上天對她的彌補。
    天知道她有多麼愛燕祺淵,天知道她有多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換這個男人。她的心狂跳不已!
    潔英道:“如果梁姑娘點頭,我可以用全部的嫁妝換還魂丹。”
    “我說過……”
    “梁姑娘,請先聽我說完,我的嫁妝折成現銀,至少有二十萬兩以上,這筆銀子可以讓梁家上下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如果有門路的話,也可以讓梁老爺的官位再升一升……”
    “燕大少奶奶,我再說第三遍,除非我嫁進禮王府、成為燕大少爺的嫡妻,否則你拿不到我的還魂丹。”
    “你為什麼這麼堅持?燕大少爺是個傻子啊!”
    “我不在乎。”
    她有還魂丹,說不定他吃了就好啦,何況只要她嫁進禮王府,還怕無法改變娘家的窘困?禮王府有錢有勢,銀子?官位?什麼東西要不到?
    “你到底要什麼?除了嫁給燕大少爺之外。”潔英問。
    “除嫁給燕大少爺之外,我什麼都不要。”梁羽珊說得篤定。
    潔英不懂她的堅持,她不斷和梁羽珊周旋,她提出所有自己能給予的好處,但是梁羽珊就是雷打不動,她說來說去只重複同樣一句話——如果燕大少爺要還魂丹,就必須成為我的丈夫。
    多可怕的堅持,潔英心急如焚,想著昏迷不醒的燕祺淵,想著他身上可怕的傷口,想他即將要走入輪回,她害怕……可是這個女人如此固執……她不懂、真的不懂為什麼。
    咬牙,潔英道:“你告訴我實話,為什麼非要嫁給燕大少爺。”
    “只要我說實話,燕大少奶奶就願意用自己的位置與我交換?”
    “是,只要你說實話。”
    “好,我說實話。我喜歡燕大公子,從八歲那年就喜歡上了,那年菊花宴,伯母竟願意帶我進宮,我高興極了,雖然只是當堂姊的小跟班,但我還是悉心打扮,日夜背著我知道的詩句,希望能在燕大少爺跟前露臉,我做了那麼多的準備,卻沒想到皇上賜婚,把你賜給他。
    “如果是喻柔英,我還能服氣,至少她琴棋書畫樣樣勝我一籌,至少她的美貌是我不及的,但偏偏賜婚的是你,一個除了嫡女身分,什麼都不會的女子,我不服氣!
    “我恨你,喻潔英,我恨你很多年了,在你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我就恨著你,恨你奪去我的所愛。
    “後來燕大少爺返京,我看見他坐在馬背上迎娶你,他是傻子,可依舊俊秀英挺,那個男子原該是我的啊,憑什麼你有這樣的運氣?
    “我恨你,恨你的幸運,我不明白老天為什麼要這般苛待我,直到今日我方才明白,老天爺的安排都有祂的用意。
    “這就是我的實話,我愛燕祺淵,我要嫁給他,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如果你像我這麼愛他就會退讓,就會想盡辦法讓他活下來。因為如果易地而處,我會為他做這種事。”
    聽著梁羽珊娓娓道出自己對燕祺淵的感情那刻,潔英便清楚了,再無轉圜的餘地,要救丈夫,法子只有一個——退讓。
    她可以試著與梁羽珊討價還價,可以繼續說服她,但她心意如此堅定,說動她的可能性,不會超過零點零零零一,但是,她可以等,祺淵能等嗎?
    “好,我退讓,梁姑娘,把藥給我吧!”
    “行。”
    梁羽珊很爽快,她把藥交給潔英。“這裡是半顆藥,你先拿回去給燕大少爺服下,十日之內,禮王妃上門提親,我便將另外半顆雙手奉上。”
    臨行,潔英轉頭對梁羽珊道:“你說,如果我真的像你這麼愛他,就會退讓,就會想盡辦法讓他活下來。同樣的話我反問梁姑娘,如果你真的像自己說的這麼愛他,為什麼不退讓?為什麼不無條件贈丹藥?”
    潔英搖頭回答,“你愛的不是祺淵,而是你自己。”
    快步走出梁府,潔英揚聲道:“喻文,我們回去。”
    她放棄馬車,讓喻文快馬帶著自己回京,她不願意延宕,她一心一意想救回燕祺淵。
    如今丹藥在懷,希望揚起,她笑著,燦爛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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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6:48 |只看該作者
    第13章
   
    梁氏看著燕祺淵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呼吸也由急促轉為綿長,她心裡有千萬個後悔,她已經被燕柏昆狠狠罵了好幾頓了。
    她錯了,可是……她真的沒想到喻潔英會同意堂妹的條件。
    她知道堂妹瘋魔了似地喜歡著燕祺淵,家裡要給她訂親,她打死不肯,有這個機會,哪裡會放過,問題是喻潔英……
    她親眼目睹他們夫妻之間的恩愛,那不是唬人的,燕祺淵說傻是真傻,可他心裡清楚的很,誰待他真好、誰待他假好。
    所以既然這麼要好,為什麼捨得嫡妻的位置?她真的摸不透這個女人。
    在守過一夜,白軒松了口氣,對潔英說:“祺淵沒事了。”
    這句話是天籟啊……
    他沒事了,他會活轉過來……太好了!心中感激無數,她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身為二十一世紀的女子,不作興跪拜的,但她跪下來了,真心誠意地感激白軒。“謝謝白爺、謝謝……”
    他急忙把她扶起來。“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帶回還魂丹,祺淵早就回天乏術,只是……另外半顆……”
    “我知道的。”她一定會把藥弄來,無論如何、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潔英問:“白爺,祺淵什麼時候會醒來。”
    “最快也得晚上,你去歇歇,這裡我來就好。”
    晚上會醒來啊?好,那時間不多了,她得抓緊著出門。
    潔英起身往外走,她走得飛快,行至門外時,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天藍見狀,要過去扶她,潔英卻一把推開她,因為……下雪了……
    她跪起身,攤開雙手,鵝毛似的細雪落在她的掌心間,仰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是百姓千盼萬盼的瑞雪,這場雪將為明年的豐收帶來希望與喜悅,也將為祺淵的生命帶來嶄新的樂章。
    跪起身,她雙手合十,閉上雙眼,感激老天爺的恩賜。
    雪越下越大,霎時,在她發間、身子染上一層淡淡的白。
    梁氏從廳裡往外看,看著潔英纖細的身子、挺直的背脊,心,不知道被什麼刺了似地。
    這就是愛嗎?無悔的、不求回報的愛?!
    她不認識愛,她只懂得盤算,只會陰謀手段,她懂得競爭、掠奪、狠毒……懂得所有可以讓自己順利活在人世間的事兒。
    所以她不懂,為什麼喻潔英退讓了、犧牲了,卻還要感激上蒼?
