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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冷玥 -【欲加之罪】《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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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0:13:5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夏末的一個輕台在接觸陸地後,結構遭到地形破壞,強度減弱成熱帶低氣壓,但仍為北部帶來不小的雨勢和陣陣似狂吼般的強風。

原是人潮如織、車水馬龍的商業圈,此時竟變得冷冷清清,偶有行人走過,也是個個打傘低頭疾行,多彩明亮的霓虹燈,此時讓人覺得有點刺眼。

“紫嫣服飾精品”的門外,此時駛來一輛豪華的大轎車,後車門打開,下來一個氣宇軒昂、斯文惆儻,年約三十的俊挺男子。

黃皓軒在門外朝店內核視一圈,見店裏除了身著制服的店員外,沒有其它的顧客,而令他魂牽夢縈的伊人,此時正在男士服飾區的領帶櫃前整理東西。

他不覺淡然一笑,轉首對司機說:“你先離開吧,要走時我會打電話給你。”

“是,少爺。”

黃皓軒一走進精品店的大門,立刻引來三、四個女店員的注意,只見女店員個個眸光一亮,都想上前來招呼這個貴客。

最靠近門口的沈依婷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他身邊,露出最燦爛、甜美的笑容,用最嬌媚的語氣和神態,問候這個曾上過商業雜誌封面、被譽為比明星更像明星、年輕又多金的鑽石單身漢的科技公司總裁。

“請問黃總裁有什麼需要嗎?”

黃皓軒掃視偌大精品店一眼,只見其它女店員皆對自己投以愛慕的眼神,只有她仍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心念一轉綻開抹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我先看看再決定。”

沈依婷立刻獻殷勤地說:“那我陪您。”

黃皓軒抬手比個手勢,笑著婉拒。“不,你忙你的,我自己看看就好。”

他委婉的拒絕讓沈依婷心裏頗為不快,卻依然得漾開最美的笑容。“是,那您慢慢看。”

黃皓軒慢慢在男士服飾區轉了一圈,對每個女店員皆綻開迷人的微笑,最後才慢慢接近目標。

黃皓軒走至領帶架旁的袖扣櫥櫃前,見她仍專心於自己的事,渾然不覺他已來到身邊。

自半個多月前陪同剛交往的女友到這裏來購物時,見到她的第一眼即驚為天人,那嫻柔婉約的氣質,彷如從畫裏走出來的古典美人般——她擁有他最欣賞、也是心目中理想伴侶的所有特質。

雖然這半個多月來,他曾數次來店裏,可是她不是不在,就是被一群女人團團圍祝只見那些女人們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問著,這件衣服穿在身上好不好看;要不就問她該佩戴哪些小飾品會更出色;不然就乾脆告訴她要出席什麼場合,請她幫忙挑衣服……雖是如此,但她總不嫌煩地一一解答所有顧客的問題,儘量配合顧客的需求,細心、耐心地為顧客搭配出最出色的裝扮。

因此,黃皓軒雖有心想接近她,但總找不到好時機,於是就看准了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來碰碰運氣。

黃皓軒瞄了眼橘色背心左邊口袋上的名牌梅映雪。潔白傲立寒冬中的花兒,映著皚皚霜雪,相互襯托輝映著彼此的透淨無瑕……啊,她不但人美,連名字都這麼柔美有意境呢。

他眼眸一轉,走至她身邊,伸手摸摸一條斜紋領帶,用一種似不甚在意的口吻問:“我想買一條領帶,不知哪一種顏色和式樣適合我?”

梅映雪根本沒察覺到有人來到身邊,聞言不禁微愕,本能地轉首看他一眼,綻開抹甜美的笑容。“好的,我馬上幫您看看。”

梅映雪仔細端詳他身上咖啡色的西裝,轉身伸手取來一條淡粉紅斜紋,以及另一條米黃、象牙白相間的領帶,說道:“褐色是具有重量的顏色,它雖沉重卻可以展現出男性魅力,配上明亮的粉彩色,可以緩和沉重的氣氛。”

語畢,她幫忙把領帶暫時固定在領口處,並讓他站在亙立鏡前觀看適不適合。

的確如她所言,鏡中的自己感覺輕鬆了不少。黃皓軒總算能稍稍明白她常 被女客人包圍的原因了。

他心想機不可失,遂問:“你明晚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吃頓晚飯。”

梅映雪聽了只是楞楞地看他數秒,接著便綻開笑容說:“謝謝。店裏都會幫我們上晚班的員工準備飯盒。”

這會換黃皓軒愣住了。她是真不懂他的意思,還是推拒之詞?但看她的樣子又不像後者埃心念一轉又問:“今天外面風大雨大,你回家一定不方便,不如等會下班的時候,我送你回家。”

梅映雪搖頭微笑說:“謝謝您的好意,我家裏的人會來接我的——”

話未落,美眸突然閃過一抹驚喜,視線立刻越過他投向那個正走進店中且向這裏望來的身影,她不覺綻開抹如春花般的嬌美甜笑。

黃皓軒察覺到她的改變,也不禁轉往她視線投去的方向,看見了一個衣著輕便簡單、和他年紀相仿的男子走進店中,甚至還看見他向這個方向點點頭。

家裏的人?難道她已婚了?黃皓軒想到這裏,心口不禁揪痛了一下,轉回頭有點吃力地問:“你結婚了嗎?”

梅映雪微愣,嬌顏飄上兩朵紅雲微搖頭。

黃皓軒聽了心喜不已,立刻又綻開扶迷人的微笑說:“我一直都找不到滿意又適合的領帶,今天你幫我挑的這兩條領帶我都很喜歡,為了感謝你,我想請你吃頓晚飯,請你無論如何一定要賞光。”

梅映雪來店裏雖然才工作一個多月,但這工作和她于唐朝時在爹爹布莊裏幫忙的性質差不多,所以最初雖有點陌生,但過不久就得心應手了,也重拾以前那種快樂的感覺。

至於那些前來店裏購物,年紀稍長的女性們,感覺就像在唐朝時的那些姐姐、嬸嬸們般親切可愛,雖然她們也會帶些什么蛋糕之類的小點心送她,但說要請她吃飯的,他還是第一個呢。

待見他露出十分期盼的神情,善良的她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拒絕,略略遲疑才微笑著說:“這個……我回去問過家裏的人,再向您答復,可以嗎?”

這樣的答復讓黃皓軒楞了楞,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麼傳統乖巧的女孩,要和異性朋友出去吃個飯還要先問過家裏人的意見,她果真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侶,賢淑又順眼。

“那——好吧。”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名片,我會在近日再和你聯絡,希望你能賞這個光。”

梅映雪接過名片只是回以微笑。

黃皓軒拿著那兩條領帶,再次向她綻開迷人的微笑。“我們到櫃檯結帳吧。”

“好的。”梅映雪領著他走向結帳櫃檯。

來到櫃檯,店長李美琴見到黃皓軒,立刻微笑招呼。“黃總裁,歡迎、歡迎。”

黃皓軒來這裏消費次數不少,已和店長頗為熟識了,便回以微笑,拿出信用卡結帳,瞥見剛才進店來的男子就站在旁邊,與身佩副店長名牌的女子愉快地交談著,不覺多看他幾眼。這男子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類型,輕鬆休閒的穿著無損他那無形的優雅魅力,他渾身散著儒雅敦厚的動人氣質。

這樣的男人很感性溫柔,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感,有別於他的霸氣外顯型,對於同性卻更深具威脅感,是深受女子所喜愛另一種溫雅書生的典型。

李美琴見他直瞅著丘舜翔,便笑說:“邱先生是我們董事長的獨生愛子。”

黃皓軒聞言頗感驚訝,不禁脫口說:“那不就是你們的小老闆了!”

李美琴卻搖頭微笑。“不是的,我想邱先生應該無意繼承我們董事長的事業。他是大學講師,今年應該會升格為副教授,他雖然也是企管博士,可是還是適合做學問,據說在學校裏十分受女學生歡迎呢。”

這話讓黃皓軒覺得丘舜翔對他構成了強大的威脅,因為這會梅映雪已走至他身邊,朱唇漾著甜美的微笑,美眸盈滿無限慕情,和他低聲愉快地交談著。

“黃總裁,請您簽個名。”

黃皓軒回頭簽名取回信用卡和所購之物,還故意以不甚在意的口吻問:“那……梅映雪和他是什麼關係?”

