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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淺草茉莉 -【榮恩商賈妻】《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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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0:20 |只看該作者
【 第九章】 玉石集會的測試

    有了嚴文羽的幫忙,他們總算有了落腳處,但因為房間有限,嚴文羽主僕三人便得擠一間,雷青堂、謝晉元、朱名孝一間,水玉蘭與方小喬兩位女眷則睡一處。

    分好房間後,嚴文羽、雷青堂等所有人關起門才開始真正將話說開來。

    「嚴大哥來此的目的是什麼?」雷青堂開門見山的問。

    嚴文羽肅容。「不瞞你說,我來查失蹤玉石匠的去處。」

    「你只是一名茶商,為何要調查此事?」他犀銳再問。

    「而你也只是藥材商,為何專程到此,目的不也與我相同?」嚴文羽反問。既然兩方都明顯知道對方有秘密在,不如開誠布公了。

    雷青堂神色一凝。「蘭兒的爹六年前死得不尋常,這趟是想對此仔細調查,再加上我剛買的勞役失蹤,以及之前那兩名偷渡上船的玉石匠下船後也被殺,我認為這幾件事有關聯,因此假扮玉石商人混進昌化,想找出這原因。」他簡單的說,並未說出查這事是為了替毛家翻案。

    因為毛家當年之事牽涉太廣,若輕易說出恐怕打草驚蛇,況且這個嚴文羽,他還要多方評估,才能確定能不能真正信任。

    嚴文羽見他帶著水玉蘭來,信了他的話,猜他逃不了水玉蘭的軟求,這才放下顧忌的替水春山查案。

    於是,嚴文羽瞧向水玉蘭道︰「當日我在杭州的柳葉客棧等了你三天,不見你到來,以為你不信我的話,原來是嫁了個有擔當的男人,願意替你犯險出面,這才不來找我。」

    水玉蘭輕笑。「是啊,他是我的良人,從未懼怕過什麼,我爹的事他早己已一肩攬下,當初不讓我與你多接觸,也只是因為小心行事,不想讓我陷入危險。」她替雷青堂解釋當日之事。

    他理解的微笑。「也是,青堂是做事謹慎之人,有這方面的計量也是應該的。」

    「那現在能否告訴咱們,你來此調查玉石匠的失蹤又是為什麼,他們與你有何關聯?」她接著問起。

    「這些失蹤的玉石匠是我的朋友,我輾轉打聽到他們最後消失的地點是在昌化,這才假扮玉石商人來到此地打聽他們的下落。」他說。

    「原來如此,那嚴爺來了幾天,可打聽到什麼了嗎?」水玉蘭再問。

    「是啊,此處玉石商人聚結,你可是已有收獲?」謝晉元也好奇的問。既然他們可說是目標一致,那互相打聽也不為過。

    「唉,我雖早你們幾日抵達,但坦白說,事情進展不太順利。」嚴文羽嘆起氣來。

    「怎麼說?」

    「雖說此地聚集了不少玉石商人,但卻只是一般商家,若真正要打入核心的買賣子則得另下功夫,而在這群頂級玉石商人中有個領頭人,名叫賈善德,這人人脈極廣,幾乎認識所有知名的玉石商家,若由他從中穿針引線,很快就能打入玉石買賣的市場,但這人自視甚高,若是手上的貨不夠上等,入不了他的眼,他根本不屑結交,或許是我的貨品質地不夠上乘,他瞧不上眼,我努力了這幾天,始終打不進那圈子,而這人是玉石界的核心人物,若不能與之結交,那想打聽任何消息都難。」嚴文羽無奈的說出自己的困境。

    聽到這,謝晉元瞧向雷青堂。他心中已有主意,就看雷青堂要不要了?

    雷青堂瞇細了眼,明白他的意思,抿著唇,半晌後朝嚴文羽提出合作,「我手上有一批南洋的玉石,品質與成色一流,拿出來絕對不會讓人失望,咱們可以合作,你找到人牽線賈善德,而我提供玉石讓他看,如此一來,你我都能達到目的。」

    嚴文羽與兩個心腹唐雄與趙英互瞧了一眼,最後點頭。「好,就這麼辦!」

    昌化有座湖,湖的面積雖不大,但湖的四周景色風光宜人,湖面上停滿了一艘艘的花船,花船是仿效西湖的遊船,專門招待昌化當地的名人雅士或達官鉅賈用的,這船分上下兩層,上層讓人遊湖觀景,下層則是供人飲酒作樂之處,而此地的花船上與西湖一樣也有船娘,這些女子多半面容艷麗,通曉音律,外加善解人意,伺候起男人面面到,深得鉅賈們的歡心。

    某艘華麗的花船正停在渡口等人,上層甲板上,雷青堂耐著性子候著,他等的正是賈善德,嚴文羽己透過關係將賈善德邀請上船,可這賈善德卻故意擺架子,已到時間仍遲遲不見人影。

    這花船上的船娘閒等期間,一雙雙媚眼直往雷青堂送去,見他面容雖端斂卻器宇非凡,個個心花綻放,大送秋波,頻以眼神作態示意,就想博得他的青睞。

    可這媚眼拋了半天,卻見他不僅視若無睹,那臉色還越來越嚴酷,甚至露出了極度的厭煩與不耐的表情來。

    眾女忍不住失望,莫不是遇到冰山了,否則怎會對她們這樣覯麗貌美的船娘無感?

    這時候,一人由下層出來,上甲板東張西望找人,眾女卻驚見雷青堂那萬年的冰山臉居然瞬間化凍,嘴角劃開了一條細細的弧度,冰山含笑,眾女不由得仔細去瞧那讓他破冰的人,是個俏麗的——小廝?!

    這小廝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皮膚光滑,鼻梁上有幾顆可愛的小雀斑,長得不胖也不瘦,健康悅目,教人打從心底覺得舒服,但不管如何可人,這人都是個男的!

    而雷青堂竟然對一個男人眉目含笑,這教眾女哪能承受,紛紛哀嚎甩袖的離開上層了,實在不忍見好好一個英俊公子愛的是男人。

    一時間,甲板上的船娘走得一個不剩,水玉蘭見自己一上來這些人就走光光,這還不打緊,走前還不忘給她一個妒忌怨恨的眼神。這是怎麼了,她得罪了她們嗎?

    她納悶的走向雷青堂,見他唇角帶著一抹笑。

    「幹什麼去了,怎麼現在才上來?」他詢問。

    「小喬對上回黑衣人劫船之事有些後怕,上了花船後緊張,奴婢安撫了她一會,見她好多了才上來找您的,對不起,讓您久等了。」她解釋。

    賈善德是主客,他不到,船不開,在等待的時候,雷青堂讓水玉蘭到甲板上來,他有話對她說,所以在這等她。

    他微蹙了眉。「早知道小喬不敢坐船,就不該帶她來的。」

    「其實還好啦,她只是一開始想起那件事,心情平復後就好多了,再說,她可是忠心耿耿的,奴婢若是上船,怎可能自己留在岸上,照她說法,無論如何都要在奴婢身邊保護的。」她笑說。

    這個小喬對她當真盡力報恩,赤膽一片,非要跟著她冒險,像這次來昌化,二少爺為了掩人耳目,身邊不好帶太多人,但她堅持同行後,小喬立刻表明態度,死都不肯自己一個人留在杭州別府,二少爺這才無奈的同意帶小喬一塊上路。

    雷青堂要不是看在方小喬對水玉蘭忠心的分上,他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多帶一個人來冒險的。他輕嘆,「罷了,名孝會照顧她,她應該不會有事的。」

    「嗯。」水玉蘭點頭嫣然一笑。「對了,方才那些船娘怎麼了,見到奴婢過來就走,還一副氣憤的模樣?」

    她不解的問。

    他瞟她一眼。「我想她們妒忌你吧。」

    「妒忌?」

    「可不是,我眼裡只有你,其他女人能不吃味嗎?」他理所當然的說。

    她無言,不過也懂了他的意思,雖說有些自大,但似乎是事實,她也反駁不了什麼,自己的男人確實很迷人,想起這點,她小臉略略酡紅起來。

    雷青堂真愛瞧她俏紅嬌顏的模樣,無聲的嘆了口氣,清俊的臉龐漾起笑,由袖裡取出一枚象牙章子來交給她。「這你收下吧!」

    她瞧著手中的印章,兩枚是一對的,印身一枚刻有「天長」,另一枚刻著「地久」,合起來就是「天長地久」。

    兩枚章子是各自的名字,刻有她名字的用五彩絲繩並加紅色的穗子繫縛,而他的雖也同樣用的是五彩絲繩,但加的是藍色的穗子,瞧起來極為精緻高貴。

    水玉蘭雙眼晶亮著。夫妻喜用雙印作佩飾,意寓成雙成對、雙雙對對,再加上印身上的天長地久字樣,她已明白他約她上甲板的目的,就是給她這個。

    「據說把它掛在身上,夫妻可以璧合珠聯,永不分離。」他眼裡藏著笑,內蘊深情,語氣極柔。

    他給她這個的意義她十分清楚,不禁心頭發熱,眼角有了濕潤的感動。

    「好的,我會天天將它掛在身上,您也一樣。」她將屬於他的章子親自掛在他的腰帶上,自己的則是交由他掛上。

    兩人互見身上的配印,皆是溫暖一笑,彼此的情意已經不需言語就能完全明了了。

    一絲溫柔笑意掠過他的唇,他拉著她一起欣賞湖岸景色,此時船雖未開,但和風愜意,湖岸上楊柳依依,綠意盎然,美不勝收,不禁感謝起這個賈善德來得晚,反而讓他們兩人擁有難得的甜蜜時光。

    忽然一陣風吹來,引她迎風而立,這個方向恰巧讓她望見岸上搭了座華麗的棚子,想來是有錢人家搭船遊湖膩了,改搭棚賞湖取樂,棚內坐了一男一女,那男子身穿錦衣,但身材微胖,其貌不揚,而女子卻是眉目如畫,美麗動人,女子正手持琵琶彈唱著,因花船距離棚子稍遠,聽不見這女子的歌聲如何,但這應該也不重要,因為那胖男子根本沒聽,只顧那女子上下其手,那女子沒拒絕,更不閃躲,還有意與他調情,邊唱歌還邊朝那胖男子拋媚眼,身子完全倒向男子身上。

    水玉蘭見了皺眉,光天化日,這般尋歡作樂實在不太好看,要嘛也找個隱密點的地方,這瞧著她都忍不住臉紅了,正想告訴雷青堂這件事,忽聽見朱名孝喊著,「公子,賈爺到了!」

    他們一聽,立刻收拾情緒,得要開始作戲了,至於那對男女,水玉蘭也無暇去提了。

    賈善德由嚴文羽親自領上船,雷青堂立刻迎了上去,水玉蘭扮小廝,自是趕緊跟在主子身後,低著頭等著吩咐,並利用機會偷看賈善德幾眼。

    這個賈善德四十多歲人,鷹鼻鷂眼,身材矮小,可眼神銳利,一瞧就是精焊之人,她光瞧他的相貌,便直覺這人非善類。

    「你就是田公子?」賈善德似用鼻孔看人,仰鼻對著雷青堂問話,雷青堂化名田雨,即是將雷字拆開再上下顛倒。

    「是,在下就是田雨。」雷青堂不矜不躁的應聲。

    賈善德見他年紀不大,卻已有見慣風浪的穩當,這便稍稍高看了他幾分,但他這人其實誰都看不起,只有自己最了得,因此態度依舊高傲。「聽說你手上有珍寶,特意邀我來觀看?」

    「田某手上確實有批珍寶,不過不知是否能入賈爺的眼就是了。」雷青堂說。

    賈善德聞言立即冷眼瞥向領他來的嚴文羽。「哼,若入不了我的眼,我說姓練的,你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我不跟沒用的人打交道的!」他不客氣的說。

    嚴文羽故意唯唯諾諾的點頭。「放心放心,我若辦事不力,別說賈爺不見我,我自己也沒臉去見賈爺的。」

    「哼,算你識趣,走吧,別耽誤我寶貴的時間,先看貨要緊。」賈善德說。

    「難得請賈爺上花船,船上的船娘們聽說您要來,早等著伺候您了,您不先讓這些船娘相陪一下再瞧貨嗎?」嚴文羽刻意問,像賈善德這樣的人都愛狎妓,他有意投其所好。

    賈善德一聽,卻意外的沒有承他的意。「不說正事要緊,等瞧完貨,有得是時間吃飯喝酒抱女人。」他不假辭色的說。

    「是是是,說的沒錯,那就請田公子領路了,親自帶賈爺去看貨吧!」嚴文羽發現這人並不好討好,立刻請雷青堂直接帶他去看玉石。

    「賈爺,這邊請吧!」雷青堂將人往下層請去。

    賈善德眼高於頂,走路姿態大模大樣,完全沒將任何人放在眼底。

    來到了花船的下層密室,謝晉元就在密室裡顧著這些值錢的玩意,見賈善德終於出現,只是隨意點個頭,應付應付,賈善德見他態度隨便,馬上不高興了。

    「這下人是誰?」他當謝晉元是小廝。

    謝晉元瞧瞧自己的衣著。這衣料雖非上品,但也算不錯,當他是下人,難道他有下人的氣質?

    「在下不是下人,是遠洋船號的船東,田公子的這批貨是我運來的,為人辦事得服務到底,貨剛由我船上搬來,貨既己送到我正要走,可你當我是下人,未免太離譜了!」他吃不得躬,不滿的道。

    賈善德這人勢利得很,一聽見「遠洋船號」四個字,眼都亮了。

    遠洋船號是近年發展極快,十分賺錢的航運商,想不到對方即是船東,讓賈善德馬上諂媚了起來。

    「賈某有眼無珠,不曉得您是遠洋的船東,失敬失敬了。」

    謝晉元冷瞧他一眼。「不敢當。」他撇嘴,姿態不比賈善德低。

    賈善德卻不敢生他的氣,因為他這人看高不看低,清楚謝晉元的財力有多雄厚,自然是不敢去招惹他。

    「身為遠洋船號的船東,居然勞您親自送貨,這是和田公子有交情嗎?」他仔細問。

    「當然,田公子是我的朋友,他的貨一向由我親自運送。」

    賈善德一聽,立刻若有所思的看向雷青堂,似乎對他的身分重新評估了,而雷青堂當初沒要謝晉元喬裝,就是希望利用他遠洋船號的名聲加重自己的分量,這目的現下瞧來是達到了。

    水玉蘭瞧賈善德這人尖嘴猴腮,心思狡猾現實,對他著實厭惡得很。

    「田公子,賈某既然來了,就讓我瞧瞧你的貨吧。」賈善德口氣好多了,不再那麼不可一世。

    「好的,東西都在箱子裡了。」雷青堂讓朱名孝將箱子打開,裡頭盡是玉器古玩。

    賈善德利眼馬上睜大,蹲下去一件件的審視起這批玉器,每件物品都教他讚不絕口,簡直滿意極了。

    「青金石,這好——東菱玉,這個更好——還有這個也是珍品——啊,我多年不曾見到這種古玉了,這……」他驚嘆連連。

    雷青堂與嚴文羽暗地裡眼神交流,嘴角都浮出一絲冷笑。

    賈善德檢視完所有的東西後,滿意的站起來,拍起雷青堂的肩爽快的說︰「田公子的東西果真不凡,我今天沒來錯了,你這批貨我全吃下了!」

    雷青堂意外他買東西這般爽快。「那好,難得遇到識貨人,田某會便宜賣,希望賈爺滿意。」為了結交賈善德,他已經打算賠本釣魚。

    「好好好,那就多謝了,練爺不是說船娘已經在等咱們了?不如這就去喝一杯,咱們邊喝邊聊。」賈善德高興起來,馬上說。

    下層的廳上早己備好了酒席,水陸雜陳,賈善德見了更是笑容滿面,特別是當那呰船娘全往他身上貼去時,他的淫相更是整個顯露出來了。

    可誰知道這廝喝醉後居然瞧上了長相甜美的方小喬,硬是要拉方小喬過夜,嚇船時心情就已經起伏不定的她臉色更加發青,後來經眾人勸阻賈善德,告訴他方小喬的性別,他醉眼瞧她一身小廝裝扮,這才打消念頭,招了其他船娘過夜享樂,當晚他玩樂得極為盡興,雷青堂他們總算是成功的釣到賈善德這條魚了。

    所謂的玉石集會,除了街頭到處有玉石買賣交易外,其實買賣最大宗的便是以賈善德為首的聚會了。

    能有資格受賈善德邀約出席聚會的人非富即貴,全是腰纏萬貫之徒,賈善德八面玲瓏的穿梭在這些人當中,穿針引線,大賺交易財。

    在這裡一擲千金買玉器的人多得是,賈善德的作用便是拱這些人揮金如土,買下所有玉器,難怪玉石商要以他馬首是瞻,因為他人脈廣,東西到他手中沒有銷不出去的。

    雷青堂一行人自從那日用謝晉元運來的玉器在花船上收服了賈善德之後,便成功打入賈善德的圈子,這聚會他們也因而有幸參加了。

    而謝晉元那日協助騙過賈善德之後,便離開昌化回去了,畢竟他航運事業極為忙碌,這次為了幫雷青堂的忙,再加上愛湊熱鬧的個性,這才多留了幾天的。

    不過好像聽說祁州似乎出了什麼事,也讓他趕著回去,雷青堂與水玉蘭本是極為關心,但一問又像是沒什麼大事,謝晉元只說他先回祁州了解,若真有狀況會通知他們的,兩人道才放心。

    再者他們也想說祁州雷家是地方大戶,有百年基業,如今又是雷青雲當家,他處事妥當,能出什麼事,就沒再多想。

    「二少奶奶,這些人生活驕奢,即便佳肴滿桌,仍嫌沒有可以下筷子的地方,瞧那人明明對著滿桌子菜還在喊無下箸處!」方小喬小聲與水玉蘭交談,她教這裡的日食萬錢、食前方丈給驚嚇到了,何時見過這樣奢華的景象,連每個人手上的杯子都是玉雕的。

    水玉蘭輕嘆,這便是與外頭不同的另一個世界,這般揮霍無度、鋪張浪費,可多少人卻在外頭苦分不到一塊餅吃,想起爹娘死後,自己慘到幾乎行乞維生,曾多日饑餓未進一粒米食,因此養成對食物絕不浪費,把握每個吃東西的當下,在祁州雷家時,四少奶奶才會老是取笑她,一塊餅就能將她騙去做苦工了。

    而今再看看這侯服玉食、金迷紙醉的情景,不禁搖首,當真天上與地獄的兩個世界。

    「二少奶奶,您想,在這裡真能打聽得到什麼消息嗎?」方小喬低聲的再問。他們到此是有目的的,要知道失蹤玉石匠的去處。

    「這裡雖聚集了不少玉石商和買貨人,但咱們行事得萬分小心,不能明目張膽的查問,只能暗訪,不過我相信,在這裡一定能找到線索的。」

    「嗯嗯。」方小喬猛點頭。

    事實上,朱名孝和趙英、唐雄他們已經很積極的穿梭其中,技巧的在打探消息了。

    方小喬自認口拙,怕自己沒打聽到什麼,反而不小心洩露了自己的目的,只打算去偷聽這些人談話,希望能聽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田公子,原來你在這兒,來,這兒有批貨想請你瞧瞧。」賈善德忽然找上雷青堂。

    雷青堂見賈善德似笑裡藏刀,仍不動聲色,面無波瀾的跟著他過去,水玉蘭扮成雷青堂的小廝,當然亦步亦趨的跟著,嚴文羽做事謹慎,怕有問題也一道跟去。

    然而,水玉蘭以為賈善德讓雷青堂過去只是鑑賞玉器,哪知到了一處廂房,這廂房裡約莫坐了十多人,這些人衣著華貴,神態高傲,想來玉石界中最有分量的人物都在此了。

    這些人不僅有錢有勢還有權,尤其在浙江一帶幾乎能翻雲覆雨,水玉蘭見這態勢,曉得這關不好應付了,應該不只是單純鑑賞玉器這麼簡單。

    見多識廣的嚴文羽當然也瞧出不尋常,暗暗為雷青堂擔憂起來。

    果然,賈善德當著所有人的面問道︰「各位,眼前的這位青年才俊姓田,也是位玉石商,可在座的,有誰見過或聽過他的?」

    雷家在藥材界呼風喚雨,但隔行如隔山,玉石界的人當然沒人識得雷青堂,而雷青堂雖經營牙商事業,這其中也有玉石的買賣,但畢竟是小宗,又極少親自出面接洽,見過他的人就更少了。

    賈善德見所有人都搖頭,立刻冷笑。「我瞧田公子拿出來的貨雖然都是稀世珍品,似你的人卻打聽不出一點來歷,這不古怪嗎?田公子莫非不是幹咱們這行的?」

    他是個疑心病極重的人,很難輕易相信人,那日花船回來後,即著手請人調雷青堂,卻都一無所獲,便開始起疑。

    雷青堂見精識精,雖當眾被質疑不是玉石商,但也只是淡淡抿笑,並不見一絲慌亂。

    「田某初入這行不久,眼前的都是前輩,又如何會認識我這樣的小輩。」他避重就輕的說。

    賈善德見他軒昂自若,氣度不凡,也有些讚賞,但要因此解去疑心,絕對不可能。

    「既才初入行,出手即能拿出高擋玉器,你這小輩不簡單啊!」賈善德繼續道,指的是他那批南洋玉器。精明銳利的眼眸不住地盯著雷青堂看,不放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

    賈善德之所以能在這行穩坐龍頭之位,靠的就是行事小心,絕不錯信任何人。

    雷青堂神態如常。「賈爺人脈廣,田某認識的人也不少,之前那遠洋船號的船東就是我的好友,田某要什麼貨,他都有辦法幫我由各地調來。」

    「話是沒錯,那船東賈某也親眼見過,但是,忽然騰空冒出一個小輩,這事已經奇怪,且你還透過姓練的牽線,擺明就要我上鉤,而這姓練的瞧也不是個有用的人,拿出的東西不入流,卻能和你一道,你二人的組合未免也太可疑了!」這話連嚴文羽也懷疑上了。

    雷青堂和嚴文羽沒想到這賈善德會聰明至此,他們當真小看這人了。

    賈善德笑得極為陰險。「怎麼?不說話了,你二人莫非真有鬼?!」他語氣凶狠的問。

    水玉蘭在一旁為他們兩人捏著冷汗。

    這時,朱名孝、方小喬、唐雄、趙英都讓人「請」來廂房了,他們四人瞧起來頗狼狽,像是教人強押過來的。

    「賈爺,這幾個人到處與咱們的客人閒聊,問了不少玉石匠以及聘請勞役的事,不知有何意圖。」賈善德的人一面稟報,一面不滿的瞪著朱名孝他們。

    水玉蘭見狀更著急了,若他們真被拆穿,照賈善德的狠戾程度,他們一行人恐怕都走不出這了。

    「意圖?田某既入玉石這一行,當然對玉石匠求才若渴,好的玉石匠能為田某雕出絕頂好貨,助田某賣出更高的價錢,而勞役,在座誰家裡沒有一兩座礦石山的,就算沒有,玉石廠總需要大量的勞役幫忙加工玉石吧,我的人打聽這些有什麼錯?挖角、找人,本來就是同行競爭的事,賈爺若要以這誣衊咱們來意不善,那真正動機不明的反倒是賈爺你了!」雷青堂說的義正詞嚴,毫不見心虛。

    「我有什麼動機?」反被指控,賈善德愕然。

    「賈爺不覺得自己言清行濁、行為卑劣嗎?若當初就懷疑田某,為何用市價的一半就收了我那批貨?」

    眾人這一聽,精明得都豎起耳朵來,賈善德半價買來的貨,可賣他們不只一倍多,這中間賺去多少暴利,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賈善德被說得惱羞成怒。「好,你若要消除眾人的懷疑,那便做個測試就知,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玉石商,還是假冒混進來意圖不軌之徒。」

    「測試?什麼樣的測試?!」嚴文羽沉著臉向,這處境越來越危險,他們都不是真正懂玉石的人,若真做什麼測試,馬上就會被看穿的。

    賈善德撇嘴嗤笑。「這測試很簡單,只要有些底子的都能通過,可若不是這行的人,那是決計騙不過去的!」

    水玉蘭心一緊,朝雷青堂望去,見他仍舊泰然自若,十分鎮靜,不禁佩服起他的處變不驚。

    「是嗎,請賈爺測試吧。」雷青堂臨危不亂的說。

    「來人,將東西拿上來!」他吩咐。

    立刻有人將一批玉石搬進廂房裡來,一一陳列在眾人面前。

    賈善德見東西擺好,陰沉一笑。「來,既是玉石商,應該分辨得出這些是什麼玉石,田公子,請吧。」要讓他說出眼前玉石的名稱。

    雷青堂雖說不是正宗的玉石商,但因為經手牙商生意也曾研究過,要分辨並不難,他沉穩的開口道︰「這是紅碧玉,這是水晶、粉晶、茶晶……至於這個是瑪瑙、虎眼石、新疆黃玉、菊花石、孔雀石、白玉、黑曜石……」他輕易的點出所有的玉石名稱來。

    眾人點頭,這人肚子裡是有那麼一點東西的。

    水玉蘭與嚴文羽他們立即鬆了口氣。

    「很好,不過這只是第一關,後頭還有,來人,下一批再搬上來。」賈善德不甘心的再吩咐。

    這次搬上來的有玉瓶、玉盆、玉罐、玉壺、玉杯、玉環、玉戒、玉如意等等玉製品。

    「說出這些東西的價值來吧!」賈善德要求。

    雷青堂沉吟了半晌,若單純評估這些玉的價值他倒能估個十拿九穩,但若加上精巧的製作工藝,那價值往往翻倍,而若雕製的人是名家,那價值又再更高,還有年分也是決定價格的重要因素,若看走眼的話,這價格估出來就鐵定鬧笑話了,而賈善德要測試的就是他的眼力,能否瞧得出這當中的厲害。

    但,這並不是他的功力能做到的,嚴文羽也瞧出這點了,只能心急如焚,卻不知該如何幫他。

    「田公子怎麼遲遲不出聲,這是估不出來嗎?」賈善德意氣洋洋的問。

    雷青堂臉色略變,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的水玉蘭忽然走到了人前道︰「估價這種小事哪用得著我家公子出面,我這個小廝代勞就可以了。」

    見她突然跑出來,雷青堂不禁吃驚了,嚴文羽更是愕住,更別提朱名孝等四人有什麼表情了。

    朱名孝幾個心想,她這是來幫忙還是來鬧場的?這場合可玩笑不得,若是出包,人家都會沒命的!

    「在座的可都是眼力過人之輩,你小子可別丟了我的臉才好。」雷青堂出聲,言下之意竟是有意讓她試試了。

    朱名孝等人原以為他會喝退水玉蘭的,想不到他卻沒這麼做。

    嚴文羽立即瞧向雷青堂,見雷青堂眼神有幾分篤定,驀然想起在蘇州時,方小喬不慎撞落他的玉珮,水玉蘭一眼就能說出玉石的價值。莫非雷青堂也想起這事,所以願意讓她試?

    可誰都不知水玉蘭那回是不小心猜中的,還是真瞧得出價值來?萬一是猜的,這……嚴文羽捏緊了拳,心中難免坎坷不安。

    「請主子放心,奴才自幼跟在您身邊,您的本事奴才就算沒全學會,至少也學了個六、七成,這點小測試,奴才行的。」水玉蘭表現得極為自信,還故意說本事是跟雷青堂學的,讓其他人不至於拒絕讓她上場。

    雷青堂泰然微笑,不在乎冒險。「既然如此,田某想若連我的小廝都能通過測試,那大夥應該不會再懷疑我什麼了吧?」他瞧向眾人,這是決定就讓自己的小廝出面了。

    賈善德覺得雷青堂實在囂張,就不信他一個小廝能有多大能耐。

    「行,希望你的下人別讓大家失望了。」他哼笑著同意了。

    水玉蘭這才慢慢的走向一排玉器前,細細琢磨了幾眼後,微笑的開始道︰「這玉瓶是前朝的作品,但應該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不過因為有些年代了,大約值——六百八十兩吧!」

    這一開口就讓賈善德變臉了,因為一字不差,價格就是這個數。

    「再來嘛……這個玉盒,本朝之物,但盒身的麒麟是百年前的玉石大匠朱磊所雕,所以也頗有價值,一千三百兩跑不掉。」

    眾人倒抽一口氣,連出自誰之手都能說得出來,這不簡單了。

    「至於這個玉環,不值什麼錢,仿的吧。」

    賈善德臉色己是極差了。沒錯,他故意在珍品裡放些假貨,打算魚目混珠,瞧能否騙過人,想不到竟一眼被看穿。

    「這玉壺是五百年以上的古玉製成,照理應該是宮中之物,怎會出現在這裡?這……怎麼流出來的?」她忽然吃驚的問道。

    而她這麼一說,更驚訝的是在座眾人,紛紛瞧向賈善德。宮中之寶怎能流入民間,就算民間得到,也必須繳回,若有私藏者,可是要被治罪的!