    只是……刺刺的、麻麻的感覺爬到心頭,她的鼻子微酸、眼睛微澀,她不懂得這個女人,卻為她感到動容……
    跪在禮王和禮王妃跟前,和離書擺在桌上,一屋子靜默,所有人都傻了。
    事情都清楚了,潔英是和燕柏昆、梁氏一起從莊子上返回的,梁氏將事情始末說得清清楚楚,難得地,她這次沒有加油添醋。
    只不過禮王早已經與燕齊懷碰過面,心裡有底,知道燕祺淵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也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見這個孩子。
    沒想到潔英會救了他,給了他再生的希望,只是這個代價……
    禮王讓梁氏退下,望著地上的潔英,久久說不出話來。
    是怎樣的感情讓她不顧自身,一心顧念著丈夫?和離的女子日後哪還會有前途,難道她真要青燈木魚伴一生?
    答應這種事,確實莽撞,但是罵她自作主張?他也開不了口。
    他很清楚小倆口的感情,這樣的感情他懂,所以潔英這麼做,心裡得有多傷、多痛。
    禮王妃早已泣不成聲,她是女人,懂得這樣的犧牲是從她胸口刨去一塊心頭肉,祺淵有多危險,她就有多痛。
    看著形容憔悴的媳婦,禮王妃止不住淚水奔流。
    王爺怕她擔心,五皇子回來之後絕口不提淵兒受傷的事,只說淵兒回莊子,過幾天方能回府,直到現在她方才明白,為何丈夫愁眉深鎖、食不下嚥。
    因為他知道,淵兒將會躺在楠木棺槨中返回?
    她懂潔英,何嘗不懂得淵兒,那麼重的傷,還硬要回莊子,他是拚著一口氣想見潔英最後一面呐。
    這樣相愛的兩個人,誰捨得將他們拆散?
    禮王妃顫微微地走到潔英面前,蹲下,一把將潔英抱在懷裡。
    她哽咽道:“孩子,你不要母妃了嗎?不是說好,要母妃幫著帶孩子?不是說好,咱們娘倆兒要打扮得美美的一起出門顯擺?不是說好要當母女,不當婆媳?不是說好你買新宅子,要留最大的院子讓我住?我們說好這麼多的事,通通不算數了嗎?”
    “對不起,母妃。”潔英泣不成聲。
    “對不起的是我們,我們什麼事都不能做,只能讓你去犧牲。可是什麼都能讓,丈夫怎麼能讓?不能讓的,你知道嗎?這世間相守夫妻多,相愛夫妻少,你和淵兒有幸遇著,就該想盡辦法攜手一世,誰也不該離開誰。”
    潔英何嘗不懂,跟隨他一生一世的念頭早已發芽生根,貪心的她早已開始祈禱下個輪回再聚,她怎麼捨得在此刻鬆手?
    只是……她搖頭,聲音微啞,“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活著才是真。”
    這話再真實不過,也再傷人不過,是啊,不活著,談什麼相攜相守?不活著,事事皆空。
    可是淵兒的“活著”卻要用潔英的一世幸福交換,這讓當娘的怎不心疼?
    “淵兒知道這事的話,會是怎樣的難過?”
    她吸吸鼻子,強裝出笑容,“所以咱們不教他知道,讓他快快樂樂的養傷,母妃,您快允了我吧,媳婦還要趕回莊子。”
    白爺說他晚上就會醒來,潔英希望他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是自己。
    “能瞞多久?淵兒不是真傻啊。”
    “等他傷好了,又可以做想做的事,可以實現理想,男人嘛,前途事業重過女人,何況時間是最好的傷藥,剛開始也許會難過傷心,但久了也就淡了。
    “我見過梁姑娘,那是個美貌有才情的,她喜歡祺淵,只要肯花心思,再冷的心焐著焐著也會慢慢熱起來。只要有了孩子,有了共同的目標,就可以順順當當的生活下去。”
    潔英在說服婆婆,更是在說服自己。這裡是古代,不是現代,離婚率沒有那麼高,相守容易,不是每對夫妻都需要愛情這種潤滑劑的。
    “你只想著淵兒,自己怎麼辦?”禮王妃問。
    她怎麼辦?是啊,她沒考慮過這個。
    如果不曾愛上他,抽身半點不難,她是現代人,沒有那麼強的貞操觀念。
    可是她愛上了、喜歡上了,想要和他糾纏一輩子的欲望,在心頭紮了根,所以……她要怎麼辦?
    搖頭,她笑得好淒涼。
    她說:“母妃,我顧不得了,我只能想著怎樣才能讓他不死,怎樣才能讓他好好的活著。現在他好不容易活下來,我只能想著真好,他還活著;真好,他不會死了,他不會離開父王和母妃,不會離開愛他的人,其它的……”
    潔英猛搖頭,顧不得這麼多,是真的。
    一心想著淵兒,半點沒為自己考慮?真是傻瓜!
    禮王妃又氣又痛,可以這麼傻的嗎?人人都說淵兒是傻子,可真正傻的人是她,是她的傻媳婦!
    怎麼辦?她就是喜歡自己的傻媳婦,不想用她去交換精明的媳婦。
    “笨蛋、傻瓜、蠢貨……”她罵著,她舉起手,一下一下的打著媳婦。
    心,疼痛、不舍,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痛潔英,只曉得自己的心像被錘子不停敲打似的,痛得好凶。
    “你讓母妃氣死了,離了淵兒,你能活嗎?淵兒能活嗎?他能像現在這樣快樂嗎?不會,他再固執不過,沒有你,他就再也不會快樂了。你的選擇是讓兩個人都墜入痛苦深淵啊!”
    “再痛苦終究是活著,他可以實現抱負理想,可以孝順父王和母妃,他的人生那麼長,可以做許多事,他有機會幸福的。母妃,求您了,快去提親吧,祺淵需要另外半顆藥。”
    “可我不願意去提親,不願意讓梁羽珊當媳婦,我都這麼不願意了,淵兒怎麼能夠願意?”
    是啊,整件事情裡,樂意的人大概只有梁羽珊,她一個人的夢想毀了許多人的夢想,可……有別的選擇嗎?
    “母妃,梁姑娘于祺淵有救命之恩。”
    “她想要什麼,我都給,就是這個婚不能結。”
    “祺淵需要剩下的半顆藥。”
    這是最強大的理由,任誰都無法反駁的理由,唯有成親,才能換得祺淵未來的幾十年。
    “所以只能促成一對怨偶?”禮王妃自問。
    “不會的,只要夫妻雙方盡力,婚姻就會和諧。”
    禮王苦笑,說什麼呆話,淵兒會盡力?是!他會盡力讓梁羽珊生不如死。
    “不管怎樣,你別離開,留下來,不當媳婦就當女兒,我會稟明皇上,收你為義女。”
    禮王道。
    他想允潔英一個前程,禮王府的姑娘,誰不能嫁?
    禮王妃滿臉苦澀,男人的心思多糙啊,那不是折騰人嗎?夫妻成了兄妹,日日相見卻不能相愛,這是在兩人心頭插刀啊。
    不過,她明白這是丈夫的一片疼愛之心。
    下定決心,她勾起潔英的下巴,低聲道:“不怕,一切有母妃呢,你先回去照顧淵兒,過幾天,母妃去莊子看你們。”
    像作了一場夢似地,夢裡什麼都不清晰,唯有潔英的臉是清楚的。
    看她笑,他便笑著;看她哭,他的心便扯得緊,像是誰把繩子拴上,兩端施力,痛得他齜牙咧嘴。
    痛的感覺也清晰,只不過潔英的聲音掠過耳邊,那股子疼就會淡一點、再淡一點,直到他的腦子裡滿滿的、滿滿的被“潔英”充斥。
    他想,七師兄肯定用潔英入了藥。
    沉重的眼皮鬆動,他試兩次終於張開眼,卻發現潔英趴在自己身側,用一隻手撐著下巴,一手撥開他的亂髮。
    “你在做什麼?”燕祺淵問。
    他醒了,潔英笑得像個孩子,說:“我在看你。”
    “看我,為什麼笑成這樣?”