李美琴閱人何其多,怎會猜不出他的意圖?遂微笑著答:“映雪好象是住在董事長家裏吧,映雪上晚班的時候,丘先生一定會來接她回家。至於他們是什麼關係,我也不大清楚,不過好象有人謠傳映雪是董事長相中的兒媳婦,也是她事業的接班人呢。”

什麼?!黃皓軒差點驚呼出聲!這怎麼可以呢?論家世、事業,他應該都比他來得強才對,好不容易才發現到理想中的伴侶人選,他不能這麼輕易錯過。

當他要離店之時,刻意走上前對梅映雪綻開一抹自信且迷人的微笑。

“我們下次再見,希望你別辜負我的一番心意。”話落不等她有所回應,轉首對邱舜翔點頭微笑。

邱舜翔亦回以點頭微笑。

好強!向來自信傲睨萬物的黃皓軒,第一次感覺到碰上了強敵,雖從邱舜翔身上感受不到什麼氣勢,但他不論是眼神、微笑、神韻,那種由內而外的氣質都只有“溫柔”可形容,而且是絕對的溫柔。

步出精品店站在廊上等候司機把車子開過來,黃皓軒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兩人數眼。

當黃皓軒欲上車之時,正好丘舜翔偕同梅映雪走出精品店,他看著那駛離的豪華大轎車,眸中綻出奇異的神芒,唇邊掠過一絲淡淡冷冷的笑意。

上車後,丘舜翔系上安全帶,待她也系上後便說:“我還要去一個地方,你要不要一起去?”

梅映雪問:“要去什麼地方?”

“我有個學姐開了家咖啡店,就選在今晚開幕,前天打電話來要我們大家去捧個常”

梅映雪看看外頭的風雨,問說:“可是今天的雨不小耶。”

邱舜翔笑笑說:“日子都看好了,東西也準備就緒了,要臨時再更改也麻煩,她就是怕這種天氣難有顧客上門,所以才打電話要我們去捧捧場,好充充人氣。”

梅映雪點頭。“好。”

約莫十餘分鐘的路程,丘舜翔開車來到一個幾乎整條街都是咖啡館、簡餐、茶藝館的地方,他指著在雨夜中閃著耀眼螢綠霓虹燈的店,店名就叫“夜百合”的咖啡館。

“就是那家。”

梅映雪時常在上、下班的途中,看到很多什麼黑玫瑰、紫蘿蘭、小百合等等的理容油壓或色情酒店的店名,當她看見這店名時不由就聯想起那種地方,便疑惑地問:“那……那個店名有點奇怪耶。”

“對啊,很像是做色情的。”丘舜翔笑著搖頭說:“我們大家早就勸過她,不要取這種會讓人想歪的店名,可是她卻說就是讓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傢伙上門,等他們發現根本不是那一回事時,錢也賺進口袋裏了。”

真是充分利用了人性的劣根性,梅映雲還真有點佩服呢。

邱舜翔把車停在斜對面,下車與她相偕進入店中,一開門進去就發現來了不少人。

離大門邊最近的人,有人大聲喊道:“我們的大情聖邱舜翔先生大駕光臨了。”待見他身旁還有個女伴,以更大的聲量喊道:“他還帶了女伴一起來。老闆!快來招呼呀。”

這話立刻讓室內的嘈雜話語聲乍停,每個人皆轉頭往這邊看來。一名年約三十、穿著裁剪合身的暗紅旗袍、長髮飄逸、豔光四射的女子朝兩人走來。

女子渾身散發著無比妖豔的氣息,靈動的黑眸似能勾魂般;綻唇輕輕一笑,似有一股帶著香氣的輕暖微風,從那嬌紅欲滴的朱唇逸出,竄進心坎裏,暖暖的、癢癢的,令人不自主心迷神眩,別說是男人了,就連同屬女性的梅映雪都有一種不自禁受魅惑的感覺。

梅映雪看呆了!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碰上一個比她還漂亮的女子,尤其是那妖豔魔惑的魅力,是自己所沒有卻能讓男人為之神迷的。她有一種自信心受挫卻不得不折服的難受感覺,轉眸又見周遭的男子,個個對那女子露出癡迷的神情,不由更感慌亂,不覺下意識覷睨邱舜翔一眼。

只見丘舜翔唇邊雖漾著微笑,眼神卻是冰冷,似乎面對這麼美豔的女子,他連心動一下都沒有。

這樣的眼神梅映雪曾見過一次,那平時溫文儒雅的感覺似於這瞬間消失,予人淵亭岳峙的莫測感。

曹錦雲見他不為自己所動,唇邊的笑意逐漸擴大,黑眸中的魅惑也轉換成慧黠,原本妖魅的氣質一變為活潑大方,她上前用手肘撞撞丘舜翔的胸腹,笑語:“你這臭小子,還是這麼地不可愛,假裝迷醉一下會怎樣嗎?”

邱舜翔亦斂去眸中的冷然,笑著說:“反正也不差我一個。”

曹錦雲過來伸手一攬梅映雪,熱切地說:“我們的大情聖是稀客,你卻是大貴客,我留了最好的位置給你,我請你喝我們店裏最高級的咖啡。”

梅映雪只是被她攬著走,不解剛才還那麼妖魅的女子,為何會一轉眼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而且感覺好熟悉,像誰呢?她不禁皺眉尋思。啊對了,像逸萍。

思索間她已被曹錦雲按坐在椅子上,隨即有個女孩送上一杯香氣四溢的現煮熱咖啡,正當她轉首想尋找邱舜翔是否跟來之時,四周竟已圍上數名手持酒杯的男士。

“請問小姐芳名?和舜翔是怎麼認識的?”

“我是丘學長的直系學弟,如果小姐覺得丘學長很呆板無趣的話,我向你自我推薦,可以成為後補的第一號。”

“小姐,你是我見過最美、最有氣質的女孩,感情是自由的,結婚前最好要多多比較,才不會吃虧。”

“你以為這是在買東西,還貨比三家不吃虧咧!去!小姐,你聽我說,這個傢伙很花心,女朋友多到一卡車載不完,你別理他——”

“混蛋,你竟敢吐我的槽,不想活了是不是?哼,你自己還不是一年換一打的女友——”

“喂——”

一群男士就這麼為了向梅映雪獻殷勤而相互攻訐起來了。

被曹錦雲拉到吧台邊的邱舜翔,見那群人的樣子不覺搖頭暗歎氣。

曹錦雲卻笑著問:“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嗎?”

邱舜翔若有所思地答:“還在確認中。”語畢片刻便唇泛微笑說:“不過,大概已確認了。”

曹錦雲伸手推推他的頭。“你呀,還是這麼的怪!我看恐怕連你的家人都不太知道真正的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吧?外柔內剛的大怪人,你現在要釋放出你的熱情了嗎?”

“或許吧。”丘舜翔看著她笑笑說:“學姐大概稱得上是瞭解我的人了。”

曹錦雲睨他一眼,笑問:“如何,要不要考慮我?”

邱舜翔搖頭。“不用了,像學姐這樣的女子,我家就有一個了。當姐弟很好,當伴侶我會吃不消。”

曹錦雲眼眸裏儘是笑意。“哦——你對自己的擒愛能力沒信心嗎?”

“不是沒信心,而是我也想被溫柔地關照。”丘舜翔轉眸看著她笑說:“如果是學姐的話,恐怕被溫柔關照前會先被惡整一頓吧?”

曹錦雲只是掩口輕笑數聲,這個學弟真是太瞭解她了。

這時,梅映雪已棄桌上那杯上好熱咖啡而逃至邱舜翔的身邊,一臉驚慌的神情。“他們……他們……”

邱舜翔只是舒臂將她擁至身邊,溫柔地微笑著說:“別慌,他們不會過來了。”語畢轉首對他們投注一眼冰冷無比的凝望。

站在最前頭的男子本想追隨過來,卻被他身後的另一名男子扯住,並低語:“如果你還想好好地看到明天的太陽,最好別追過去。”

男子注視邱舜翔片刻,回頭問:“為什麼?你不是說你學長是大學講師,這么個文質彬彬的人,難道會做出什麼野蠻行為嗎?”

“平常或許不會。”男子望了邱舜翔一眼。“不過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我學長大學時代曾是劍道社的主將,現在也還是劍道社的指導顧問,如果惹火了他,我可不敢保證你的下場會是如何。”語畢指著倚在吧台旁的掃把。

男子也看見了那掃把,又見身旁眾人似一臉投鼠忌器的模樣,不得不相信邱舜翔的確不是個易與之輩,雖對梅映雪深感愛慕,但他可不想拿命去追,只好作罷。

梅映雪見那些人沒敢追過來,頓時覺得唯有他能保護自己,不由靠他更近些,抬首對他綻開抹甜甜的笑。

邱舜翔亦回以溫柔的笑。

在一旁的曹錦雲見狀一個念頭浮上心頭,看准兩人四目相對的時機,伸手在學弟的背後推了一把。

邱舜翔沒想到學姐會使壞,當他察覺到她的意圖時,身體已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去,不偏不倚正好唇碰上了她的唇。

梅映雪也沒料到他會突然靠上來,唇口撞上他的,一陣痛感隨即傳來,但亦感觸到他雙唇的灼熱溫度,像是觸電般令她不由心頭一顫,她本能地抬手輕掩雙唇。

丘舜翔亦是一楞,忙回頭去找元兇,卻見學姐早已溜走了,還回頭對他眨眨眼。他心裏暗氣,更擔心是否撞痛了她的唇,又回頭只見她抬手掩口秀眉微蹙。忙柔聲問:“很痛嗎?”