    賈善德心裡一驚,慌忙去將那玉壺收回。都怪他的手下,忙中有錯,竟然將這樣東西混進來,偏還讓這小廝說出來,這下可為他找來麻煩了。

    「這……這看錯了,這不是宮中之物——這是——」

    「不,這小子沒說錯,三年前我有幸去到宮中,替皇上鑑賞幾件古玩,在寶慶殿就見過這樣東西了,這是宮中玉壺,可怎會在賈爺手中?」廂房內有人開口了。

    賈善德尷尬不已,本是要讓雷青堂一行人難看的,卻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下不知如何替自己解圍了。

    幸虧除了那替水玉蘭說話的人外,這廂房裡的人多與賈善德交好,大夥假裝沒聽明白,還裝傻替他圓場道︰「賈爺真是的,愛寶物成痴,這就仿來了,這仿的也真,真讓人以為是宮中之物了。」

    「是啊,是啊,我這人就愛玉壺,見寶慶殿裡有一個,就逼得自己的玉石匠找來古玉,非要仿個一模一樣的出來,罷了,這仿的幾可亂真,你這小子這個就算猜對了,再看下一個吧!」賈善德抹汗說,草草結束這件事,否則再鬧下去,真可能要因私藏宮中物而被治罪了。

    水玉蘭瞧向雷青堂,這是讓他決定要不要追究下去,若她真咬定這是真貨,那賈善德也辯不得的,這算抓到他的把柄了。

    可雷青堂卻對她搖頭,讓她別追究,繼續瞧別的,她咬咬唇,本不明白為何不趁此機會讓賈善德下不了台,但隨即再一想就又明了了。他們的目的是要與賈善德結交,利用他的人脈查真相,若真的與他交惡,那之後哪好辦事?遂就聽從雷青堂的意思揭過此事,之後再估了幾件都極準,可她瞧了一柄玉如意後,忽然心跳加速,表情有些不對了。

    「這是……水春山的作品……」她聲音微顫的說。

    「水春山?這人不是獲罪死了不少年嗎?」提起水春山,有人討論起來。

    「就是說,這人也真是可惜,他可是近代玉石匠中的第一把交椅,可怎會糊塗到幹出監守自盜的事來,毀了自己前程不說,連家中妻小也不保,當真值得眾人引為借鏡,人莫要貪心啊!」

    「不,他並非——」

    「還不住口,主子們說話,有你這奴才插口的嗎?快估出價格來,咱們這關算是過了。」雷青堂阻止她衝口而出可能暴露身分的話。

    被這一喝,她驀地打了一個冷顫,完全清醒了,懊惱自己怎能一時失去理智,在這場合與人爭辯,立刻沉穩下心思來,硬將父親被辱的淚水吞回自己的肚裡。

    「這是水春山十年前的作品,據說他有個女兒,在女兒五歲時,留給女兒當嫁妝用的,可這只是傳說,不見得是真的,而這柄玉如意的玉質雖不錯,但水春山是有罪之人,這東西自然也跟著貶值,大約二十兩的價值。」

    她心痛的說,當年只要是爹雕的東西,隨便一件就是值數百兩,可如今……她雙拳緊握在袖子裡,為自己的父親感到悲痛不值。

    雷青堂見她臉色已發白,立刻上前朝眾人道︰「好了,田某這小廝並沒有讓眾人失望,這測試也該結束了吧?!」

    所有人均無話可說,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下人,居然懂這麼多,之前還道本事只有主子的六、七成,那不表示主子更加的厲害,他們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不,還有最後一項測試,若連這也過了,我便相信你真是同道中人。」賈善德不善罷罷休,非要再測一項。

    嚴文羽面色不悅。「賈爺這是要與我們為難到底了?!」

    「說什麼為難?要進咱們這子並不容易,大家都是有家業之人,若誤交朋友,惹禍上身,那是誰也不願意見到的。」賈善德刻意揚高聲說。

    眾人聽了,當然又是頻頻點頭,一切小心為上是沒有錯的。

    「那你又想怎麼測試?」嚴文羽忍氣問。

    嚴文羽臉色一變,就連雷青堂都斂下面容來了。

    所謂毫雕是必須在微小的事物上雕刻東西,然而這是一門幾近失傳的雕刻藝術,現今可沒多少人會這項技術。

    賈善德提出這個測試,分明是在刁難,畢竟雷青堂他們假扮的是玉石商人,而非工匠,他這個要求一提出,眾人都知他是有心為難了。

    「可以,奴才能做!」水玉蘭忽然又說。

    這下所有人都震驚了。毫雕他也會?!眾人的表情全帶著質疑。

    「你……」雷青堂望向水玉蘭,她能估出玉器的價值他不意外,但毫雕這技術,就真真令他吃驚了。

    她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希望他能繼續信任她。

    他一凜,除了信她別無他法。「嗯,你去吧!」

    賈善德馬上要人拿出刻刀來,讓她在米粒大小的玉珠上刻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落刀時,雷青堂喊了一聲,「等一下。」

    「怎麼,反悔了,怕讓小廝出來丟臉了?」賈善德皮笑肉不笑的問。

    「田某既讓她試,又怎可能後悔,只是,田某這小廝在眾人面前一再展示長才,這次若她能完成毫雕作品,我這做主子的想替她討件這裡的東西當作獎賞。」

    「要獎賞?可以,你要替她討這裡的什麼當獎賞?」賈善德問。

    「等她完成作品後再說吧。」他先不提。

    「行,不管你要什麼我賈善德都給得起。」賈善德口氣極大的說,不怕他獅子大開口。

    況且雷青堂不追究玉壺之事,他心裡有數,雷青堂還不敢真的得罪他,因此放心說大話。

    這事說定後,雷青堂示意水玉蘭可以開始動刀了。

    他從未見過水玉蘭雕刻過任何東西,這回也算是初見識。

    所有人包括賈善德也都睜大眼睛的在瞧,見她手指靈巧的在米粒大小的玉珠上雕刻,一個時辰後,她完成作品了。

    她先將東西交給雷青堂過目,他瞧了後一怔,半晌沒有說話,嚴文羽見他沒動靜,自己將玉珠取過來瞧,瞧了也是一臉的驚訝。

    之後陸續傳閱其他人,最後到賈善德手中,他瞧了頓時說不出話了。

    她在玉珠上雕了一株蘭花,這應該是世界上最精巧的蘭花了,細膩的程度如花蕊細紋都刻劃得相當清晰。

    她這門手藝當場震懾所有人,連賈善德都佩服不已,再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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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0:36 |只看該作者
【 第十章】 鳳血石之謎

    雷青堂等人雖順利通過考驗,卻不知賈善德聚會的場所廂房另有天地,耳房內還有人在,這人透過耳房的小洞觀察廂房內的情景,藉以了解廂房裡每個人的一舉一動。

    「這叫田雨的,連身邊的小廝都這般厲害,可見他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這人欣賞的說。

    「是挺有些實力的,不過……這些人好面熟……」這人右側有個黑衣人,他往小洞瞧一瞧廂房內的人後,忽然皺起眉頭道。

    「面熟?怎麼說?」這人訝然。

    黑衣人努力思索了起來。「小人記得……當日在蘇州時,為追殺逃脫的兩名玉石匠,追上了一艘船,本想屠船滅口,但船上的人武功不弱,咱們這才沒達成目的退走,且因為走得急,並沒來得及確認這些人的身分,但小人這會可以確定的是,這姓田的帶來的這幾個人,雖都經過變裝,但應該與當日在船上的是同一群人,尤其是那個長相秀氣的小廝,她分明是女的,卻假扮男人,這群人有問題!」

    這人一聽,神情驟變,胖臉猙獰了起來。

    雷青堂與嚴文羽一行人離開賈善德的聚會,回到客棧之後,水玉蘭盯著眼前的那柄玉如意,熱淚盈眶。

    她沒料到自己有機會再見到此物,更沒想到雷青堂會替她向賈善德要來這樣東西。她激動不已,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二少奶奶,這玉如意當真是您父親要留給您當嫁妝的嗎?」方小喬問。

    水玉蘭淚眼婆娑的點頭。「那年過年,娘帶著我去娘家拜年,回來時,爹就將雕好的玉如意放到我床頭了,可我貪玩,沒理會,一直和鄰居的小孩玩到入夜才回來,草草吃了飯倒頭就睡,也沒去問爹給我這個做什麼?

    「可睡到半夜,爹過來了,坐到我床前一手拿著玉如意,一手撫著我的臉龐,因為冬天寒冷,爹的手冰涼,便將我凍醒了,可我貪睡,就是不願意睜眼,爹曉得我這德性,就不逼我醒來說話,自己一個人將話說了。

    「他說,這玉如意的玉是用咱們水家的家傳古玉雕的,將來我出嫁時要當嫁妝用的,讓我好好收藏,在暖被中的我只含含糊糊的點頭,表示明白了,可哪知幾年後爹會出事,家中所有的值錢物品全讓官府給抄了,就連這柄玉如意也讓官府拿去……」說到這她已泣不成聲。

    雷青堂不捨她哭得如此傷心,過去抱住了她。

    「多謝二少爺替奴婢拿回玉如意,要不是您,奴婢也取不回爹的遺物……」她淌淚,非常感激他為她做的事。

    他替她將淚水拭去,當他聽她說出玉如意的事後,他便已打定主意,要替她拿回這樣東西,因此才會開口要求若她完成毫雕作品,便要取現場的一樣東西。

    「別哭了,東西已經重回你手中,你爹的這份心思沒白費,將來咱們成親後,這柄玉如意也會是咱們的傳家寶。」他輕聲告訴她。

    她抱著玉如意,心情激動,足足又哭了好一會,心情才逐漸平復下來。

    見她心情稍有緩和,嚴文羽已經忍不住迫不及待的問起,「你怎麼懂玉器的價值,又怎雕得出失傳己久的毫雕來?」

    她今天露這兩手,實在教所有人驚為天人,不敢相信一個年紀小小的「小子」能有這樣的能力,就連那賈善德也是目瞪口呆,不得不放過他們。

    「爹娘只有我一個孩子,娘從小教我識字,爹則教我認識鑑定玉石,爹常誇我人不精明但貴在學東西專注,所以對玉石只要過目就能記下出處與來歷,再依這個去評估判斷價值。六歲那年,爹開始教導我毫雕技術,說這是只有咱們水家人才會的獨門功夫,這手功夫不能失傳,讓我定要學會,我這也是苦練過幾年的,只是後來家毀人亡後,我便再無機會繼續雕刻,只將這技術偶爾用在與四少奶奶學做的點心上頭做些花樣罷了,無人知道我會毫雕這門功夫,」她解釋。水玉蘭一說開,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大家雖都已知曉她是水春山的女兒,但以為水春山獲罪時她才九歲,誰能想到在此之前她己學會了水春山的絕技,不禁對她的能耐感到佩服。

    「蘭兒,這次幸虧有你,你幫了大忙了,要不然,賈善德不會放過咱們所有人的。」雷青堂感謝的說。

    她搖頭回道︰「這沒什麼,是奴婢剛好能幫上忙,但若非見您那麼鎮定,奴婢也早就慌了。」

    嚴文羽點頭,不由感到汗顏,他年長雷青堂許多,但論處變不驚,自己還是不如這年輕人有定力。

    「是啊,你二人可真讓人大開眼界,一個泰山崩于前而能面不改色,一個則是身懷絕技無人知曉,你們真教人刮目相看。」嚴文羽稱贊他們不已,但讚完,瞧了桌上的玉如意,想起一事的又說︰「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玉如意是被官府沒收的,怎會出現在賈善德手中?」

    「不只這個,還有那玉壺,那可是宮中之物,連這個他也拿得到手,可見這賈善德不簡單!」朱名孝對這問題忍了很久,嚴文羽一提,他馬上附和。

    「難不成,姓賈的與官府甚至朝中的人有勾結?!」方小喬也說。

    「若真是如此,就搭上線了,這賈善德是官府的中間人,他定是與玉石匠以及勞役失蹤被殺的事脫不了關係,這才會行事這般小心,對周遭的人過濾再過濾,否則不過是個玉石商的聚會,何必弄得這般謹慎。」雷青堂沉思道。

    「沒錯,官府定是透過他也賺取了大量的金銀,要不,他怎會這麼囂張,又怎會有不斷的貨源提供買賣!」

    嚴文羽想通似的擊掌說。

    「所以咱們只要在賈善德身上下功夫,應該會找到線索的,這總比大家冒險四處打探卻沒個目標要確切多了。」水玉蘭道。

    朱名孝與趙英他們一聽,不禁有些尷尬了,自己打聽消息被逮,只能說技巧太差,大失顏面。

    水玉蘭見他們幾個低了頭,曉得自己的話讓他們難堪了,馬上著急說︰「你們別誤會,我不是責怪或譏笑你們,而是這樣打探消息本來就危險,又不見得有效,你們肯冒著危險做這些事,已經當真十足夠義氣的了。」

    他們幾個人聽了,這才沒再低頭不敢見人。

    「希望賈善德這次是真的信任咱們了,這樣咱們才好辦事。」嚴文羽無奈說。

    「我想他是讓蘭兒的毫雕絕技收服了,還說下次集會將帶來特別的東西讓咱們瞧,若是對咱們還有疑心,就不會在咱們面前展示什麼特殊之物。」雷青堂道。

    「是啊,咱們離去前他是有說這話,而我倒是很期待那姓賈的會帶來什麼樣的寶貝,希望這東西能是咱們的線索,才好透過他,揪出後頭更大尾的魚!」嚴文羽森然的說。

    「嚴爺說的更大尾的魚,指的可是浙江布政使王興業?」水玉蘭沉著臉問。

    「沒錯!」

    「你曾告訴我,我爹的死與這人有關係,因為爹當年不想聽命於這人的話雕刻玉石,且雕刻的東西見不得光,這才死於非命的,這事你可有根據?」當初在別府時,嚴爺正要告訴她此事,但二少爺發現被騙後立刻折回來,便打斷了他的話,沒讓他再說下去。可現在,她認為有必要問清楚。

    嚴文羽神情變得異常深沉。「直接證據沒有,但我查出這些人的出事都是從王興業來做布政使後才開始的,尤其是你爹,他曾非常倚重你爹,卻連你爹也不惜殺害,可見他隱瞞的事定不小,而這東西絕對與玉石脫不了關係!」

    「若真是這樣,究竟是什麼樣的玉石不能見光,凡得知的人都必須死?!」她震撼道。

    「這些就得靠咱們這趟昌化之行查出來了。」雷青堂表情同樣凝重,心中同時也有了計較,除了水春山的事外,毛家的血案也緊扣著這幾件事,雖然發生的時間不同,但他幾乎已經確定毛家案與水春山案必定有關聯。

    「蘭兒,上回我去杭州雷家別府時,就是想問你爹死前可曾對你說過什麼,或有留下什麼姝絲馬跡的線索可供咱們調查的?」嚴文羽問道。之前因為雷青堂的阻止,讓他沒法問起這件事,而今他們已經彼此信任,相信雷青堂不會再阻止他了。

    雷青堂朝水玉蘭點頭。「說吧,仔細想想當年你爹可有什麼異狀嗎?」到了昌化,他與嚴文羽合作了這許多事,他已經視嚴文羽為盟友,不再防備他什麼了,遂要水玉蘭盡管說出知道的事,因為他也想藉由水春山的事找出更多的線索。

    「爹死前並未對我或娘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可我記得爹在出事的前兩天,曾帶一塊玉石回來。」水玉蘭靜下心來細細的回想過去後說。

    「玉石,什麼樣的玉石?」嚴文羽急問。

    「我記得那是鳳血石。」

    「鳳血石?這很珍貴嗎?」他對玉石研究不深,便向個仔細。

    「鳳血石含有辰砂,顏色比朱砂還紅,因為顏色像雞血一樣鮮紅,所以也稱雞血石。此石美麗、晶瑩、稀少,被譽為(石后),是相當罕見珍貴的玉石。」她告訴嚴文羽。

    「你爹突然帶這麼稀有的東西回來,必定有問題吧?」他邊說邊搖頭。

    「嗯,我爹被控監守自盜的東西就是這鳳血石,也因為這件東西,他被逮後「畏罪自殺而死……我方才說過,爹一死,家裡就被抄個精光,他們拿走的第一件物品,就是這塊鳳血石。」她沉痛的說。

    「因為鳳血石而死……也許咱們可以從這查起……」雷青堂沉思後道。

    嚴文羽也點頭,將這條線索記下了。

◎             ◎             ◎

    昌化街上人頭攢動,人們摩肩接踵,在這一個月裡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買賣玉石,交易熱絡到無法想像。

    水玉蘭帶著方小喬剛從何姨夫婦所住的客棧走出來,這會趁賈善德尚未找他們的空擋,趕緊來見何姨一面。

    何姨和丈夫來昌化已經許多天,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何姨關心他們查案的進度,水玉蘭將大約的情況告訴何姨,只是何姨仍擔心他們的安危,拼命囑咐千萬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怕會為之後帶來災禍。

    水玉蘭請何姨放心,二少爺是個行事小心的人,不會輕易讓大家陷入危險的,何姨想想這才安心。

    接著何姨又得知他們住的客房不夠,幾個人擠得辛苦,便說過幾天他們夫婦就要先回杭州去,屆時客房空出來,就能讓給他們住了,他們不用再佔著嚴爺的房間,讓他們主僕三人擠著睡,二少爺也不需要再與朱名孝同睡了,幾個人終於可以睡得稍微舒服點。

    「其實何姨憂心的也沒有錯,咱們雖化名,可萬一遇到熟識的人,拆穿了咱們,那可就糟了。」方小喬與水玉蘭走在街上,邊閃著人群邊說話。

    這街上無時無刻人潮洶湧,好似全國的人都往這小鎮擠了,方小喬被擠得滿頭是汗,還得不時拿出絲絹擦「是沒錯,所以咱們行事可得更小心才行——小喬,小心!」水玉蘭說著,忽然見一人迎頭要撞上方小喬了,連忙提醒,將方小喬往旁一拉,方小喬這才沒被撞到。

    「喂,這怎麼走路的,居然撞人了?!」方小喬虛驚一場,生氣的怒斥禍首。

    「對不起,對不起!」差點撞上她的女子柔弱的道。

    方小喬聽這聲音身子都酥一半了,再去瞧她的人,當真不得了,一雙鳳眼媚意天成,腮凝新荔,再加上檀口小嘴,相貌絕美,讓人驚艷不已。

    「你怎麼……」人太美,令快嘴的方小喬一時間也罵不怎麼下去。

    「奴家……不是故意的。」這女子目光流盼間,已經淚珠兒垂落了。

    水玉蘭看了她幾眼才道︰「咱們沒怪你的意思,你別哭。」

    「奴家哭不是因為撞了您,是因為……」她珠淚又一顆滴落,真哭得我見猶憐。

    「婊子,不好好伺候本少爺,這還想往哪裡逃去?!」一名公子哥兒由街頭冒出來,見到那女子立刻破口大這女子馬上顯得驚慌無比,無處可逃的情況下,居然躲到了水玉蘭的身後。「小少爺,請你救救奴家!」

    水玉蘭這時還是小廝的打扮,所以對方稱她小少爺。

    水玉蘭一驚,只得瞧向那公子哥兒。「你……你是誰?怎欺負女人?!」她問。

    那公子哥兒冷笑的上下瞅了瞅水玉蘭,見她不過是個下人模樣,不屑的撇嘴。

    「我是誰不用你這奴才管,這瘦馬是我剛買下的,正要帶回去好好享用,這樣你明白了嗎?!還不快滾!」

    男人買了馬回去,哪個不急著享樂的。

    水玉蘭一聽「馬」兩字,立刻想起杭州別府裡的馬秋香。可同樣是瘦馬,秋香與自己身後的這人相比,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身後的這個才是真正稱得上是馬的美人吧!

    所謂瘦馬,即是以瘦為美,且必定先從貧寒人家買來從小開始養起。這瘦馬不光是形體要弱,舉手投足還必須經過嚴格訓練,得符合豪商鉅富們的審美標準才行。

    因為在揚州養出來的馬賣得快,價錢也最好,因此又以揚州瘦馬名氣最響,但許多不知情的,以為瘦馬只有揚州有,事實上,這全南方各城各縣都有人養馬,只要養個出色的來,就能賣個好價錢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她身後的美人竟然就是供人買賣的馬,瘦馬一旦教人買去,就是對方的人,旁人是不能插手的。

    「姑娘,他是你的主子嗎?」水玉蘭確認的問向身後的女子。

    後頭的女子嚶嚶哭泣。「奴家命苦……」

    「命苦什麼?!跟了本少爺是你的福氣,來,跟本少爺回去快活!」公子哥兒伸手過來強拉她。

    女子身單薄,被這一拉,整個人撞進那男子的懷裡,又痛又難堪,驚慌失措的眼淚直落個不停,而四周人潮雖多,卻沒人伸出援手。

    「就算她是瘦馬,你也不能這樣粗魯對待,況且她這般瘦弱,哪禁得起……」水玉蘭個性仗義,馬上抱不平的說。

    而這話竟讓那公子哥兒朝她擠眉弄眼了。「禁不起也別有一番樂趣,這不就是咱們買瘦馬的用意,就愛看她們在床上弱不禁風的樣子,這才顯得咱們男人的雄風鼎盛。」他大言不慚的說。

    水玉蘭氣結,覺得這人太沒品,一時正義感湧上心頭,覺得不管不行,便強出頭道︰「什麼雄風,只知道欺負女人的男人都是狗熊!」

    「你說什麼?!敢罵本公子是狗熊?!」這人立刻橫眉豎目。

    「我就罵你怎樣,正經事不做,成天只想抱女人,你這算哪門子的男人!」

    「該死,你這小子越罵越痛快是不?瞧本公子不給你好看!」那男子惱羞成怒,兩拳一握,一副要打人的樣方小喬大驚,馬上大喊,「不可動手,她、她肚子裡有娃兒了,若落了胎,你非得吃上官司!」她急中生智的說。

    可她一說完,水玉蘭反而驚愣住了。這……這在瞎說什麼?!

    「他……他不是男人嗎?男人也會懷孕?」公子哥兒指著水玉蘭呆問。

    「誰說她是男人的,她是我家少奶奶,為了逛街方便才喬裝的。」方小喬怕她挨打,只得抖出她們女扮男裝的事。

    這人仔細看了看水玉蘭,確實秀氣得不像話,應該是女人無誤。「哼,果然是個女人,這才敢對本少爺說這種話,瞧在你是女人又有身孕的分上,本少爺不與你計較了,但這馬我要帶走,你最好不要再礙著我了,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他怕吃上毆打孕婦的官司,遂放過她,要帶那馬走。

    「妹妹救我,請救救我……」女子哭喊。

    水玉蘭心軟想追上去,但立即讓方小喬拉住,勸她不要多管閒事。「二少奶奶,想想您剛才說的,咱們行事要更小心點才行,可您這樣衝動,會壞事的。」

    她明白方小喬的意思,想忍著不要管,但那瘦馬的哭聲仍不斷傳來,且那男人硬拉她,讓她跌了跤,狼狽的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水玉蘭見狀實在于心不忍,又要衝上去。

    「二少奶奶!」方小喬只得再次攔住她。

    「小喬,你忘了嗎?當日在蘇州你也是教人牙販子強行押走,若不是我追上去,你又怎有今天?」水玉蘭說。

    這話馬上讓方小喬怔住了,一時無話可說。

    「婊子,討打!」那人狠狠打了瘦馬一耳光。

    水玉蘭再也忍無可忍,推開方小喬衝過去,對著打人的可惡家伙道︰「這瘦馬我買了,多少錢你賣給我。」

    大街上,女子一下子跪在水玉蘭面前,表情悲戚哀婉,美艷的臉上流出兩行清淚。「奴家姓簡名鈺容,請妹妹收留奴家,否則奴家無處可去。」

    周圍來往的人,好奇的目光不斷往她們這兒投來,水玉蘭著急的要拉她起身,卻拉不動她。

    「你先起來,有話好說。」水玉蘭道。她剛一氣之下將這女子由那臭男人手中買下,那男人本來不肯賣,後來她說願付大筆的銀兩,那男人才見錢眼開的賣了,據簡鈺容說,她付的錢是那家伙當初買她的三倍價,難怪他最後會同意賣,這個價他可以再去買三個這樣的馬回家享樂,又何必堅持要這個,最後那人是笑開懷離去的。

    水玉蘭抱著荷包,忍著心痛。這錢是二少爺見她要出門,讓她帶著傍身以防不時之需用的,她原先還退回去說不用,可他硬塞過來,荷包裡的錢還多得嚇她一跳,沒想到這筆錢還真用上了,並且花個精光。

    「不,您若不答應收留,奴家就不起來。」簡鈺容堅持說。

    「可是,咱們是來昌化參與玉石集會的,集會結束就會離開,隻身在外,沒法將你帶在身邊的。」水玉蘭實話說了,他們到昌化是有事要辦,帶上她真的不方便。

    「那是妹妹不想接受奴家才這麼說,可您既已花錢買下奴家,就是奴家的主子,是奴家得侍奉的人,奴家要一輩子跟著您才行!」

    方小喬瞧著眼前這一切,不發一語,因為這情景當真與她當日的遭遇極像,她也是打死不走,非要跟著二少奶奶不可。但自己的報恩心態無庸置疑,可這人呢……

    「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帶著你。」水玉蘭急道。他們在這是有危險的,她其實是不想連累她。

    簡鈺容哭得梨花帶淚。「瘦馬是不能被送回去的,這一回去便會被賣入風月窩,直接成為妓女的。」

    「什……什麼?有這樣的事?!」水玉蘭吃驚。

    「這就是我們瘦馬的命運,自幼被迫學習討男人歡心,若被好的男人選中便罷,若是像方才那位,只想蹂躪享樂一番就丟棄的,咱們便生不如死,若再被退回牙婆那兒,就只剩兩條路可走,不是賣身求活,就是投河自盡!」簡鈺容泣訴馬的血淚下場。

    聽到這樣,水玉蘭瞧瞧方小喬,一臉愁狀。

    方小喬如今勸阻也不是,不勸阻也不是,只好依照水玉蘭的意思,暫時將人領回客棧再說了。

    客棧裡,幾個男人瞧著突然出現的美人,都看直了眼。

    簡鈺容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柳眉籠翠、瑤鼻檀口,體態婀娜,傾國傾城。

    「她要跟著咱們?」趙英臉上表情不曉得是喜還是然,笑得不知所以。

    「這樣啊……」唐雄也痴笑的瞧著人家。

    「喔……」朱名孝似乎也在傻笑。

    全屋子的男人好像只剩雷青堂與嚴文羽比較正常一點,沒露出被美色迷呆之色。

    「蘭兒,這是怎麼回事?」雷青堂問向水玉蘭。

    「是啊,怎會突然帶個人回來?」嚴文羽也問。

    「這個……」她搔搔頭,瞧向坐在眾人面前眨著美睛、怯生生又弱不禁風的美人,斟酌著該怎麼說才好,才能讓眾人不會太過驚訝。

    「這人是二少奶奶在街上買來的瘦馬,因為不肯走,所以二少奶奶只好將她帶來。」方小喬見水玉蘭支吾,索性主動替她說道。

    「你買瘦馬回來?」雷青堂一愕。

    「欸……不只如此,她……還已經知道奴婢是女扮男裝……」既然方小喬已經起頭說開了,水玉蘭只得硬著頭皮全盤托出。

    「你連身分都曝光了?」這下他的臉真的沉下了,就連嚴文羽也抿直了唇。

    「這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說出去的,請二少爺別怪二少奶奶!」方小喬立刻擔下責任。

    「不,是我與人衝突,小喬怕我挨打,才說出我是女子的,您別怪她。」水玉蘭怕她受罰,趕緊將責任再擔回來。

    「挨打?誰要打你?」她不提還好,這一提,某人臉色不只綠了,還陰森酷寒了起來。

    「這……這……」水玉蘭嘴巴開開閨闔,不知說什麼好。

    「還不說,是誰敢動你?!」雷青堂簡直暴怒了。此地雖是昌化,他們也匿名喬裝,但誰要是敢動他的女人,他還是有辦法將這人碎屍萬段的。

    水玉蘭咽下口水,方小喬同樣嚇到心臟無力,她們可都沒見過雷青堂大怒過,但都知道,他在浙江一帶可是黑市頭子,若真動起怒來,要誰莫名其妙消失根本不是難事。

    「說!」他起身拍桌追問,嚇得兩個女人抱成一團,更不敢說了。

    那人雖說是人渣一枚,但也是人命一條,還是讓他無恥的苟活好了。

    「嗚嗚……這都是奴家的錯,妹妹要不是為了從那人手中救下奴家,也不會差點教人打了,都是因為奴家這不幸的苦命人。」簡鈺容驀然淚漣漣起來。

    「這怎能怪你,是我自己愛逞強,才會與那人衝突,你也是受害者,沒人會怪你的。」水玉蘭忙安慰說。

    「可是因為奴家的到來,好似令兩位爺不滿,連累了妹妹,奴家過意不去……」

    簡鈺容搖頭抹淚,那樣子任誰見了都要心疼的,唐雄和趙英就自動的送上自己的帕子讓她擦眼淚。

    只是帕子一口氣來兩條,不知她要選哪一條?沒想到她倒會做人,兩條帕子一起收下了,這讓兩個大漢眉開眼笑,而一旁的朱名孝本也想掏出自己的,不過猛然想起妻子的怒容,便將帕子趕緊塞回自己的袖袋內了。

    水玉蘭偷覷向雷青堂。若他真不要簡鈺容留下,她也不好自作主張的留人,再說這事也得考慮到嚴爺他們,萬一簡鈺容的出現妨礙了大家在此的正事,那也是萬不可行的。

    但若趕簡鈺容離開,她又會被賣入青樓為妓,水玉蘭頓時陷入兩難,偏二少爺與嚴爺都不說話了,她壓根不知該如何是好。

    簡鈺容見這氣氛,哭得更加哀腸百轉,悲切得惹人憐憫了。

    「嚴……練爺,既然二少奶奶已經將人帶回,不如咱們就暫時收留下來,若真有不便,過幾日再另作安排也是可以的。」趙英見簡鈺容可憐,忍不住為她說話了,可簡鈺容畢竟是外人,在她面前便仍稱嚴文羽的化名。

    「是啊,瞧她孤苦無依的,趕出去也讓人於心不忍。」唐雄也幫了腔。

    兩個手下都這麼說了,嚴文羽詢問的瞧向雷青堂。

    「你怎麼說?」讓他拿主意。

    水玉蘭馬上懇求的望向他。「二少爺……」

    雷青堂見她一副乞哀告憐的樣子,不住嘆息,自己可怎麼拒絕得了她!只得說︰「好吧,這幾天就讓她先待下,不過得在咱們離開這裡以前送走她。」這是他最後的讓步。

    別府已經有匹正然不知怎麼處理掉的瘦馬,若再帶一匹回去,豈不自找麻煩!