    “因為我在想啊,我的丈夫真是妖孽,竟然可以好看成這副模樣,比女人更勝一籌呢,如果一輩子都不老就好了。”
    “怎麼可能?”
    “是不可能,所以啊,我用心、用腦子,把你的模樣描繪千百遍,把你深深的、深深的烙印在心底,永永遠遠的記住,就算不見面,也能清楚的想起來。”
    “怎麼會不見面?天天都要見的。”
    “誰說,你離開八日,我差點兒記不得你的模樣。”她的眉頭糾在一起,連同他的心也給揪了。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他用食指順起她的眉頭。
    “這是哄人呢,上次受箭傷時,也說不會了;離開時,也說不會受傷,講好五日,結果卻拖了整整八日……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都老了。你這個食言而肥的傢伙。”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害我說那麼多狠話,把天藍她們都給嚇壞了。”
    “說什麼狠話?講來聽聽。”
    大傷初愈,他其實很累的,但看著她的笑顏、聽著她的聲音,他捨不得再度閉上眼睛。
    “我說,你再不回來,我就卷款潛逃,找個比你更好看、比你更溫柔、比你待我更好的男人嫁了,最重要的是,他不會說好五天回來,卻整整八天不見人影。”
    他笑了,扯動傷口、微疼,但不明所以地,連痛都覺得幸福著。
    “沒有這種男人,別瞎找了。”
    “不試著找找看,怎麼確定沒有?”
    “確定沒有、肯定沒有,就算有,他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我滅了。”
    “這麼狠?”
    “敢搶我老婆,我能不狠?”
    才怪,他只會對自己狠,上次的毒傷才多久,這會兒又差點兒掉了命,她不知道“忠君愛國”、“家國百姓”真有那麼重要?
    幽幽地,她歎氣,“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在了,我怎麼辦?我不知道你對誰狠,只知道你對我好狠。”
    望著她的落寞,他啞口,半晌才濟出一句,“對不起。”
    “下次……”她咬了咬唇,淚水卻沖上眼睛,她瞠大眼睛往上看,盡全力不讓淚水往下掉。
    他的“下次”與她……再無干係了……
    “下次怎樣?”他撫上她的臉,他的掌心有一道刀傷,裹著厚厚的棉布,指頭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她瘦了、醜了,因為他,這些天寢食不安嗎?
    “下次我要對你狠一次,讓你知道自己多缺心肝。”
    “好,你對我狠一次,不對,狠兩次、三次,不管你多狠,我都受著。”
    他答得真誠,潔英卻忍不住飆淚,她是真的要對他耍狠了,是真的要掐斷兩人之間的聯繫,真的想要……
    越想,淚水越激狂,它們一滴一滴沾在他的指間,一點一點告訴他,她好委屈。
    心疼了、不舍了,掌間棉布沾上她的淚,印上一點一點的濕痕,他心急:“對不起,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
    她搖頭,就算他再會……她也照管不到了,那時自有個心儀他的女子,去憂、去煩、去擔心著。
    抹去淚痕,潔英轉開話題。
    他們的時間不多,她不想浪費在感傷上面,她要快快樂樂、幸幸福福,要笑容無限。
    “知道嗎?這幾天我老罵你,你耳朵癢不癢?”
    “罵我什麼?”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勉強自己快樂,但他選擇順從她的心意。
    “我說等你回來,就要揪著你的耳朵,叫你跪算盤,一面跪、一面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說話不算話”,聲音要夠大,大到莊子裡裡外外都曉得,大少爺正在被大少奶奶罰。”
    “這樣很損面子。”
    “損面子算什麼,我還有後招,讓你連裡子都損了。”
    “什麼招?”
    “憋你三百天,不教你上我的床。”她斜眉勾勾他,夠損了吧!
    他失笑,那點被扯動的微疼,化成糖漿蜜了他的心。“到時,你憋壞了,我心疼。”
    然後,她也笑了,成功地把心裡的痛給壓下去。
    笑是會感染的,他笑、她也笑;她笑、他更笑,明明兩個臉色慘白、黑眼圈濃墨的人,卻是笑得滿臉幸福。
    這時候,潔英才曉得,有一種幸福叫做“你在我身邊”。
    他裹著棉布的大掌心從她臉龐往下滑,滑到她頸間,一路滑到她手臂前端,握住她的手,認真說道:“潔英,我回來了,我發誓,再也不教你擔心。”
    她點點頭,回握他的手,柔聲道:“我信你。”
    說完,她打了個呵欠,好累,她靠在他頸間睡了。
    禮王妃到梁家之前,先走了一趟喻府。
    她擺明態度:燕家要潔英這個媳婦,絕不放她回喻府。
    喻憲廷更不想失去禮王府這個姻親,竟妥協道:“就讓潔英當貴妾吧!”
    對於喻謹的妥協,喻明英不屑、喻驊英狂怒,只不過喻憲廷的反應早在喻明英預料之中。
    他對禮王妃說道:“梁家那邊,王妃先勸勸,如果對方固執,咱們再想辦法。”
    禮王妃點頭,走了一趟梁家,威脅、利誘,她不是個惡毒的女人,但這回面對梁羽珊,卻是什麼惡毒話都說盡了,無奈梁羽珊固執,一意想嫁入禮王府。
    她說:“王妃可以試試,讓皇上來逼我交出還魂丹,看到時,我是舍了這條命把環魂丹給燒了,還是交出去。”
    她的絕決,讓禮王妃不敢輕舉妄動。
    喻明英很快就曉得梁羽珊的回應,他也不急,再派人與梁羽珊周旋,她的態度依舊堅定。
    他不願意對付一個弱女子,何況是對燕祺淵有救命之恩的女人,只是……過分的堅持讓人很為難。
    更可惡的是,為了把自己的逼娶行為合理化,為日後禮王府休棄潔英,再娶梁家女這件事找到說法,她居然到處散播潔英不貞的消息。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喻明英送了封信進禮王府,信裡面只寫三句話,一是“放心”、一是“照梁羽珊所求進行”,最後是“婚禮若能拖上一、兩個月,再好不過”。
    喻明英的要求並不難辦,燕祺淵的傷還沒好呢,總得下得了床才能迎娶吧,何況禮王知道喻明英是個有主意的,便讓禮王妃照著他的話做。
    於是禮王妃向梁家提親、交換庚帖,並定下婚期,取得另外半顆還魂丹。
    吞下丹藥,燕祺淵像九命怪貓似地,身體以最快的速度復原,那個再生能力啊,讓潔英懷疑他生肖是屬海星的。
    七天下床,第十天時,莊子裡陸陸續續有人來拜訪。
    梁家的事潔英瞞得密不透風,她令莊子上下不得將此事告知燕祺淵。
    白軒同意這個安排,傷者需要安心休養,知道這件事,對病人沒有好處。
    於是所有的人都絕口不提梁羽珊、不提還魂丹。
    在今天之前,喻明英和喻驊英已經來往莊子無數次,與燕祺淵共謀大事,只是對梁羽珊的事半點口風都未洩露,所以潔英並不曉得家人已經知道梁羽珊的存在。
    這段日子,除了喻明英和喻驊英之外,還有不少人陸續到莊子上拜訪。
    燕祺淵並不避著潔英,所以她很清楚燕齊盛完了。
    因為讓淵和大哥聯手,兩個城府比海深的讓夥,再加上她這個二十一世紀人的“壞女人”,他能不舉白旗嗎?