梅映雪已是嬌顏如霞,螓首輕遙

丘舜翔轉眸四處看了一眼,起身擁著她過去向服務生要幾塊冰塊,包在手帕裏,凝著她輕聲說:“把手放下來,我幫你冰敷,就不會那麼痛了。”

梅映雪依言放下手,邱舜翔端詳片刻,用已被冰塊濡濕的手帕,小心又輕柔地冰敷那朱唇的微腫處。“會不會太冰了?”

梅映雪搖頭,第一次被他如此細心地呵護著,不由心頭小鹿亂撞,雙頰更燙燒得令她感到心慌,遂垂眸不敢直視他,但下意識仍不由自主抬眸覷他。雖然唇上冰涼,但心頭卻好暖、好暖……

在邱逸萍的房間裏,梅映雪把晚上在店裏發生的事,對她詳述一遍。

丘逸萍拿著黃皓軒的名片,仔細端詳著,聽了梅映雪的敍述後說:“我知道這個傢伙,他是一家高科技公司的總裁,年輕有為,他上過電視、也上過暢銷商業雜誌的封面,媒體把他塑造成一個多金又才幹卓越的年輕商業钜子呢!而且他老爸又是個銀行家,是很多女人心目中的鑽石單身漢哦!”

“是這樣埃”梅映雪似自喃般低語,接著又問:“那他為什麼要請我吃飯呢?”

笨!當然是對你有意思呀。這時,邱逸萍突然面露狡獪的笑意。“我看你就答應他的邀約好了,然後順便幫我問幾個問題,好不好?”

“什麼問題?”梅映雪問。

邱逸萍靠上去在她耳邊低語一陣。

梅映雪露出遲疑的神情。“這樣好嗎?”

“當然好啊!”丘逸萍蠱惑著說:“我一直很好奇,像他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只是虛有其表,或者是媒體渲染過度了。”特見她還有著猶豫,又進一步勸誘:“將來我也有可能碰上這樣的男人,你就當先幫我測探測探,好不好嘛?”

梅映雪遲疑再三,最後還是點頭。

丘逸萍見她同意,便過去拿來一張便條紙匆匆寫了一些字,然後交到她手上,叮嚀著說:“要背熟哦!還有不能告訴任何人,連我老哥也不可以,知道嗎?”

梅映雪看著紙張上的字,完全不懂逸萍寫的是什麼意思,只是點點頭。“我知道。”

邱逸萍見狀卻在心裏暗笑不已,如果可以跑去偷窺的話,肯定可以看見那個黃皓軒的臉色一陣青一陳白。

裝演華美富麗的五星級西式餐廳,在投射式藝術燈的照耀下,更平添了幾許浪漫的氣氛。每個小餐桌皆燃著造型唯美的現代油燈,讓用餐中的情侶、夫妻們更感浪漫。

桌上的油燈和側方投射而來的暈黃光線,讓置於桌上的開胃紅酒,更加燦紅。
黃皓軒端來開胃酒淺啜口,見隔桌對坐的梅映雪只是雙手置於膝上,美眸微垂,桃腮微醺酡紅。

“你不喝點開胃酒嗎?”他輕問。

梅映雪抬眸看他,微笑在唇邊漾開,有如一朵綻放的百合花,好清雅、好美,看得他目不轉睛,心裏怦然不已。

“謝謝,我不會喝酒。”梅映雪心裏因謹記丘逸萍的叮嚀,而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端著酒杯的手,尤其是小拇指。

黃皓軒也不再勸進,免得讓佳人誤解他別有用意。待見她美眸一直盯看他的手,不覺暗感忐忑,是手沒洗乾淨,還是指甲忘了修?可是他又不好意思現場檢查,不覺微笑著問:“梅小姐在看什麼?”

梅映雪亦微笑答:“我在看你的小指頭有沒有翹起來,如果有的話大概就是同性戀吧。”語畢秀眉微皺。“我看好象有一點點翹起來呢。”

黃皓軒霎時俊顏發白,本能地用另一手去遮掩端酒杯的手,轉眸四看,笑容尷尬地說:“我絕對不是!請梅小姐不要誤會,這只是我的習慣而已。”

梅映雪見他臉色不對,就問:“黃總裁,你怎么了?臉色不太好呢,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黃皓軒見她先是問了一個幾乎會讓所有正常男人嚇破膽的問題,接著又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但見她神情又不像故意,便鎮定心神笑笑說:“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一會,侍者送上前菜,是一道豌豆濃湯,梅映雪喝著這道味道有點怪的濃湯,不覺秀眉微皺,抬眸看了眼正優雅用餐的黃皓軒,開口問:“請問黃總裁多久換一次‘床伴’?天天都換嗎?”心念一轉又想,邱舜翔大約兩個星期會幫她換一次床罩拿去送洗,雖然逸萍沒有要她問清楚,可是她還是主動加問了句:“你是自己洗,還是拿去送洗?”

床伴?是自己洗,還是送洗?黃皓軒差點把口中的濃湯噴了出來,俊顏緋紅地看著她。這麼私密的事,她問得出口,他卻答不出口,只得支吾地說:“這個嘛……我……”最後只能以微笑代替回答。

梅映雪見狀不由暗暗猜想,難道他是從不換床罩的?

不一會,主餐送了上來,兩人默默地用餐,黃皓軒開始心疑自己有沒有眼花看走了眼,她明明是那麼賢淑有氣質的女子,為何總問他這些事?是她覺得他不是那麼有誠意,還是想試探他是否值得交往?

梅映雪低頭用餐,正在苦思逸萍寫給她的紙張裏還有什麼問題忘了問,好象還有一個,她不自覺喃喃背念了起來:小指翹起……床伴……啊,對了!還有……

她想起後立刻抬首問道:“黃總裁一天‘嘿咻’幾次?”

黃皓軒聞言嚇得手一顫,連手中的叉子都掉到地上了,他也不好意思把它撿回來,只是尷尬地微笑著。

“這個……”這一會的時間裏,他感覺連冷汗都冒出來了。

梅映雪只是無邪地直視著他,想知道他的答案。

黃皓軒見狀只得壯著膽子問:“你這麼想知道嗎?”

“不太清楚。”梅映雪照實答。“這是我朋友要我問的。”

黃皓軒聞言立生警覺,下意識轉眸四看,看四周是否有可疑人物正在錄音或針孔攝影機,更心疑她是某週刊記者的朋友,不覺開始懷疑今天這頓餐他是否約對了人?亦開始覺得如坐針氈般……

梅映雪見他神情開始略顯不安,便彎腰把他掉在地上的叉子撿起,用餐巾擦拭乾淨遞還給他。“黃總裁,您的叉子。”

黃皓軒遲疑地接回叉子,硬擠出微笑說:“謝謝。”

梅映雪回以甜美的笑靨,又低下頭繼續用餐。黃皓軒卻再也沒胃口了,只能故作鎮定,唇邊掛著微笑,眼眸卻在餐廳裏四處飄移,注意著是否有可疑的人和動作——

用餐結束後,兩人無言對坐著喝咖啡,黃皓軒心裏忐忑,怕她會再問出什麼奇怪的問題。而梅映雪只覺他好沉默,兩人這樣四目相對實在有點無聊。

“咦,這不是映雪嗎?”

話語聲來自左方,兩人聞聲同時轉首,只見一對中年夫婦似正要離開的樣子,再細看原來是丘政銘和呂淑雯。

梅映雪在這裏巧遇邱家夫婦,大感驚喜,因為她正無聊得想回家呢。

呂淑雯看見黃皓軒,立刻綻開微笑。“黃總裁,幸會了。”語畢伸出手與他交握,然後介紹說:“這是我先生,在教育界服務。這位年輕有為的黃皓軒先生,是科技公司的總裁。”

邱政銘上前一步,伸出手與之交握。“黃先生,幸會了。”

黃皓軒微笑著伸出手和他交握。

“伯母,您要回去了嗎?我搭您的便車回去吧。”梅映雪回頭對黃皓軒致歉說:“對不起黃總裁,既然在這裏遇見伯母他們,我就順道坐他們的車回去就好。”

黃皓軒聽說她要走了,不覺松了口氣,微笑點頭。“也好,下次再見。”

“再見。”

黃皓軒目送三人離開,不由自主呼出一口大氣。第一次邀約心儀的女孩一起晚餐,卻是這樣尷尬的氣氛,他有種被她打敗的感覺。

車子行進中,呂淑雯轉回頭問坐在後車座的梅映雪。“今天的約會怎樣?”

梅映雪想了想說:“那位黃總裁很沉默,那家餐廳的菜不怎麼合我的胃口,不過我還是有吃飽。”

因為她赴約前,邱逸萍特地交代了,反正她食量也小,所以不需假惺惺地裝淑女,白餓肚子。

呂淑雯回眸睨了眼老伴,又問:“黃總裁是怎麼的沉默法?”