    水玉蘭一聽,馬上點頭,她也沒打算帶簡鈺容回杭州的,只要讓簡鈺容留下幾天,她會替這女子找到好去處安身的,她私下這樣盤算著。

    而那簡鈺容聽見自己得以暫時被留下,略感放心了,不過還是為自己的未來發愁,美人命運多舛,她一生悲苦曲折,想著想著又在眾人面前落淚了。

    那趙英幾個見了極不捨,只有方小喬拼命皺眉。這匹馬未免太做作了點,相較之下,別府裡的秋香真的完全比不上了,起碼這勾引男人的功夫,秋香是決計不及人家十分之一的。

◎             ◎             ◎

    雷青堂正在午憩,倏然醒過來,發現簡鈺容就坐在自己床邊。

    他忍不住訝然。「你做什麼?!」不悅的質問。

    簡鈺容雙目盈盈,盯著他腰間繫著的象牙印。「奴家見妹妹身上也有一枚相似的,但您的這枚是天長,她的是地久,這是一對的是嗎?」她沒回答他的話,先問起這個。

    他順著她的視線瞧向自己的印。「沒錯,是一對的。」他特別強調「一對」兩字。

    她忽地就面色蒼白的垂下首來。「您與妹妹恩愛,連個印都是天長地久、成雙成對的,真好生教人羨慕,哪像奴家,注定孤寡一輩子。」她似悲從中來,這就掉下了淚。

    雷青堂冷眼瞧她,一聲不吭。

    簡鈺容暗暗皺眉,憑她的美色,只要說這些話,再兼掉下兩滴淚來,哪個男人不趕緊上來哄勸她、安慰她,甚至抱她,可這人卻無動於衷,那眼神還冷漠得很。

    她小心抬首望著他。「公子,奴家是真心想好好伺候妹妹的,這才能報答她的恩情,所以能否離開昌化時也帶著奴家一塊走?」她可憐兮兮的乞求。

    他態度依舊冷冽。「你未經同意擅自進我房間,為的就是說這個?」他這是在責怪她擅闖進房。

    簡鈺容臉色一僵。美人主動進房,多少男人求之不得,這人居然因為這樣責備她?

    「對……對不住,奴家一時心急,只想快與您說清楚,將來別不要奴家,這才會……」她委屈說著,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雷青堂瞧向被她抓在手中的衣袖,久久未出聲,可那表情冷得像冰,讓她不由自主的縮回了手。

    「公……公子……」第一次遇到讓自己連腳底板都發寒的人,她心頭微顫。

    「得了,出去吧!」他森冷趕人。

    她面容立刻一陣青一陣白了。「可您還沒答應帶奴家走,奴家……」她不放棄,手再度大膽的伸了上去,眼含秋水,美目深深勾纏著他。

    他瞇細了眼,片刻後,看她的眼神似不再寒涼,笑得有點莫測高深了。

    這樣的他,教她呼吸不自覺的屏住,注意力都被他那雙迷魅的眸子所吸引,忍不住猜測著這笑容背後的含意,這是……接納她了?

    「你真不想走?」他果然問。

    「奴家不想……」她殷切的望著他,手更攀上他的前襟。

    「我明白了。」

    「這意思是……」她問得千嬌百媚。

    「意思是——」

    「二少爺,二少奶奶專程向客棧借了廚房,給大家燉了銀耳湯……—簡鈺容,你坐二少爺床上做什麼?!」方小喬端著銀耳湯進來,瞧見簡鈺容居然與二少爺在同一張床上,手還貼在二少爺襟上,忍不住大驚。

    水玉蘭晚了方小喬幾步入房,當見到屋裡的情景後,同樣驚愕了。

    「蘭——」雷青堂正要開口,簡鈺容已經起身向她走去。

    「妹妹千萬別誤會了,奴家是來求公子別送走奴家的,奴家曉得不該私下來見公子,可奴家真的不想離開妹妹,您來得正好,替奴家再求求公子吧!」她拉著水玉蘭的手泫然欲泣。

    方小喬繃著臉,將銀耳湯放下後,過去將簡鈺容拉開。「就算是求二少爺不要送走你,但有必要坐到床上去嗎?別說你連這點規矩與分寸都不懂!」她氣衝衝的說。

    「這……奴家進屋子的時候,公子還睡著未醒,奴家本就要離去的,可轉身時不小心絆了腳,這才跌坐到床上去的,而公子也剛好在這時候醒來,奴家見公子己醒便急著說自己的事,一時忘了分寸,這確實是奴家的錯……」簡鈺容認錯。

    「奴家說的都是實話,公子是妹妹的人,奴家雖是馬出身,可也懂得不可以搶人家丈夫的道理,再說妹妹是奴家的恩人,奴家又怎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她委屈的說。

    水玉蘭似乎教她說動了,臉色沒那麼死白了。「我……相信你。」

    方小喬看不過去,不想水玉蘭被騙,馬上道︰「二少奶奶,眼見為憑,您不可——」

    「別說了,我就算不相信她,也相信二少爺,他……不會背著我胡來的。」水玉蘭看向床上的他。

    雷青堂已坐起身,下床套上鞋子了。「沒錯,這事是誤會,你別多心。」他說得淡然,除此之外並未再多說一句。

    見他沒有多加解釋,她難免失望,但仍選擇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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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0:5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將計就計

    七天過去,賈善德上回說好要帶特別的東西給大家看,但至今仍毫無動靜,了無聲息,他那邊雖無消息,可自從水玉蘭在聚會上露了幾手後,雷青堂倒成了搶手貨,各家的玉石商爭著要邀請他們一行人過去,既有意與這位有實力的年輕人結交,也對水玉蘭這位小廝充滿興趣,想藉機挖角的人多得是。

    雷青堂明知如此,卻不拒絕這些人,因為他曉得賈善德雖未作聲,但仍派人觀察著他們幾個,自己刻意與眾商家打成一片,讓人瞧出他很積極的要加入這個圈子,好好經營玉石的事業,以此降低賈善德對他的疑心。

    而今日,他們一行人受邀,再度登上花船,只是這回雇船作東的不是他們而是別人。

    邀請他們的是昌化鎮的大地主,財力十分雄厚,仗著是當地一霸,聽說這全昌化最美的船娘都讓他給請來了,要好好的招待雷青堂這位俊秀。

    只是,當簡鈺容跟著雷青堂一出現,那些號稱昌化最美的船娘,個個遜色不少,所有賓客的目光全教簡鈺容吸引了去,尤其她今日為見客又特別裝扮過,一頭青絲梳成華髻,鬢邊插著一支玉簪,水墨色的衣裳襯得她素腰不盈一握,所有人為之驚艷,一干船娘被比下去後,立刻遭到冷落,只能咬牙妒忌的站到一旁去,見她一個人被大家眾星拱月著。

    而這盛況就連主客雷青堂都被冷待了,因為主人也都圍著簡鈺容了,哪有空來招呼他。

    與他一道來的嚴文羽本就善交際,上船後就與人交流去了,此刻他身邊就剩水玉蘭而已。

    兩人這幾日氣氛並不好,起因還是那日見到簡鈺容在他房裡的事,事後他未置一詞,她原也不再計較什麼的,可之後幾日,發現簡鈺容經常出現在他身邊,而他也未見拒絕,就像今日,其實根本無須帶簡鈺容同行的,可簡鈺容表達想上花船見見世面,他便二話不說攜她同來,小喬為此還氣得留在客棧,不一道過來了。

    而這也教她有些氣悶,可若因此多言什麼,又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且簡鈺容是她帶來的人,還堅持求他收容,如今哪還有臉說什麼。

    「二少爺要過去與大家一塊聊天嗎?」她發現他的視線正在前方甲板被眾人包圍的簡鈺容身上,遂故意悶聲問,心想,他最討厭與人交際,哪可能過去。

    可她想不到,他竟然就點頭說好的過去了。

    她臉色一青,見他走向簡鈺容的背影,心揪了起來,一股心痛竄出。

    半晌後,她忍著氣,移步慢慢也往他們走去,見他就站在簡鈺容身側,那姿態像是簡鈺容的保護者或擁有者,而簡鈺容檀唇含笑,風姿楚楚,每次回眸望他時,皆含著濃情密意。

    水玉蘭越接近他們,胸口的起伏越大,想起小喬昨日對她說的四個字——引狼入室!

    她原是不想承認,也不願這麼想的,但眼前的簡鈺容千嬌百媚地正公然在引誘自己的男人,這教她還怎能自欺欺人下去。

    「蘭弟,奴家才想請你過來的,這幾位爺正讚美咱們的象牙印有品味,掛在身上好看極了,回頭也想做幾個來配戴。」簡鈺容見她過來,馬上笑著說。

    簡鈺容還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分,只知化名的雷青堂姓田,嚴文羽姓練,水玉蘭與方小喬兩人都女扮男裝,明顯地這群人給的都不是真實身分,可她並未多問,只遵照水玉蘭交代的,在外不要拆穿她女人的身分,因此稱呼她為「蘭弟」。

    「咱們的象牙印?」水玉蘭聽不懂她的意思。

    「是啊,你不曉得嗎?奴家瞧你與公子的象牙印別致,便讓公子也給奴家一個。」簡鈺容拿出雷青堂送她的印,展現給水玉蘭看。

    「瞧,奴家這枚雕的是“不滅”,公子的是“天長”,你是“地久”,公子搭你,就是“天長地久”,若搭奴家的,就是“天長不滅”,若三個一起,合起來就是“天長地久不滅”這寓意對咱們三人來說都是極好的——

    啊?蘭弟,你這是怎麼了?為何臉色突然變得這麼難看?」話說到一半,發現不對,她驚訝的問。

    水玉蘭瞧著簡鈺容那枚印身雕著「不滅」兩字的象牙印,驀然有種被萬箭穿心的感覺。

    「這寓意對咱們三人好?你說……哪裡好?」她繃緊著聲音問。

    簡鈺容見她神情奇差,不敢說下去,回身去望雷青堂,眼底滿是埋怨與不安。「您送奴家象牙印這事,是不是忘了跟蘭弟講,她好像生氣了……」她委屈的問。

    雷青堂這才朝水玉蘭道︰「不過是枚印子罷了,你何必當眾生這個氣?」這話反而在責備她了。

    她心一緊。「您說這只是個印子而已,難道這不具意義嗎?」她愕然問。

    這時他竟抿嘴不語了。

    她盯著他,面容越來越蒼白。

    其他人並不解這對主僕在鬧什麼,一個象牙印子,卻扯出什麼「天長地久不滅」,這什麼跟什麼?!

    尤其是這小廝,怎敢對著自己主子怒目瞪視?雖說是個頗得力且有才幹的下人,但下人就是下人,若恃寵而驕敢對主子無禮,這在場的可都是為人主子的,任誰都不能容忍跟接受。

    眾人紛紛對水玉蘭大搖其頭,原先有意挖角的,也不禁遲疑了起來,萬一來個不敬主的,那可是自找麻煩。

    「若蘭弟不高興,奴家扔了這東西好了。」簡鈺容含淚說。

    「不,你的不用扔,扔我的就好了!」水玉蘭取出自己的印,毫不猶豫的丟進湖裡。既然是不具意義的東西,她何必視作珍寶的保留,不要也罷!

    雷青堂見了她的動作,臉色瞬間鐵青,似也動怒了。

    簡鈺容見她真丟了印,吃驚不已。「蘭弟,你怎能這麼衝動,你……你這是故意要折煞奴家嗎?」她急哭了。

    「我沒折煞任何人,折煞的是我自己!」她轉頭就走,只是,才走沒幾步路就聽見「撲通」落水聲,她倏然回頭,看見簡鈺容跳進湖中,所有人正發出驚呼,她一驚立刻跑回去,往船下望去,見簡鈺容根本不諳水性,在湖中沉浮了幾下後就直直往湖底沉下了。

    船上的人均教這意外給嚇傻了,竟沒人想到要下水救人。

    水玉蘭見事態緊急,打算要自己跳水救人,正要跳時,一陣風從她身側掠過,雷青堂先她一步跳入水中了。

    這跳水的動靜太大,連在花船下層的人也全上來看熱鬧了,本來與人在船內交際的嚴文羽聞訊趕來,見雷青堂潛入湖底救人,好一會才將人撈起游上岸,雇船的東主立即盟船駛去岸邊,急著去瞧兩人的狀況。

    船一靠岸,水玉蘭第一個衝下船,直奔雷青堂與簡鈺容的所在,然而當她靠近時,原本急切的腳步卻逐漸慢了下來,她瞧見雷青堂全身濕透,正在急救像是昏迷的簡鈺容,他不斷低身給她渡氣……

    明知他這是在救人,可自己這心頭就是忍不住不斷的泛酸,她腳步越走越慢,可還是來到了他們身邊,她到時剛好簡鈺容轉醒過來了,睜開眼的第一刻便是抱住雷青堂哭泣,驚嚇得十分嚴重。

    她靠過去,張口問了簡鈺容一句,「你幹麼跳湖?」

    下一刻,她臉頰一陣刺痛,雷青堂竟掮了她一耳光,她瞬間愣住,這時船上的人全趕過來了,正好看見她挨打,嚴文羽不禁大吃一驚的問雷青堂,「怎麼回事,你打她做什麼?」

    「哼,鈺容因為她的任性,跳水為她撿東西,她竟冷血的問鈺容為何要跳湖?我打她是告訴她,我對她實在太失望了!」雷青堂道。

    嚴文羽聽了錯愕不已,不知他與水玉蘭竟鬧得這麼厲害,只得當和事佬的說︰「那……那也不好打人,更何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無所謂的,我本是奴才,敢頂撞主子本來就不對,不守本分更是該死,主子打的好,打的真好,可將奴才打醒了,知錯了,主子說的沒錯,是奴才過於任性了,相反的,簡姑娘為了奴才不惜跳水,奴才卻無血無淚的只想著,奴才又沒要她這麼做,她為何要跳?奴才讓主子失望了,奴才很抱歉……這就先回去閉門思過。」水玉蘭沉著臉,逕自說完這些話後,轉身就走。

    轉身後,在眾人沒瞧見她的面容時,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子順著她被打紅的臉頰滾落下來,她沒空去抹淚珠,沒空去感覺疼,只想趕快離開這裡,離開所有同情的目光,尤其離開雷主台與簡鈺容兩人,她根本不想再見到他們。

    「你說我的兩個小廝走了?」回到客棧的雷青堂發現水玉蘭與方小喬離開了,他神色陰沉的找上客棧夥計問話。

    「嗯,其中一個走的時候兩眼通紅,像是大哭過,臉頰好似也有點腫,這不會是挨打了吧?」客棧夥計好奇的問。

    雷青堂陰著臉不說話了,但那嚴文羽可是為水玉蘭緊張了。

    「那請問這兩個小廝有交代去處嗎?」嚴文羽急問。蘭兒由岸邊回來後,馬上帶著小喬走了,這兩個女人能上哪去?

    再說,昌化的客棧全客滿了,她們離開這,又哪裡有地方落腳?!且這會整個小鎮都擠滿了人,想找她們豈是這麼容易的事?

    他不住為兩人的安危擔憂。

    「這個……那眼睛哭紅的小廝收了東西就走,另一個是追上去的,不過在追出去前,有先緊急地跟我說一聲,說他們去什麼……何姨的客棧,讓我轉告你們一聲,這樣你們就知道了。」客棧夥計說。

    「何姨,她去何姨的客棧了。」雷青堂一聽,臉色沒那麼難看了。

    何姨今日回去杭州,之前就說好那客棧房間空下就是要留給他們的,水玉蘭去了那是有地方睡的。

    嚴文羽雖不知何姨是誰,但聽雷青堂的口氣曉得水玉蘭在那是安全的,便也放下心來,掏了些碎銀給那客棧的夥計,他收下錢後高興的走了。

    嚴文羽忍不住的了向雷青堂。「我說青堂,再怎麼說,你為了一個旁人這麼對待蘭兒,這也說不過去,現在人給你氣跑了,你可得再去將人勸回來才成。」嚴文羽以大哥的身分說了句公道話。

    可雷青堂卻拉下臉來道︰「想之前我就是太寵她,太順她,才養成她這般目中無人、專橫跋扈的態度,這次正好挫挫她的嬌氣,讓她不要再恃寵而驕!」

    「話是沒錯,但她畢竟跟了你,而你對簡姑娘又確實袒護了些,這對蘭兒不公平,且我認為你打人就是不對,你該向她道歉的。」

    「道歉?讓我向一個女人道歉?」

    「怎麼?有錯就該道歉,這才是真男人!」

    雷青堂面色一整。「嚴大哥還是管好自己的事,至於我與蘭兒的事,你莫要費心,否則恐會傷及你我之間的交情。」他冷聲的說。

    「你!」嚴文羽變臉。

    雷青堂仍是同樣態度,沒放軟的意思。

    「好,那我就不多管了,你好自為之!」嚴文羽氣得拂袖而去了。

    深夜,客棧外的街道仍是人聲鼎沸,這整個月的昌化宛若不夜城,外頭熱鬧滾滾,可客棧內的雷青堂卻獨自一人冷清飲酒。

    忽地,房門被敲響,他不耐煩的蹙眉。「何人?!」他並不想有人打擾,口氣自然差。

    「奴家鈺容。」房外站的人是簡鈺容。

    聽見這嬌軟的聲音,他眉心微鬆。「進來吧。」他沒拒絕她。

    「是。」簡鈺容這才自己開門進來,之前她曾被他責備過擅自進房之事,之後她可都是規矩的敲過門了。

    雷青堂見她裊裊婷婷的走向自己,表情竟是柔和了許多。

    簡鈺容瞧見他桌上空酒瓶不少,知道他喝多了。

    「公子何苦借酒澆然,若真思念妹妹,便去找她回來,要不讓奴家求她也行,奴家願意向妹妹認錯,是我不該央求您送我那枚印,還讓您雕下“不滅”二字,您與妹妹有“天長地久”就夠了,再多一個“不滅”,是多此一舉,是我讓妹妹打翻醋壇子了。」她難過懊悔的垂下首來,烏黑的長髮只鬆鬆挽著一髻,幾絲的烏絲垂落,如此更顯姿形嬌弱。

    「這不是你的錯,東西是我願意給你的,你收得心安理得,倒是她,不知輕重,在外頭就讓我難看,你說這女人識大體嗎?!這回她要出走,誰也不必去求她回來!」他心火大熾的說。

    「這……妹妹是受刺激了,才會不顧您的顏面鬧起來,可您也不該對她動手,瞧,連練爺都為此與您翻臉了……唉,說到底,這整件事都是因奴家而起,才會讓妹妹出走的,練爺生氣,您應該要怪奴家的。」她一副惶恐愧疚的模樣。

    雷青堂瞧她一眼。「不干你的事,蘭兒出走,是她不知錯,且心胸狹隘,至於練大哥,我與他有生意往來,商人重利,他不會與我真正翻臉的。」他對她沒有絲毫的埋怨。

    她這才破涕為笑。「奴家感激您的不怪罪,您真是奴家見過最明理之人了。」她伸出細白的手,悄悄覆上他握酒杯的手。

    這一觸,令他怔了怔,不過並沒有如上回一般冷眼讓她退縮。

    簡鈺容見狀,笑容漸媚。「公子再喝些,常言道一醉解千愁,奴家願意陪您解愁。」

    他聽了這話,手輕輕一抖,震落掉她的手,自己仰首喝下杯裡的酒。

    她美目輕瞇,心想,這仍是拒絕她的意思嗎?

    這幾日他雖看似和自己親近,可從不曾讓自己真正碰他,這男人到底是從骨子裡就是個冷角色,還是真對自己沒興趣?抑或是,他心裡真只有水玉蘭一個?

    她瞧不清、識不明這男人的心思,這人是自己遇過最難上手的男人了。

    可她不信邪,再冷的男人她都有本事溶化的!

    至少,她就成功的將他身邊的女人趕走了,接下來,這男人落入她織的情網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見他獨自喝著悶酒,她不怕再次被拒絕,展著媚顏親自為他以及自己斟酒。「來,奴家也喝幾杯。」她欲與他共飲。

    這次他沒拒絕,與她喝了幾杯,他本就已喝多了,這會酒氣更濃,眼神越見迷濛。

    她心裡不懷好意,臉上卻越發笑得溫柔了。「公子是怎麼識得妹妹的,妹妹這份好福氣,讓奴家好生羨慕。見他因酒而鬆懈,心思不再清明。「她是我的家奴,可我對她一見鐘情,從此便寵著她一個人了。」此刻想起水玉蘭,他眼底的深情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這讓簡鈺容起了些醋意,這幾日相處,她深受雷青堂的魅力所惑,已經傾心,再見那水玉蘭並非與自己一樣的絕色,便覺得水玉蘭根本配不上他。

    「您對妹妹的這份心,她可明白?但若是明白就不會捨得離開您了。」她故作惋惜道。

    「哼,她是不懂珍惜,我對她好,她都當成理所當然,也不想想我都為她花錢又賣命,她還對我不滿意!」他忽而暴怒起來。

    這話教簡鈺容暗懟。「花錢又賣命?這怎麼說?」趁他眼色朦朧、醉意濃郁的時候,她追問著,這些話若在他清醒時,決計一個字也不會透露的。

    他氣憤的又飲下一杯酒才道︰「我告訴你吧,我根本不是什麼玉石商,我是開錢莊的,家中是有幾個錢,一輩子不愁吃穿,唯一愁的是喜歡上蘭兒,這女人是個愛玉石成痴之人,我搜盡各地美玉,只為討她歡心。

    「甚至她聽聞昌化有玉石集會,立刻興致勃勃央我帶她來,我放下錢莊生意帶她來此,到此後才發現真正的好貨只在少數幾個人手中,而這得透過賈善德才能窺見,蘭兒當然不甘心,非要打入賈善德的圈子不可,我只得花錢讓人由南洋運來一批玉石,再討好的半買半相送的賣給賈善德,這才能順利參與他主持的玉石集會。

    「可賈善德為人多疑,行事又邪氣,萬一知曉咱們騙他,不知會怎麼對付咱們,我都為她花錢又冒險了,她卻為了你這樣與我鬧,我萬萬沒想到她是個善妒的女人,對她,我這回是惱上心頭了!」他越說越憤然。

    簡鈺容將他所說的一字不漏的聽進耳裡。雖知道了實情,可她心情並不暢快,他為水玉蘭這般掏心掏肺、悔不當初的模樣,只證明他對水玉蘭當真用情極深,這次氣走水玉蘭,他口裡雖說不用去將人找回來,可分明是口是心非,否則又何必喝酒解悶?!

    她向來傲氣,見他對水玉蘭情有獨鐘,哪裡願意服輸,水玉蘭又是哪一點及得上她?她眉眼含情朝他望去,小巧的嘴角微微翹起,紅唇微張,輕輕的靠近他。

    「公子……」見她骨節酥軟的貼向自己,全身散發著妖媚的氣息,雷青堂輕蹙了眉心。

    「你?」她朝他緩緩吹了一口馨氣。「您不能暫時忘了妹妹嗎?今晚……就今晚……讓奴家代替妹妹伺候您……」

    他眼底一陣混沌,腦袋極重。「你想代替蘭兒伺候我?」

    「嗯,您要了奴家吧,要了奴家吧……」她緊貼著他的身子,欲引人一親芳澤。

    他醉眼笑了。「好……」

    天亮前,身材纖細的女子匆匆走出客棧,接著快步往大街另一頭而去,天色未明,她卻對路況極為熟識,毫不猶豫的拐彎、轉向,半個時辰後,來到一處大屋前。

    這屋子外觀華麗,門口有人把守,但把守的人見到她並未阻攔,也未見通報,讓她直接進去。

    女子進到屋內,走進某間寢房,房內男子正和人歡愛,見到她也不驚,只讓身下的女人離去,便光著身子坐在床上和她說話了。

    而她也不見扭捏,似習慣了見男人裸體。

    「你來得真不是時候,這個船娘可是我花了不少錢才買來的,才享受了一次而已,才就再來一次,你就來壞事,嘖嘖!」他嘴巴抱怨,但也沒真怪她。

    她扯笑。「那可真不好意思了,不過那船娘我瞧來也是普通貨色罷了,你這錢是浪費了。」

    他曖昧的瞧著她。「與你自是不能比,只可惜你……」他垂涎的打量她,真想吞了她。

    她見到他的淫相,掩嘴笑個不停。「可惜什麼?你若想要我,盡管去向那人提,他同意了,我就來伺候你。」

    他臉色一青。「你是他的人,他從不肯割愛給我——不過,他倒捨得把你送給他!這人你到手了吧?」他問,但想當然耳也是白問的,誰能逃過她的美色?

    本是理所當然的事,卻見她臉色難看了起來。

    他不禁訝然。「被拒絕了?!」怎麼可能?!

    她咬唇,視為奇恥大辱!

    那男人明明說願意讓她伺候的,自己軟若無骨的身子都已在他懷中了,他竟能無動於衷的睡去?!

    「我只能說他不勝酒力,身子狀況不好。」她咬牙說。

    「喝醉了?可你的魅力,就算是死人都能讓你勾回魂魄,春宵過後再去死,更何況只是酒醉而已?」

    她更難堪了,說的沒錯,自己從沒對任何男人下這麼大的功夫、使這麼大的勁,可這人明明不是柳下惠,卻能有辦法拒絕她,醉死得完全不受她誘惑。

    他難得見她踢到鐵板,在心裡冷笑,這女人自視甚高,從來瞧不起男人,對自己更是不屑一顧,如今可真是丟人了!

    「得了,還是說正事吧,事情辦得如何?」他暗譏在心,但她現在正受寵,也就不再繼續刺激她了,改日等她被棄後,有得是機會羞辱她。

    「哼,當然都查出來了。」她哼聲。

    「如何?」他好奇的問。

    「想的沒錯,他們不是玉石商,這人只是一個為討好女人什麼都肯幹的紈褲子弟。」她冷言說,話帶著酸味,很是妒忌那個能讓這人討好的女人。

    他雙眉豎起。「原來如此!不過,他能為那女人什麼都幹,你卻比不上那女人?」本想忍著不譏諷的,但又忍不住的酸出口,誰教這女人平日囂張到令人發指。

    「你敢嘲笑我?!」

    「哪裡,我只是實話說出。」

◎             ◎             ◎

    「二少奶奶,您別吃了,再吃下去,腫的不只是您被打的臉,連身子也會變腫的。」何姨夫婦離開昌化回杭州去了,空下的房間正讓出走的水玉蘭與方小喬住,方小喬看水玉蘭心情不好拼命的吃,在一旁勸個不停。

    「別管我,這東西不吃浪費,何姨住的這間客棧的廚子手藝比咱們之前住的地方好上太多了,這不吃對不起自己,變胖也要吃。」水玉蘭扳下一隻油雞的腿,正往自己嘴裡塞去。

    「不行,您不行再吃了!」方小喬看不下去,索性搶過她的雞腿不給她。

    「小喬,快還給我,我要吃!」

    「您這不是真想吃,您這是藉吃發洩,再吃下去會生病的。」

    「你胡說什麼,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水玉蘭瞪眼。

    「因為您擔心二少爺讓狐狸精拐去,這是不放心、不甘心、不想活!」方小喬一針見血的點出來。

    「你……你越說越離譜,我哪是擔心這個……」她越說中氣越不足了。

    「您就是擔心這個,自故意出走後,這兩日來您可是未曾闔眼睡覺,就等二少爺來接人,可他至今不出現,您怎會不急?!」

    「我……」自己的心思都被說得半點不差,她還能反駁什麼。

    「老實說,您心裡七上八下的吧?畢竟那簡鈺容是女人中的極品,天生狐媚子,男人少有逃得過她掌心的,就說那唐雄和趙英兩個好了,這兩個粗漢見到她馬上變斯文,對她說話連聲音也不敢大些,成天對著她傻笑,而這女人眼下的目標明擺著就是二少爺,這……少爺雖定力過人,也難保——」

    「難保什麼?」門口處驀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方小喬嚇了一跳,水玉蘭則驚喜的扭頭朝門口望去。果然是二少爺,他來了!

    「二少爺!」她立刻歡喜的站起身,才想要衝向他,驀地身形一頓。

    雷青堂見她站著不動,輕蹙了眉,瞄了一旁已經緊閉嘴巴的方小喬。「你男主子我還沒讓人拐去,你不用嚇唬自己的女主子。」他說。

    「二少爺快別誤會奴婢的意思,奴婢可沒有嚇唬二少奶奶的心思,奴婢只是見她煩心,又悶著不肯提,才替她說出心裡話,這說出來總比她吃成胖豬的好吧?」方小喬指著桌上滿滿一桌吃得快見底的油盤說。

    他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心皺得更深,抿了抿唇,朝她吩咐道︰「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他讓她離方小喬瞧了一眼坐著不吭聲、臉色也不好的水玉蘭。曉得她心裡不舒服,還惱著二少爺來慢了,自己想留下來陪她,可二少爺要自己走,自己哪能不走,嘆口氣,還是退下了。

    在方小喬走後,水玉蘭立即重重哼了一聲,故意別過臉不去看他。本是高興他到來的,但想起他這麼慢才來,又心情鬱悶起來,這莫不是真如小喬所說,他被誘得動心,捨不得拋下對方了吧?