    燕祺淵說:“來不及了,他想抽身,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喻明英說:“他不反?咱們就逼他反!”
    燕齊懷安然回到京城後,燕齊盛猶豫了,有意將逼宮之事暫停。
    但燕祺淵不肯,既然他敢起頭,就不允許他半途中止,現在的燕齊盛已經是一顆毒瘤,再不將他刨除,怕日後聲勢越大,剷除不易。
    於是燕齊盛賣官鬻爵的事傳出來,他圈地、強佔百姓良田之事爆出,他殘害忠良、買通獄卒在獄中毒害臣官的事鬧出,他強佔梨園子、虐死青樓名妓……一件一件像炸彈似地爆發。
    皇上狂怒,從責備、怒駡、恨鐵不成鋼、狠踹幾腳、革其職務、禁足府中……直到下令打他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那是存心要把人活活給打死,此事讓燕齊盛深信,父皇打定不要他這個兒子,要保燕齊懷上位。
    燕其盛不知道的是,燕齊懷“兄弟情深”的“苦苦勸告”皇上。
    他說:“大皇兄本性是好的,只是被那些個壞傢伙給帶歪了,要整治的不是皇兄,而是那些慫恿皇兄為惡之人。”
    這話講得太優秀、太貼心,天底下的父母都認為自家孩子最美最好、最純善,之所以變壞,都是別人帶壞他。
    於是燕齊懷在皇上面前贏得慈愛兄弟的好印象,並下令暗暗調查那些“帶壞兒子”的壞蛋。
    另一邊,燕齊懷暗示行杖刑的太監收賄,因此板子重重舉起,輕輕落下,一百大板結束,燕齊盛只蹭破了點皮。他以為是銀子的功勞,卻不曉得是燕齊懷得皇上首肯,使了暗手。
    燕齊懷讓他輕鬆避開杖刑,就是要留給燕齊盛一個健康的身子去怨慰、去懷疑、去圖謀。
    緊接著“秘密訊息”不斷的傳出。
    有人說:“五皇子此行雖然兇險,卻立下大功勞,民間一片稱頌聲。”
    有人說:“百官立場一致,萬望皇上儘快立儲。”
    有人說:“皇上召集內閣大臣,正在討論立五皇子為太子。”
    越來越多或真或假的消息讓燕齊盛慌了,也讓扶持他的人慌了,百姓對燕齊懷越是感激戴德,皇上對燕齊懷越是重用,就讓所有人越感到危機。
    燕齊盛知道狀況再發展下去,一旦皇上立儲,燕齊懷坐上東宮太子之位,自己就沒有活命的機會。
    除了下手為強,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了,於是他決定動用所有人馬,決定一舉成事。
    就在這個時候,大皇子妃瞅著燕齊盛心情不好,趁機把喻柔英用藥假孕這件事給揭穿。
    成親多年,燕齊盛有幾個女兒,卻沒有兒子,他一直在等待子嗣,卻沒想到好不容易懷上的喻柔英,肚子裡裝的竟然是假貨?
    這對燕齊盛而言是另一個重大打擊。
    因為燕齊懷的正妃傳出孕事,他差事辦得好,得民心、得帝心,更得百官讚譽,皇上賞賜不斷,這會兒嫡妻又懷上,多喜臨門、舉府慶賀。
    對比起皇的悲涼,燕齊盛心火大盛,當刀子一劃,劃破喻柔英的枕頭肚那一刻,他一把抓起喻柔英狠狠往牆上丟去。
    也是喻柔英運氣子好,這一丟,頭先撞上牆,命還在,人卻癱了,吃吃喝喝都要靠人服侍。
    大皇子妃仍是一貫的嫻淑善良,命下人好生照料著。
    可是沒了半條命的側妃,能過怎樣的好日子?就算大皇子妃樂意,那些服侍的下人誰肯?她不早點死,難不成大夥兒要跟著耗一輩子,大家都想奔著好前程呢,於是……
    最後的最後,她沒活過這個冬季,帶著她遠大的志向和美好的夢想走入幽冥……
    養傷二十七天,燕祺淵的傷已經好了八、九成。
    莊子裡人來人往的熱鬧得很,都說是禮王府裡派來看顧大少爺的,但眼尖的一看就曉得那些不是普通下人。
    只不過,誰會對此多言?
    潔英又能坐在燕祺淵懷裡了。
    她總是挑著笑話同他說,逗得他樂不停,她喜歡他笑,她想烙在腦海裡的是他的笑,不是他的哀愁,所以搜腸刮肚的,想弄出些笑話,挑逗他的笑覺神經。
    她說:“有一天孔明牽著驢子在街上遇見周瑜,周瑜問他吃飽飯沒?孔明就說謝謝,用過膳了。周瑜滿面得意,回答說我在和驢子說話,你插什麼嘴?孔明也不生氣,轉身就扇了驢子一巴掌,罵說城裡有親戚,也不說一聲。”
    燕祺淵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掐了她的臉,道:“你這個損人的。”
    “還有更損的。”
    “說說。”他就愛她損人,一張嘴賊壞賊壞的,可壞得讓他開心。
    “燕齊盛和喻柔英在街上走著,見著一牛車上面載滿了小豬仔,要去市集裡賣。喻柔英說快看看、快看看,全是你家親戚。燕齊盛覷了喻柔英一眼說要不是娶了你,我怎麼會跟它們當親戚。”
    燕祺淵大笑一通後,道:“這笑話連你自己都損了進去。”
    “是哦,我都忘記自己和喻柔英是親戚了。”說完,潔英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
    她渠然把喻柔英給漠視個徹底,難怪遭人恨,說到底,兩人之間結下樑子,不完全是喻柔英的錯。
    “告訴你一件事。”他正色。
    “什麼事?”
    “喻柔英癱了……”他說了事情始末。“記不記得,你“懷上”孩子那次。”
    “記得,紫蔭草嘛,我差點兒被逼著吞下打胎藥。”要不是那次鬧得太大了,王側妃見在還在王府裡暗地使壞,唉,都說是個寬厚人呐。
    “喻柔英懷上孩子的消息傳出時,你還覺得奇怪,喻明英說她服下雪膚丸,怎麼可能懷上孩子?”