“嗯……”梅映雪回想說:“因為我問他一些問題,他都答不太出來。”語畢靠上前,疑惑地問:“逸萍說他家世很好、很有學識、很有才幹,會不會只是虛有其表啊?”

“會嗎?”呂淑雯雖沒與黃皓軒接觸過,但看過他的電視訪談,印象中是個很有自信、口才流利、有獨特見解的年輕企業家呢!遂問:“你問了他什麼問題?”

梅映雪便把邱逸萍交代她詢問的事說與兩人聽,兩人聽了瞠目結舌,更明白這個來自大唐的單純女孩被女兒給利用和捉弄了。

呂淑雯遂向她解釋那些用語的真正意思。

這會換梅映雪張口結舌,羞得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難怪那黃總裁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換成任何一個人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呀!

“真是羞死人了,可惡的逸萍,氣死我了!虧我那麼信任她,她還這樣捉弄我!回家我一定要找她算帳!”

丘政銘和呂淑雯見她在後座氣得哇哇大叫,不覺相視而笑。心想,黃皓軒少年得意,曾幾何時碰過今晚這種陣仗,想必他定然不敢再對映雪有所妄想;更知道梅映雪生氣歸生氣,可能也拿逸萍莫可奈何。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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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哈哈哈……”丘逸萍笑到抱著肚子在床上翻滾,邊笑邊含糊地說:“沒想到你真的這麼問了,天礙…他的臉色一定一陣青一陣白!太好笑了,哈……早知道我就混進去躲在旁邊看了!”

梅映雪氣惱得嬌顏刷白,抿緊朱唇瞪著狂笑不止的她!比之第一次騙她說冷氣是因為裏頭關了一隻鬼,和電視裏會講話的狗是修練成精的妖怪,更令她生氣。

“你還笑!是你叫我這麼問的耶!”

“哈哈……我叫你問你就問啊?怎麼不先弄清楚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呢?”

梅映雪嬌顏緊繃。“是你叫我不可以跟任何人講的!”

邱逸萍卻還是狂笑不已。“那當然呀,如果讓你知道的話,你就不敢向他問了嘛。”

這種話簡直快把梅映雪給氣炸,仿佛看見了杜子風那無賴的嘴臉,氣得她渾身發抖,心裏氣苦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氣得心口揪疼一陣又一陣,淚水更在眼眶裏打轉。

這時,一個身影、笑容閃進腦海,直覺想到只有他能給她安慰和呵護,遂一轉身快步往外走。

邱逸萍看見她似泫然欲泣的模樣,心想這個玩笑似開得太過火了。 本想斂笑上前安慰她,卻見她氣衝衝地走了出去,且筆直往大哥的房裏走去。

她見狀立刻由笑轉成驚:“糟了、糟了!她跑去向大哥哭訴了!”如果大哥發起火來,那真比核子彈爆炸還恐怖哩。

當下,丘逸萍立刻關上門並上鎖,又忙搬來兩張椅子擋在門後,然後跳上床拉上被子蒙住頭,在被下暗禱:“阿彌陀佛!佛祖,你要保佑我埃”

因為今天有夜間部的課,所以半個小時前才回到家的邱舜翔,從浴室出來正想坐在沙發上歇息片刻再進書房看點書,好準備明天的教學內容。

梅映雪進入房間看見他,不假思索就上前抱住他,泣語:“邱大哥,逸萍欺負我啦……”

丘舜翔被她突然抱住不免略受驚嚇,聽見她的泣語更不自覺暗歎口氣,心想小妹為什麼這麼皮,總以捉弄她為樂呢?更心疼所愛的她被氣哭了。

丘舜翔只是輕擁著她,讓她盡情發洩心中的氣惱,靜待她心情平復下來。

好一會,梅映雪似覺得好多了,漸漸收淚止泣,聽著她沉穩的心跳聲,感覺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抬起埋於他胸前的螓首,迎上的是一雙蘊滿柔情的黑眸。

丘舜翔只覺得猶滿面淚痕的她,惹人憐愛至極,一個情不自禁低頭吻上她的唇,輕輕地吸吮著。

梅映雪被他這個突來的動作給驚得美目圓睜,感覺他印迭在她唇上的唇是那麼地灼熱,讓她不由心兒狂跳,連脖子和雙頰都燙燒了起來,可是他的吸吮又是那麼地輕、那麼地柔,她不自覺垂下眼簾,陶醉在如醺然般的感覺裏。

良久,四片膠著的唇分開,好一會梅映雪才從陶然裏回過神,睜眸卻發現上方的黑眸裏有著淡淡的笑意,霎時羞紅了一張嬌顏,本能地又埋進他的胸膛裏。

邱舜翔輕撫她的發,輕問:“還生氣嗎?”

誰還會記得呀!如果每次被逸萍捉弄的代價是他灼熱、令人陶醉的吻,那她多被捉弄幾次也無所謂。不過這話她只敢放在心裏說,梅映雪輕扯著他胸前的衣裳,輕輕地說:“還有一點點。”

丘舜翔沒再多問,只是輕柔一笑,擁著她一起坐到床邊。

梅映雪不好意思再繼續粘在他的胸前,便緊靠著他而坐,垂首注視著地面。

邱舜翔見狀眸中閃過一抹狡獪,語氣卻認真無比。“我有個方法讓她不敢再捉弄你。”

梅映雪聽了立刻轉首驚喜地問:“真的嗎?趕快告訴我。”

“你只要成為她的嫂嫂,她就不敢再那樣捉弄你了。”邱舜翔說。

“對呀,我怎么沒想到呢?”梅映雪一擊掌站起,似無限欣喜地說:“只要成為她的嫂嫂,我的輩分就比她大了,那我就……嫂……嫂嫂……”突然間欣喜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轉回頭看著他。“那……不就要……”

邱舜翔一點頭。“要嫁給我。”

嫁給我!像一個晴空旱雷一樣駭得她腦中一片空白,好一會還無法回神,待她回神時又見他神情認真無比,喜悅像一顆巨石投進了她心湖,蕩漾不已。正當她轉身想投進他懷抱中時,一個回憶卻像六月晴空突然飄下了大雪般,讓她心房霎時凍結,嬌顏蒼白、朱唇失去血色,淚水瞬間湧上,楞看著他,雙唇啟合數次,輕喃說:“我根本沒資格嫁給你,因為我……我已是……殘花敗柳之身了。”語畢淚水已顆顆沿腮而下。

丘舜翔專注地凝看她的表情變化,靜心聽著她的輕喃自語,見她垂首落淚,伸臂將她接攬入懷,輕柔地吻去她頰上的顆顆熱淚,低語柔聲在她耳畔輕說:“別這麼自我低貶了,你忘了嗎?我是知道你的一切的,如果不是真心的,我是不會對你提出這樣的請求的,在我眼中你就是你,並不會因為你結過婚又離婚而有所改變呀。”

梅映雪抬起淚眼饃糊的美眸仰看著他。“真的嗎?”

丘舜翔點頭微笑,伸出手掌心朝上,凝看著她輕問:“願意嗎?”

梅映雲亦凝看著他,抬手輕輕放進他的掌中。

邱舜翔握住那柔荑,低頭在無名指上印個深吻。

梅映雪不太明瞭他此舉的用意,但他的吻卻像一道暖流,從手指竄進了她的心房,宛如三月春陽溫暖了剛才曾凍結的心房。

“工作還愉快嗎?適不適應?”

梅映雪點頭。“很愉快呀,很像我在大唐時在我爹爹的布莊裏幫忙一樣。很快樂,大家都對我很好。”

“那——”邱舜翔問:“如果要你繼承我母親的事業,你有沒有那個願意?”

“我?”梅映雪驚訝無比,凝看著地,見他眸中沒有一絲玩笑意味,方知他是認真的。“我可以嗎?”

邱舜翔笑笑說:“應該吧。我媽媽說你有女企業家的潛質,嫁給我之後願不願意代我繼承我母親的事業呢?”

霎時,梅映雪頓覺壓力沉重,呂淑雯的事業規模不小,員工也不少,不管是管人還是理事,她都沒把握,不由深感忐忑地說:“可是我……現在什麼也不懂埃”

邱舜翔微笑說:“不用緊張,時間還很多呢,你可以慢慢學習。如果你真覺得做不來,或者在這個家庭裏,我的父母、妹妹給你很大的心理壓力,讓你無法快樂地生活,我自認有能力帶著你,為你另築一個遮風避雨的家。也許沒有很大的庭園和寬敞的房子,可是我有自信可以給你溫飽和一生的鍾愛。”

他言下之意,如果他的父母和妹妹無法接受她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他會像丘政銘當初捍衛自己的妻小一樣,挺身保護她不受來自大家庭的干擾和壓力,她感動得泫然欲泣。至此終於明白呂淑雯對她說過的話,一個女子終生的幸福,不是傲人的錢財和家世,而是一顆願意且堅決守護她的心。

“為了你,我願意努力學習,我也相信伯父、伯母會疼愛我,至於逸萍……”梅映雪抬起猶淚光閃爍的美眸,看著他問:“她如果繼續捉弄我要怎麼辦?”