    他倒像沒事人,坐下來見那油雞還有一隻腿沒動,慢條斯理的拿過來慢慢的嚼,也不理會她了。

    水玉蘭先沉不住氣,索性回身瞪他。「您很餓嗎?」見她生氣,他這時候居然還有心情吃東西?!

    「欸,有些餓。」他繼續的吃。

    「怎不吃飽再來?」她咬牙問。

    「現在吃也不遲。」

    「這是奴婢的油雞!」她氣憤的道。

    「這你的、我的,咱們之間還分這些嗎?」

    這句話一出,她馬上落下淚珠來。「您還好意思說!」

    見她都哭了,他放下食物,不住喟嘆的走向她,將她別過的臉龐輕輕扳回托起,審視她已經消腫的臉頰,一股懊惱無以形容。

    「對不起,打疼你了。」當那一耳光打下去時,他心痛如絞,差點就演不下去了。

    他一生從未打過女人,沒想到第一次打的竟是自己最愛之人,雖然儘管是作戲,可還是教他感到愧疚難忍。

    水玉蘭手心緊握著自己的象牙印,她沒將這東西丟入湖中,若真丟了,在偌大的湖中哪裡找得回來,她才不捨得。「不疼,是奴婢讓您打的,這點皮肉疼不算什麼。」

    事實上,當她在街上見到簡鈺容時,就認出簡鈺容便是自己當日在花船的甲板上,眺見岸上與男人大膽調情的女子,只是自己沒料到再見到她時竟會以如此柔弱的姿態出現,後來見她真像是被那軌褲子弟所欺,這才出面相助。

    她本來也沒想過帶簡鈺容回去的,可她當街又是跪又是求的,實在可憐,所以心中雖然懷疑此人不簡單,卻還是先收留了她。之後,二少爺也覺得這人有問題,似有意離間他們,可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都不理解,商量過後遂決定將計就計,順著她的意思走,瞧她意圖是什麼。

    只是,雖配合著演戲,可戲演得逼真了,見他們親近,心臟還是受不了,明知他不是真心向著簡鈺容,還是忍不住生他的氣,好似他真對不起自己了。

    尤其簡鈺容跳水要尋回象牙印的舉動,做得活似讓她給逼的,這女人心機深沉得令人不可思議,他給了自己一巴掌,是她讓他這麼做的,既然戲做到了這份上,乾脆一口氣逼出後半段,讓簡鈺容成功離間,這麼一來,才能得知這人究竟想做什麼。

    然而,當她「負氣」出走後,日夜難安,就如小喬所言,那簡鈺容太美,萬一自己的男人受不住誘惑的與她——她越想越氣,越想越不安,這一股子的怨氣自然就全算在這男人頭上了。

    這會見他終於出現,那表示應該已經知道簡鈺容的底了,可她受氣煎熬這麼久,這份委屈不能就這麼算了!

    「蘭兒,別生我的氣了,你受罪時,我與那女人周旋,心裡想的可都是你,你不信我嗎?」雷青堂哪裡不曉得水玉蘭的心思。這兩日她人在外,自己也不好過,連那女人色誘獻身時,他腦中想的還是她,最後裝醉睡死,才讓那女人罷手,這般「守身如玉」,為的還不是她嗎?!

    水玉蘭咬唇,不吭聲。她氣悶了幾日,哪能這麼快就消氣!

    「要我剖心嗎?」他輕嘆,認真問。

    她乾脆只哭不說話,也不去看他。

    「唉,瞧瞧你哭得眼腫鼻紅的,老實說,這德性很醜,不如簡鈺容那梨花帶淚的媚態,可我任那女人怎麼嬌泣就是不動心,可你一橫抹鼻子哭起來,我一顆心就跟著揪起來,若不是吃了你這丫頭的符咒,又怎會情人眼底出西施到這等地步?」他苦嘆的告訴她。

    這話終於讓她心中的怨氣稍稍好過些,但哭得更厲害了,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有點慌了,難道自己又說錯話?

    既然多說多錯,那就別說了,改用做的,他索性抱住哭個不停的她,俯下首去吻住了她的唇,她驚愣住,忘了哭,他趁這空檔將她橫抱上床。

    「您做什麼?」水玉蘭微愕的問。

    「咱們“稱”夫妻很久了,可一直沒“做”夫妻,為夫的是想索取做丈夫的權益。」他邪氣的說。

    「丈……丈夫的什、什麼權益?」她話都說不全了。

    「我受那簡鈺容折騰,你也只是冷眼看著,以為我享受,哪裡知道我曲意承歡、忍氣吞聲的苦!」他說得咬牙切齒。

    「曲……曲意承歡、忍氣吞聲?」這話他也能說得出來?

    「您這人當真能曲誰的意?承誰的歡?又吞得下誰的氣?您這謊說得未免也——」她話說到一半,身子被他壓在身下了,他臉龐離她極近,兩人鼻尖都要碰上了,她心跳不由得加速,快得控制不住,就怕會蹦出來。

    雷青堂神情嚴肅的望著她。「誰能讓我曲意承歡、忍氣吞聲,這你還不曉得嗎?我這是討誰的歡心?哄誰的滿意?你若不能解我,我這是白費了!」

    「您……」她教他的怒氣嚇到了。

    「你解我嗎?!」他沉聲問。

    「奴婢……奴婢……」

    「我早想說了,以後在我面前別再喊自己奴婢了!」

    「是……奴婢以後不喊奴婢了……」

    「你再說一次?!」

    「奴、二少爺,我……我不敢了。」

    「也別再喊我二少爺了。」

    「咱們還沒成親。」

    「喊青堂,四弟妹也是喊老四青雲。」

    「喔……」

    「喔什麼喔,以後就這樣喊,這樣你解我了嗎?」他重新再問一遍。

    「欸,解……」她不敢說不解。

    「真解嗎?」他不信。

    「這……」

    「解不解?!」

    「那……那要如何才算真解?」她被逼急了的問。

    「像這樣,大概就是真解了……」他再一次吻了她,只不過,這次不只吻,他還做了別的,所有夫妻該做的,他一件沒少做,這回是真正與她「做夫妻」了!

    而她,也終於懂了,他所謂的「解」的意思,這男人讓簡鈺容挑逗了幾日,雖說沒動情,可身子也被逗躁了,因此,等不及的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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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1:1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私賣國寶

    客房內,水玉蘭端坐一角,頭垂得低低的,臉龐始終紅紅潤潤的。

    而一旁的雷青堂則是一副神清氣爽、精氣十足的模樣。

    屋裡還有一早過來敲他們房門的嚴文羽等人,這些人心知肚明這兩人同床共枕了一夜,一早男女雙方又是這副樣子,均是心下了然,這昨夜大概是有譜的。

    雷青堂終於擺平自己的妻子了,大夥都替他們高興,尤其是方小喬和朱名孝,他們等這天可是等很久了,只要他們的主子和樂順利,那麼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日子也會好過。

    只不過當事人水玉蘭一早教人「抓奸在床」,還是尷尬得很,紅著臉只想一輩子躲著不見人。

    幸好嚴文羽也算上道,故意不提難為情的事,假裝人家夫妻同房是理所當然,道聲打擾後便開始談起正事。

    「昨晚唐雄跟蹤簡鈺容,有發現了!」嚴文羽道。他也是一開始就知道簡鈺容有問題,跟著雷青堂他們演了一場戲。

    「什麼樣的發現?」雷青堂問。

    嚴文羽瞧向唐雄,讓他來說。

    唐雄開口道︰「昨夜那女人離開雷二爺的房間後,即往一處豪宅去,並在裡頭待了一陣子才出來,我見她久久未出,冒險進去瞧了一下,見到她正和賈善德在一起。」

    「賈善德?!」水玉蘭怎麼也想不到簡鈺容會與賈善德連在一塊,因為太過驚訝,忘記自己方才還害羞著。

    「不只如此,本是一言不合起爭執的兩人……居然就……」唐雄有些支吾了。

    「怎麼說話說一半的,就怎麼了?」方小喬不明所以的急問。

    「就……就翻雲覆雨起來。」唐雄尷尬的說。

    「啊?!」方小喬面紅耳赤起來,這下後悔問蠢話了。

    唐雄也對簡鈺容十分失望,本還抱著可能對這女人有誤會的想法,馬雖出身不好,似也有潔身自愛的,可這個……,美則美矣,卻毫無貞操,他潛進去時,見兩人正在爭執,後來她激怒了賈善德,賈善德便想強要她,她起初不肯,但後來那淫浪勁連他瞧了都要臉紅。

    眾人愕然,嚴文羽低咳了幾聲才又說︰「既然曉得這女人與賈善德是同路的,那便知賈善德始終懷疑咱們,而今他已經知道咱們不是玉石商,所幸他還是不清楚咱們的真實身分與來此目的,不過之後賈善德會是什麼態度,咱們只能靜觀其變了。」

    「我倒認為,賈善德不致因而疏遠咱們,因為咱們畢竟有錢有門路,如果他想銷售他手上的東西,他會需要咱們的,等著好了,下次聚會,他同樣會邀請咱們的。」雷青堂冷笑,對此有幾分篤定。

    眾人點頭,說的沒錯,賈善德這人利析秋毫,以利交友,只要他們身上有錢,目的又是單純只為討好愛玉石成痴的女人,如此,對他來說並無危害,他應該會繼續結交。

    果然,兩日後,賈善德邀雷青堂等人再次參與他的聚會了。

    只不過這次受邀的人數更精簡了,賓客皆比之上回來的更為有分量,是真正玉石界的大戶。

    賈善德這次規定閒雜人等不得參與,因此朱名孝與唐雄、趙英、方小喬都不能來,瘦馬身分的簡鈺容當然也不可能受邀。

    水玉蘭則是因為上回露的那幾手功夫讓人印象深刻,所以意外受到邀請,再加上賈善德從簡鈺容口中得知,雷青堂是因為水玉蘭的關係才來到昌化的,若要雷青堂肯花大錢買自己的東西,那水玉蘭才是主角,因此當然得讓她出席。

    想來雷青堂、水玉蘭、嚴文羽三人之所以受邀,還是因為賈善德認為雷青堂背後有財力的關係,否則他們今日想進到這裡來是不可能的。

    聚會依然辦得鐘鳴鼎食,極豪極奢,而賈善德對待雷青堂的態度未有絲毫不一樣,只是不時會多瞧小廝打扮的水玉蘭兩眼,似想明白雷青堂究竟中意她哪一點?

    這女子在玉石方面是有旁人沒有的才能沒錯,但對一個開錢莊的人而言,並沒有幫助,若論美貌嘛……實在不如簡鈺容那婊子,因此,這……

    「賈爺不是道這次聚集大家,會展示特別的寶貝,敢問,這寶貝在哪?」一名方頭大耳的人問起,暫時打斷了賈善德的心思。

    上回大夥要離去前皆聽見賈善德說的話,今日眾人是帶著期待而來的,就想見識他手中的好貨。

    賈善德笑得高深莫測。「李爺可真性急,這批寶貝一拿出來保證教大家驚艷的。」他自信滿滿的說。

    「到底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賈爺就不要再賣關子了,快拿出來吧!」有人笑著催促道。

    「好好好,眾人都是猴急之人,那賈某就不藏私了,來人,將我那批寶貝拿上來。」賈善德大聲朝手下吩咐,六、七個人聞聲立即小心翼翼的將幾個厚實的箱子搬上來,打開箱子後再——將裡頭的東西陳列在佈置好的案上,供眾人觀賞,而這些東西一擺上案,眾人的眼珠子立刻就直了。

    「這……這是……」

    「天啊!」

    「這是鳳血石?!」有人驀然大喊。

    「是啊,瞧這色澤、瞧這紋路……居然是珍貴希罕的鳳血石沒錯!」所有人嘖嘖稱奇起來。

    雷青堂帶著水玉蘭上前,嚴文羽也一道跟著瞧這些東西,案上陳列有各式用鳳血石雕出的成品。

    「這真是鳳血石?」嚴文羽低聲向水玉蘭。他想起之前蘭兒曾對他說過,水春山的死就是因為一塊鳳血石,而今賈善德竟帶來一批的鳳血石,這莫非有所關聯?

    雷青堂精明的腦袋想的也是一樣的,賈善德什麼都不帶,就帶鳳血石來,這不讓人聯想都很難。

    「你先去確認一下這些鳳血石的真偽。」鳳血石擁有一塊都珍貴無比了,更何況還是一批,這真假值得考水玉蘭頷首,上前去仔細的看這些玉石。

    「鳳血石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是質地必須成凍,二是血色鮮亮。

    這批玉石,確實是鳳血石無誤!」鑑定過後,她剛剛慎重的點下頭,這時已有人說起鳳血石的傳說了。

    「據說,遠古時,一對鳳凰見凡間蝗蟲成災,瘟疫橫行,百姓悲苦。鳳凰遂消滅蝗害,驅散瘟疫,成功救了百姓,眾人感恩,請求鳳凰留下,並且築起美麗的鳳凰沼讓鳳凰棲居。然而好景不常,強橫的鳥獅見鳳凰受到百姓的愛戴,產生了忌妒之心,決定毀滅鳳凰沼。

    「一日,正當雌鳳凰在鳳巢孵育鳳凰蛋,雄鳳凰外出覓食之際,鳥獅偷襲鳳巢,攻擊雌鳳凰,等雄鳳凰回巢時,雌鳳凰已經受傷,血灑鳳凰沼,最後,雄鳳凰雖擊敗了鳥獅,但鳳凰蛋已被踐踏,這對鳳凰因而傷心離去,為此百姓萬分痛惜,對天祈禱請求神靈保佑善良的鳳凰。

    「百姓的誠意,鳳凰的啼血,感動了天地。玉皇大帝便將鳳凰血和鳳凰蛋點化成美麗的丹石,鳳凰沼的鳳凰血和鳳凰蛋經過千萬年的孕育,而成了今日的稀世珍寶——鳳血石。」

    這人說完這段傳說,眾人不住點頭,這故事他們都聽過,雖未必真實,但卻真真切切的形容出鳳血石的鳳毛麟角以及奇貨可居。

    「啊,賈爺所言不虛,這次帶來的果然價值連城!」有人讚嘆。

    賈善德得意非凡。「我賈某可曾讓大家失望過?」他仰頭大笑。

    眾人立即給他鼓掌稱讚,對他推崇不已。

    雷青堂、水玉蘭和嚴文羽見他意氣風發的樣子,三人均是心中一沉。

    「此石如此稀有,賈爺卻擁有這麼大批,而且鳳血石的價值取決於血量的多寡,血量少於十者為一般,少於三十者為中檔,大於五十者為珍品,七十以上者已經是十分難能珍貴,但賈爺的這批幾乎六面見血,己是極品中的極品了,您這是如何擁有的?」水玉蘭忍不住好奇的問。

    「你可真有眼光,曉得我這批是極品中的極品,可惜出處我不能說,但今日展現給大家看的目的是,若眾人有興趣可以買去,也可以透過你們的管道銷售,我呢,會給大家合理的利潤,有錢大家一起賺。」他這是希望在座的人替他賣鳳血石牟利了。

    眾人眼晴立刻發亮起來,鳳血石在市面上極難買到,珍貴無比,若能得取大量的貨,那銷出去的利潤勢必驚人,眾人都大有興趣,這可是發財的大好機會。

    「可據我所知,這鳳血石在民間不能買賣,這東西皇家已下令為國有,凡開採出來的,都屬於皇家。」雷青堂冷言說出。

    眾人一聽,全變了神色,大夥見獵心喜,一見有利可圖,居然就忘記了這可是國寶,百姓不得擅自買賣的。

    「是啊,賈爺,這東西不能公開買賣,您這是想害死咱們嗎?」有人不高興被愚弄了。

    賈善德臉一沉,惱怒的瞪視了雷青堂一眼,怪他多嘴壞事。

    「這……說這什麼話,我賈某怎可能會害你們,這鳳血石雖不好明著買賣,但若私下去賣,就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你這話不對,朝廷早言明這不能買賣,所以不管公開或私下都是不合法的,若被官府抓到,輕者入獄,重者砍頭!」嚴文羽正色道。

    賈善德冷笑。「官府?我賈某敢說,在浙江一帶,若是官府得知,也決計不會動你們分毫的。」

    雷青堂等人一聽他說得如此篤定,三人眼神互遞,這擺明著與官府勾結,與當初他們猜想的完全一樣。

    這賈善德是官府的走狗,而這些鳳血石定也是來路不明!

    「賈爺這話是官府中有人?」水玉蘭明知故問。

    「沒錯,我之所以敢讓你們瞧這批東西,又讓你們大膽收購銷售,自然是有把握能擺平這些事。」賈善德得意回道。

    「這可是殺頭的生意,大家都是有身家之人,不能光憑賈爺一句話就去冒險,還是請賈爺想辦法證明你真有能力保護咱們。」雷青堂說。

    賈善德惱怒的再瞪了眼雷青堂。邀請他們這幾個也不過是圖他們能出手將鳳血石買去,隨他是要轉賣還是拿來討女人歡心,只要他能大賺一筆就成,哪知這幾個人卻不斷給他找麻煩,這讓他不得不惱了。

    尤其眾人真讓他們說得退縮不敢冒險了,讓他只得繃著臉皮的暗瞧了隔壁耳房一眼,既然如此,就非得讓這人出面安大家的心不可了。

    「要證明不是沒有,我這就請一個人出來,只要大夥見了他,保管都能放心了。」賈善德說。

    「什麼人?」立刻有人好奇的問。

    賈善德沉笑。「待會瞧了不就知道了,王公子,請出來和大家見上一面吧!」他揚聲請人。

    不一會,屋子的左邊牆面居然自動旋轉,從牆後走出了一個人,這時大夥才曉得原來屋子還有一處密室耳房,而那裡竟藏著一個人。

    這走出來的人約三十多歲年紀,神態驕傲,雖身型肥胖,有腦滿腸肥之相,然而他身上的珮飾只要是稍有眼裡之人,都瞧得出來件件是上品的上品,可見非富則貴。

    雷青堂與嚴文羽不識這人,可其他人一見到他,似乎都已認出他是誰了。

    水玉蘭仔細瞧著這人,卻暗暗吃驚了,趕緊拉了拉身側雷青堂的衣袖,低聲告訴他,「這人我見過,他是當初和簡鈺容調情的男人!」

    雷青堂聞言,心下立刻明白,這走出來的人才是簡鈺容真正的主子。

    嚴文羽也聽見了水玉蘭的話,扯唇一笑。「這下有意思了,我倒想知道這走幾步路都滿身大汗的胖子,到底是什麼人物?!」

    就見賈善德聳肩諂笑,有如奴僕對待主子般阿諛奉承的朝那人迎上去。「王公子這邊請上座。」

    那人不可一世的坐上賈善德安排的位子,他一坐定,賈善德立刻說︰「王公子是誰,除了少數幾個見識不廣的不知之外,只要是浙江在地的人,或是常在浙江走動者,應該都識得他了。」

    這少數見識不廣的指的是誰大家都很清楚,紛紛瞥了雷青堂他們一眼。

    可他們並不在意,嚴文羽反而直接問︰「敢問這位大人物是?」

    「果然孤陋寡聞,有眼不識泰山!」賈善德啐道。

    「這是浙江布政使的獨生子,王同天王公子,你們這也不識嗎?」有人撇嘴道。

    雷青堂三人面色變了變。居然是王興業的兒子?!

    事實上,他們做生意與之打交道的是王興業,從沒接觸過王同天,但曉得王興業有一獨子,只不過這兒子是個性好漁色的紈褲子弟,愛喝酒,愛吹牛,在外風評並不好,因此他們做生意時都避開此人,這才沒能認出他是誰。

    「各位,這會見到了王公子,還會擔心賈某騙了各位,讓大家冒死去賣鳳血石嗎?」賈善德見他們三人驚愕的臉色後,得意揚揚的問。

    眾人馬上點頭。「是是是,既有王公子出面,咱們還懷疑什麼,這還要感謝賈爺給咱們機會賺錢了!」立刻有人諂媚的說。

    王同天可是王興業的獨子,雖然為人風評並不佳,但在外就代表他父親,這一露面,表示官府也默許鳳血石的買賣,那這還能有什麼問題,利字當頭,大家哪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賈善德笑得更加小人得志,雷青堂瞥了眼水玉蘭,她立刻也假意道︰「公子,既然鳳血石買賣沒問題,那咱們是不是也該加入他們,至少先帶些回去?」她露出一副渴望又帶著些撒嬌的表情,這是要他掏錢了。

    雷青堂先是皺眉猶豫。「這……隨便一件都價值連城……」

    她臉色一變。「您又不是買不起,這點錢算什麼?!」

    他臉一沉,哼了一聲,才不甘不願的點了頭。

    「嗯。」這是同意讓她買了。

    賈善德見了暗笑,果然是女人的奴才,他不屑得很卻也很滿意,目的達成,自己總算能在雷青堂身上賺到錢。

    不過,他對這些人今日不斷質疑他的事,又起了新的疑心。酒樓內的雅間,雷青堂、水玉蘭、嚴文羽匆匆入內,朱名孝、唐雄、趙英、方小喬已在裡頭等著了。

    雷青堂三人入內後,只與大家點了頭,並未發出聲音,因為雅間的隔壁坐的正是賈善德、王同天以及簡鈺容三人。

    自昨日賈善德在眾人面前介紹王同天之後,雷青堂立即要人去跟蹤他們,不久唐雄就來報,王同天與賈善德正在飲酒作樂,而這簡鈺容才說要上街採買東西,這就出現在酒樓裡與這兩個人會合了。

    雷青堂他們獲知消息立刻趕過來,要親耳聽聽這三人私下都談些什麼。

    而這廂,王同天他們正喝得酒酣耳熱,桌上杯盤狼藉,簡鈺容更是直接坐在王同天那肥胖的腿上,極盡所能的向他獻媚,完全不嫌棄王同天其貌不揚,還滿身油味,誰教這王同天有個在浙江權勢滔天的父親,她只能忍耐與之相好。

    至於賈善德也是趨炎附勢之徒,在一旁拼命為王同天斟酒,卑躬屈膝的討好。

    「王公子,這鳳血石的銷售管道已經打開,將來咱們就只等著收銀子,從此金銀不斷,這值得咱們再多喝兩杯,好好慶祝慶祝!」賈善德舉起酒杯說。

    「值得,值得慶祝,好,乾杯!」王同天賺了錢,又有美人在抱,心情極好,馬上乾了一大杯的酒。

    「王公子,這批鳳血石幾乎銷售一空,下一批可得加緊腳步開採運到,您這才能有下筆的錢進帳。」簡鈺容摟著王同天的脖子提醒,這些錢她也是有權分紅的,畢竟她伺候有功,還不時聽候他的差遣用自己的身子去酬庸他人。

    「嗯,這我當然知曉,只是爹和我讓人私下綁走了浙江、江蘇、安徽境內的玉石匠和勞役,用他們來幫忙雕刻成品以及挖採礦石,可這些人不知好歹,總想要逃,咱們為此而殺了不少人,導致開採鳳血石和雕製成品的進度落後,我和爹為這事也極為煩惱。」王同天講到後頭惱怒起來,還捶了桌子一記,那胖身子因此震了震,連坐在他腿上的簡鈺容也跟著一陣搖晃。

    「您這是擔心什麼,缺人再去綁不就得了,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她穩住身子後說。

    「你這女人懂什麼?採礦的勞役數量龐大,哪是那麼容易湊足的,而玉石匠貴在雕工技術,也不是隨便人都能幹的,若找來蠢的,反而會毀了上好的鳳血石原石,這損失更大,咱們擁有鳳血石礦脈之事又不能攤在陽光下讓人得知,這找人自然就難,若要容易咱們還需要用綁的嗎?就說女人沒見識,瞧這就說了蠢話!」賈善德立刻撇嘴道。

    他見不慣簡鈺容受寵的嘴臉,尤其對自己趾高氣揚的樣子,那回兩人雖上了床,可事後這女人竟翻臉得比他還快,打了他一巴掌不說,還拿走他身上最貴重的古玉,說是夜渡資,這女人眼底只有錢,是個標準的婊子,因此一逮到機會他就想讓她難堪。

    她惱怒的橫瞪賈善德。「我怎麼沒見識了,要不是靠我這個女人,你還搞不清楚那姓田的什麼來歷,這好好的財神爺可要讓你趕跑了。」她不甘示弱的說,也有心讓他難看。

    他咬牙道︰「說到底那姓田的也沒瞧上你,你送上門去人家還不要,如此你打探回來的消息可信度也值得懷疑,說不定是教人給眶了還不自知,還以為自己的美色有用!」他不屑的哼聲。

    「你說什麼?!我簡鈺容是這麼容易讓人愚弄的人嗎?!你這是污辱我!」她大怒,轉身馬上哭著偎進王同天厚肥的胸膛。「他這樣欺負我,公子得替鈺容做主!」

    王同天正寵著她,當然就對賈善德擺了臉色。「你這是做什麼,她得罪你了嗎?!」

    被這一斥,賈善德不敢再說簡鈺容什麼,只能暗恨在心裡,再加上,上回他與這婊子上床之事還怕王同天知道,王同天雖常將女人送人享用,但並沒開口給他,若知道他強要了她,怕王同天會不高興,也怕簡鈺容會拿這事威脅他,便不再與她鬥下去。不過他心裡倒是想,簡鈺容這婊子雖美,但王同天向來喜新厭舊,相信要不了多久,這婊子也會失寵的,到時候瞧他怎麼整治她!他忍了一會氣,才又低著聲對王同天道︰「不過……這說實在的,昨天要不是姓田的那幾個多嘴,也不用逼得您非出面不可,小的越想越覺得有問題。」他本來就是多疑之人,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疑心,對昨天之事,他又再度起疑了。

    王同天皺眉。「我派去蘇州追殺玉石匠的人,認出姓田的這幾個人當時也在船上,我本也覺得懷疑,這才讓鈺容去探探底,可鈺容既回報那姓田的不過是為討美人歡心才來到昌化的,對這種人咱們就不必浪費時間去理會了,況且他也讓咱們賺了大錢,其餘的不用多心。」

    王同天自己也是性好漁色之徒,府中妻妾成群,且因為對女人出手大方,這才讓像簡鈺容這樣的美人願意甘心伺候,因而對雷青堂的作為自以為很能理解,便不怎麼在意。

    「可是他們懂得未免太多,還差點壞了咱們的事,您不覺得咱們應該——」

    「公子都說不必理會了,你還不死心,當真懷疑我打探事情的能力嗎?!」簡鈺容氣呼呼的道。她向來自以為是,可不容他人質疑她的能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住口,你真要我抖出你對我做的醜事?!」她冷笑問。

    賈善德臉色一變。

    「什麼醜事?」王同天立刻問。

    她得意一笑,賈善德緊張得臉都白了,怕她真當著王同天的面說出兩人共赴巫山雲雨之事。

    「沒什麼?鈺容不過同他開個玩笑而已之前的事,畢竟這於她也不光采。

    而賈善德只得僵硬的點頭,閉起嘴巴,這下是真不敢再說任何話了。

    當三人醉死酒樓內後,雷青堂一行人悄悄離開了,回到客棧闢室密談。

    「失蹤的玉石匠與勞役果然與他們有關,就連當日闖入咱們船上要屠船的,居然也是他們的人!」嚴文羽憤憤的說。

    「我早猜出賈善德這批鳳血石的來歷有問題,但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有座鳳血石的礦脈。發現礦脈應該通報朝廷才是,可這幾個人卻狼狽為奸的獨吞,也難怪勞役跟玉石匠會大批失蹤。」雷青堂目光冷肅不已。

    「我這會才知爹死前帶回的鳳血石也許真是盜的,因為就如嚴大哥所說的,他們發現爹不願聽命,替他們雕刻不合法的鳳血石,因而害死了他!」水玉蘭一臉的悲憤,她幾乎確定父親受害的真正原因了。

    「其實我當初對你說的也只是猜測,想誘你說出一些與你爹有關的事,卻不想事情真是這樣,你爹千真萬確是冤死的。」嚴文羽說。

    水玉蘭落下淚來,悲痛不已,更恨這些人泯滅人性,為了私利殘害他人。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像自己一樣,在親人無辜死去後家破人亡?!