    “是啊,難不成她也服了紫蔭草?同時對我們下藥?”潔英舉一反三。
    “後來喻柔英發現不對,自己的肚子遲遲不見動靜,從外頭召了大夫,可一個個全說她懷上了,而且她越變越醜,臉上長滿疣子,人人都恭喜她,此舉必定得男。”
    “她也猶豫了,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懷上了,直到前幾天大皇子妃覺得時機成熟,給她服下解藥,小日子到了,她嚇壞,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竟做了件蠢事。”
    “什麼蠢事?”
    “她在腹間綁了枕頭。這下子就算不是她的錯,也是她的錯了。”
    “然後……”
    “大皇子妃本就打算揭穿她,這下子喻柔英又助上一把,你說呢?燕齊盛把她摔壞了,她現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靠人幫忙。”
    聽見此事,潔英垂了頭,不說話。
    “怎麼了?”
    “我以為她倒楣,我會很快樂的,可是……”搖搖頭,她靠進他懷裡,圈住他的腰。
    “罪惡了?”
    點點頭,她道:“嗯,罪惡了。我們從小鬥到大,她的心機多,我功不可沒,如果我凡事讓著她,也許她不會這樣。”
    “都說你能幹精明,唉……胡扯,你根本就是個傻子,這關你什麼事?我問過大舅爺了,他說,在你被喻柔英推下池塘九死一生之前,你事事讓著她、同情她、不與她爭奪,為此二舅爺不平,替你出氣,卻經常被岳父責打。
    “如果死過一次,你還繼續蠢下去,我真要看不起你了。我敢保證,如果你還是老樣子,喻柔英會再動壞心思,再害你第二次,並且手段越來越兇狠,現在的喻家後院已經是柳姨娘的天下,而你娘保不保得住很難說。
    “至於二舅爺那性子,大概已經和岳父鬧翻,離家出走,在那樣的情況下,你以為大舅爺還會視岳父為爹?如果狀況演變成這樣,你會不會怨恨自己,會不會後悔莫及?”
    “怎麼做,都是錯?”
    當人真難,還是演戲容易,正是正、邪是邪,黑白分明。
    “喻柔英會落到今天的下場,是她的個性造成。如果她進了大皇子府,安分守己,不要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不過是個側妃,大皇子妃要對付的人多了,一個陸側妃、還有侍妾無數,怎麼會把矛頭對準她?
    “同樣的,燕齊盛如果不要私欲重,不要以百姓為芻狗,只能為他所用,不要認定骯髒手段可以謀奪天下,哪來今日的下場?所以人會遭遇什麼事,都是自己的性格造就的。”
    她在他懷裡笑了,仰起頭,吻了吻他的下巴,說道:“你真會安慰人。”
    “不是安慰,我只是說了實話。天地間,正道擺在那兒,你非要走歪路,遭遇荊棘,就別怨自己命苦。”
    “有道理。”
    “別談那些不愉快的事,說說我們。”
    “嗯嗯。”她點頭,問:“要說什麼?”
    “說以後。”
    “以後啊……”
    潔英沉吟,他們還有以後嗎?沒有了耶。
    喻武傳來消息,說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已經完成,只剩下最後一道程式——親迎。
    迎親……想起他穿著大紅喜服,牽著梁羽珊走進禮王府大門,她想保持笑容的,但是很痛……
    想起“傻子淵”非要背著她上花轎,想他堅持負責自己的一生,想他裝傻裝萌,裝得她明知道他是個傻子,還是甘心嫁給他。
    現在想來,她還真是被算計得連渣兒都不剩,偏偏對這個算計自己的,她無半分怨恨。
    燕祺淵道:“最快三十日,最慢兩個月,我必須回京一趟。”
    “為什麼?”
    “燕齊盛要舉事了。”他已經聯絡起軍中暗棋與宮裡人,只待事成就要逼宮。“你別害怕,這次我不會出面,我會待在暗處籌畫,一旦燕齊盛被剷除,父王會立刻請封世子,到時我們馬上搬出王府,然後……”
    沒有然後了,生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的事兒已經不算數,接母妃同住也不算數,他們的未來在他受重傷,在交換梁羽珊的還魂丹之後,通通不算數了。
    鼻子發酸、眼皮微漲,可她不願意教他看出端倪,於是急忙大喊,“我又想到一個笑話……”
    然後不等他回答,便開始說她的笑話,“……大夥兒勸啊勸,勸他千萬不能跳樓,不要想不開,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真會沒命的。
    “正當所有人在規勸男子的時候,他的妻子出現了,她哭得淒慘,啞聲說相公,你別死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咱們還要過一輩子呢。
    “聽完這句話,那男子竟然義無反顧地跳下樓,死啦!鄰人見狀對死者的妻子說唉,你真不該這樣威脅他的。”
    潔英說完,燕祺淵哈哈大笑,狠狠地親了她。“你這笑話真損。”
    她不回話,就是望著他,淡淡地笑著,直到鼻子的酸楚淡去,笑容回到臉上。
    “看什麼?”
    他喜歡她一瞬不瞬的目光,好像他是她最美好的寶藏。
    “看你,你長得真好看。要是我長成你這樣子,肯定不愁嫁。”
    他捏了她的鼻子,道:“都嫁給我了,還想嫁誰?”
    “這叫未雨綢繆,誰曉得哪天我變醜了,你會不會轉身去尋鶯鶯燕燕。”
    “他敢!”喻驊英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兩人轉頭,發現喻明英和喻驊英站在門口,而月白、天藍居然沒把人給攔下來。
    看見兩個哥哥,潔英立刻從燕祺淵懷裡跳起來,她沖著喻驊英擠眉弄眼、做鬼臉,罵一聲,“偷窺狂、沒禮貌。”
    “什麼沒禮貌,我是你哥。”喻驊英在她額頭上打了個栗暴。
    潔英跳起來,搗著頭,朝著喻明英告狀,“大哥,二哥欺負我。”
    “去弄點好吃的,我們一路趕來,餓得緊。”喻明英將潔英支開。
    “知道了,你們有“要事”相商。”潔英皺皺鼻子,往外走去。
    潔英離開後,喻驊英斜靠在門邊,一臉不懷好意地盯著燕祺淵問:“傷口都好了?”
    “都好了。”
    “我可以揍你兩拳了嗎?”
    “可以,但……為什麼?”
    “因為你的命是用還魂丹換的,而還魂丹是用潔英的下半輩子幸福換的。”喻明英慢條斯理的說著。
    瞬地,燕祺淵面色凝重,口氣嚴肅,道:“把話說清楚。”
    喻驊英挑眉,聽見潔英用幸福換藥的事就立刻換了張臉?還不錯!
    燕祺淵不曉得自己變臉的速度替自己省下好幾個拳頭。
    於是喻明英把事情從頭到尾講得清清楚楚,包括禮王妃在梁羽珊跟前吃的虧,包括潔英用死活恐嚇所有人替她保密,包括他們接下來打算做的事。
    燕祺淵終於明白,為什麼潔英總是不自覺流露出哀傷的神情,終於理解她動不動就要看他,就要把他的臉深深烙在腦海裡,她……在做離開的準備?