邱舜翔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笑說:“那就來向我告狀呀。”

梅映雪吸吸鼻子。“管用嗎?”

“應該吧。”邱舜翔可不知他這“大哥牌”,對那調皮得宛如孫悟空再世的小妹有多大的效用。

梅映雪為了被邱逸萍捉弄的事,和她冷戰了兩天都不和她說話,結果邱逸萍率先舉白旗投降。

邱逸萍從房裏出來,看見梅映雪和父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遂上前坐到她身邊,輕語軟求。“映雪,對不起啦,我知道我不該捉弄你,原諒我好不好?”

梅映雪別過頭去不理她。

邱逸萍見了只好祭出哀兵政策,裝可憐地說:“你知道嗎?隔天我被大哥叫進去書房,足足罵了三十分鐘耶,罵得我羞愧難當,覺得真的很對不起你,我已經認真反省過了,你不要再生氣了啦,好不好嘛?”

心地善良純厚的梅映雪見她說得可憐,又聽見丘舜翔已罵過她了,便心軟地原諒了她。“好吧,我原諒你。”

“太好了。”丘逸萍接著又說:“為了向你賠罪,我想給你一個驚喜的禮物。來,把手伸出來,要兩隻手哦。”

梅映雪不疑有它,依言把兩手伸出來,丘逸萍便把緊握在掌中的東西,慢慢地放在她併合著的雙掌上,待她一放手,梅映雪卻感覺掌中多了一個毛絨絨的東西,定眼細看原來是一隻小老鼠——

“藹—老鼠!”嚇得她高聲驚叫。心驚之下更是把那老鼠拋了出去,哪知老鼠落地後又彈了老高,原來只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絨毛老鼠。

邱逸萍見她受到驚嚇,狂笑不已:“哈哈……上當了!上當了!”

真是太可惡了,還說她有認真反省,根本就沒有嘛,梅映雪氣得拿過沙發上的靠枕,起身追著打。“可惡的逸萍!你根本就沒有反省嘛,氣死我了,我要打你,打死你!”

邱逸萍邊跑邊左閃右躲,還邊回頭扮鬼臉。“打不到!你打不到……”

梅映雪拼命地追打卻一如她的笑語,真的打不到,氣得她嬌顏緋紅卻也莫可奈何;坐在沙發上的兩老早已笑咧了嘴,感覺像多有一雙稚齡女兒般,心境似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

突然,邱逸萍停步回頭朝她手中的靠枕擊出一拳。“看我的無敵神拳。”

梅映雪手中的靠枕被她擊飛,頓失武器的她,只能氣得七竅生煙,忿怒又不爭氣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突然一個轉身撲抱呂淑雯的頸項。

“媽,你看逸……”話未完卻立刻警覺似未到時候。“我……”霎時忘了氣惱,只是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是,呂淑雯和邱政銘聽得可清楚了,兩老相視一笑,呂淑雯反手拍拍她的手背,高興地說:“好好,就沖著這聲‘媽’,我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梅映雪具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讓她鑽進去。

這時,丘逸萍亦靠上來用手肘撞撞她,調侃著說0哦——你已經和老哥相好過了嗎?”

梅映雪聽了嬌顏一片嫣紅,雙手亂遙“沒有……才沒有呢,我們只是說好了而已。”

“哦——”邱逸萍湊上頭說:“原來是私定終身呀。”話落嘻笑神情一斂,換上一臉的奸笑。“太好了,真是好得很呢!話說‘大姑大似婆,小姑賽閻羅’,你就等著我這個‘ㄎ一ㄤˋ腳’小姑把你整得生不如死吧。”

梅映雪被她這話和神情給嚇住了,不自主地後退數小步,抿唇不語。丘逸萍整人的鬼點子多如牛毛她是知道的,原是嬌羞的神情換成了一臉的驚嚇,下意識地想逃到可倚靠的他身邊。

“我要去跟舜翔講。”話落就欲轉身往邱舜翔的書房跑。

邱逸萍見狀忙伸手扯住她,換上一臉諂媚的笑。

“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啦,我可愛的映雪姐姐、未來的好嫂嫂,我只是鬧著玩的,不要去跟大哥講,好不好?”

原來她真會怕舜翔生氣呀,梅映雪故作不理地別過頭去。“我才不相信呢!”

丘逸萍馬上繞過去,哀求著說:“我最美麗賢淑的嫂嫂,不要那麼小家子氣嘛,我請你吃最好吃的芒果冰砂消消氣,好不好。”

梅映雪卻趁機拿喬起來了,又別開臉說:“我不要吃芒果冰砂,我要吃草莓冰砂。”

“好好好。”

“我還要吃咖啡冰砂。”

“好好好,你要吃什麼我都請你,只要你別去向大哥告狀就行。”丘逸萍說完馬上推著她往外走。“我們現在就去吃,讓你立刻消氣。”

兩個半大不小的女孩就這樣相偕往外走,還不到停車場兩人又和好如初,笑笑鬧鬧起來了。

兩老見狀只是搖頭相視而笑,丘政銘看著老婆說:“是不是該想辦法替映雪弄張身分證了?”

呂淑雯點頭。“嗯,的確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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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0:15:59 |只看該作者
惡劣前夫之自食惡果篇

胡府,白雲石砌的恢宏巨宅內,張燈結綵,賀客盈門,恭喜之聲不絕於耳,仆婢穿梭在賀客間遞送美酒與佳餚。

喜堂就設在寬敞輝煌的前廳,正面擺著一張紫檀木香案,香案上鋪設著大紅綢緞,龍鳳花燭高燒,紅豔豔的光芒與正中壁上懸掛的紅緞金“喜”字相映,散發著一股吉慶祥瑞的氳氤;四色花果襯著八色糕點,均置於十二隻精緻的瓷盤內,連香案兩側的合二仙也沾染了無限喜氣,圖上的雙仙似也笑得合不攏嘴呢。

拜完天地拜祖宗,當夫妻交拜過了,靈巧的媒婆已笑嘻嘻地引著一雙新人步登洞房。

稍後的喜筵上,大家全興高采烈,盡情歡愉!新郎倌藍團花壽字袍與翅翎冠,映合著新娘的豔紅霞服相對生輝,多少的喜悅、歡愉全洋溢在那一張張的臉龐上,喜氣融合在酒液中,皆被大家咽入了肚裏,吞進肺腑之內了。

“胡老,恭喜您得此佳婚呀!”

身為泰山大人的胡梭笑呵呵。“是啊,是埃”

“胡老,您的女婿一表人才,才情卓越,將來一定能給令千金幸福。”

“哈……一定,一定的。”胡梭又是一陣愉悅的朗笑。

“瞧杜姑爺人中騏驥,氣宇軒昂,將來一定能飛黃騰達的!”

“那要靠賢侄多多提拔了。 哈……”胡梭又是一陣朗笑。

“來啊,咱們來向新郎倌敬幾杯酒呀。”一個賓客端著酒杯走向杜子風。

“對呀,對呀,大家快來敬酒。”

一人這麼說,立刻就有一大堆人端著酒杯圍上來,杜子風見狀只得端起酒杯回敬。他每幹了一杯,在旁伺候的僮仆立刻又為他斟滿一杯。

十幾個人下來,杜子風已喝下了兩大壺的醇酒,但來敬酒賓客依然一個接著一個,他只好幹完一杯又一杯,而僮仆只是不停地為他斟酒。

在幹完十餘杯酒後,杜子風開始覺得眼前景象有點模糊了,意識也開始有些恍惚了。不知是眼花還是怎麼了,他總覺得來向他敬酒的人,怎麼就老是那幾張熟面孔……

叩!杜子風酒杯掉落桌面上,眼皮也沉重得幾乎張不開了,這時耳畔傳來剛拜完堂的嬌妻,那猶如銀鈴般悅耳的嗓音。

“相公醉了,你們趕快扶他進房歇著。”

“是。”

杜子風迷糊中感覺左右兩旁有人扶起他,站起之時不自覺抬眼看向嬌顏如霞、有若天仙化人般的美嬌妻,但在前視的那瞬間竟看見嬌妻那原是黑珍珠般的美眸,此刻卻火紅如血,嚇得他瞬間酒醒,驚慌地揮開兩旁的僮仆,後退數大步,抬手指著胡仙兒——

“娘……娘……娘子,你……你的眼……眼……眼睛……”

頭戴珠冠的胡仙兒笑意盈盈地問:“我的眼睛怎么了?”