    雷青堂握住她冰冷的手,明白她內心有多激憤。「這些人會有報應的,咱們必定會將他們繩之以法,告慰你爹以及無辜慘死之人的在天之靈。」他向她保證。

    「王同天的背後是浙江布政使王興業,這人在南方的州縣權勢大如天,連朝廷都管不到這裡來,他們才敢膽大包天的私吞鳳血石礦脈,憑咱們真的做得到將他們繩之以法嗎?」這些人太有勢力,水玉蘭擔心根本報不了仇。

    「不,這些人唯利是圖、草菅人命、作惡多端,無論如何絕不可放過!」嚴文羽突然起身,雙目赤紅,雙拳緊握揮舞,萬分激動的說。

    雷青堂與水玉蘭雖也氣憤,但很少見嚴文羽這般失控過,不禁有些怔住。

    嚴文羽也發現自己似乎表現得過度憤慨了,遂又坐下,待緩了氣才開口︰「抱歉,我只是見不慣這些人無法無天卻還能繼續過著侯服玉食、驕奢淫逸的生活,為此感到不平罷了。」

    雷青堂與水玉蘭這才想起,他提過好友也是被抓失蹤的玉石匠,他為了找尋他們才追查到昌化這裡來的。

    雷青堂理解他尋友的心情。「說的沒錯,不能任這些人再逍遙法外了,否則太沒天理,不過要抓到這些人的把柄,就必須先找到礦脈所在,這才能搜集所有證據對付這群人。」

    「嗯,咱們還不知道礦脈在哪,等查出位置後,再找出那些被綁的玉石匠和勞役,如此有了人證跟物證,拿著這些咱們連御狀都能告了,這還怕不能扳倒王興業父子嗎?!」有了希望,水玉蘭抹去淚,精神一振。

    「可這礦脈會在哪呢?」朱名孝思索的問。

    「是啊,若找不到礦脈,一切也是空談。」方小喬嘆氣的說。

    「一定在浙江境內,王興業父子才可能隻手遮天。」趙英道。

    「若再縮小範圍,有可能就是在昌化。」唐雄再進一步說。

    「沒錯,王同天、賈善德都出現在這裡,而大批勞役也在昌化失蹤,這說明礦脈就在這裡!」嚴文羽再度握拳。

    眾人立即點頭同意,這鳳血石礦脈必定在昌化。

    「名孝,動員咱們自己的人,私下去探訪,不要錯過昌化任何一座山。」雷青堂立刻吩咐朱名孝去辦這件事,他身為牙商頭子,手底下的人散布在南方各地,昌化自然也有人,但之前因為擔心身分曝光,因此非必要不動用,可這會他要將隱藏的人全動起來,全力尋找礦脈所在。

    他並想起毛家的案子,水春山因鳳血石而死,外祖父毛順仁曾是臨安縣知縣,昌化鎮屬臨安縣管轄,如果鳳血石礦脈真在昌化,那就坐實自己原先的想法,毛家與王家有關,更與這個礦脈有直接牽連。

    「唐雄,趙英,你們也讓人去查,務必將礦脈地點找出來!」嚴文羽亦交代,他在各地行商多年,自是也有自己的人脈可協助。

◎             ◎             ◎

    夜半,賈善德匆匆去到浙江布政使的官宅內。

    他奴顏媚骨的跪在布政使王興業的面前,完全無丁點在外時人五人六的氣焰。

    賈善德若在王同天面前是一條狗,那麼在王興業面前就是連狗都不如了。

    王興業年約五十,坐在玉雕的椅上,這玉椅得用大塊玉石才能雕出一體成型的成品,價值連城,這人愛玉成痴,府中除了玉椅、玉案、玉床、玉柱外,整個布政使官宅放眼望去,無一不是玉製品。

    這官宅雖不如皇宮大,但內部陳設的價值絕不輸皇宮,甚至更勝,而他私下就自詡是浙江的地下皇帝了。

    「你有什麼大事,要在這大半夜裡求見?!」王興業半夜被喚醒,甚為不豫,口氣不好的問。

    「這……請大人原諒,小人確實有急事稟報。」賈善德見他臉色不佳,抹汗的道。他由昌化趕來,到這已經是半夜,本想等天亮再來求見,可耐不住還是先上門了。

    「那是什麼事快稟來!」王興業不耐煩的說。這夜裡由床上被叫起,難免有起床氣。

    「是……事情是這樣的,小人發現近來在昌化地區,有人私下在打探鳳血石的礦脈所在——」

    「什麼?!有這事!」王興業一聽,睡意減了泰半,人清醒了不少。

    「欸,小的認為這件事不尋常,所以趕著來向您通報。」賈善德連忙說。

    「同天此刻不是正在昌化,你不先向他說,卻大老遠跑來通報本官,這是怎麼回事?」王興業為人精明,馬上問起。

    「這……小的將這事也稟了公子,可是他……」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興業臉一沉。「他如何?」

    賈善德暗吸一口氣後才從頭說起,「啟稟大人,小的日前在昌化向人展示了咱們挖出的鳳血石,可當中有一群人十分可疑,在看過鳳血石之後不久,即傳出有人在打探礦脈所在,小的懷疑就是這群人所為,並且也將此事稟報了公子,可公子聽從簡鈺蓉的情報,認為他們是一般商人,沒放在心上,也要小的別管,小的卻不放心,擔心出大事,這才連夜來向大人稟明這件事,請大人親自拿主意。」他頭叩在地上,一副對王興業忠心耿耿的模王興業面容一斂。

    「這小子又因為女人誤事了嗎?告訴他多少次了,女人的身子能睡,話不能盡信!」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偏自己只有這個獨子,再不成材也不能丟了,遂又說︰「好了,可有證據證明是他們在打探鳳血石的礦脈?」他雖惱怒獨子,可還想在外人面前給獨子留點臉面。

    「這……」

    「你不要告訴本官沒一點證據就敢來報?」王興業立刻拉下臉來。

    賈善德冷汗直流,馬上道︰「小的雖沒有證據,但直覺一向準確,咱們辦事素來是寧可錯殺也不錯放的不是嗎?」心知王興業在浙江權力滔天,雖貪財到能罔顧人命,但為人小心謹慎,這才能坐到高位,是隻奸詐較猾的老狐狸,自己說這些話,定能讓他聽進去的。

    果然,王興業沉吟了片刻後便陰狠的吩咐道︰「既然這些人已經見過鳳血石了,那便不好多留,這事你去辦了吧,一個也別放過!」

    他能坐上浙江布政使這個位置,靠的不是慈心,而是狠心,該殺就殺,不該殺的,殺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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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1:32 |只看該作者
【 第十三章】 原來是甥舅

    「二爺,有眉目了!」朱名孝興奮的帶著一塊未經琢磨的玉石來報。

    雷青堂接過他帶來的玉石仔細的看,這雖是小小尾指大的玉石,可這成色與質地是鳳血石無誤。

    水玉蘭看了也用力點頭確認。「是鳳血石!」

    嚴文羽面露喜色。「這在哪找到的?」他立刻問。

    「在昌化的玉岩山。」朱名孝稟告。

    「玉岩山?!」

    「沒錯,咱們在昌化各地搜山後,發現只有玉岩山的山腰有採石洞,而且,白日不見人採礦,只有夜裡才有勞役出沒,咱們的人假裝勞役混進去,得知裡頭設有守衛,對勞役的管理非常嚴格,動輒對他們打罵,還不許他們交談,十分苛刻,咱們的人進去後好不容易才冒險帶出了一小塊來。」朱名孝細說狀況。

    「這些人應該就是失蹤被綁的勞役們了,他們被控制著,過著不是人的日子。」嚴文羽憤憤的說。

    「既然咱們找到礦脈,就有機會救他們出來了。」水玉蘭激動的道。

    雷青堂捏緊手中的玉石,一臉凝重。「走,咱們現在就回杭州去,想辦法將這事公開,好扳倒王興業父子。」

    他們努力終於有成效了,所有人都極為高興。

    「嚴爺,不好了,賈善德帶著官兵到客棧來了!」唐雄與趙英倉卒來報。

    眾人一驚,賈善德動作這麼快,這就找上門來了。

    「咱們不如殺出客棧,絕對不能束手就擒!」趙英說。

    「不用冒險殺出去,名孝,帶大家走暗門。」雷青堂驀然吩咐朱名孝。

    「客棧有暗門?!」嚴文羽驚訝了。

    「本來沒有,但二爺讓我鑿了一個。」朱名孝露齒笑著說。

    嚴文羽不禁瞧向雷青堂。「你早預料到咱們可能有今天?」

    「當咱們讓人去查礦脈時,我就預防可能會招來疑心,所以讓名孝先做了準備。」雷青堂解釋。

    嚴文羽大為欽佩,對他未雨綢繆的能力無話可說。

    「我明白了,咱們快走吧。」他起身,一行人這就要往客棧的後院去,暗門在那,可直通街上。

    「等等,小喬呢?她怎麼不在?」水玉蘭突然發現少一個人。

    「小喬喊肚子餓,方才還向客棧的夥計討點心吃,這會應該——」

    「這會人在奴家手上,各位匆匆忙忙地是要上哪去?既要走,怎能這般狠心不帶奴家一塊呢?!」簡鈺容扭著細若楊柳的腰肢進來,而她身後有兩個人負責綁押方小喬。

    「小喬!」水玉蘭見狀吃驚。

    「二少奶奶,別管我,您快走——啊!」方小喬遭簡鈺容回身打了一巴掌,打得嘴破流血。

    「還不住口,你讓他們跑,這是想拿自己的命來抵嗎?可惜你這條小賤命抵不了的。」簡鈺容撇嘴道。

    方小喬平日瞧她不順眼,對她態度並不客氣,她早想教訓這不知死活的丫鬟,現下終於有機會了,她很是得意。

    「簡鈺容,你——」

    方小喬才再開口,她又落下一耳光,打得方小喬耳鳴,眼冒金星。

    「住手,不要打她!」水玉蘭怒喝。

    「你這還當自己是我的主子,敢命令我嗎?」簡鈺容冷笑。

    「對,我就命令你,放了小喬!」水玉蘭怒道。

    簡鈺容造作的仰著脖子,掩嘴笑。「真是好笑,真是好笑啊,你當自己是誰?聽說你也不過是個丫鬟出身,賤婢而已,這就敢頤指氣使了,讓我簡鈺容聽一個賤婢的話,這不好吧,公子,您說是不是?」她狐媚的朝雷青堂望去。

    雷青堂滿面寒霜。「她若只是個丫鬟,那你也不過是個妓女!」

    她變臉。「你!」

    「廢話少說,將人放了!」他沉聲要求,不跟她囉唆,也沒時間囉唆,賈善德的人隨時會闖進來。

    他已經安排好一切,卻沒料到簡鈺容會抓走方小喬,這下耽誤時間,他們可真要陷入危險之中了。

    「放人可以,但你得帶我走。」她神色一整的說。

    「走?你真要跟我們走?!」他訝然,她是王同天的人,怎會想跟他們走?

    「沒錯,這賈善德既有辦法調來官兵,就是已經私自去向王興業告狀了,王興業這人狠戾,若認為我的情報有誤,蠱惑了他兒子,必定會對我不滿,而那賈善德想也知道會利用這個機會除掉我,我不逃難道讓那混帳殺了我?」她咬牙切齒的說。

    這下眾人明白她為什麼也要逃了。

    「好,你若要跟咱們走,就趕快放了小喬!」雷青堂同意她的條件,急著要離開這裡再說。

    「放人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四處去打探鳳血石礦脈的人,真是你們嗎?」她還是不相信自己會教賈善德說中,著了他的道。

    雷青堂冷笑不語,而這已經告訴她答案了,當下她美麗的臉龐變得猙獰,惱恨不已,她自認聰明過人,少有上當受騙的時候,這回對她而言可謂是奇恥大辱。

    「你竟敢騙我?!」她怒不可遏。

    「是你先心存不軌的接近咱們,怎敢怪咱們騙你?!」水玉蘭出聲道。

    簡鈺容怒極。「想不到我簡鈺容竟會栽在你們手上!若不是你們,我哪裡需要逃,是你們害了我!」她將這一切怪到他們頭上。

    「事已至此,還說什麼,你到底跟不跟咱們走?」朱名孝不耐煩的問,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跟!事到臨頭,能不跟嗎?!她恨恨的道。

    「那快放人走吧!」朱名孝催促。

    她回身給了自己的兩個手下一個眼神,這兩人馬上明白她的意思,放了人。

    大夥見方小喬被鬆開了,幾個人便急著轉身離開,水玉蘭瞧著方小喬跟上來了,放心的點頭。

    一行人很快往朱名孝鑿的暗門去,可等出了暗門後,水玉蘭再回頭,卻不見方小喬的身影了,她心驚,立即要回頭找。

    「你做什麼?」雷青堂拉住她問。

    「小喬又不見了!」她急道。

    雷青堂質疑的瞪向簡鈺容,她馬上露出一副無辜模樣。「我人都放了,你們都親眼看見的不是嗎?」

    「可她剛剛還在大夥身後,怎麼轉眼就不見了?」水玉蘭質問。

    「這我怎麼會知道,也許她腿短跑得慢些。」簡鈺容撇笑。

    「你!」水玉蘭見到簡鈺容的兩個手下這時才由暗門出來,不禁心生懷疑,馬上回去暗門裡,這一鑽回去,瞬間她血液凍住了。

    雷青堂追她而來,見到門邊的景象也是一驚,其他人回頭見到這幕,個個怒火中燒了。只見方小喬躺在地上,胸前插了一把刀,水玉蘭趕上前抱住她的身子,悲怒交加。

    「小喬!」

    方小喬氣若游絲,已經瀕死。「二……二少奶奶……奴……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了……」她嘴角溢出大量的血來。

    水玉蘭眼淚奪眶而出,不敢相信一刻前還好好的人,如今已要離她而去。

    「不,不要死!」她大喊。

    「您……保重……」方小喬極度不捨的望著自己的二少奶奶,之後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就斷氣了。

    抱著方小喬的屍首,水玉蘭驀然怔住,腦中一瞬間浮出自己與方小喬初相識時的情景。

    小喬狼狽的求助她,牙市上她求青堂買下小喬,在一起前往杭州的船上,小喬不幸遇刺受傷,差點沒命,等到了杭州別府以為從此就能安穩下來,小喬卻又擔心她被府裡的人欺負,處心積慮為她著想,鼓勵她別退縮爭取主母的地位……而今,又跟著她來昌化冒險,甚至因此丟了性命……

    「簡鈺容,你為什麼要殺小喬?!」她悲不可抑的怒問。

    簡鈺容本想趁人不注意,了無聲息的殺了方小喬的,可沒想到水玉蘭會這麼快發現方小喬又失蹤了,這會殺了人後難免有些心慌。

    「這人累贅,所以殺了。」知道辯解不了,她老實承認殺人了。

    「你才是累贅,居然殺了小喬!」唐雄這段時間與方小喬相處,有了交情,見她慘死極為悲憤。

    簡鈺容哼聲。「殺了她又如何?與你們聯合起來設計我相比,這只是對你們的小小懲罰,等逃脫成功,你們幾個,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她本來盤算等逃離客棧,賈善德抓不到她後,就立刻去找王同天求救,那痴肥的傢伙還頗迷戀她,自己只要回到他身邊,賈善德就暫時動不了她。

    可這會,怕是在這裡就先要跟這群人翻臉了。

    眾人沒防備到她是這麼心狠手辣的女人,竟會趁眾人沒留意之際殺了方小喬。

    水玉蘭怒火攻心。「你給小喬納命來!」她從不曾動過刀劍,這時卻是氣憤難當的搶過趙英腰上的刀,要殺了簡鈺容替方小喬報仇。

    簡鈺容看似較弱,其實頗有武功底子,輕易就閃過水玉蘭的刀,回身還想搶過刀回擊,但雷青堂已經先一步奪下水玉蘭的刀,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劃過簡鈺容白玉無瑕的臉,由於他動作太快,讓她的兩個手下來不及護主。

    簡鈺容慘叫後摀著受傷的臉,不敢置信雷青堂竟會毀了她的容。「你竟敢?!」

    「你這女人作惡多端,這也只是小懲,大懲在後頭!」雷青堂怒道。

    「大懲?」她一愣。

    「姓田的,姓練的,你們幾個休想逃!」賈善德率眾追來了。

    簡鈺容臉色一青,立刻明白這就是他所說的大懲。他要把她丟給賈善德?!

    「不,我跟你們走——」

    「在你殺了小喬後,這是作夢!」趙英吐了她口水。

    自己之前還丟臉的曾教她的美色迷惑過,後來發現她原來是娼婦中的娼婦,且心狠手辣,對這種女人實在不屑至極,而今她又殺了小喬,他與唐雄恨不得也殺了她。

    簡鈺容表情無比驚愕,再加上血流滿面,那模樣恐怖極了。「不可以丟下我,那姓賈的會讓我生不如死……」她驚恐的說。

    「那也是你的報應。」朱名孝憤然道。

    「快走!」嚴文羽見賈善德已到,催促眾人。

    水玉蘭捨不得放下方小喬的屍首,淚水不停流。當初自己若不在牙市買下她,小喬也許過得不好,但還能活著不死,是自己害了小喬,她自責愧疚,悲傷不已。

    雷青堂曉得她的心情,但此處不容她再多待,只得強拉著她離開。

    此時賈善德已經追來,雷青堂帶著水玉蘭再出暗門,簡鈺容與手下驚慌失措的要跟上來,但唐雄與趙英拿刀堵著他們,不讓他們跟來,等人都出來後,立即將暗門鎖上,讓簡鈺容離開不了客棧,須臾後,他們由暗門另一頭聽見賈善德的怒吼聲,還有簡鈺容的哭叫聲,她落入賈善德手中,下場可能真如自己所說的生不如死了。

    賈善德有布政使王興業撐腰,這回是發狠了,調動了在昌化所有的官兵,就是要抓拿雷青堂一行人,他們到處搜查,連民宅也不放過,幾乎是翻地似的在尋他們。

    逼得雷青堂他們只能逃出城鎮往郊區去,但追兵沒斷過,當他們甩掉一批,又有一批追上來,賈善德追人確實有一套,讓他們絲毫沒有喘息的時機,照這樣下去,他們真的很有可能被逮,所有人神情越來越顯凝重了。

    「在那裡,快抓人!」一行人在遠離官道的小棧道上,後頭驀然有人大喊。

    他們一驚,回頭去瞧,竟有上百人追來,水玉蘭見了手腳都有點發軟了。

    雷青堂牽起她的手,表情依舊從容不迫。「咱們盡力逃就是,你別擔心。」

    水玉蘭望著他,似乎不管在任何險境之下,他總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瞧著他,她真能不怕了。

    他們很快的跑過棧道,追兵一路鍥而不捨的追。深夜,他們逃到了一座茶莊前,茶莊地處偏僻,周圍只種滿茶樹,附近並無其他人家,眼看追兵將至,他們已無處可躲藏,嚴文羽建議,還是去敲別莊的大門,求得一線生雷青堂同意,嚴文羽親自去敲門,打算好好說服這戶人家收留他們一晚。

    不一會,一個女人領了兩個小廝前來應門了。

    這女人不到三十歲,氣質出眾,看來精明幹練,也頗有美色,開了門後,見門外是一群瞧起來風塵僕僕的人,而當中只有一個女人,還臉色蒼白,這大半夜的出現一群陌生人,她只是狐疑的瞧著他們,面上倒鎮定,並不見害怕。「夜已深,幾位有什麼事?」她微仰起下巴問。嚴文羽臉上帶笑,不見異狀。「咱們是由城裡來的遊客,不料想一群人玩得太盡興,卻迷路了,想情商呃……夫人借住一宿。」他見她的年紀應該已婚,且這態度應該就是這裡的主人了,便稱她夫人。

    鎮上正在舉辦玉石集會,來了非常多的外地人,這些外地人在鎮上玩膩了,不時也會跑到郊區來遊玩,但少有夜裡迷路來求宿的,女子眼眸銳利,打量起嚴文羽,忽然覺得這人有幾分面熟。

    「鎮上的玉石集會昨日就結束了,瞧你們就像外地人,怎沒回去,還往這郊區來?」她謹慎的問。

    「這……本是計劃這趟遊玩了,明早就要回去的,但這一耽擱,怕是沒辦法趕著走了,夫人若能夠,勞煩給咱們這群人方便,咱們願意付你住宿的銀兩。」

    「銀兩是不需要了,但你是茶商,怎會到玉石集會湊熱鬧?」她皺眉問。

    而她這一問,所有人一驚。

    「你認識嚴某?」嚴文羽臉色一變。他們即便是在逃難當中,沿途仍小心不讓任何人知道他們的真實身分,以免將來為自己或家族帶來禍端,可這女子一開口就知他是茶商,顯然認識他。

    「嗯,嚴老板的信用很好,去年的茶季,有人想介紹咱們認識,順道提一提可有合作的機會,可那回朋友才領著我上前,你忽然不知有什麼急事便先走了,因此沒有機會為我引見。」她解釋。

    茶季每年辦在江蘇吳縣,是茶界的大事,熱鬧不下於昌化的玉石集會,嚴文羽每年都會前往參與,藉此與業界的友人相聚,也從中做成不少生意,可他從沒見過她,而她卻已經清楚他的身分了。

    他與唐雄、趙英相視一眼,他們後有追兵,若這女子透露了他們的身分,那就算他們逃過今日也逃不過明日,他心中頓時起了殺機……

    「這位姐姐既然是認識的,何不幫幫忙,就讓咱們行個方便,住上一宿吧,而你也見到了,這群人只有我一個女人,我身子不太好……只想快找個地方休息。」

    水玉蘭見到嚴文羽對唐雄他們使的眼色,明白那是什麼意思,馬上出聲朝女子哀求道。倘若這女子肯收留他們,她才有時間說服嚴文羽放過這女子,她不希望有人無辜喪命。

    女子瞧了瞧水玉蘭,見她氣色真的不佳,而且一臉疲憊,再加上知道嚴文羽的來歷,不是壞人,這便放心的點頭。

    「我一個婦道人家照理是不該隨便收留你們的,但人都有不便的時候,好吧,你們就——」

    「前面有茶莊,去那搜!」忽然不遠處有官兵大喊。

    幾個人神色驟變,女子見狀臉一沉。「這是在追你們的?!」

    幾個男人握拳的握拳,拔刀的拔刀,大有放手一搏之姿,若逃不過,就只能正面拼搏。

    雷青堂將水玉蘭拉至自己身後緊護,水玉蘭心下明白,不論發生任何事,兩人皆同生共死,在一塊不分離,這麼一想,心也定下來了。

    「你進屋去吧,將門鎖緊,發生任何事都別出來。」嚴文羽嚴肅的對茶莊女主人說。

    本想殺人滅口的,可他並不是這麼狠心的人,況且官府都追來了,逃無可逃,又何必連累他人。

    女子瞧他們一臉凜然,又見官兵將至,沒有立即關上大門,反而問他們,「你們可是幹了殺人放火之事?」

    「當然沒有!」嚴文羽答。

    「那好吧,跟我進來,我這有地方可以躲。」她略略思考就決定幫他們了。

    「你不怕受牽連?」嚴文羽訝然瞪眼的問。

    她抿嘴一笑。「囉唆什麼?要嘛進來,要嘛滾出去被逮,想如何一句話吧!」她態度爽快得很,根本不怕受累。

    眾人見她個性豪爽,不似一般女子,既然她願意出手相助,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多謝相助!」嚴文羽一句道謝後,眾人不再廢話,馬上進到茶莊內。

    她領他們躲到一處酒窖裡,這酒窖除了酒香,還有一股清淡的茶香,想必這裡頭釀的都是茶酒,他們才剛躲好,外頭的大門已傳來急促的敲門及斥喝開門的聲音。

    「你們都躲著別出聲也別出來,這裡是地窖,他們搜查不到這裡的,我出去應付一下,打發了這些官兵就回來。」她囑咐他們。

    幾個人感激的點頭,她這才走出去。

    不一會,他們聽見上頭傳來雜沓的腳步聲,還有官兵翻箱倒櫃的聲響,過了半個時辰聲音才平息,之後女子便出現告知大家可以出來了。

    官兵搜不到人,氣呼呼的離去了。

    女子在將他們領出來後,帶他們往後院的小廳去,這裡隱密,可以說話,不過她讓自己的人送來茶水和點心後,還是讓他們逕自去休息了,茶莊裡的這些下人都是跟隨她很久的老人,沒有人會出賣她,所以她很放心。

    所有人坐下後,女子先開口,「我姓齊,名香君,你們該瞧得出來,這個小茶莊沒有男主子,只有我,你們可以用我的本姓稱我齊夫人,或喊我一聲香君也可以。」

    眾人瞧得出她為人爽直,是性情中人,便也不跟她隱瞞,所有人都說出了自己的真實姓名來。

    「香君姐姐,非常感激你肯仗義相助,要不是你,我們今夜一定被抓。」水玉蘭握住她的手道謝。

    齊香君見她極為真誠,不禁微笑道︰「不用客氣,我只是直覺你們不是壞人,這才出手相助的,不過,能否告訴我,為何官兵要抓你們?而且瞧這批官兵的態度,不似只抓人而已,好似還想殺人滅口。」這批官兵手持利刃,一進門就搜,見到可藏身之處毫不猶豫就砍,這分明是不想留活口。

    「這……」水玉蘭瞧向雷青堂,見他頷首,表示齊香君既然幫了他們大忙,對她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這才直言道︰「不瞞你說,追捕我們的是浙江布政使的人馬。」

    她訝然吃驚。「你們得罪了布政使王興業?」

    「是的,咱們手上握有王家父子的把柄,所以被追殺。」水玉蘭說。

    齊香君臉一沉。「原來如此,瞧來我是救對人了,這王家父子所做的惡事罄竹難書,實在是罪孽深重,天理不容!」她憤慨的說。

    「難不成這王家父子與你也有仇?」眾人見她模樣似乎恨極王家父子,朱名孝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她仍是一副對王家父子深惡痛絕的模樣。「我就告訴你們了吧,我本是官家千金出身,但我爹官階在王興業之下,十年前王同天無意中見到我,便強逼要娶我為妻,我不肯嫁那草包,王興業便去逼迫我爹,我若不嫁就將他革職查辦,為了家中平安,我忍辱下嫁。

    「可怎知這王同天根本是個好色之徒,在娶我之前,府中已有好幾房的妾室,但他還不滿足,在我之後,仍不斷收女人入府,而說也奇怪,他女人一堆,包括我在內,卻沒一個能為他生出孩子來,三年前他的一房小妾終於為他產下一子,那小妾吵著要名分,他便以我不能生子為由休了我,改立那妾為正妻,我因無子而成了王家棄婦。」她含恨說出自己的遭遇。

    「這王同天簡直將女人當成玩物,當真可惡至極!」水玉蘭想起王同天與簡鈺容胡作非為的樣子,再聽了齊香君所說的事,馬上替她憤憤不平起來。

    「算了,我離開他反而才有好日子可過,這個茶莊是我的陪嫁莊子,我離開王家後沒有回娘家,目前靠著嫁妝茶田的收入過活,日子過得倒也舒坦。」她其實是慶幸王同天休了她的,如此她還能有些清靜與自在的日子好過,要不,待在那個府裡,後院的女人十多個,天天爭風吃醋,吵得她頭都痛了,最恨的是,必須應付王同天那混帳東西對自己精神和身子的凌虐,能走出那個地獄,她也算是解脫了。

    水玉蘭聽出她是真的高興離開王同天,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被休棄的污辱,這要是一般女人被休,哪還能活得下去,投河的有,上吊的更是不乏,可她不是那些女人,瞧得出來她個性強焊直爽,是不會這樣就自暴自棄的,水玉蘭很欣賞這樣有頭腦且能為自己而活的人。

    眾人聽到這裡,已是明白齊香君為何恨王家了,原來她是王同天的下堂妻。

    「對了,你們這是抓到王家父子什麼把柄,讓他們這麼緊張,非殺了你們滅口不可?」齊香君好奇的問。

    「這……你可聽王家父子提過鳳血石礦脈?」嚴文羽本來不知該不該說,但想她曾是王興業的兒媳、王同天的妻子,或許會知道一些什麼。

    她皺眉思索起來。「鳳血石礦脈?有,我是聽過王同天喝醉後誇耀的提過幾次,說他們王家就要靠這發大財了,而且幾輩子都不用然吃穿,還讓我老實待著,好生伺候他,這將來的好日子才不會少了我。」說到這,她極度不屑的撇嘴。

    「哼,笑話,真當我會希罕嗎?!不過,你們是因為發現他們礦脈的秘密,所以被追殺的嗎?」她回歸正題,肅容的問。

    雷青堂點頭,接口道︰「沒錯,鳳血石的產量極少,我朝多賴進貢,且成色也不算絕佳,不過咱們幾代的皇帝都十分喜歡,是以十分昂貴,照理找到礦脈必得上報朝廷才是,可王家父子卻據為已有,如今咱們得知了礦脈所在地,也曉得這對無法無天的父子強綁人採礦、強逼人雕玉之事,若將這些事公諸於世,王家父子必定得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齊香君聽了大喜。「很好,我就等著見這對父子的報應到來,原來真有這麼一天!但是據我所知,這件事對王家來說極為機密,你們又怎麼會得知的?」她疑惑這點。

    「這說來話長……」嚴文羽將他們來到昌化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她沉吟下來,想了一會的道︰「你們說玉石匠與勞役是王興業六年前任浙江布政使時才開始失蹤和被殺的,這表示礦脈是六年前才發現的,不過我卻早在王家調任浙江布政使之前就知道礦脈的存在了,這時間點好像不同。」她告訴他們。

    因著齊香君這話,讓雷青堂驀然想到,毛家血案就是發生在更早之前的事。若是如此,就如自己猜測的,鳳血石礦脈與毛家一族獲罪有關聯。

    「你能將所知有關鳳血石的事都詳盡告訴咱們嗎?」他急問。

    「沒錯,請越詳盡越好!」嚴文羽也一副十足急迫的樣子。

    齊香君點頭,開始回想王同天喝醉後告訴她的那些事。

    「這鳳血石礦脈應該是早在三十年前就發現了……當時新皇剛繼任,百廢待興,偏生國庫虛空,新皇怒極,一上任便主力打擊前朝貪腐奢靡的風氣,不僅整治了一批貪官,且言明曾跟國庫借錢的大小官員通通要還錢,上級籌不出錢只好壓榨下級,但在死了一批貪官後,下級不敢再壓榨百姓,只好想方設法的湊出錢,一時間人人自危。

    「當時新皇的叔叔仁王是向國庫借貸最多的一個,他本來處心積慮想奪朝篡位,可惜花了大筆銀子收買許多官員仍沒能成事,所幸東窗事發後新皇念在皇親分上留了他一命,但立刻被催債,他只好讓自己的心腹們籌錢還國庫,而他的心腹之一就是那時候的杭州知府王通達,而此人就是王興業之父,王興業時年也已有二十歲了。

    「而當年的臨安縣知縣,勤政愛民,聽下屬報告昌化鎮發現了珍貴的鳳血石礦脈並親自勘查過後,馬上通報杭州知府王通達讓他呈報朝廷,不料正被仁王催錢的王通達起了貪心,想將此礦脈收為已有,便跟仁王串通污蔑臨安縣知縣為貪官……」

    聽到這裡,雷青堂變了臉,水玉蘭自是明白人,曉得這位勤政愛民的知縣即是雷青堂的外祖父毛順仁。

    只是,雷青堂的反應她能理解,但當她瞧見嚴文羽竟也是一臉死白時,她頓時覺得奇怪了。

    就見嚴文羽焦急的朝齊香君再問︰「這臨安縣知縣可是姓毛?!」

    「嗯,我記得好像是姓毛沒錯……其實我也只是聽說過這一段,事實如何並不清楚,似曉得這位知縣下場極慘,一家人都受累——」

    「是很慘,因為毛順仁與其妻和長子均遭斬首,十三歲的二女毛淑芯淪為罪婢,毛家二子毛文炎時年只有十歲,跟著老僕一起流放南洋蠻荒之地……」嚴文羽忽地潸然淚下。

    眾人見了心驚,那雷青堂更是倏然站起身,雙目睜大的看著他。「你對毛家之事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他急問。

    「因為……我正是毛家那十歲便被流放的小兒子,毛文炎。」嚴文羽淚迸腸絕的說。

    「什麼?!」雷青堂愕然。

    「若嚴大哥是毛家幼子毛文炎,那豈不是青堂的舅舅?!」水玉蘭驚道。

    嚴文羽倏然吃驚。「青堂怎會是我的外甥?!」

    雷青堂面孔一斂。「你所說的毛家二女毛淑芯,即是我的生母!」

    「你是姐姐的孩子……怎麼會……」嚴文羽怔住。他們真是甥舅?