    離開?他痛了!光是想像,他就痛得想跳腳。
    陳述過,喻明英緊緊盯著他道:“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第一,誰說賠了夫人不能又折兵?他就要讓梁羽珊明白,兩頭落空是什麼感覺?欺負他母妃和他的妻子,天底下還沒有人這麼勇敢,只不過她的勇敢得不到他的敬佩。
    “大舅爺有想法嗎?”燕祺淵反問。
    “我本來想等“大事”結束後再處理這件事的。”
    喻驊英卻插話。“我等不了了,那個女人到處辱潔英的名聲,現在外面傳了多少小話,句句都在指責潔英不貞,禮王府要將她休離。”
    聽喻驊英這樣說,燕祺淵冷笑,“我也等不了了,我會馬上讓人到處傳播謠言,讓京城百姓都曉得,梁羽珊用一顆還魂丹逼禮王府與梁家結親,逼燕大少奶奶自求下堂,為求燕大少爺活命,燕大少奶奶忍痛接下和離書。”
    喻明英補充,“這消息得從禮王府內部傳出來,百姓才會相信。”
    “沒錯,還要編些可當茶餘飯後的小道謠言。”燕祺淵道。
    “比方……”喻驊英問。
    “梁羽珊只見過燕祺淵一面,心裡便喜歡上了,多年來家裡想為她談婚事,她一心一意只想嫁進禮王府,即使皇上賜婚,她還是想盡辦法企圖嫁進禮王府,在燕祺淵與大少奶奶到莊子玩耍時,仗著她有還魂丹,買通人伺機將燕祺淵推落山谷……”
    兒女婚姻,媒妁之言,她這個“一心一意”就是不守婦道、性情淫蕩,為了順利出嫁,買凶害人,這是殘忍惡毒、心腸狠絕。
    喻明英落井下石,“再加上幾句吧,傳言梁老爺想替燕齊盛拉攏禮王府,千方百計拆散燕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到處傳佈不實謠言。”
    “我也不是個沒良心的,等謠言傳開,我會請母妃遣人上樑府,問梁羽珊可否改變主意,倘若她願意改變主意,禮王府便出面澄清此事,甚至給一筆銀子作為補償,如果梁羽珊固執,非嫁不可……我不會手下留情,可以拿來交換還魂丹的東西多著呢。”
    “比方……”
    “比方梁家上下幾口人的性命。”
    聽燕視淵這樣說,喻明英樂了,因為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喻明英贊許地看了燕祺淵一眼,補充道:“不如趁此機會廣為宣傳,就說還魂丹不但救了你的傷,連你的腦子也救了。”
    燕祺淵同意,他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藉口讓自己恢復,恰好,梁羽珊給他搬出一個好臺階。
    這個晚上,三個人在屋裡密謀到深夜。
    接下來的十數日,再忙,燕祺淵都順了潔英的心思,想辦法帶她到處玩。
    她瘋狂地想把剩下的每一天都填得滿滿的,她要把想跟他一起做的事,全都做一遍,她要製造無數快樂的記憶,好在未來的每一天中想起……
    於是她講笑話、他也說;她跳舞、他舞劍;她唱歌、他吟詩;她說什麼、他應什麼,他用輕功背著她飛翔,他們鑿開結冰的河水釣魚,他們在野地裡吃燒烤,他們在深夜踩著雪上山,他們在下雪的夜裡坐在樹梢上看月亮……
    他們做很多的事,只是每次他提及“未來計畫”時,她就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只是每每都不順利。
    他非要說、非要談,非要給她架構一個美到不行的未來。
    他說:母妃幫我們買宅子了,離喻府很近,以後打通牆,兩家就可以自由往來。
    潔英笑著,心卻發酸,想:肯定是母妃敷衍他的吧,怎麼可能呢?燕梁兩家的婚事,就等著大事塵埃落定。
    他說:等大事抵定,趁你肚子裡還沒有娃娃,我帶你去尋師父和師兄吧,我們住的地方可美著呢。
    潔英還是笑著,心一樣酸。去不成了,就算那裡再美、再壯觀,都與她無緣分。
    他說:此事過後,皇上會明白,與其把東宮位置懸著,讓各派人馬去爭去搶,不如早點定下分位,讓百官們歇了心思,好好為朝廷辦事。
    到時,我的家底就可以讓你接管了,相信我,為夫的能耐絕對不比你大哥差。
    潔英笑得更心酸,這下子梁羽珊賺到了,不止完成夢想,窘困的家境也能獲得改善。
    男人和女人畢竟不同,他以為說得這麼樂,她就會改變心思。
    卻不曉得她越聽越難受,偷偷地,在夜裡看著他的臉流淚,偷偷地,用手指在他臉上描繪一遍又一遍,偷偷地給他寫信,一封又一封,每一封的重點都一樣,她要他幸福。
    他都知道的,她暗處做的動作他都知道。
    他為她的心酸而心疼,只是……他有他的計畫。
    不管計畫如何,他會竭盡全力守護她的幸福,一顆還魂丹不能交換她的幸福,更不能交換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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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6 00:27:01 |只看該作者
    尾聲

    這天,京城大亂。
    事情得從早朝開始講起,據說清晨太監發現皇上沉睡不醒,急召御醫進宮,一番診治後,說道:“皇上中毒已深,難以救治。”
    然後皇后接管後宮,把各宮妃嬪集中到一處,命人看管,並下令休朝一日,卻對外說皇上龍體微恙。
    自從皇上即位,從沒因為這種原因停了早朝,因此消息傳出舉朝譁然。
    緊接著許多大官的家眷被接進宮裡,許多大臣、皇親的府邸被御林軍團團包圍,進出不得,包括五皇子府在內。
    根本無人知曉,此時此刻燕齊懷是否還活著。
    皇上身邊只有皇后親自伺候,與其說是伺候,不如說是在尋找玉璽,內臣閣老已經聚在禦書房,討論皇上的病情與接任皇子。
    家眷全攏在皇后手裡,這會兒不舉薦燕齊盛,還要舉薦哪一位?
    即使燕齊盛行事荒誕,惡行不斷被爆出來,可眼下除了燕齊懷,無人能與燕齊盛的勢力抗衡。
    但是燕齊懷生死未蔔,就算他們賭上自己的性命,想要精忠報國,也得有人可以追隨。
    京城裡亂成一鍋粥,燕柏昆等一干燕齊盛埋在軍營裡的人起了作用,將領肯聽命的,便領著軍隊團團包圍京中權貴;不肯聽命的,一劍斃命,換成自己人,於是京畿三萬兵馬,將京城上下圍得水泄不通。
    夜深,潔英打包好行李,讓天藍把喻文、喻武和月白、虹紅叫進屋裡。
    她只打算帶天藍離開,可以的話,她也想把海棠幾個一起帶走,保險的話,最好連喻文和喻武也一起帶上。
    只不過,喻文和喻武跟在大哥身邊時日多,而虹紅和喻文之間好像有那麼點意思,考慮半天,還是決定只帶上天藍。
    天藍的個子夠高,眉宇間有股英氣,可以假扮成男人,時代不同,在這裡女人不能當背包客,而出門在外一切安全為上。
    上次回禮王府,金銀首飾她半樣沒取,只帶走五萬兩銀票,有了這筆錢,夠她在外頭另起爐灶。
    她認真盤算過,做生意她不在行,發明東西她不會,她也沒打算買一堆梨園子弟回來當班頭,做自己最熟悉的那一行,所以最穩妥的法子就是買田買地當土財主。
    有土斯有財,中國人千百年的觀念總不會出大錯的。
    她做足準備了,燕祺淵說過,今晚大事可成,如果她不想拖拖拉拉,和梁羽珊再度碰上,要離開得趕早。
    心裡當然不舍,只是……早就知道的事,磨磨蹭蹭的又算什麼?