杜子風一眨眼之後再仔細看一次,只見美嬌妻的睛眸依然漆黑明亮,只得笑笑自我安慰說:“沒……沒什麼啦,大概是我眼花看錯了。”

胡仙兒蓮步輕移上前,扶著他說:“走,相公,我們回房休息了。”語畢向侍女小安一使眼色,兩人便一左一右攙扶著他回到新房。

新房裏,杜子風歪倒在墊著厚厚錦被的新床上,醉眼迷蒙地看著美若天仙般的嬌妻,溫柔地替自己脫鞋、褪袍。

“仙兒,你好溫柔……我最愛你了……”

胡仙兒嬌羞地抿唇微笑,抬眸愛嬌地睨他一眼。“相公也真是的,服侍丈夫本來就是做妻子的責任呀,相公愛仙兒,仙兒也愛著相公埃”

這話聽得杜子風渾身酥麻,感動不已,雙臂一張撲前欲抱她。

胡仙兒見狀踏前一步迎上去抱扶著他。“相公小心,你喝多了點,要小心才是。”

杜子風只覺得眼前的美嬌妻才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妻子,美若天仙不說,家世又好、房子又大,人又是這么地溫柔!能得妻如此,當真踏破鐵鞋難尋覓,得來卻又不用費功夫,甚至可說自己送上門的鴻運和豔福哩。

胡仙兒讓他睡倒在床上,俯身凝著他輕聲柔語道:“相公,妾身此生此心已為你所屬,盼夫君別輕忘這份夫妻情埃”

“不會的,不會的……”杜子風仰躺在床上,伸臂勾住她粉頸,深情款款地凝著美嬌妻。“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份夫妻情的……”

胡仙兒對他綻開抹嬌美的微笑,宛如一朵初綻的百合般嬌嫩動人。

翌日清晨。

杜子風一場好夢醒來,眼簾未開,只覺得渾身有些濕冷,本能地想拉上被子禦寒,不意伸手卻摸不到任何東西,遂睜開眼睛,眼前所見竟是顆骷髏頭,他嚇得大叫一聲翻身坐起,忙把不知何時擁在懷裏的白骨骷髏拋開。

轉動眼眸,視線所及之處儘是一片殘垣破瓦,似樑柱般的巨木已腐爛成白蟻窩,腐朽屋樑也四處散落,這……哪是他昨晚所置身的華屋巨毛呢?他驚魂甫定以為在作夢,不禁伸手在大腿上狠擰一把——好痛啊!方知不是夢。

看著面前這骷髏,如黑洞般的眼窩似在凝著他,森森白牙似在對他微笑,還有那頸項上紅珊瑚雕琢而成的項練……怪了,這項練為何這般眼熟呢?思索片刻,杜子風的臉色漸漸蒼白,繼而變青,那不是仙兒最喜歡的一串項練嗎?

思及此,杜子風更是倒抽一口氣,不……不會吧,他應該沒這么倒黴會遇上這種怪事吧?他不自覺挪身往後移。

卡啦!他感覺到撐移在身後的手,好象壓斷了什麼東西,慢慢轉眸往手的壓撐處一看,只見一隻手骨被壓成了兩截;視線上移,他看見了一具破散的骷髏,身形不大,可能是小孩或老人——

“藹—”他嚇得從床上彈跳而起。

才要……出破屋,眼神一轉,目光卻被一個相當眼熟的東西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串綠玉手珠練,猶記得是戴在小安的左手腕上的,難不成這具骷髏是……

他不由自主又轉眸看向那項上戴著紅珊瑚項練的白骨骷髏,倏地又“藹—”地大叫一聲,轉身就跑,跑了數步遠,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

“噢——好痛……”

杜子風痛得眉頭緊皺,本能地抬頭往前看,卻見眼前不遠處散放著一塊塊的小木板,木板大小一致,數量有數十個之多,每個木板上都刻有字跡,但有些已模糊了,再仔細一看,嚇得他褲底都濕了,渾身直打哆嗦……

原來置身的四周是一片小土丘,土丘前四處散落遭人棄置的死人牌位,最上頭的兩塊赫然寫著“胡梭”和“胡仙兒”兩個名字,旁邊還有“小安”和“胡壽”、“胡元”……都是他所熟悉的胡府家仆!

“天……天礙…”他已嚇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了。

難……難道昨晚的那些賀客全是鬼,而他的美嬌妻也是個鬼?杜子風嚇得心房冰冷,渾身顫抖不已,心裏直想逃但雙腳卻不肯直立站起,最後只能手腳並用緩速地爬離這鬼地方。

在他爬離之後,小土堆後方傳來咭咕咕咕的尖細笑聲。“好好玩,他尿褲子了,他尿褲子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嗓音接著說:“事情還沒結束呢。”

話聲一落,從土推後方縱出數條似貓又似狗的黑影,朝著杜子風離開的方向追去。

說來也奇怪,當這些黑影離開後,原是墳丘、被棄牌位和白骨骷髏的景象全消失了,詭異、殘破的景象變成了一大片平坦卻雜草叢生的空地。

杜子風驚魂未定地逃離那鬼地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中。

正在屋外晾衣服的杜大娘,看見兒子狼狽萬分地回家,心裏是既氣又不解,遂沒好氣地問:“怎麼,一大早就喝醉酒跌進溝裏了嗎?還是昨晚從你胡伯父家回來,倒在路邊睡了一夜?”

杜子風沖至母親的身邊,跪倒在地上張臂抱住母親的雙腿,哭訴道:“娘……娘,救救我,我遇到鬼了!我遇到鬼了!”

話落便把昨晚到今早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詳述一遍。

杜大娘只是看著一身髒汙、涕淚橫陳的兒子,心中不由湧上深深的悲哀。丈夫在世為官時是個只管自己、不管百姓痛苦的貪官,現在她唯一可倚靠的兒子,卻也是人品這樣令人不堪,一個賢孝的媳婦,只因兒子鬼迷心竅的貪念,而被休離了。

在極度失望之餘,杜大娘不由對親生兒子心生反感,只是淡淡地說:“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麼鬼!快進去把衣服換一換,到學館去教課吧!今天是領薪日,米缸也沒米了,順便買點米回來。”

聽見母親語氣淡漠,杜子風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來時路,心想娘親說得也沒錯,光天化日下鬼一定不敢現身;今天又是學館的發薪日,家中也的確沒米了,前兩天已開始吃山薯過日子了……低頭又見自己一身的狼狽,只得起身往屋裏走。

杜大娘深歎一口氣,將木盆裏的最後一件衣服晾上竹竿。唉,好不容易娶了個孝順的媳婦,享了兩個多月的清福,如今又得重新操持家務……思至此,她心中有了淡淡的後悔。

傍晚,杜子風領了薪俸、買了米,也不管那些好賭損友的召喚,心只想趕往日落西山前回到家裏。

吃過晚飯後,杜子風看著娘親遲疑著說:“娘,你陪我出去外面洗澡好嗎?”

杜大娘操勞了一天的家務,又得去砍柴自從媳婦梅映雪接下砍柴的工作後,她再也沒買過柴火了,而他們休離媳婦的事又未讓鄰居們知情,於是她只好自己去砍柴。雖然這一切都是因為兒子貪念所惹來的,但她也自覺有錯,所以只能沒好氣地答:“好啦,快走。”

娘親願意陪他,杜子風立刻回房取來換洗衣物,準備到漆黑的後院洗澡。


半夜時分,杜子風在睡夢中被一陣來自窗外的喚聲吵醒。

“相公,相公……妾身此生此心已為君所屬,盼夫君莫忘此夫妻情礙…”

那……那……不是胡仙兒的嗓音嗎?依舊是清脆嬌柔如銀鈴般的美妙聲音,此刻聽進杜子風的耳中,卻變成了勾魂雙使的召喚聲,恐怖無比。

他嚇得縮在床鋪的一角,雙目不停地四處搜尋聲音來源處。

“相公……您向仙兒保證過一生永不變心,你說要一生一世都陪在仙兒的身邊的,你怎麼不趕快回到仙兒的身邊呢?仙兒一直在等你回胡府一起生活呀,相公……”

最後,杜子風終於聽出聲音來自窗外,正當此時一片漆黑的窗外忽地出現一顆飄來晃去的骷髏頭,火紅的眼睛、森森的白牙,一張一合地正在呼喚著他,還有頸上那串令他印象深刻的紅珊瑚項練。

“相公……快來仙兒身邊呀,快回來呀!爹爹和大家都在等著你回來呀,相公……”

杜子風嚇得從床上滾下來,褲底又是濕了一大片,手軟腿軟地爬出房間,爬過廳堂爬向娘親的房裏,顫抖著嗓音,焦急地呼喊著沉睡中的娘親:“娘!娘……快醒醒呀!娘——娘——”

杜大娘從睡夢中被喚醒,撩開床帳就著微弱的油燈光線,看見兒子爬向自己,忙下床關切地問:“風兒,你怎麼了?”