    「毛姨娘淪為罪婢後,分配去了御醫世家,也就是雷家太太未出嫁前的娘家,成了太太的陪嫁丫鬟,之後到了雷家,太太安排她做了雷老爺的妾,這才產下了青堂,所以你們是甥舅沒錯。」水玉蘭替雷青堂解釋。難怪之前她一直覺得他們兩人有幾分神似,原來這是有親戚關係的。

    「所以姐姐是嫁到祁州雷家了,難怪我在南方怎麼也尋不到她的消息,那她……她現在……」多年得不到親人的消息,而今有了姐姐的下落,嚴文羽激動不已。

    水玉蘭難過的瞧著滿懷期待見到親人的他,不禁嘆了口氣。「毛姨娘生下青堂就過世了。」

    「過世了?!」他聞言驚愕不已。

    「雷家有個善妒的方姨娘,因為爭風吃醋害死了毛姨娘,不過,青堂已經替毛姨娘報仇了,日前已讓方姨娘伏法問斬了。」水玉蘭告訴他這件事。

    嚴文羽聽了流下淚來。「姐姐小時候最照顧我,有糖第一個就給我吃,夜裡睡覺總擔心我會踢被,每夜都來給我蓋被子,還說家裡有大哥主持就好,將來她出嫁時,要帶著我走當陪嫁……多年來,我一直在尋她,想不到竟連一面都未能見到,她便已經去了。」他非常失望傷心。

    驀然,一隻手掌落在了他的肩上,他仰頭望去,雷青堂亦是眼眶泛紅的望著他。「你到昌化,不是追查失蹤的友人,查的其實是毛家的血案對嗎?」雷青堂哽咽問。

    嚴文羽將自己的掌覆在他上頭,點頭後起身用力抱住他。「你除了為蘭兒的爹而來,也想為毛家平反,咱們都是為毛家!」他泣聲。

    這一說開,彼此立刻就明白為何對方會,路追查到昌化來,他們皆沒想到彼此竟有血緣關係。

    「其實二爺曉得毛家還有一個血脈,自己還有一位舅舅,這些年來,暗地裡都在找人,得到的卻都是生死未卜的消息,二爺為此難過不已,卻沒人能料到,二爺費心找的人,竟就是嚴爺您。」朱名孝抹淚說。

    在座的所有人見兩人終於相認,無不為之鼻酸。

    「我十歲就因毛家遭罪成了官奴,流放至南洋蠻荒之處開墾,年少時靠著想為毛家平反的意志撐了下來,後來買通官府,改名換姓的回到浙江,成了杭州茶商,可多年來我還是不死心四處打探消息,想知道當年毛家為什麼會獲罪?!」嚴文羽含淚訴說起自己的事。

    「沒錯,嚴爺多年來四處搜證卻毫無進展,為此他還立誓,若不能為家人平反冤情,他此生絕不成親,因此他至今未娶。」趙英也說。水玉蘭感動至極,此人為了毛家,前半生過得顛沛流離,後半生只想努力找回家人,並且為家族申冤。但親姐姐已無緣再相見,如今只剩平反冤案一途,替毛家上下的冤魂找回公道正義。

    齊香君聽了嚴文羽的遭遇,也十分同情,覺得此人是難得的重情重義之人。

    「照齊夫人所言,那仁王與王通達把一干知情人都解決了,應該就會開採鳳血石了,可為何這麼多年來均沒下文,直到六年前才由王興業主導開採?」朱名孝抹去淚,不解的問。

    「這件事我倒是有一次不小心聽見王興業父子私下對話時說過,本來仁王已要王通達主導開採礦脈的事宜了,不料當時新皇頒下了兩項政策,才讓這事耽擱下來。」齊香君說。

    「新皇頒了什麼樣的諭令?」唐雄追問。

    「一是因還錢一事讓皇親們極度沒面子,眾人反彈,其中一個沒落皇親還因此自殺,新皇不得己只得延長了眾人的還款期限,仁王的急需也因而緩下了︰另外,王通達突然遭到調職,在管不到臨安昌化的情況下,又不想讓第三人知道礦脈的存在,因此開採事宜便也得緩下,不過仁王允諾遲早會讓王通達回來杭州任職,不料王通達這一調走便是二十多年,期間仁王病死,仁王府無人知曉此事,只剩王家人心心念念著,這之後——」

    嚴文羽雙拳一握,重重擊了桌子,憤恨難當。「這之後的事,不用你說也能猜出,當年血案發生時,王興業己是二十歲少年,自然是知曉此事的,可當年的血案被掩下,直到六年前,王家再度回到杭州。這時的王興業已經是地方上權力滔天的浙江布政使,他貪念不減,下了決心要開採鳳血石礦脈,可礦脈不好採,產出甚少,進度緩慢,另一方面,他私下找玉石匠讓其隱密的為他工作,不聽話的便下手殺掉,而蘭兒的父親就是第一批慘死在他手中的玉石匠。」

    如此,當年的血案與今日發生的種種事件完全被拼湊出來,這王家從王通達起,就都是狼貪鼠竊,利欲燻心之輩!

    「王家這些人極為貪婪,你們若能扳倒王家,也算是救了浙江的百姓。」齊香君咬牙說道。

    眾人點頭,這王家人貪婪無厭,絕不能再姑息下去。

    「開門,敢藏匿官府重犯,還不給大爺們開門!」外頭忽然喧鬧起來,剛走的官兵竟又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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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1: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雷家出事共體時艱

    「夫人,已走的官兵們又回來了,想要硬闖進來,這下該怎麼辦才好?」茶莊的下人本聽命去就寢,可又被吵醒了,慌忙來報。眾人大驚,想不到官兵去而復返。「快,再回酒窖裡去——」齊香君急道。

    「來不及了,他們已經撞開門闖進來了!」又有另一個下人急匆匆趕來通知。

    眾人傻眼,措手不及。「你們直接離開茶莊好了,茶莊外有條小路通往渡船頭,你們可以搭船離開這裡,我這就帶你們過去。」齊香君道,願意親自帶他們走小路去搭船。「但這樣可能會連累你,萬一……」水玉蘭為她擔憂的說。

    「不用擔心我,我無論如何也是王同天的下堂婦,這些人不敢隨便對我怎樣的。」齊香君道。

    眾人這才放心點頭,立刻跟著齊香君走,她帶著眾人走後門先出了茶莊,這才要拐進小路,就聽見後頭有人追趕過來,負責發號命令的人就是賈善德,眾人這才明白,是賈善德發現不對,讓官兵再回頭搜查茶莊的。

    這賈善德實在精明,可惜心術不正,狼心狗行,當真枉費了他的聰明才智。

    一行人在齊香君的帶領下,迅速往渡船頭去,倏地,一枝箭飛至,賈善德居然放箭了。嚴文羽驚喊,「快找地方掩護!」

    眾人立即就地尋找掩護,雷青堂護著水玉蘭躲到一棵大樹後頭去,嚴文羽則拉著齊香君滾到一旁的草叢中掩藏,其他人也都躲了起來。

    賈善德凶殘狠戾,定要這群人死,命人不斷放箭,不管是誰都殺無赦。

    齊香君大怒,高聲對賈善德罵道︰「賈善德,你這個混帳,我在這裡你也敢放箭,這是要連我也殺嗎?!」

    賈善德一驚。「你是……少夫人?」他認出齊香君的聲音了。

    「廢話,還不停止放箭!」她怒喝。

    誰知他臉一沉,陰狠的神色不減。「很抱歉,小的正在追捕幾個重犯,若是錯過了,可能讓他們逃了,所以小的不能停止放箭。」他不肯住手。

    「你若敢傷了我,不怕王同天找你算帳?!」

    賈善德冷笑。「少夫人敢情是忘了,你已離開王家,小的認為公子不會在乎你的死活的,況且,這批犯人是大人下令要追捕的,萬一逃掉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他擺明著講,不怕得罪她。

    「小的勸你還是自己躲好,箭不長眼睛的,萬一受傷了,可是自己倒霉。」

    齊香君氣得渾身顫抖的站起身。「賈善德!」

    回應她的是更猛烈的箭雨,嚴文羽擔心她會受傷,趕緊將她拉回身邊,因為拉得急,動作大了些,兩人頓時抱在一塊,齊香君的臉立刻紅了起來。

    嚴文羽忙要鬆開她,但一枝箭又落下,逼得他不得鬆開,只能抱著她閃躲落下的箭。

    這頭,雷青堂抱著水玉蘭藏在樹幹後倒也安全,箭射不到他們身上,但下一刻卻赫然大驚,因為不知何時賈善德已經來到他們前方兩百公尺處了,而一枝箭正準確的瞄著他們。

    賈善德臉上正露出陰險小人的笑容。「這下你們必死無疑了,還想往哪逃?!」他揚威耀武,得意之至。

    雷青堂面色鐵青,緊握住水玉蘭的手一刻沒鬆過。「你真認為咱們必死無疑?」

    他嗤笑。「這方圓一里內都是我的人,而我這把箭正牢牢瞄著你們,你們說能不死嗎?還是,你們認為自己是九命怪貓?!」

    賈善德最痛恨的就是他的從容不迫,好像不曾懼怕過任何事,而他賈善德從來就是讓人害怕的對象,沒道理他不懼自己,尤其再看他身旁的女人,似乎也感染了他的氣度,竟然也能平靜無波的看著他用箭指著他們,這份意氣自若的樣子,只讓他更為惱恨。

    「說不定就是!」說著雷青堂抱著水玉蘭突然往一旁躍去,賈善德看了吃驚,箭立刻要射出去,可箭還未鬆開,自己後腦杓一痛,身體便倒下了。

    唐雄朝倒地的賈善德不屑的一笑,還吐了口口水。「卑鄙小人!」他痛罵。

    他早發現賈善德的蹤跡,偷偷跟在後面,但賈善德全副精神都在雷二爺與二少奶奶身上,反而沒發覺自己被跟蹤,他這才有機會給這小人當頭一棒。

    這棒下去,真是大快人心吶!

    雷青堂與水玉蘭早就曉得唐雄在賈善德身後,只等時機讓他出手,這會見賈善德倒地,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不過其他官兵還不知賈善德倒下,箭雨仍不斷直落,這地方還是不能久待的,他向嚴文羽他們比了個手勢,要大家往另一側退去。

    然而,就在眾人要退出箭雨落下之處時,本已倒下的賈善德忽然起身大喊,「姓田的,納命來!」他手中的箭筆直的朝雷青堂射出,雷青堂閃避不及,肩胛中箭。

    「青堂!」水玉蘭花容失色。

    眾人大怒,要追過來對付賈善德,可賈善德已大喊讓官兵過來,趕過來的官兵迅速朝他們放箭,衝第一個要殺賈善德的唐雄立刻眉心中箭,瞬間斃命倒下。

    嚴文羽大驚,趙英更是震愕,兩人趕到他身邊時,他早已斷氣,竟連遺言也沒能留下一句。

    趙英當場悲憤的哭出聲來,他與唐雄自幼即是好兄弟,後來還一起跟了嚴文羽這位好主子,可沒想到好兄弟竟會死在這裡,他悲慟難抑。

    這時官兵趁勢圍了上來,將他們一群人徹底包圍住。

    「來人,一個不許留,全給我殺了!」賈善德咬牙說,下令不留活口。

    水玉蘭抱住受傷的雷青堂,一臉無懼,就算死也是與所愛的人死在一起,她沒什麼好怕的。

    雷青堂感激這女人跟著他不避艱險,冒險犯難,從沒喊過一句苦。自己當真沒看錯人,更沒愛錯人,只可惜,命運對他們真的不太好,竟要他們死在賈善德這無恥之徒手中。

    「給我殺!」賈善德大喊。

    就在官兵要齊殺過去時,賈善德忽然聽見自己人的慘叫聲,他吃驚的回頭去瞧是怎麼事,才知後方驀然出現一隊蒙面人馬,這群人,來就先朝官兵砍殺,轉眼便一堆人倒地。

    他不禁大驚失色,斥問︰「你們是何人,竟敢砍殺官兵?!」

    來人不回答,只亮刀子,那意思已經很明顯,就是要救人,其他不願多講。

    賈善德哪肯輕易放人。「休想,大家連這群人也給我殺了!」他朝官兵大喝。

    可萬沒料想到的是,這群人武功高強,可以一擋十,再加上嚴文羽與趙英兩人因唐雄的死大為悲憤,下手不再猶豫,見一個殺一個,不多久賈善德帶來的人全東倒西歪,潰不成軍了。

    賈善德見狀,錯愕不已,不敢置信自己會潰敗,眼見嚴文羽和趙英的刀子殺過來了,顧不得什麼,他狼狽的轉身快逃,可趙英奮力丟出自己的刀,這一刀剛好射中他的腿,讓他斷了腿筋,身子一軟爬不起來了,趙英要再殺上去時,另一批官兵聞訊又趕過來了。

    嚴文羽連忙喝住要上前的趙英。「算這畜生命大,咱們走!」

    他要趙英先走要緊,他們雖已有幫手,但再一批人來,他們不見得對付得了。

    趙英明白,無奈只好暫時放過賈善德,趕上前去幫水玉蘭和朱名孝扶起受傷的雷青堂離開。

    眾人在蒙面人的護送下,順利抵達了渡船頭,而同時官兵也追來了,河面上己停了一艘船,蒙面人領他們快速上船,船很快開走,官兵趕至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見他們消失在河面上。

    雷青堂他們上船後,這群人對他們極為客氣,並且立即請來船醫給雷青堂醫治。

    雷青堂的傷勢不輕,箭貫穿他的肩胛,船醫費了些勁才取出箭頭,他失血不少,臉色極其蒼白,水玉蘭在一旁照顧,為他擔憂不已。

    「敢問救我們的是何方神聖?能否告知來歷,他日咱們才能報恩。」縱然傷勢嚴重,雷青堂仍問向這替他包紮傷口的船醫。他想不通會是誰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他們?若不是這群人出現,真如賈善德所言,他們必死無疑。

    船醫只是笑。「救你們的是咱們的主子,他一會就過來了,你們馬上可以見到他,也能親自向他道謝了。」

    他訝然。「此人在船上?!」

    「是的,其實我家主子您也認識。」

    「我也認識——」

    「雷家老二,好久不見了!」這人現身了。

    雷青堂睜大了眼,還來不及開口,水玉蘭已經先驚訝喊道︰「世子爺,怎會是您?!」

    這位是寧王的長子顧柏臨,也是四少奶奶認的義兄,更是四少爺的結拜兄弟,還是遠洋船號的合夥人之一,但他此刻人應該在祁州,怎會出現在這裡的?!

    嚴文羽等人聽聞此人身分是世子,均嚇了一跳,沒想到救他們的人會是一位王爺世子。

    顧柏臨朝雷青堂和水玉蘭點了點頭。「晉元告訴我你們在昌化,我是專程來找你們的,正巧得知你們遇難,這才搭救上的,所幸你們皆能平安無事。」

    雷青堂面容一斂。「多謝世子爺的搭救,但您專程走這一趟前來,可是祁州雷家出了什麼事?」他立即問。

    顧柏臨臉色沉重。「沒錯,雷家是出事了!」

    「雷家出什麼事了?!」水玉蘭臉色大變,緊張起來,也想起謝晉元離開時說的話,祁州雷家似有問題,可他們不認為雷家有四少爺在,能出多大的事,可今日見世子爺專程南下找他們,這事就一定不小了。

    「雷家老三雷青岩居然將劣等藥材送進宮中給皇后治病,皇后久病不愈,追究下來才知雷家闖了大禍,而青雲是雷家家主,必須負起責任,立即被押往京城關押受審,如今雷家大亂,只剩青雲的媳婦在撐著,不過我正安排她前往京城探視青雲,想看看能否有法子救他出來。」

    雷青堂愕然。家中居然發生這樣的巨變,他卻到現在才知曉!

    這一激動,扯動傷口,他臉色更加慘白了。

    水玉蘭見他這樣,急著抱住了他,氣憤得眼淚直流。「三少爺是方姨娘的兒子,與方姨娘幹盡了壞事,但四少爺重手足,讓方姨娘伏法時放過了他,可這人心思不純,哪裡肯老實,我早說過三少爺有朝一日必會再闖禍的,而今讓我說中了,雷家真要敗在這人手上,只是可憐了四少爺和四少奶奶,還有雷家一家老小得跟著陪葬!」

    「那父親與母親眼下如何,雷家又如何?」雷青堂白著臉問向顧柏臨。

    「雷老爺受到打擊,重病倒下,雷太太雖為此憂急,但也還能撐著,而你大哥原本身子骨就弱,雷家出事,他多少也得幫忙奔波,這身子自然也好不了,至於雷青岩這小子,闖禍後就不見人影,連雷老爺倒下也沒回去探望過,雷家唯一好的消息便是你五弟,他已經高中探花了。」顧柏臨將雷家的情形全告訴他。

    雷青堂雖高興五弟高中探花,但家中發生這樣的大事,他恨不得立刻就回到祁州去,但才一動身子,傷口馬上撕心裂肺的痛起來,碩大的冷汗滾得滿臉都是。

    水玉蘭趕緊上前制止他亂動。「您別動,傷口會再裂開的。」

    「不,我得回去!雷家不能只讓老四夫妻扛,我得回去幫忙。」他咬牙道。就算傷口血流成河,他也得趕回去才成。

    水玉蘭聽了,淚眼婆娑。雷家一夕敗落,這是她想都沒想過的事,雷家出事她也著急,尤其連四少爺都被關押起來了,那四少奶奶不知有多著急,青堂要回去幫忙,她是絕對贊成的,只是他現在自己都身受重傷,哪裡也去不了,若硬要趕回去祁州,只怕人未到,血己先流乾。

    她想勸他,卻不知如何開口,所幸顧柏臨已道︰「不能,你不能回去,我這趟來就是阻止你回去的。」

    雷青堂愕然。「這是為何?!」

    顧柏霖一臉凝重。「雷家出事,在北方的事業幾乎全垮,現下僅剩由你固守的南方還未受到影響,你必須全力穩住雷家在浙江的生意,如此才能保住雷家不倒,若連你也棄守南方回祁州去,那雷家就真的垮了,什麼也不剩,到時候雷家一家老小可真是活不下去了,因此我才專程走這一趟來勸你別回去。

    「另外,晉元也告訴我,你這趟來昌化是調查你母舅家的冤案,這調查也直指與浙江布政使王興業有關,我瞧王興業都已派出官兵追殺你了,他既知你們已經曉得他的秘密,又怎會任你們揭發,必會有所防備,所以你們想揭發王家的這事,還得從長計議,不可貿然行動,得再多搜集一些證據,才能一口氣扳倒王家,否則雷家已經出事,萬一再受此牽連,雷家就真的掉入地獄,再也爬不起來了。」顧柏臨將自己的想法整個說給他聽。

    雷青堂越聽臉色越沉重,但神色卻越來越清明,很快地,他已經由一團混亂中有了決定。

    「好,我留在浙江穩住雷家的產業,暫時不回祁州去,至於揭發王家之事——」他瞧向水玉蘭。「為你父親伸冤之事,你能再等等嗎?」他問她。

    水玉蘭眼眶蓄滿了淚水,她雙手緊捏著衣裙,心情激動難平。

    「其實……其實我在想,小喬和唐雄為了咱們慘死,就算咱們殺了王家父子報了血海深仇,但也失去了他們,這……值得嗎?」

    小喬與唐雄的死,讓她大受震撼,為了報爹以及毛家的仇,卻讓無辜的人枉死,她於心何忍,所以她想的已不是能否報仇的事,而是值不值得了。

    她的話一落,一室沉默,但半晌後,趙英開口說話了,「值得的,我與唐雄是兄弟,我知道他為人正義,而王家父子無惡不作,若咱們不揭發他,日後還不知有多少人會死在他手中,咱們就算不為了報仇,也該替天行道,除去這些人間敗類!」

    「說的好,扳倒王家父子不只是咱們個人的仇恨而已,這牽扯到浙江百姓的將來,咱們不能退縮!」朱名孝也說。

    聽了這些話,水玉蘭含著淚、擰著心,下定決心用力的點頭了。「你們說的沒錯,小喬與唐雄也不能白死不是嗎?我不能喪志,這仇咱們是一定要報的,只是咱們雖然要報仇,但世子爺說的也沒錯,現在還不是揭發王家的時候。青堂,我能等,願意耐心等到將王家父子繩之以法的那一天到來。」

    雷青堂輕撫她的臉頰,感激她的理解,之後瞧向嚴文羽。「舅舅,您願意等嗎?」

    他也必須尊重舅舅的意思,畢竟他也是當事人,而他對王家人的恨意,絕對更勝過自己。

    「舅舅?」顧柏臨還不知嚴文羽是毛家之後,聽雷青堂對嚴文羽的稱呼,馬上表現得訝異起來。

    雷青堂將與嚴文羽的關係說給顧柏臨聽,顧柏臨這才明白,他們甥舅的機緣如此之深,居然能在這種情形下相認,也不禁為兩人高興。

    「青堂,如今遭逢你雷家出大事,那王興業又是一頭老狐狸,並非容易對付,我也贊成這事暫緩下來,咱們私下再搜證,有朝一日定能將王家定罪的。」嚴文羽顧全大局忍痛說。

    他內心極為痛苦,父母之仇、兄姐之恨,也不知哪天自己才能真正為他們報仇雪恨。一旁的齊香君十分能感受他的痛楚,悄悄輕拍了他的肩道︰「會的,王家父子一定惡有惡報,老天不會放任這樣的人在人間橫行太久的。」她本不該上船的,但官兵連她也追殺,她只得被迫跟著上船,與他們一道走。

    嚴文羽朝她感激的點頭,可也驀然想起,她怎能跟著他們走。「齊夫人的家在此,如何能離開?!」

    「罷了,賈善德此番回去,定會將我的事向王興業告狀,王興業本來就看我不順眼,當初王同天要休棄我時,他不僅沒反對,還主張棄婦不留命,沒有被王家休棄的女人還能活命的,後來還是王同天覺得休了我已對不起我,再殺我有點良心過不去,這才饒我不死的,因此這次我是回不去了,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條。」她無奈的說。

    「是咱們害了你!」嚴文羽對她很是歉疚。

    「別這麼說,其實我早想離開昌化,這也許是一個機會,讓我徹底離王家父子遠遠的,不用再活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了。」她對這事看得開,反而爽朗的道。

    「香君姐姐跟咱們回杭州別府吧,先跟咱們一起生活,我和青堂會照顧你的。」水玉蘭邀請她同住,對她的豪情大義相當欣賞,更有意報答她的相助之恩。

    齊香君倒是爽快,馬上就點頭答應,「當然好,我離開的匆促,身上連一點值錢之物都沒有,若沒靠你們接濟,日子恐怕一天都過不下去,所以我也不跟你們客氣,就暫時讓你們養了,但請放心,過一陣子我會想辦法將自己在臨安的產業悄悄處理掉,等拿到錢就能獨立自主,不用再依靠你們了。」

    「不,齊夫人就算不去處理自己的產業,嚴某也會養你一輩子的!」嚴文羽才脫口而出就意會到這話有曖昧,不該這麼說的。

    「呃……嚴某的意思是,你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我養你也是應該的,你不如跟著我,我——」

    這話越描越黑,連趙英聽了都噗嗤笑出來。

    齊香君的個性已經算是不拘小節的了,這時也難免臉頰微紅了。

    嚴文羽見狀,尷尬不已,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以免多說多錯,惹人難為情。他說話做事一向穩當,但遇到這個齊香君卻老是出錯,這是為什麼?

    幸虧齊香君個性大方,沒計較太多,莞爾一笑,免去了他的難堪。

◎             ◎             ◎

    兩年半後。

    雷家遭逢巨變,雷青雲夫婦替老三雷青岩擔罪,向皇上請求自願前往西北解決病疫,一年前順利找出病因,解決西北大患,皇上龍心大悅,免去雷家的罪名。

    這期間,雷青堂在南方運作,將藥材由南運北的支持雷青雲夫婦解決西北病疫,並且擔負起雷家的經濟支柱,守住雷家南北的基業,不讓雷家就此垮掉。

    待雷青雲夫婦由西北回來後,兄弟齊心讓雷家事業再度興旺起來,雷家之後也舉家由祁州遷居至天子腳下的京城,風光更勝從前,皇上甚至將芳寧公主下嫁給雷家五少爺雷青峰。

    今日是雷家迎娶公主之日,雷青堂攜著水玉蘭專程北上京城參加五弟的婚禮。

    大婚當日皇上親臨,欽賜解決西北病疫有功的春實實為義公主,雷家一門有兩個公主媳婦,這可是各朝未曾有過的榮耀,雷家自此聲勢顯赫。

    待芳寧公主順利嫁進門,春實實成為義公主後,入夜前,雷家太太趙氏將水玉蘭找去了。

    趙氏是雷老爺的嫡妻,當年並不受雷老爺寵愛,可自從方姨娘所做的惡事全攤開後,雷老爺才知寵錯了人,從此對趙氏多了份用心,彌補了當年對她的虧欠。

    趙氏出身御醫世家,又是嫡長女,家世與身世皆不凡,自然對門庭看得極重。

    她看著水玉蘭心想,蘭兒是家中使喚的丫鬟,跟著老二去了南方多年,這次老二誰都不帶就帶她回來,而且瞧她身上的打扮,居然高於雷府內任何一位姨娘。

    老二的妻子早已死了多年,他始終未再續弦,甚至連小妾也沒納一個,更聽說原本別府裡養的馬和船娘,兩年前不知何故自己跑了,這之後別府後院就再無任何女人,當真是完全由這丫鬟當家了。

    而這,可是不合體統規矩的!