    於是她置辦了酒席,宴請莊子上下,廳裡也擺上一桌,把喻文幾個都叫過來。
    潔英招呼所有人坐下,說道:“大少爺講了,這兩天過去大事抵定,咱們就要回京,大夥兒好好吃一頓吧,明兒個起來,就要忙著收拾行囊準備回京。”
    她拿起筷子,天藍跟著拿,卻發現所有人都不動箸。
    “怎麼啦?為什麼不吃?嫌棄菜色不好?行,回京後請大家到“食補”好好補一補。”
    她刻意說得輕鬆,卻隱約發現情況不對。
    只見月白、虹紅和喻文三人互看彼此一眼,喻文點頭,其它人才拿起筷子。
    “快吃、快吃,這是咱們在這裡的最後一餐,到時可沒這麼好的野味兒。”
    潔英招呼所有人吃吃喝喝,不斷勸酒,她說著開心的話,逗得眾人呵呵大笑,她刻意營造輕鬆的用餐環境,直到幾個人一一暈倒在桌上……
    她們離開莊子七天了。
    第一天辛苦些,走了好長一段路,才雇到馬車往北方前進。
    選擇北方沒有別的原因,就是燕祺淵肯定猜不到她沒往南邊走。
    因為他老是告訴她南方的事,說得她神情嚮往,他說要帶她去見師父,去看看他住了好多年的地方,他們約定了許多事情都在南方。
    所以,她最終選擇北方。
    “早點睡吧,明兒個還要早起。”潔英打發了天藍後,坐回床上,怔怔地,想起了過去的點點滴滴。
    他們成親不算久,連周年慶都還沒有過,可見得恩愛夫妻不一定到白頭,而且計畫永遠敵不過變化。
    是真的,不想嫁的嫁了;不想和離的和離了;想要天長地久的,卻匆匆結束……怎麼就沒有一件事在合理的想像畫面裡?
    這大概是穿越人的宿命吧,都想安安穩穩過一生,卻沒想到總是波瀾重重,一關接過一關。
    喻柔英沒好下場,她也沒好到哪裡去,所以老祖宗有教,壞女人當不得……
    她很佩服自己,居然還能夠自嘲。
    不過心是真的痛,痛得好厲害,想到再也見不著了,想到這一別就是永遠……
    那些個夜裡,話說得豁達。
    她總對著祺淵的睡顏說悄悄話,告訴他,只要他和梁羽珊願意為彼此盡心,婚姻就會美滿。她說人生就是這樣,沒道理一路順遂,總會有些曲折,但耐下性子隨緣,就會撥雲見明月。
    她還笑著祝福,祝他們早生貴子、琴瑟合鳴,可是……騙誰啊,明明就是難受、嫉妒,明明就是哀怨傷慟,可她非要假裝,假裝自己豁達輕鬆。
    她是演壞女人的料,不是演女主角的咖,她幹麼勉強自己委曲求全啊?真是傻了……
    所以他們成親了嗎?
    除去燕齊盛,祺淵不必裝傻了,對吧?
    燕齊盛逼宮、祺淵救駕,他不必襲爵,就可以替自己爭位,對吧?
    功成名就,再度成為皇上的左右手,成為太子的好兄弟,他的未來必定輝煌,對吧?
    他會因為她的離開而傷心嗎?
    應該會,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但男兒志在四方,斷不該為一個女人而頹喪的,對吧?
    這幾天,潔英總是重複地胡思亂想著,天藍問過她幾次,後不後悔離開?
    早就後悔了,其實從離開梁府大門那一刻,她就後悔了,只是她別無選擇……
    選項只有兩個,愛情和他的性命,愛情誠可貴,性命價更高啊!怎麼樣她也只能選後者。
    再次長歎,伴隨長歎聲響起的,是另一聲幽幽歎息出現,潔英猛然起身,側耳輕聽,不見了,是她聽錯了嗎?
    苦笑,是啊,她老是幻想他還在身邊,拉開床帷時,突然傻了……
    一個男人站在床前,他定定地望住自己,她沒有恐慌驚懼,只有淚流不停。
    是他,祺淵,即使天很黑、燭火已滅,即使她看不見他的身影,但是他的氣息是那樣地熟悉……
    兩人相對,淚水奔流,從無聲到有聲、到強忍……她再也忍不住了,低下頭蒙住自己的臉,啜泣不已。
    燕祺淵再歎,他該拿她怎麼辦呢?
    他轉身點亮桌邊燭火。
    潔英仰頭,兩人四目相望,她咬緊下唇,一副想憋住什麼似地。
    “本來想再多懲罰你幾天的,但是你再不吃飯,就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凹了、更醜了,本來就比不上他的容貌,現在輸得更嚴重。
    “吭?”她沒聽懂。
    “第一天,你只喝清水,第二天,你吃一碗稀粥。第三天,又喝水,第四天,還是喝水,第五天……”
    她的不吃不喝讓他心疼了,疼得放棄計畫、疼得不管不顧的追上來。
    原本想晾她兩個月的,讓她好好反省自己做錯什麼,讓她知道離開他日子會有多麼艱難,讓她學會沒有他在身邊,空虛寂寞會有多折騰人。
    他還安排了一出又一出的戲,讓她被欺辱、被修理,還想讓天藍幫著,把那五萬兩偷走,可是她還沒折騰到,他已經反被折騰了。
    當他看到喻文傳來的紙條上寫著“大少奶奶今天只喝幾口水,啥也沒吃”時,他就坐不住了。
    京城大亂過後,需要恢復秩序,事情多到煩人,可他不負責任地把事情全堆到大舅爺和父王頭上,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因為他晾不得她、折騰不了她,他看不得她受罪。
    於是他來了,快馬加鞭的來到她身邊。
    “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潔英訝然,他連自己吃了什麼都知道?!
    “天藍。”
    “天藍?!怎麼可能……”
    “天藍是我的人,正確說法是,除了海棠以外,虹紅、月白、菊黃都是我的人。”這是他在離京前做的安排。
    “不可能?她們是人牙子送來的,我親自挑選她們的!”
    “當初進喻府的十個丫頭都是我的人,被喻柔英挑走的,會在最短的時間裝呆裝笨,礙她的眼、招她的恨,尋機離開喻府,而她們四個留下來了。”
    這就是他做事的原則——滴水不漏。
    從在竹苑裡見到她的第一面之後,他就沒想過放手。
    母妃是明面上的安排,四婢是檯面下的佈局。
    潔英懂了,所以她的秘密安排,一件件全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好呆。
    “所以你早就知道梁羽珊跟還魂丹?”
    “不,所有人都聽你的話,為了讓我安心養傷,把此事瞞得透徹,要不是二舅爺把事情透給我,恐怕我到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裡。”他就不會找上天藍幾個,就不會逼迫她們配合自己演戲。
    “二哥?!他怎麼會知道?!”