“仙……”杜子風見到娘親如見救星般,爬上前抱住娘親的雙腿。“仙兒追來了!一個有著一雙火紅眼睛的骷髏頭在窗外喚著孩兒的名字,娘,你一定要救救我礙…”說到後來竟泣哭出聲。

杜大娘眉頭一皺,不免心疑真有其事,還是兒子睡迷糊作了惡夢,思忖後遂說:“我去看看。”話落便走出房間欲到兒子的房裏一探究竟。

當母子兩人走至廳堂時,外頭突然傳來一聲似狼嚎又似狗長吠的聲音,嚇得杜子風雙腳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杜大娘當然也受到了驚嚇,但畢竟走過人生大半輩子,又自忖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遂不停步繼續往兒子的房間走,推開房門便往窗戶看去,只見一個白影從窗外一晃而過。

“這……這……”這下連杜大娘也不由心裏發毛了。

杜子風則當場昏厥了過去。

杜大娘望著漆黑的窗外,又看著昏倒在地的兒子,只能呆然地佇立著發怔。

翌日一早,杜大娘把原本想賴在家中不肯出門的兒子給罵出門去授課,自己則在洗好衣服後準備了香燭、冥紙,尋至兒子所言的那片亂墳破屋所在地。

杜大娘站在一大片雜草叢生的空地前。這裏除了雜草多了些外,並沒有兒子所說的破屋殘垣,她索性下去走了一圈,四處都看不到兒子所說的亂墳、白骨及成堆的牌位,她愈走就覺得愈可疑。

這時,一個年約十八、九歲膚色黝黑的壯小子,牽著一黑一白兩頭羊走至空地前,看見杜大娘在雜草叢中似在尋找什麼,便問:“這位大娘,您在找什麼嗎?”

杜大娘聞聲看向壯小子,略略思索便走向他,微笑著問:“小哥,我想請問一下,這塊地是誰的?”

壯小子答道:“喔,這塊地原本是咱們鎮上做茶葉生意的劉老爺子的,原本是要蓋屋子用的,後來因為劉家大少爺在江南經營的瓷器生意做得有聲有色,就舉家南遷去了。這塊地也沒賣掉,就這麼閒置在這兒了。”

杜大娘心念一轉又問:“那小哥有沒有曾聽說這塊地有什麼古怪之處嗎?比如說亂境等等的。”

“沒有埃”壯小於困惑地看著她。“我家就住在這對面不遠處,已經四代了,從沒聽說過有這種事,大娘怎會這麼問呢?”
杜大娘微思忖便笑笑說:“喔,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罷了。謝謝小哥了。”

壯小子露出憨厚的笑容。“哪里。”

杜大娘看著壯小子把黑白兩隻羊趕至草地吃草,佇立片刻便轉身往回走,心裏開始覺得事有蹊蹺了。

當她回到家時,卻看見兒子竟又回到家中,甚至神色驚煌地探頭探腦,她想起從梅映雪那裏接管的那一小箱銀兩,立刻快步上前劈頭就問:“你怎麼沒去學館教課,又回來幹什麼?”

原本心焦如焚的杜子風,看見手挽竹籃的娘親回來了,本能地松了口氣,快步來到娘親身邊。“我忘了今天學館休息。娘到哪里去了,我回到家裏看不到半個人,覺得好害怕。”

養兒二十年,杜大娘到今天才知道兒子沒膽又沒骨氣,遂沒好氣地說:“我去找你的仙兒去啦,看能不能拜託她不要再來找你了!”

杜子風下意識朝四周搜尋一圈,拉著娘親的衣袖焦急地問:“那……那娘找到她了嗎?”

杜大娘不答,只是睨了眼兒子,逕自挽著竹籃往屋裏走。

“娘,到底結果怎么了嘛!”杜子風跟在娘親身後追問著。

杜大娘進了廳堂,在破舊的太師椅坐下,倒了杯水飲盡才說:“根本就沒有你說的什麼骷髏、亂墳和成堆的牌位,那只是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我還問了一個四代都住在那附近的小夥子,他說那塊地乾淨得很,什麼古怪也沒發生過。”

“可是……”杜子風不免心疑娘親是否找錯地方了。“那……那天早上,我明明親眼看見的啊,成堆的牌位,最上頭兩塊還寫著胡梭和胡仙兒的,還有那個侍女小安和老管家胡壽的也在……”

“胡梭……胡說……”杜大娘眉頭緊皺,不管怎么想她都覺得這件事很古怪,更不自覺輕喃自語:“仙兒……胡仙兒……胡……狐仙……”

“藹—”杜大娘突然似想起了什麼,不禁驚呼出聲,直視著兒子急聲追問:“你最近是不是去過南邊的那座樹林?”

“南邊的樹林?”杜子風自喃,努力回想,好一會才猛然醒悟。“是啊是啊,大約半個多月前,我曾經走岔了路經過那裏埃”

杜大娘又問:“哎呀!你是不是在那裏做了什麼事?”

“我……”杜子風不知娘親為何要這麼問,只得期期艾艾地說出把小廟裏的供品給吃個精光的事。

杜大娘聽了氣得渾身發抖,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好一會才破口大駡。“你……你這個不肖子!你知不知道那小廟奉祀的是住在那樹林裏的狐仙,你碰的所有事恐怕就是狐仙在懲罰你呀!”

“狐……狐仙……”杜子風這才想起,的確曾聽說過有狐仙的傳聞,只是他向來不信鬼神,所以對這種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這幾天的恐怖遭遇,教他一生都難忘。“娘,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你還不趕快去城裏買幾隻雞和幾壺酒回來,好好地去向狐大仙賠罪,求他原諒你的冒犯!”

杜子風幾乎被嚇破膽了,聞言便立刻出門去買酒、買肉。

杜大娘目送兒子出門,心中有著深深的懊悔,只為兒子一時的貪圖,害她白白損失了一個刻苦又耐勞的好媳婦。而且近日村中開始有傳言,說梅映雪已投潭自盡了,但這謠言僅是謠傳而已,她衷心希望她是回娘家去了……最後只能為自己一時的糊塗而深歎一口氣。

這日,綠玉因掛心出合近三個月,卻一直沒返家探親的小姐,所以跑到學館去打聽杜子風的住處,這才從學館其它授課夫子的口中得知,原來姑爺並非什麼飽讀詩書之土,只是一個教小孩子識字、習字又好賭的男子。

綠玉當時心中的驚駭非筆墨所能形容,從小到大的所見所聞,好賭的男人根本無法讓女人託付終身,於是她打聽了杜家的確切住處,打算去一探小姐成親後的生活狀況。

離開長安城沿著僅容一輛馬車行走的徑道,來到這個僅有十數戶人家散居的小村落,綠玉遙望前方那破舊似欲倒塌的宅院,整個人都呆住了。

“怎麼會這樣?那就是小姐的夫家嗎?”想她家老爺,雖不是長安城最大的布商,但也稱得上家財萬貫了,如果老爺知道實情,無論如何也捨不得把女兒嫁到這窮村破宅受苦的。

這樁婚事到底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是不是因為這樣小姐才不敢回家,還是杜家的人不讓她回家訴苦?綠玉此時思緒已是一片紊亂。

這時,身後不遠處傳來三個婦女的對話,對話的內容教綠玉不由自主豎耳細聽;為了能夠聽得更清楚,便假裝也是在采野菜,慢慢朝三人靠過去。

三個采野菜的婦人,壓根沒注意到綠玉不是村裏的婦女,依舊肆無忌憚地高談闊論——

“……說起那個杜子風真不是東西,虧他還是個讀書人呢,只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以不孝的罪名休妻,人家那個梅小姐是那麼地任勞任怨,我看天底下是再也找不到那樣的好妻子嘍。”

“說得也是,真是不識好歹的男人。”

“說不定休妻只是個幌子呢!我家阿吉在一個月前,曾看見杜子風抱著一包東西鬼鬼祟祟地往當鋪裏跑,我家阿吉納悶杜大娘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讓這敗家子偷來賣的,便好奇地尾隨探看,結果看到他典當的竟是女子的羅衫、一盒的珠寶首飾和一小袋如雀蛋般的珍珠呢。”

“藹—那一定是梅小姐的嫁妝首飾了!那個杜子風還真不是東西,偷光了他娘的東西就算了,竟然還偷賣媳婦兒的陪嫁首飾。”

“真是太過分了,偷了人家所有的東西變賣殆盡後,才隨便找個藉口把人家休離,這算什麼男人嘛!”

“是啊,是埃”

靜靜在一旁竊聽三人對話的綠玉,早已氣忿得咬牙切齒,不時緊握拳頭。

“我看還不只是這樣呢,說不定休妻說法只是掩人耳目,雖說有人看見梅姑娘往水潭方向走去,後來不是只在潭邊檢到一張休妻書嗎?”

“如果是我,我也會氣得想去跳潭自盡埃”

一句“跳潭自頸讓綠玉渾身一顫,霎時通體冰涼!難道小姐已尋短了嗎?不會吧……可是依小姐的性情,遇到這樣的事,也不無這個可能。

“你們聽我說完啦,我說的不只這樣,意思是或許這一切只是杜子風的故布疑陣罷了。”

另兩個人聽她語氣透著玄機,便追問:“為什么要故布疑陣?”