    身為族中地位最高的女人,她得出面管管,更何況,老二雖非自己親生,但他的生母毛氏早逝,他寄在自己的名下,自己不替他打算總不成的。

    趙氏喝著茶,瞧著低眉恭順的水玉蘭,直接問︰「青堂收你做姨娘了嗎?」

    她紅著臉。「沒有。」

    「沒有?那你這身裝扮是?」

    水玉蘭臉更紅了。「青堂買的。」

    她在別府的衣著首飾都是青堂幫她打理的,她曾拒絕過,可那男人只一句,打理她是樂趣,這便讓她閉了嘴,隨他高興了,可他高興之後,從此她衣裳穿不完,幾乎天天換新衣,首飾也多如山,三不五時梳妝台上就多一件寶貝出來。

    「青堂?」趙氏吃驚她敢直呼主子的名諱。

    這些年直呼那男人的名字已是習慣,一時忘了在太太面前改口,水玉蘭趕緊解釋。

    「呃……二少爺希望我……奴婢這麼喊的……」她也己很久沒稱自己奴婢了,這要改口,還有些不習慣。

    趙氏臉一沉。「當初讓你跟著青堂去別府是瞧你老實,可你人到了別府沒人管後,倒將雷家規矩全給忘了。」

    水玉蘭臉色一白,無話可說了。

    趙氏抿了唇,想了一下。「我瞧青堂對你不錯,是看上你了,這幾年你也在南方幫了他不少忙,既然兩人都這樣了,你再這樣沒名沒份跟著他也不是辦法,就由我做主了,讓他給你開臉做姨娘,這次你們回別府前就把這事給辦了。」

    她雖不滿意水玉蘭,但念在雷青堂都這態度了,便決定不再多說的成全他們。

    可哪知水玉蘭聽了後,面容更加蒼白。「奴婢……不想做姨娘。」她拒絕。

    趙氏一愣。「不想做姨娘?你與青堂都好成這樣了,這不做姨娘還想做什麼?」

    「二少爺說……要娶奴婢為正妻。」水玉蘭低聲道。她早與青堂約定過,不做妾,只做妻。

    以為聽錯,趙氏皺皺眉。「你再說一次?」

    「二少爺說過娶奴婢為正妻,並且一生不納妾。」

    趙氏忽地由位子上站起來,連茶水都撞翻了,水灑了些在身上,她也不管,只是瞪大眼的一臉吃驚。「你胡說什麼?!雷家族規你不曉得嗎?一個丫鬟怎麼可能成為主子正妻?!」

    「不是不可能,只瞧太太能不能成全。」水玉蘭沒有退縮,不卑不亢的說。

    趙氏抽了一口氣。「荒唐!你該不會是見青雲的媳婦出身同你一樣,都是丫鬟,就想跟她一般當上主子吧?」

    「四少奶奶而今貴為公主,奴婢不敢與她相比。」

    「不敢相比就好,實實為雷家付出不少,這才換得今日地位,你雖也幫了青堂不少忙,但這功勳與青雲的媳婦相比是比不上的,所以別想了,就安份做你的姨娘吧。」趙氏揮手,要她別妄想了。

    她跪了下來。「奴婢自知比不上四少奶奶,但仍希望族規能通融成全奴婢和二少爺。」

    趙氏拉下臉來了。「我好言對你,你也太不知進退了,這族規就是族規,是能隨便通融的嗎?!」

    水玉蘭跪在地上,默默滴下淚來,但仍是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

    趙氏見她如此,不禁搖頭。「青堂是個冷性子,瞧上的人也是個倔脾氣,唉,今日皇上親臨送了咱們家匾額,上頭是皇上親題的字,寫著(忠孝節義、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這是對咱們雷家多大的期許,若對內不能嚴以律己,又怎麼對得起皇上的這十二個字?再說了,咱們家一門兩個公主,門庭已不比從前了,咱們現在不只富,還貴了,以咱們這樣的人家,你讓青堂娶一個下人為妻,這傳出去豈不讓他被笑話了?況且,你若真為青堂著想,就該替他找個門當戶對能幫夫的,這才能讓他更上一層樓,你說是不?」

    她好言勸說著,這要是過去,她早一棒將這丫鬟打出去了,但如今身份不同了,自己可是兩位公主的婆母,哪裡能失了格的與一名丫鬟見識。

    可她這話,卻句句刺進水玉蘭的心,讓她又酸又疼又苦澀。

    太太說的並沒有錯,雷家如今顯達更勝以往,青堂配她是糟蹋了。「若你聽得進去我的話,這抬做姨娘之事,這兩天我就親自給你辦一辦,不會讓你委屈的,你先回去吧,青堂那兒我會親自跟他說的。」趙氏讓她回去了。

    可她沒動,趙氏了了眼。「我說了這麼多,難道你還聽不進去?!」

    「請太太通融!」她以頭叩地的說。雖然自認配不上那男人,但四少奶奶告訴過她,自己的幸福要自己爭取,她與青堂的感情已非一朝一夕,他們同甘共苦亦同生共死過,這份感情不是能輕言退讓的,就算她要退,那男人也不會允許的。

    「你這是不知好歹!」趙氏發怒了,拿起桌上的點心盤子就砸向了她,這一砸,將她的額頭砸出一個口子,登時鮮血淋灕。

    「太太……」水玉蘭忍著疼,仍不願意放棄。

    「不要再說了,不自量力的丫鬟,休想要我成全——」

    「誰說她不自量力了?她可是雷二爺的賢內助,這些年要不是她,你雷家還撐不到雷青雲夫婦從西北回來就垮了!」花廳內突然闖進了一名年約三十的女子,火氣不小的衝著趙氏說。

    竟有人敢在雷家的地盤上對自己無禮?!趙氏愣住了,只見這女子氣衝衝的進來後,繼續指著她的鼻子罵,「你這不知變通的老古板,誰說她的功績不如你家老四媳婦的,要不是她一手出色的毫雕技術,幫著雷青堂雕玉販賣,這幾年雷家送往西北的藥材錢哪裡來?老四夫婦沒了藥材拿什麼除病疫?又怎麼能戴罪立功平安回來?

    「再說了,你雷家北方事業全倒,僅剩南方撐著,雷青堂在外忙碌,而蘭妹也沒閑著,打理別府內所有事不說,還不藏私地將所有的錢都拿回來供養你們一家老小了,自己在南方別府過得比一般人家還不如,而今雷家再度發達顯耀了,怎就忘了她的功繢?怎就不知道她為你們雷家付出多少,還說讓她當妾已是抬舉,告訴你,就算她同意,我也不允許!」

    這人劈哩啪啦說了一串,趙氏才清醒過來。「你……你是誰?怎知道這些的?」

    「我是誰?我姓齊名香君,是蘭妹認的異姓姐姐,這次受邀隨她到京城見識皇家嫁公主、雷家娶媳婦的盛況,怎麼,不歡迎嗎?!」齊香君手叉著腰問。兩年半前,她與蘭妹意氣相投已經結為異姓姐妹,而她對雷青堂與蘭妹的事比誰都了解,雷青堂原本自己有牙商事業,但為了全力穩固雷家搖搖欲墜的百年基業,這幾年幾乎無暇照顧這門事業,著實損失不少,而蘭妹也不喊苦,支持他的決定,並且同意他將私房全數拿出來貼補雷家,他們都做到這樣了這老太婆還不滿意,讓她實在氣不過,不出來理論怎麼行!

    趙氏沒讓人這麼嚷過,傻了傻。「你……你……」

    「我什麼,你若不肯成全他們做夫妻,這就是老糊塗,你可別真當糊塗蟲了!」

    趙氏打了個激靈,瞬間像是清醒過來了。「哪來的潑婦,敢在我面前撒野——來人,將這人給我攆出去!」她氣顫的喊。

    廳外馬上跑了幾名家丁進來,見水玉蘭也在,曉得齊香君是她的客人,而水玉蘭過去與府裡每個人都交好,這趟回來二少爺更是表明要將她當成主子對待,他們瞧著廳內這場面,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還不攆人?!」趙氏見下人進來後沒有動作,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為難的樣子,不禁惱得斥喝。

    「攆什麼攆?你以為我愛待在這裡嗎?我是瞧在蘭妹的份上才勉強待下的,可你真要墨守成規古板下去嗎?」齊香君仰著鼻子問。

    「你!」

    「我怎麼了」

    「香君姐姐,別說了!」水玉蘭沒想到她會衝進來說這些,忙阻止她再頂撞趙氏。

    可趙氏已經氣壞了,連她也遷怒了。「你們幾個還愣著做什麼,連水玉蘭這丫鬟也給我趕出去,這個家是容不下她了」.」

    「母親,請息怒,蘭兒不能趕啊!」春實實聞訊趕來了,阻止趙氏發火。

    趙氏見了春實實氣焰小多了,春實實是公主,又是現在雷家真正的當家主母,在春實實面前,她不好大聲。

    「我怎麼不能趕了?」雖然趙氏脾氣是壓下來了,但仍氣不過的說。

    「蘭兒確實對咱們家有大恩,咱們若這麼趕她出去,人家只會說咱們忘恩負義、仗勢欺人,這罪名咱們不好擔啊!」春實實故意道。

    趙氏用力吸口氣。「此話怎講?」

    「敢情我剛才說的話,你都沒聽進去?全白說了!」齊香君立刻翻白眼的擺手。

    見她這態度,趙氏一把火又燒上來,春實實忙圓場的道︰「母親,蘭兒確實是咱們家的恩人,若不是她與二哥兩人,咱們也撐不過來享受今天的榮耀的。」

    趙氏這才仔細回想齊香君說的話,方才氣頭上哪會去多想,這下越想越驚,水玉蘭這丫鬟當真立下大功了,而她的功勞卻都讓大家給忽略了,不免有些對不住。

    「這……」

    「母親,媳婦雖然已經是公主的身分,但媳婦不會忘記自己曾是丫鬟出身,也不會羞於承認自己曾是雷府下人,出身微寒並不可恥,也不會見不得人,如今您瞧瞧我,媳婦擔不起雷家主母的位置嗎?」春實實問趙氏。

    趙氏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蘭兒的才幹是有目共睹的,她將別府打理得極好,也將二哥照顧得無微不至,尤其在咱們有難時,更是二話不說的挺身而出,要不,她儘管和二哥在南方過自己的日子,不用管咱們的事,他們也能過得極好,不會如香君姐姐所說,過得那般清苦。」春實實繼續說。

    趙氏聞言,臉色又青又黃。「縱然如此……雷家族規明擺著在那,我也不好壞了規矩讓人說閒話……」她拉不下臉來的說。

    「規矩是人定的,既可以為四弟的媳婦打破,為什麼不能通融我和蘭兒?!」雷青堂和雷青雲一道走進廳來,他一臉的嚴肅,尤其看見水玉蘭額上有傷,血還流到了衣襟上,那神色更是難看到極點。

    水玉蘭趕緊將臉上的血拭去,就怕他越看越生氣。這男人她知之甚深,是禁不得她受一點委屈的,現在瞧她都見血了,可想而知他此刻大概已經氣炸了。

    雷青雲走到妻子春實實身邊,見妻子滿臉無奈,他自是曉得自己母親的脾氣,且再瞧二哥的神色,怕也是不可能有絲毫妥協的。

    他忍不住嘆了一聲,看來這事想順利解決還得費點功夫。

    「話不是這樣說……蘭兒畢竟是下人,能抬做姨娘已經是給臉了,不能——」趙氏下不了台,嘴硬的說。

    「若母親還是堅持蘭兒不能為妻,那青堂決定帶著她脫離雷家,自立門戶,從此雷家族規再管不到我們身上!」雷青堂赫然道。

    「什麼?!你要脫離雷家?!」趙氏大驚。

    其他人也同樣吃驚,他竟然為了水玉蘭甘願與雷家斷絕關係。

    水玉蘭的眼眶迅速濡濕,曉得此番他帶她回來,便是決心給她名份的,只是她沒想到,他手段會如此激烈,不計後果,不惜一切。

    「你、你這逆子,竟說出這種話來!你父親要是聽了不氣死才怪!」趙氏怒道。

    他仍是一臉冷然。「兒子不孝,只能請兩老原諒了。」

    趙氏心驚。「你真要走?」

    「雷家已經興旺起來,五弟又已大婚,一切圓滿,再也用不著咱們費心,今夜青堂就帶著蘭兒回杭州,以後不回來了。」他面不改色的說。

    趙氏嚇得跌坐回椅子上,張著口不知說什麼好了。若青堂真與雷家斷了關係,那老爺會怎麼想?覺得她連兒子都管不了,這還做什麼母親?!

    「母親,雷家將倒時,二哥都沒能捨棄咱們,現在咱們重新站起來了,他不沾光,情願帶著蘭兒遠離,他這是真喜歡一個人,真愛一個人,您何不成全他們讓大家皆大歡喜?如此咱們也不會失去二哥,您還多了個能幹又貼心的媳婦,這有什麼不好?」雷青雲忍不住上前勸說趙氏。

    「這……這事我得與你們父親商量商量。」她心裡其實已經軟化了,但又不想就這樣答應了,還是抬出老爺來。

    雷青堂沉了臉。「隨便母親的意思,不管如何,今晚青堂都會帶著蘭兒離開。」說完這番話,他牽起水玉蘭的手便走出了花廳。

    所有人皆目瞪口呆,尤其是趙氏,簡直驚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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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2:0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我的女人需要我

    出了花廳後,水玉蘭掙脫雷青堂的手。「你不能離開雷家的。」她說。

    「為什麼不能?」他微笑的反問她,已無方才在裡頭時的怒氣騰騰了。

    「因為你是雷家的二子,怎能輕言脫離關係——」她嚴肅認真的道。

    「雷家二子又如何?雷家人已經不需要我了,而我的女人仍然需要我,我也不能放棄她。」他眼中含笑的說。

    明知他的心意,她聽了這話後仍忍不住灑淚。

    「別哭,你又不是不知,我最怕你哭。」他輕輕為她拭淚,只是又一次瞧見她額上的傷,那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

    瞧見雷青堂盯著她傷口的目光,水玉蘭不敢哭了,快快收起眼淚的說︰「不哭了,我不哭了。」一雙手忙要去掩飾額上的傷口。

    他抓住她忙碌的手,神情緊繃。「以後永遠不用委屈自己,即便是嫡母,我也不允許她傷害你的!」

    才收的眼淚,很快又滾了下來。「你對我……太好了……」

    「那是因為你值得!」雷青堂雙手慎重的落在她纖細的肩上。「記得我現在說的,你值得的,不管到哪、面對誰,你都要理直氣壯,你不輸任何人!」他正色的告訴她。

    水玉蘭望著他,良久後,在落下眼淚的同時,深深的點頭。「我會記住的!」

    「很好!這會咱們就收拾行李,回家去。」他們的家在杭州,他早有打算在那落地生根。

    她邊抹淚,邊笑。「好,咱們回家去。」

    「要回去也得讓咱們姐妹敘完舊再說!」此時春實實也出了花廳,和齊香君一起走過來。

    春實實抓過水玉蘭的手。「二哥,人先借我一會吧,晚些還給你。」說完不管雷青堂同不同意,拉著她就走了。

    齊香君則是雙手交叉于胸,兩眼瞅著他。「我說你真不錯,是個男人,沒教人失望,好男人不多,蘭妹是跟對人了!」

    雷青堂抿笑。「好男人是不多,但除了我以外,舅舅也算一個。」

    一提到嚴文羽,她立即嫣紅了臉龐,「提他做什麼?!」

    「是你說好男人不多,得跟對人才好。」

    「嘖,你平日為人冷淡,可這時偏多話了,不與你多說,既然要走了,我也得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她轉頭溜了。

    齊香君已經將自己在臨安的產業變賣了,長居杭州,但隱姓埋名,雖然還叫香君,但改姓蘇了,蘇是母姓,如此才不用擔心王家父子找上門,而她仍是以賣茶葉為生,與嚴文羽一起做生意,兩人極有默契,亦是相知相惜,眾人都等著兩人的好消息,怎奈男的立誓家仇未報不成親,女的擔心自己不孕,無法為夫家傳宗接代,因此兩人的事就這麼懸著了。

    雷青堂瞧著她爽利的背影,惋惜的笑了,他是真希望舅舅能與她有好結果的,但這並不是他能替他們決定的事。

    想起水玉蘭被春實實搶走,他皺了皺眉,打算去將自己的女人要回來,卻瞧見雷青雲和顧柏臨走向他,不禁挑了挑眉,曉得該是談正事的時候了。

◎             ◎             ◎

    「蘭兒,你說,二哥真要與雷家一刀兩斷嗎?」春實實問。

    水玉蘭笑得很恬靜。「應該是吧。」

    「瞧你說得輕鬆鎮定,唉,我明白了,二哥這趟回來就已經有打算了,要嘛雷家給你名份,要嘛帶著你出走。不過,二哥這點我倒欣賞,當年青雲也撂下過話,若族裡不接受我,也要帶我遠走高飛,咱們自己去過日子,不與雷家牽連……而今這招我沒機會用上,二哥倒用了,瞧把母親嚇得,我可是好久沒見過她那麼吃驚的表情了。」春實實本是一張憂心的面孔,說到後頭根本不見憂慮,反而還笑了出來,似很欣賞雷青堂的作為。

    水玉蘭想笑但笑不出來,畢竟是當事人,不被接納,內心還是感到沉重的。

    春實實也是過來人,哪裡不能理解,握著她的手,會心一笑。

    「告訴我,在杭州過得如何?聽說本來有兩個女人經常與你作對的,可後來跑了,這事傳回來,母親都說你是妒婦,所以容不下其他人,可我瞧你再氣人,也發不下狠來趕人走的,這是怎麼回事?」她忍不住好奇的問。

    提起秋香和雪玉,水玉蘭這才莞爾笑出來。「這兩人可不是我趕跑的,那時我和青堂由昌化回來後,這兩人聽聞雷家出了事,我都還沒開口說什麼,她們當夜就留書出走,說是受不了每天喝避孕湯藥和背《藥材大全》,不適合進雷家門。但她們其實是不想受雷家連累,所以跑了,可事後得知雷家又發達了,上個月竟厚著臉皮想回來,但已讓胡姑姑給打出府去了。」

    春實實也笑了。「只想享福,不願共患難,胡姑姑打的好,打得大快人心!不過說起胡姑姑,這人我是知曉的,極其幹練的一個人,你能收服她也不簡單,我以前老擔心你去了別府會被欺負,可這幾年瞧下來,是我多慮了,讓你掌家,你可是一點也不含糊。」

    這話讓水玉蘭有些難為情了。「這些年我多少有與您學些手段,總不好一直不長進下去吧?」她笑說。

    「說得可真好,跟我學的,這是說我手段厲害嘍?」春實實雙手交叉於胸前,斜目問。

    她不說話,只是掩嘴笑個不停。

    「還真是這樣?!換你取笑我了!」春實實上前去搔她癢。

    兩人笑鬧起來,彷彿回到了幾年前在祁州雷家時兩人相處的情景,那時彼此都是丫鬟,兩人經常一起玩樂。

    但物換星移,轉眼間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少了,彼此的身份更是不一樣了,實實從義郡主到公主,身分越來越尊貴,而她……

    正鬧著,水玉蘭忽然眼神微黯下來,春實實清楚她在想什麼,輕扯了她的袖子。

    「你不輸人,你有二哥全部的愛,這比什麼都來得教人羨慕!」春實實提醒她。

    水玉蘭瞬間重新振作起精神來。她真不應該,那男人才交代讓她記著,自己不輸人的,怎麼轉眼就忘!

    「是啊,我有青堂的愛,這勝過一切!」

    「沒錯,沒錯,一點也沒錯!」春實實笑瞇了眼,見不慣她喪氣的模樣,見她又重新找回自信,比誰都開心。「對了,二哥母舅家以及為你爹報仇的事,辦得如何了?」她同樣關心的問起這件事。

    他們正想辦法對付浙江布政使王興業的事,並沒有瞞雷青雲夫妻,因此春實實自然也曉得此事。

    提起這個,水玉蘭神情肅然了些。「王家父子果然如世子爺所言,想辦法掩藏罪行,這幾年市面上完全不見鳳血石的買賣,前往礦脈的山路也被掩藏起來,當初咱們若是去告,只怕會被當成誣告,王家父子還會趁機將我們抓了殺掉。」

    春實實也沉了臉。「我知道王家父子這幾年都沒有停止找過你們,一直想將你們殺了滅口,這才好繼續開採鳳血石,賺他們的不法錢財,可事情都經過幾年了,難道你們還是找不到方法對付王家人嗎?!」

    「方法有,時機也到了!」這時雷青堂與雷青雲以及顧柏臨一起走進來了。

    屋裡的兩個女人立刻瞧向他們,眼神都亮了。

    「時機真到了?!」水玉蘭喜問。

    雷青堂將目光投向顧柏臨說︰「皇上剛任命寧王世子為閩浙巡撫,而他剛接受我的陳情,願意詳查此案,為三十多年前的毛家血案平反。」

    水玉蘭大喜過望。「恭喜世子爺授了皇命,也多謝世子爺肯接受咱們的陳情。」她欣喜道。

    顧柏臨雖貴為世子,但跟著寧王在祁州生活,儘管為人有遠見也有抱負,但離京城遠,離聖心就更遠了,因此始終無一展長才的機會,而今這趟來京城參加雷家老五迎娶公主的喜宴,總算讓皇上注意到他這個遺珠,加以重用了。

    他為人公正廉明,十分有正義感,如今有了實權,自是願意幫助雷青堂他們伸冤。

    顧柏臨淺笑。「你們搜集了這麼多年王興業父子為非作歹的證據,若用不上豈不可惜,再說這人在浙江地區無法無天之事,皇上也有耳聞,這才要我做這個巡撫去好好查一查。」

    「那太好,咱們手上握有王家父子貪贓枉法、攬權納賄的證據,光這些已經夠他們受的了!」水玉蘭說。

    「這還不夠,王興業極為狡猾,就算有壞法貪贓的證據,他們也能想辦法狡賴掉,咱們得找出能讓他們直接問斬的大罪,而這次雷家也會出面幫忙,不會再讓你們孤軍奮戰。」雷青雲道。

    「沒錯,雷家出事時,大家深受二哥與蘭兒的幫忙,但當你們有難時,之前雷家卻幫不上忙,而今,咱們不再只是一般商人,不怕得罪一個布政使,當然力挺二哥到底!」春實實也站到丈夫身邊說。

    水玉蘭感激得喜極而泣。「謝謝你們,等了這麼久,終於能為枉死的爹以及含恨的娘伸冤了嗎?!」

    雷青堂輕攬著她。「等著瞧,沉冤多年,咱們終於能反擊了。」

    「可是,若要大罪,那咱們就得要揭發他們獨吞鳳血石礦脈之事,但王興業在沒有找到咱們幾個滅口以前,現在是不敢輕舉妄動的,這該如何是好?」

    水玉蘭抹淚後,蹙緊眉頭。

    雷青堂見她煩惱,不禁笑了笑。「那還不簡單,讓他們將咱們給殺了不就好了……」

◎             ◎             ◎

    浙江布政使官邸。

    「你是說真的,抓到人了?!」王興業喜不自勝。

    「沒錯,人是在蘇州被抓到的。」來稟報的人興奮的說。

    「連那姓練的也一道?」

    「姓田的、姓練的還有他們的女人跟手下全都就擒,甚至少……前少夫人這會也都在咱們的大牢裡了。」

    「很好,一網打盡!」王興業高興得不得了。

    這幾個人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早日除之而後快,就因為這幾個人,讓他們這幾年得過得戒慎小心,連礦脈也不敢採了,損失不少,教人飲恨!而今終於逮到人了,從此他就能高枕無憂,繼續採礦發財了。

    「大人,那這群人現在要如何處置?」

    「還問什麼問,當然是殺了!夜裡派一批人假裝有人夜闖大牢,將這些人全殺了,屍體丟棄到荒山野地去,這事就算了了。」他吩咐。

    「是,小的這就去辦。」

    隔兩日王興業父子在府上大開宴席,因王同天唯一的六歲獨子過壽,可明明是小童過壽,這場面卻是酒池肉林,女人袒胸露體的與賓客耳鬢廝磨到令人面紅耳赤,連那小童也跟在王興業父子身邊,對女人上下其手,祖孫三代的醜態是一個樣。

    「大人和公子對這些美人可還滿意?」賈善德跛著一隻腳,賊頭鼠腦的來到王興業和王同天的面前討好的問。豈料王同天忽然朝他丟去酒杯。「沒用的東西,人抓不到還瘸了腿,現在連安排個像樣的女人都不成,留你這條狗還有什麼用!」酒杯砸到了賈善德的鼻子,當場讓他鼻樑歪了,鼻血直流,可他不敢去擦。兩年半前,他抓人不著還斷了腳筋,瘸了不說,這幾年任他怎麼挖地三尺也抓不到姓田的一群人,可前一陣子卻讓別人給逮住,這王家父子認為他沒用,對他不再信任,簡直把他當狗一樣使喚,人前完全不給他半點顏面。

    「若公子不滿意,小的會再去找來真正的美女伺候您,請您息怒!」他隱忍的說。

    「真正的美女?你也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美女嗎?瞧瞧,這醜女你也敢讓她上來污我的眼?!」王同天指著角落的一個女人,氣呼呼的罵道。

    賈善德這才朝那女人瞧去,這一瞧他火也上來了,氣衝衝的上前去,一把揪住那女人的頭髮。

    「臭婊子,我明明要你在廚房裡待著洗碗,你敢給老子上來丟人現眼,你這是犯賤討打了嗎?!」他上去就先甩了女人一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奴家……奴家只是想念公子,想來見見公子——」

    「住口,公子豈會瞧得上你這張噁心的臉,就因為你,才害我惹怒公子的。婊子,賤人,討打!」他當場對她拳打腳踢起來。

    她被打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王興業父子也沒阻止,和眾人觀賞女人被打,這瞧著瞧著還挺興奮的,不時傳出王興業父子的指導聲——

    「打左邊臉,那裡有疤特別醜……踢腳……打肚子……」

    「哎,怎不踹她屁股,不然打她鼻樑,若斷了,剛好跟你相配!」

    這女子被打得生不如死,連哭都哭不出聲了,但她的慘狀卻惹得在場眾人哈哈大笑,連那六歲孩童也跟著捧腹大笑。

    賈善德打得正歡快時,忽然闖進了一票人,這些人一進來就往王家父子面前站,那態度傲慢無禮,正喝酒欣賞女人被打的王同天立刻斥問︰「你們不知道這是誰的府邸嗎,敢這樣大膽闖進來?!」

    這群人個個面容嚴肅,不理會他的惡聲吼叫,不一會,再度走進來一個人,這人身穿官服,王興業原本喝著酒,不怎麼在意眼前發生的事,他在浙江是霸王,誰敢惹他,可斜眼朝那走進來的人瞥過去後,卻立即嚇出了一身冷汗,馬上起身先摸自己的官帽,發現自己根本沒戴官帽,才又急急忙忙的跑至這人面前,尷尬的喊,「世子爺,下官不知您駕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來人是顧柏臨,當今閩浙巡撫,官位遠在王興業之上,且巡撫有監察之意,能糾舉地方官,再加上他本是皇親世子的身份,可是比一般巡撫地位又再更高,難怪王興業見到他吃驚,連忙上前迎人。

    「不知者無罪,本官不會怪罪。」顧柏臨話雖這樣說,可不苟言笑的態度令人發毛,尤其他掃視了眼前驕奢淫逸的情景,嘴角帶起諷笑。

    「呃……今日是下官孫子的生辰,這……地方的鄉紳一時鬧開了,所以……」王興業不安的覷著他,懊惱今日這模樣讓顧柏臨撞個正著,想著該怎麼解釋才好。

    「王大人僅有一孫,當然寶貝,壽辰之日歡樂點也無妨。」顧柏臨說。

    「多謝世子爺體諒……但敢問世子爺怎會突然造訪?」不明來意,王興業謹慎的問。

    王同天這痞子不曾見過自己父親如此謹小慎微的樣子,警覺了起來,忙整了整凌亂的衣裳,站到王興業身後去,裝出一臉老實相。

    而原本笑鬧的賓客與妓女,瞧王興業父子都戰兢起來,精明眼利的也立刻正經坐好,不敢再胡鬧下去,安靜瞧這閩浙巡撫找上王興業是出什麼事了。

    顧柏臨冷眼瞧著王興業父子,一會後才道︰「本官來尋人問罪的。」

    「問……問罪?問……問誰的罪?」王興業差點讓自己的口水給嗆了。

    「你的。」

    王興業一驚。「下官何罪?!」

    「來人,將王大人的罪狀念給他聽。」顧柏臨撢了撢自己的衣袖,吩咐下去。

    左右立即有人上前大聲讀出他的罪狀——

    「浙江布政使王興業,任職期間賣官牟利,查出二十七條賣官案︰另貪扣朝廷發給地方官員的俸祿,共兩萬一千兩,以及前年蘇州大旱,國庫撥銀賑災五萬兩,私扣下三萬六千兩,僅一萬四千兩用於賑災︰還縱容其子王同天在外橫行霸道,魚肉鄉民,甚至休棄髮妻,強搶民女淫樂作亂。王興業利令智昏、貪贓壞法,治家不嚴,遺禍百姓,該當何罪?!」

    王興業正心驚顧柏臨居然能搜羅到自己這些罪名時,聽到「砰」的一聲,回頭去看,自己不中用的兒子居然嚇得跌倒在地,一旁的賈善德和王同天的六歲兒子要拉他起來,可他太胖,兩人拉不動只好作罷,任他難堪的癱坐地上。

    廳上的賓客原本是心驚王興業被當眾讀出罪狀,後又見王同天出醜,個個忍不住掩嘴偷笑起來。

    王興業覺得丟臉,磨了牙,先穩了心,才轉頭對顧柏臨狡猾的道︰「這些都是誣告,賣官之事是下官的屬下所為,下官事前完全不知情,不過日前查出不法,已將此人革職查辦。另外,貪扣朝廷給地方官員的俸祿,這更是子虛烏有的事,大人可以盡管去查,浙江有哪個官員未拿到俸祿的?至於私扣賑災銀兩,這更是天大的冤枉,五萬兩下官全數花在災民身上,不夠的下官還私下墊了八千兩出去,這些都有帳冊可查,容不得下官造假!」他自信從容的替自己辯白。

    這賣官一事,他早做了防備,如果東窗事發立即會有人出來做替死鬼頂罪,而那貪扣俸祿的事也一樣,浙江這些大小官員還得看他臉色行事,誰敢真出來指控他污錢?又不是不怕他秋後算帳!

    光是這廳上就有好幾個他的手下官員,他不過向他們掃去一眼,這幾人立刻如鼠輩般的縮肩低眉了,誰敢多說一句?!