    “傻瓜,你以為母妃真的會放你走?在梁家之前,她先到的地方是喻府。不過就算二舅爺沒說,七師兄也打算講了,那段日子,要不是因為我的傷,七師兄早將梁羽珊的事情告訴我了。”
    也只有她,天真的以為自己真的能夠隱瞞一切。
    “所以……”
    “所以你真的以為我會娶梁羽珊那種女人?是你覺得我太沒用,還是認為我太正直,欠了誰就該還?”
    不對!他就是個惡人,行事皆憑喜好。
    “可是如果不是她的還魂丹……”
    “了不起一命還一命,何況我買一送六,用七條命抵那顆還魂丹。”
    “我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長歎一口氣,他忍不住了,坐到床側,一把將她攬進懷裡,親吻她的額頭,讓她的氣息再度佔領自己的知覺神經,這樣一來感覺好多了……
    “那夜,京城大亂,由大師兄帶領的五千暗衛,領著聖旨斬殺帶著軍隊包圈皇親臣官的將官們,並包圍大皇子府,將府裡的幕僚官臣一舉擒獲,幾個師兄弟進宮,控制了燕齊盛和皇后,而七師兄替皇上解了毒,逼宮事件至此落幕。
    “皇上清醒後,燕齊盛被眨為庶民,判流放。聽到消息時,燕齊盛無法忍受,在獄中自盡身亡,妻妾沒為官奴、軍妓,喻柔英運氣還算不錯,她死得早,不必忍受那些折騰。
    “皇后賜七尺白綾,娘家一族或斬首或流放,莊氏從此絕於京城。在這次的事件中,京中有許多官員落馬,也有人趁機往上爬。”
    “有誰?對了,二叔呢,他怎樣?”
    想到當初祺淵傷重,燕柏昆一臉無事人的模樣,她就忍不住光火。
    “當夜燕柏昆帶領三千人團團守住禮王府,想趁亂殺死仲侖,幸而父王早有盤算,早將仲侖和王氏送出王府藏匿。師兄領著暗衛,帶聖旨到達王府時,他不肯束手就擒,混戰中他死了。
    “母妃感謝梁氏在我傷重危急時,透露還魂丹一事,讓她帶著和離書和嫁妝返回娘家。呂側妃知道燕柏昆的死訊之後,一病不起已經彌留。”
    “呂側妃和燕柏昆那一脈沒了?”
    “不,記得那個誣賴我的花兒嗎?”
    “花兒?我都忘記她了。”
    “她果真好手段,事後又勾引了燕柏昆幾回,珠胎暗結。等孩子生下,仲侖會把孩子養在身邊,接續燕柏昆那脈的香火。”
    潔英失笑,當時的一念之仁,卻替二房留了根。
    “那我爹呢?這次的事他沒摻和吧?”
    “有大舅爺在,你擔心什麼?不過岳父確實想要摻和的,就怕跑得比人家慢,功勞少一筆,惹得“新帝”生厭,只是大舅爺把他給迷昏了,對外道岳父染恙,這才讓他逃過一劫。
    “至於二舅爺,他知道咱們的計畫,所以在逼宮事件中,從頭到尾守著皇上,不讓燕齊盛和皇后得逞,他的忠心耿耿全看在父皇眼底,事情落幕後,他已經升為宮廷四品帶刀護衛。”
    “二哥高升,爹爹肯定高興的吧。他一直希望大哥和二哥能走仕途,偏偏大哥不樂意,二哥不長進。”
    “現在二舅爺比誰都長進了。”
    “是啊,人生際遇很難說。”
    “沒錯,尤其是梁家那幾口子。”
    “對,他們怎麼了?”
    “其實梁羽珊的父親和大哥是很謹慎的,在沒確定燕齊盛會贏之前,不敢下賭注,但我哪管得了那些,事發前幾天我就派人守在梁家門口,只要梁氏父子一出家門就被抓起來,我逼他們寫信回家,告訴家人,他們跟著燕齊盛要去做大事了,還說梁家馬上就要飛黃騰達。
    “待塵埃落定,我親自走一趟梁家,當時梁羽珊還作著春秋大夢,以為天亮後燕齊盛登基,梁家就此翻身,她更加配得上我的身分,沒想到……”他笑而不語。
    潔英心急了,“沒想到什麼?”
    “我演了一場戲,我帶人上門將她和嫂嫂、弟弟、侄子們全部抓起來,告訴她謀逆大罪、滿門抄斬,我要領他們到午門,劊子手以及她的父兄已經在那裡相候。
    “她慌了,卻還是想著與我討價還價,說她是我未過門的媳婦。我大笑,告訴她,等她死後,我會把她的牌位娶進禮王府。
    “聽到這裡,她已經驚得無法言語,她的嫂嫂跳出來急說我有義務救他們全家,因為還魂丹救了我的命。
    “最後我們達成協議,一顆還魂丹交換梁家七口人性命,他們交還婚書,並且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京城。母妃贈銀二百兩,把梁氏父子領出大獄,將他們一家送出京城。”
    就這樣?解決了?潔英不敢相信,“所以……”
    “所以你還要離開我嗎?”
    為什麼要?當然不要!
    沒有梁羽珊、沒有婚書、沒有那麼多的迫不得已,為什麼要離開。
    她一把抱住他的頸項,又哭又笑的,淚水跟著笑容一起溢出來,“我可以合理懷疑,喻文他們幾個並沒有被我的酒菜迷昏嗎?”
    “當然,要不是他們一路跟在馬車後,我能這麼容易追上你嗎?”難怪母妃說她傻,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傻,傻到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她親親他的額、他的眉,親親他的鼻子、他的嘴,她緊緊抱住他,用力說一聲,“謝謝你。”
    “謝我什麼?”
    他的心被焐熱了,多日來的擔憂終於放下,這個傻丫頭,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自作主張,還敢不敢欺瞞他,還敢不敢離開他!
    “謝謝你安排人在我身邊,謝謝你解決我解決不了的難題,謝謝你沒有讓我逃跑,謝謝你追到我。”她撲進他懷裡,心飽了。
    “以後碰到事情,能不能學著和我商量?”他的心已經軟下,卻仍然想要訓話她。
    這些天,想叨念她的話已經儲了一蔞筐,這會兒他有點明白,自己逾期未歸時,她有多氣、多慌。
    “我想啊,可當時你昏迷不醒。”她很懶,有人可以靠,誰想要獨立?
    “我醒來之後,為什麼不和我談開。”
    “我想啊,可是做人要有道義的嘛,不能言而無信。”
    重點是,婚書庚帖已經送出去,再無轉圜的餘地,何況梁羽珊誓死嫁他,她還能怎麼辦?
    “所以你選擇對梁羽珊言而有信,卻要對我言而無信了?你答應過我一輩子在一起,答應和我生兩男一女,答應過和我游遍名山高川,通通悔了?”
    “對不起,我心底也難受……”垂下頭,想起過去一個月的煎熬,她也很痛苦啊!
    “所以呢,是不是白苦了?所以是不是該更相信我?”
    她用力點頭,他現在說什麼都是對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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