    關於賑銀就更好解決了,那帳冊做得極漂亮,任誰也抓不出錯處,想用這些定他的罪是難上加難。

    王同天聽父親說完這些話,膽子才像是生回來了,讓賈善德再一扶就順利站起來了。

    王興業故意去瞧顧柏臨的臉色,心想他該是極為錯愕的吧?哪知卻見顧柏臨鎮定如常,似乎早知道他能開脫這些罪,這教他直覺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有問題。

    「既然王大人對這些罪狀都能有合理的解釋,那本官也不為難,不過,你治內不嚴放任兒子胡作非為之事,又如何解釋?」顧柏臨再問。

    王興業冷笑。「下官承認小兒是對女人多情了些,但絕無在外狐假虎威欺民擾民,更沒有強搶民女淫樂之事,反倒是下官那前兒媳,嫁入王家七年無子,卻成天哭鬧,與妾室爭風吃醋,鬧得府中不寧,還不知檢點,與人私通,兩年多前甚至與人私奔,至今下落不明。」

    「沒錯,這女人生不出孩子,還不守婦道,與人勾三搭四,我這才休了她的,請世子爺明察!」王同天也說。

    反正如今那齊香君己是死人一個,屍體都被丟在荒地了,隨他們父子怎麼說都死無對證。

    「胡說八道,我哪裡不守婦道,與人私奔了?!」齊香君忽地怒氣衝天的出現。

    王同天一見到她,大驚失色的又跌倒了,還撞到跛腿的賈善德,兩人一起跌到地上去,賈善德教他的肥肉壓得差點沒斷氣。

    「你……你怎麼沒死?!」王同天驚慌失措的問。

    王興業也大吃一驚,不明白死人怎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死?我為什麼會死?難道你派人殺過我?!」她上前故意問。

    「我……我……」王同天慌亂的瞧向父親,讓他想辦法回答。

    「我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之前聽聞你與人私……出遊,擔心你出意外,這才會這麼問,如今見你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王興業惺惺作態,假意的說。

    齊香君大怒。「你對我這個前兒媳可沒這麼好心,日前才派人去大牢裡殺我,是我命大才沒受你所害。」她指控。

    王興業臉色一變。「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大人真不知道嗎?」連顧柏臨都質疑了。

    「當……當然……」王興業衣服內裡已經汗濕,表面上仍故作鎮定。

    他心中暗想,這齊香君在他王家多年,多少知道他們父子的一些秘密,如今不死,怕是會反咬他們一口了!

    「難道,連咱們幾個的死,你也不清楚嗎?」

    此時雷青堂走出來,他身邊還跟著水玉蘭,後頭還有嚴文羽、趙英。

    「你們……你們怎可能……」見到他們四個,王同天眼珠子瞪大,只差沒有掉出來。他們這回仍有喬裝,所以王同天一眼便能認出。

    「雷……雷青堂、嚴……嚴文羽,你們不會就是姓田的與姓練的兩個人?!」王興業雖沒親眼見過姓田的與姓練的兩人,不過瞧王同天的樣子,也已經猜出這群人是誰了,其中兩人雖然相貌稍微喬裝過,他還是認識且認得的,尤其是雷青堂,他是雷家在南方的代表,而雷家一門目前正得皇上隆寵,府裡娶了兩位公主,門庭光耀,雷青堂本身除了接掌雷家南方藥材事業外,還一手建立了牙商事業,遍及整個南方,實是目前浙江各州縣繳稅的大戶,連自己都得對他巴結幾分。

    至於嚴文羽,他之前也有接觸,亦是種茶、製茶、賣茶的大商家,這兩個人怎是想揭發他鳳血石秘密的人?

    另外,他們明明都該是已死的人,怎會一個個復活了?!

    莫非自己遭到手下背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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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2:22 |只看該作者
【 第十六章】 榮升二品夫人

    瞧見他震驚不已的表情,雷青堂與嚴文羽冷冷地一笑。

    「王大人見了咱們很驚訝嗎?」雷青堂問。清楚曉得王興業正在想什麼,而他想的沒錯,他們買通了他的手下,詐死朦騙他!

    「怎會這樣?!這是怎麼回事?!」王興業立刻回身瞪向賈善德。

    是這廝消息不明,連對方身分都調查不清,讓人騙得團團轉,難怪找了幾年也找不到他們的下落,他真恨不得將辦事不力的賈善德給宰了!

    賈善德聽到王興業喊出兩人真實姓名時,當下也驚傻了,這兩人的名號他也聽過,原來他們用了假名,耍了他,這下王興業定不會饒過自己的!他臉白得跟紙一樣了。

    這時,角落傳出椅子被撞倒的聲音,雷青堂與水玉蘭轉頭過去看,赫然見到了一個人。

    這人曾經嫵媚動人,讓男人對她如蠅附羶,盤旋不去。可如今,她臉上多了一條刀疤,嬌美如玉的容顏不再,臉龐肌膚甚至連光澤也沒有了,實已是個粗鄙的女人。

    這人便是簡鈺容,當年殺了方小喬,被雷青堂在臉上劃了一刀,之後讓賈善德逮了去,帶回府上著實蹂躪了一陣子才放她出來,她自由後馬上去找王同天求救,可她沒想到自己已經醜陋不堪,那王同天見她如見鬼,嫌棄得作嘔,不僅沒有照顧她,還將她又交回給賈善德處置。

    賈善德哪肯善待她,本是將她丟去妓院,可是連嫖客都嫌她醜,這生意不好,只能吃白食,又被老鴇送回給賈善德,他乾脆將她丟到廚房洗碗去,還不許她上廳堂來嚇人。

    今日是王同天兒子的生辰,她覺得機不可失,趁王同天心情不錯之際,想再次求他念在過去自己伺候他的情分上能善待她,便偷溜跟來獻媚,哪知王同天見了她立刻大發脾氣,才害她被賈善德打得鼻青臉腫。

    她本是人人嬌寵捧在手心,可如今連蟲蟻都不如,這下場,是她自己萬萬都沒想過的淒慘。

    然而,她再淒慘都比不上見到水玉蘭與雷青堂時的難堪,她現在這副德性如何能見人,尤其是面對雷青堂,老實說,她這許多年在紅塵打滾,雷青堂是她唯一曾動過心的人,面對心上人,她僅存一點的尊嚴也蕩然無存,本想偷偷的避開,卻因為心慌而撞上椅子絆倒,反而引起了注意,她一張臉不知往哪藏,簡直無地自容。

    水玉蘭目瞪口呆的看著她。「你真的是簡鈺容嗎?!」

    雷青堂見到她不堪的樣子,同樣訝然的蹙眉。

    簡鈺容由地上爬起來,見到兩人的表情,羞愧欲死,頭也不回的衝出去了。

    「厚顏卑鄙的女人!」趙英深恨她殺了方小喬,況且若不是因為她,當日他們就能順利逃離客棧,唐雄也不會死。

    趙英罵了一聲後,立刻鄙夷的朝她吐了口口水,剛好吐到她的後頸上,她僵了半晌後,羞愧得拔腿繼續跑。

    「你們幾個乃是本縣府緝拿的重犯,現在竟膽敢闖到本官府邸來,來人,還不將這幾個人拿下!」王興業先聲奪人的喊。

    立即有人聽令上前要拿人,可顧柏臨喝道︰「他們是本官請過來釐清案情的人,誰也不能動他們!」

    王興業神情丕變。「釐清什麼案情?」

    「你說他們是重犯,本官想先問他們犯的是什麼罪?」

    「他們……私售違法品!」王興業隨便按了個罪名。

    水玉蘭輕笑。「你說的違法品,指的可是買賣鳳血石?」

    聽見鳳血石三個字,王興業瞬間臉色發青。「你說什麼?!」

    「這鳳血石產量少、奇貴,可你家中卻藏有為數不少的鳳血石,莫非你是因為買到咱們賣的違法品,這才想將咱們定罪,甚至滅口?」

    「你這女人胡說什麼?本官府裡哪里有什麼鳳血石?!」他立即予以否認。

    「我胡說嗎?那不如容我從頭說清楚了,一個月前咱們莫名其妙被抓,當夜牢裡就來了殺手,若非咱們幾個命大,還活不了站在這兒與你說話,你既對咱們痛下殺手,為的難道不是鳳血石嗎?你說府裡沒有這樣東西,那你敢讓人搜嗎?」

    「沒錯,有沒有一搜就知道,世子爺,您說是不是?」嚴文羽也上前笑問著。

    顧柏臨點頭同意。「那就搜!」

    「不……不能!」王興業忙要阻止。

    「為什麼不能,難道你心虛?」顧柏臨故意問。

    「當……當然不是……」

    「不是就搜!」顧柏臨二話不說,不再讓王興業囉唆,領頭就往內府裡去,一干人等立刻搜查起來。

    賓客哪裡見過這場面,竟沒人要走,全留下看熱鬧了,而這些人平日就受王興業欺壓,表面上對他忠心,私底下則是敢怒不敢言,此刻大多等著看王興業落難,這才能額手稱慶。

    然而鳳血石還沒搜到,卻意外在庫房撞見王同天的妻子在裡頭與人私通,行魚水之歡。

    王同天一見臉都綠了。「你這賤人,竟敢背著老子偷人!」他當場破口大罵,還打了那奸夫淫婦各數個耳光。

    那奸夫被打得突然,竟大喊,「那孩子的爹不是我,不是我!」

    這一喊王同天還沒反應過來,可王興業已經聽出端倪,神情大變。「我那唯一的孫子與你什麼關係?!」他顧不得顧柏臨在場,且正在搜他的府裡,立刻先怒問這件事。

    這個孫子可是他們王家唯一的根苗,若白養了六年,他可要吐血了!

    「他……他……」奸夫嚴重口吃,連發聲都有困難,他正忘我淫樂之際,見一票人突然闖了進來,還以為自己與王同天的女人私通生子的事東窗事發,嚇得脫口而出那句話,可如今見王家父子似乎根本不知情,這下自己露餡,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悔得想割舌了。

    小孫子人正站在門邊,見著自己母親與奸夫被打,一臉懼怕,王興業氣得將孩子拉過來,不甘心的仔細再瞧他的面容,不像自己兒子王同天就算了,與那奸夫一比對,兩張臉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明顯有八分像。

    「賤人,你說,孩子是不是我的?!」這頭王同天會意過來,立即怒火攻心地揪著女人的頭髮,惡狠狠的打問著。

    女人被打趴在地上,哭個不停。「我……我不知……」

    這不知就是知道了,答案還要問嗎?!

    王家一脈單傳,到了王同天這代也就出了這麼個獨苗,這讓王興業父子兩人都錯愕得無以形容。

    齊香君將這場面瞧進眼底,忍不住笑出聲。「這可真是報應,原來你王同天寶貝至極的兒子,並非王家的種,我就說你這人缺德,怎麼生得出孩子來,老天又怎會讓你王家有後,瞧,這不是天理昭彰是什麼?」她痛快的說。

    王同天聽了直想厥死過去。原來自己無種,而以為的種,是賤種!今日這等醜事還讓所有人都知曉了,他扶著牆癱滑倒地。

    而眾人看好戲的暗自在心裡恥笑,這王同天失德無道,也有今天!

    「得了,王家的家事本官不便多問,來人搜查鳳血石要緊。」顧柏臨不耽誤時間,沉聲說道。

    一時間王家彷彿被抄家,無一處不被翻過來,除了搜出滿屋子的各類玉石外,當然也有鳳血石在其中。

    王興業愛玉成痴,明知鳳血石不該擺在家中,但仍是受不了吸引,大批之前採出來的玉石就藏在他床底下,讓他日日欣賞,他不願送到別處的另一個原因是他不放心旁人,就怕讓人將寶玉污了去,因此現在成了他私藏國寶的鐵證了。

    他嘴唇微顫,盤算私藏罪可大可小,罪不致死,他朝中有人,過些時日也許能將這事抹平,然而獨吞礦脈就是死罪,私藏要比私礦脈的罪名輕多了,見鳳血石被搜出,已無法辯白,幾度衡量下,只得道︰「下官只是個人喜歡,收藏了一些而已……」

    「那王大人可是承認這鳳血石是向咱們買的?若不是,這哪來的?你可得交代清楚,因為這賣的人也有罪的,而這罪,咱們擔不起,您得還咱們一個清白。」水玉蘭譏諷的說。

    「這個……」他嘴抖著,說不清鳳血石的來處。

    「王大人無法回答,莫非這是由自己的礦脈中挖出來的?」

    「絕……絕無此事!」他立即否認。

    「若咱們能證明確有此事呢?」雷青堂驀然厲聲問。

    王興業一窒。「什麼證明?」

    嚴文羽丟出了一疊名冊。「這些是前幾年你所殺的玉石匠和勞役的名單。」

    「什麼?!」王興業瞪大眼。

    「還有,這是你近月來所綁走的玉石匠和勞役名單,你將這些人送到昌化去雕刻和開採鳳血石不是嗎?!」

    嚴文羽也丟出另一本名冊。

    王興業錯愕至極。這些人是他得知姓田的他們已死之後,沒有了顧忌,決定重開礦脈後四處去綁來幹活的人,而他們竟連名單也有?!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這些名單也不能證明什麼。」

    王興業倏然明白,這群人詐死是想讓他解除防備,好放膽的幹,將掩藏的礦脈重新開啟,如此他們便能搜得他獨鳳血石礦脈的證據,可惡,他上當了!

    但,這些人未免太小看他了,礦脈有他的人守著,光有名單,但若不能親眼見到鳳血石的存在,那誰也不能論他的罪!

    「昌化玉岩山已經查出鳳血石礦脈所在,而裡頭的玉石匠和勞役已經全數指認王家父子就是逼他們去做苦役的人。」這時,由外頭走進來一個人道。

    王興業見這人赫然是雷家的家主、皇家駙馬雷青雲,登時嚇了一跳。「怎麼會是你?!」

    雷青雲扯笑。「是我親自領人去查封昌化玉岩山的,而今人贓獲,你應該沒什麼話好說的了?」

    他真是沒什麼好說的,因為說不出話了,本以為昌化是自己的地盤,他還派兵駐守了,一般人想入山搜索根本不可能,也決計辦不到,可哪知去的是雷青雲,他乃當今駙馬,官兵哪裡攔得住?

    他這才知今日這一切是仔細謀劃好的,顧柏臨以巡撫的身分到他府上搜查,雷青雲則帶著人去昌化挖他的根,他完了,這次是徹底的完了!

    腳一軟,他與兒子王同天一樣癱軟在地上,兩眼只剩驚愕。

    眾人平日懼於他的惡威,這時見他真正倒台,才敢歡欣鼓舞,大聲叫好了。

    顧柏臨見眾人普天同慶的模樣,抿嘴一笑後下令道︰「將王家父子以及這府內一干狼狽為奸之徒全部拿下,一個也別放過!」

    「是!」巡府的官員開始拿人。

    「賈善德,你要上哪去?」趙英陰沉笑著攔住想要由後門逃跑的人。

    賈善德馬上沒氣節的跪地朝他哀求道︰「大爺饒命,過去是小的不好,得罪了您,小的知錯了,知錯了,請放過小的吧!」

    趙英朝他踹去一腳,忍不住罵他,「無恥之徒!」

    他跪趴在地上,居然尿褲子了。

    趙英見了更上火。「真可恨,唐雄竟然是死在你這種孬種手上,你若有志氣點,我還替唐雄好過些,可你……唐雄死得真冤!」

    他氣得痛打賈善德,,旁也無人攔阻,就當沒見到他動用私刑,任他打狗。

    最後打得賈善德奄奄一息,他這才罷手,然而就在這時候,府裡女人傳出尖叫。

    水玉蘭朝叫聲處望去,見簡鈺容要投井,大驚之下立刻趕上前要救人,但慢了一步,簡鈺容已跳落井底,她站在井邊,驀然怔住了。

    雷青堂走至她身邊,輕攬過她安慰道︰「她這是畏罪自殺,她若現在不死,將來受審也必是死罪。」簡鈺容為虎作倀,還殺了方小喬,之後同樣會是死路一條,她現在這樣死,也許還少受些罪。

    水玉蘭聞言,輕輕閉上雙眼,將臉埋進他胸前,淚水沾濕他的衣襟。「我明白,我只是等今天等太久了,當所有人都繩之以法後,我雖高興,卻也難掩哀傷,這些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貪婪只會讓自己落入地獄……」她哽咽說。

    他輕拍著她的背,仰頭瞧著之前還陰雨綿綿,現已萬里無雲的天空。天理昭彰,報應不爽,這真是句好話……

    王家父子就擒之後,所有幹出的醜事一件件鐵證如山的被查辦出來,且在齊香君的協助下,逼王興業說出王家三十年前與仁王勾結迫害毛家之事。

    毛家冤情因而平反,不僅除罪,還追封已死的毛順仁為忠義伯,嚴文羽得以改回本名毛文炎,以忠良之後的身分繼承爵位,而毛家其他枉死之人,全被追封,包含二女毛淑芯在內。毛家一門,從此徹底恢復名聲。

    而水春山被污陷的罪名亦受到平反,水春山本是玉石大匠,受追封為「國匠」,其妻追封為五品宜人,水玉蘭為水春山之後,賜宅、賜銀、脫奴籍。

◎             ◎             ◎             ◎             ◎

    這日,皇上顧懷安忽然駕臨京城雷府。

    雷耿狄夫婦戰戰兢兢的接駕,因為顧懷安的臉色並不好看,而他們卻不曉得是何故。

    「聽說,你們家老二雷青堂與雷家脫離關係了?」顧懷安在正廳坐定後也不廢話,一開口就問。

    「這……」雷耿狄不解的看向妻子趙氏,以眼神詢問她這是怎麼回事,他怎不知情?

    趙氏屁股像有針刺一般,不安的挪了挪,就是不知怎麼開口。

    「皇上問話,你這是做什麼?!」雷耿耿耐不住的斥問妻子。

    她神情尷尬,這才吶吶的說︰「青堂不聽勸,要娶丫鬟為妻,我覺得不成體統,便拒絕了,誰知他一不高興,就鬧著要脫離雷家,帶著丫鬟出走……」

    「這事我怎麼沒聽說?」雷耿狄愕然問。

    「這……我沒機會對您說。」

    「什麼沒機會,你是不敢說!」他氣結。

    「老爺……」見他動怒,趙氏有些六神無主。

    「住口!」雷耿狄本想再罵,但見顧懷安陰沉的神色,忙惶恐的道︰「草民治家不力,讓皇上操心了……」

    顧懷安依舊不苟言笑。「丫鬟?水春山的罪已獲平反,水玉蘭也脫奴籍了,而她一手的毫雕技術在當朝仍是一絕,朕還打算利用她的長才替朕訓練幾批玉石匠,好好將這門技術傳承下去,而你們竟如此瞧不起她!」

    皇上語氣很重,言談間明顯欣賞水玉蘭,不滿雷家虧待了她。

    日前春實實與芳寧進宮,帶來了一只玉石讓他瞧,他瞧了之後對這雕刻技術驚為天人,一問之下才知是一名女子所為,而這人正是國匠水春山之後,他馬上關心起這人來,這才曉得,這女子在雷家落難時,一路扶持幫助雷青堂支撐雷家,可雷家居然嫌棄她的出身,不肯讓她成為雷青堂的正妻。

    他本是不想管這閒事的,可水玉蘭這手雕刻技術實在令人驚艷,再加上在捉拿王興業這一對混帳父子上,她確實幫了不少忙,雖說自己己為水春山平反,同時追贈了「國匠」封號,但水玉蘭年幼就失雙親,在外顛沛流離,這才成為人家的婢女,自己對她的補償著實少了些,況且,自己對雷青堂……

    趙氏臉色發青。「是民婦愚昧,請皇上息怒……」她其實早己後悔,只是拉不臉來答應雷青堂的要求,這會皇上都來質問了,讓她一張臉青黃交替,不知該如何應對。

    一旁的雷耿狄同樣緊張,冷汗直流。青堂這小子的事居然鬧到皇上跟前了自己還不知,這臉當真丟大了,而且聽皇上之意,是要重用水玉蘭,雷家若有眼無珠不肯接納她,這豈不得罪皇上了?!

    「這事草民會處理的,哪可能讓一個好媳婦就這樣委屈了,這……這過幾天婚禮就會操辦的,到時候還請皇上賞賜犬子一句金玉良言,草民一家感激聖恩。」雷耿狄忙說。

    顧讓安臉色這才稍稍好轉。「金玉良言朕不會吝嗇,還會親臨喝這杯喜酒,不過,既然你們嫌水玉蘭出身不夠,朕就抬一抬她的身分,讓你們沒話說,這成婚之後,朕讓她做二品夫人。」他恩典的說。

    「二……二品夫人?」趙氏吃驚。因為青雲是駙馬,自己是青雲的母親,這才被御賜為三品淑人,可水玉蘭憑什麼做二品夫人,這可是丈夫要有官銜,而且官銜還要夠高,這才能夠獲賜的啊!

    「沒錯,朕打算任命雷青堂為浙江布政使,替朕好好管一管南方那讓王家父子攪臭的政務。」顧懷安道。

    雷耿狄聽了大喜,馬上朝顧懷安行禮叩謝。「多謝皇上恩賜,多謝皇上恩賜!」

    趙氏這也才反應過來,忙跟著謝恩。

    顧懷安終於笑了。「都起來吧,外面的人也都進來了吧!」他忽然朝外喊道。

    外頭立刻走進來八個人,雷家的四子與另一半都來了,八人臉上洋溢著笑容,趙氏見了很驚訝,原來他們早在外頭候著了。

    八人進來後朝顧懷安跪下請安,顧懷安笑著瞧瞧面前跪地的幾個人,雷家除了當年真正闖禍的雷青岩送藥材到西北遇搶匪生死不明外,其餘四子都在此了,而這四子都是氣宇軒昂、品格優秀之人,他們的女人更堪稱是宜室宜家的表率,對這幾人他越見越欣賞,手一揮,讓他們全起來再說。

    他們起身後,顧懷安笑望著雷青堂,笑得有些老奸巨猾。「昨夜朕將你找來,讓你替朕效力,可你推推托托,總不肯給朕一個答案,今天朕替你做了決定,讓你圓滿娶妻,也榮賜你的妻子為二品夫人,如此,你還有話說嗎?」

    他這是愛才如渴,王興業之事讓他見識到雷家二子的能耐,這等人才正適合替他辦事,尤其雷青堂熟知南方事務,這新的布政使他早就屬意他,只是這小子遲遲不肯答應赴任,他只好用些手段,施惠於他,讓他心甘情願為自己所用,而這施惠之物除了水玉蘭外,別無其他能教他動心的了。

    雷青堂立刻拉著水玉蘭再度撩袍跪下。「臣領旨就是,多謝皇上恩典。」他本無意出仕,可若能因而娶得蘭兒,他樂而為之。

    水玉蘭眼眶泛紅,歡喜終有被雷家接受的一天,她總算能堂堂正正成為自己所愛之人的正妻。

    顧懷安見跪在地上謝恩的兩人均滿心歡喜,滿意的撫掌笑了。「很好很好!」

    雷耿狄亦為之歡喜。自己又一個兒子成為朝廷棟梁,而且還是地方的二品大官,此乃家門之幸,家門之幸!

    聽見這事,廳上無人不快,唯獨趙氏神情復雜,如今除了自己的大媳婦外,其他三個媳婦的身分地位都比自己高,這個家她是完全說不上話,也沒任何權力了。

    她幾個媳婦哪裡瞧不出婆婆的心思,紛紛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

    「母親,您可是咱們族裡輩分最高的女人,您在媳婦們的心中是最受敬重的,您可是雷家後院的主心骨啊!」春實實代表眾媳婦說話。

    趙氏只是小心眼些,也不是真的難以相處之人,聽了這話,心結馬上散去,臉上有了笑容。

    「我怎會不知你們幾個的孝心,這個家交給你們,我放一百二十個心,你們不分大小、身分、地位,都是我雷家的好媳婦。」

    四個妯娌相互瞧了瞧,皆會心一笑,和樂融融。

    「蘭兒,我尤其對你不住,當初對門第的成見太深,才反對你進門,而今我知錯了,你可願意原諒?」趙氏敞開心房的問她。

    「不,是蘭兒不足,謝謝太太能接納。」水玉蘭感激的說,沒有半點埋怨。

    趙氏嘆了口氣。「我曉得自己總愛計較許多事,幸虧老天對我不錯,讓你們個個孝順,沒對我這老太婆心生怨氣。」她有自知之明,眼前的四個兒媳婦除了芳寧身分本來就是公主外,其餘的出身普通,都吃過她的排頭,受過她的氣。

    想想自己當真不可取,這之後只能加倍對媳婦們好,以彌補自己過去的惡行。

    顧懷安見雷家幾個女人如此和睦,不禁心生羨慕。自己兒子不少,兒媳目前也有七個,但卻彼此不見親厚,相處冷淡。

    他暗自盤算,要讓自己幾個兒媳多來雷家走動,這才能學得雷家女人的相處之道,不分彼此,互相扶持,最重要的是,雷家這幾個女人,個個有幫夫運,這等幫夫的功夫得好好學習,將來自己的幾個兒子才能受惠。

    六月初六,皇歷記載,喜慶之日。

    雷家今日辦喜事,新人不只一對,而是有兩對。

    分別是雷青堂與水玉蘭,毛文炎與齊香君,甥舅一同拜堂成婚。

    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場祝賀,場面熱鬧非凡,吉時一到,皇上親臨主婚。然而眼尖的人發現,怎麼兩個新娘子小腹都微微隆起,這不會是已經有了吧?!

    賓客開始議論紛紛,討論不休,還猜測個不停。

    等拜完堂,兩位新郎終於給了答案!

    「再過七個月,我便要做爹了,這孩子將會是雷家第一個出世的孫子輩,等孩子落地,不管男女,大家若有空,滿月之日,再來喝我一杯酒!」雷青堂本來就話不多,性情冷,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可今日瞧得出他喜悅至極,完全不在意說出新娘子未婚先有之事。

    這在一般人家可是醜聞一件,可他這態度顯得理所當然,理應如此,反而讓眾人覺得這好像也沒什麼。

    特別是那雷耿狄瞧著二媳婦的肚子,早己是笑得闔不攏嘴了。若早知媳婦已有孕,隔日就讓他們成親了,哪還會拖到肚子都三個月了才拜堂,不過,這不打緊,打緊的是,自己要當爺爺了!他喜不自勝。

    「各位,我這娘子的肚子不是我猴急忍不住的結果,實乃是她開的條件,非得先有孕才上花轎,我這是好不容易藍田種玉成功,才娶得美嬌娘回來,巧的是她與我外甥的媳婦同月生產,屆時同樣請各位走一趟,同喜喝酒!」這時輪到毛文炎上前喜洋洋的道出喜事。

    齊香君當年因為不孕被王同天所休,後雖證明王同天的獨子也不是他的種,有問題的人是王同天自己,與女人無關,可齊香君仍認為毛文炎是毛家僅剩的獨苗,必得負起傳宗接代之責,若自己當真不孕,她如何對得起毛家祖宗,因此言明有孕才婚,這可是離經叛道之事,也只有不拘泥於世俗眼光的齊香君才幹得出來,所幸她也真懷孕了,不說她自己高興,就是毛文炎初聽聞喜訊都忍不住喜極而泣,這才成就今日良緣。

    然而,兩位新娘子根本沒想到自己的丈夫會當真說出這些話,任她們個性再大方,此刻覆在紅頭巾下的嬌顏也紅得發燙了,心想自己丈夫何時變得這麼多話了?

    兩個女人有默契,往各自男人的腿上擰去,兩個男人神情一變,臉色微白,卻又不敢坑聲喊疼,接著,兩個女人抱著肚子同時蹲下,這可驚嚇到兩個男人了。

    「蘭兒,你怎麼了?」

    「香君,哪裡不舒服?」

    男人們急著問。

    「我……」水玉蘭低吟。

    「這……」齊香君啞聲。

    「你們兩個倒是說話啊!」雷青堂臉色發青。

    「沒錯,急死人了!」毛文炎跳腳。

    男人們擔心著不會是肚子裡的寶貝出了問題吧?!

    「我……哎呀,我腳酸。」水玉蘭「我」了半天,終於說。

    「這……欸,站得好累。」齊香君也好不容易才道。

    「什麼?!」雷青堂一愣。

    「嗄?」毛文炎一呆。

    下一刻,四周哄堂大笑,在場除了兩個男人外,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他們被自己新娘子戲弄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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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12:41 |只看該作者
靈感來自於用心 淺草茉莉

    第二本「藍海系列」終於完成嘍!

    不可諱言,藍海篇幅大,內容得更紮實才行,因此,寫藍海真的好辛苦喔!(叫苦時間,請多包含,嘿嘿……)

    但完成後的虛脫卻成為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由此可見,人多犯賤,既愛哇哇叫,又愛享受成果!

    看完《榮恩商賈妻》後就知道這本是《藥香良人》的姐妹作,對淺草茉莉第一次嘗試的藍海系列作品,不知道各位感想如何?

    可有符合大家的期望?

    若有建議,歡迎來信告知,也好讓我之後的作品能更豐富,作品更趨成熟。

    不過,提起市場反應,聽說目前「宅鬥」比「宮鬥」吃香,大家比較喜歡看大宅門系列的書,反而對宮廷大戲沒那麼偏愛了?

    記得過去受歡迎的如《步步驚心》、《後宮甄媢傳》、《傾世皇妃》等等,部部都以宮廷為背景,但現在大家口味轉變,喜歡清新些的宅鬥系列。

    但是我依舊依照自己的靈感寫作,不管宅鬥也好、宮變也行,古代的、現代的,只要我腦袋有想法,就想付諸於文字,可若是作品主題不符合潮流,也希望大家不吝支持,因為淺草茉莉的每部作品、每個字,都是用心去創作,沒有打混之嫌,哈!(自誇時間,請多包含,嘿嘿……)

    總之,看完《榮恩商賈妻》後,請接著期待淺草茉莉下一部的作品,我正衝衝衝,努力的寫文,加油,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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