“哎呀,你們看是不是很有可能,是梅姑娘知道杜子風偷了她的首飾、珍珠變賣賭輸了之後,兩人大吵了起來,結果杜子風怕她回娘家告狀,便把她給殺了沉屍潭底,然後再放意寫張休妻書放在那裏,讓別人以為是梅姑娘自己跳潭的。”

這話讓另兩名婦人不覺倒抽口氣,面面相覷,表情無限驚恐。

原先說話的婦人更壓低聲量繼續說:“不然你們想想看嘛,即使是自盡而亡也該會有浮屍吧?但這半個多月來,一直都沒人看見浮屍啊,說不定他是把屍體埋在別處,然後讓大家以為梅姑娘是投潭自盡,好撇清嫌疑呢。”

穿淺藍粗布衣裙的婦人,突然瞪大眼睛。“對對對,一定是這樣,三天前我家相公天未亮即挑菜至城裏,回程時看見杜子風一身狼狽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路上還喊著:有鬼阿有鬼的,說不定是梅姑娘的冤魂回來向他索命了。”

“一定是這樣沒錯。”

“而且礙…”

不多時,三個婦人皆采滿了一籃的野菜,便邊談邊往回走。

而低頭佯裝采野菜的綠玉,早已淚流滿面,最後甚至跌坐在草叢裏痛哭失聲,口中不停地低喚著:“小姐、小姐……”

良久,她心底一股無名、強烈的忿怒取代了傷悲,綠玉抹幹淚水找個村人問明水潭的位署,便隻身尋至可能是梅映雪投潭自盡的地方。

潭雖不大,但那碧幽幽的水色,讓人一看即知此潭定然不淺,綠玉佇立潭邊。淚水迷蒙地看著水潭,無法遏止的傷悲化成了幾顆晶瑩的淚珠,沿腮滴滴直落。

當她低頭舉袖拭淚時,腳下的一個紅色小閃光吸引了她的視線,蹲身拾起那東西,綠玉的淚潰決了!

這個紅玉耳環是先夫人的遺物,一直被小姐珍惜地收藏著,且向來不離身的,如今這耳環掉落在這裏,不就證明了小姐已投水自盡了嗎……

許久,綠玉再次收起悲傷的淚水,望著潭面緊握手中的耳環,語氣悲忿且堅決地自語著:“小姐,您放心,綠玉一定會為您討回這個公道的。”

綠玉回到梅家,便把所探聽到的事向顏仲卿娓娓道出。

顏仲卿聽了之後整個人都呆楞了,俊顏也蒼白如紙,許久才回過神來,悲忿地說:“太過分了!我們去報官替小姐申冤。”話落就欲行動。

“慢著。”綠玉立刻阻止了他。“如果現在就去報官,一定會打草驚蛇的。”

“那我們該怎麼做?”顏仲卿知道綠玉雖只是個侍婢,卻是個足智多謀的女子。

“我已經去打探過了,那個姚媒婆其實是個黑心肝的人,她說成的每樁婚事都很不美滿,一張嘴胡亂誇大事實地害了不少人。”綠玉說。

顏仲卿不解地問:“那為什麼夫人還要叫這種人替小姐牽紅線呢?”

綠玉已從夫人的另一名侍婢宜夏口中得知,姚媒婆是碧春引薦的,而自小姐出合後,碧春對顏仲卿是殷勤得過了火,任何人都看得出她的意圖。思畢只能看著他暗歎口氣,心想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他嗎?可是她不能說、也不敢說,只得把話題岔開。

“我想這樣比較好,你寫信給老爺,說小姐出事了,請他火速趕回來。我則去找當鋪老闆,把小姐首飾被竊的事說給他聽,再把首飾贖回來,屆時再請當鋪老闆在公堂上替我們作證;接著我去找替小姐鑄打嫁妝首飾的師傅,證明這批首飾是夫人特地請他鑄打的,我想全長安城還找不到第二套相同的。等這一切安排就緒後,我們就到官府報官,說杜子風為謀財而害命,替小姐討回公道。”

顏仲卿點頭稱好,就欲回房寫信。

綠玉見狀忙叮嚀道:“對了,這件事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否則我們就無法替小姐申冤了。”

“嗯,我知道。”顏仲卿用力一點頭。

綠玉目送他離開,雖然她已理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碧春那瞞主又欺主的惡仆所為,但她卻不願把這始因告訴顏仲卿,怕忠厚的他不擅隱瞞情緒,而讓碧春有所警覺,她一定要讓這惡仆自食惡果。

這日早上近已時,杜大娘正把破柴房內半幹的柴火搬出來欲曬乾,這時五名捕役打扮的人向她走來,後頭還跟著一個侍女裝束的清秀女子。

“你就是杜大娘?”為首的捕頭問。

杜大娘不知官兵為何尋上門。難道是那個不肖子在外頭闖了大禍嗎?思畢便點頭。“我是。”

“你們兩個看著她,另兩個到裏面給我搜!”捕頭下命道。

“是。”

杜大娘見狀不由焦急又不解地問:“這位大人,民婦不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捕頭一指佇立在旁的綠玉。“這位綠玉姑娘是你媳婦梅映雪在娘家時的貼身侍婢,她到官府報案說梅小姐自嫁到你家後就不曾返家探親,她擔心她家小姐的安危,所以來這裏探訪,卻意外打聽到她家小姐已為你們所謀害,便報官申冤,府尹大人對此事十分重視,遂派我們來查證是否屬實。”

這話有如晴天霹靂般,杜大娘愕楞過後大聲喊冤:“冤枉呀大人,民婦再怎么大膽也不敢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我們絕沒有謀害映雪呀。”

綠玉看著她冷冷地問:“既然沒有,那我們家小姐現在在哪里?”

杜大娘頓時語塞,梅映雪是嫁至她家的媳婦兒,如今下落不明,他們母子倆自然是脫離不了綠玉所指控的嫌疑。

“捕頭,我在左邊的房間裏找到這個。”兩名捕役回來,其中一個手捧著一個置滿白銀的小銀箱。

捕頭轉首問綠玉:“綠玉姑娘可認得這是否為你家小姐之物嗎?”

綠玉一點頭。“沒錯,這是我家夫人給小姐的嫁妝之一,為了能與別人家的銀箱有所區別和怕遭到調包,所以我家老爺在造箱之時,特別密請造箱師傅在箱底右下方角落處刻上一枝寒梅,這在梅家除了帳房夥計和少數幾個家仆外,無人知道此密記,大人可倒過來看看即知。”

捕頭依言要下屬翻起箱底看個仔細,果然有枝寒梅標記,由此可證綠玉所言不虛,捕頭便向杜大娘問:“你還有何話可說?”

杜大娘完全不知這銀箱有特殊標記,只得說:“誤會呀!這是映雪托給我保 管的埃”

“是嗎?”綠玉含很冷冷地說:“如果小姐能這麼證明的話,我就相信你的話。”

杜大娘呆愕了,如果映雪已投水自盡,現在根本就無人可證明她的清白埃

這時,有三名捕役領著五、六名村民走了過來。“大人,我們已找到六名願意到公堂作證的村民。”

“好。”捕頭看著杜大娘。“有何冤屈,公堂之上你自可向大人說個分明。”語畢對下屬一揮手。“我們回去了。”

捕頭領頭走在前,兩名捕役一左一右押著杜大娘跟隨在後,綠玉走在其後滿心忿忿地看著杜大娘的背影。

一名捕役捧著當作證物的銀箱跟隨在後,心裏不住感歎這看似和藹的老婦人,竟會為了錢財和兒子聯手謀害媳婦,人心真是難料呀!

六名跟隨在後的村民看著杜大娘,邊走邊竊竊私語;而走在最後的四名捕役,聽著村民的私語也禁不住低語交換數句感想……

公堂上,長安城府尹注視著堂下或跪或站的所有人。

從江南趕回來的梅敬堯被顏仲卿和綠玉一左一右攙扶著,綠玉後方是胡惠娘的另一貼身侍婢宜夏,另外還有替梅家打造嫁妝首飾的冶金師傅、當鋪老闆,另一邊則是自願來作證的村民們。

跪在堂下的碧春和姚媒婆早已伏首認罪,杜大娘低頭不語,只有杜子風還在做最後的爭辯。

“她嫁到杜家就是我杜家的人,妻子的東西就是丈夫的東西,丈夫當然有權使用妻子的東西,我只不過是拿了點她的首飾去典當罷了,這有什麼不對?”

府尹笑笑說:“如果這是出自于你妻子的意願,是沒什麼不對,但問題是她同意了嗎?”

杜子風頓時語塞,半晌馬上轉移話題辯稱:“好好……可是她的確是個很不孝的媳婦!裝病不服侍婆婆不說,也不拿錢出來買魚、買肉,只會煮野菜給婆婆吃,這不是在虐待婆婆嗎?我這個做兒子的怎能容這樣的惡妻呢?”

府尹看著他,面漾微笑,眼神卻十分冰冷。在這天子腳下、皇城禁苑的左近當官,如果腦袋不夠冷靜清楚,要丟官或掉腦袋都不是難事,遂說:“你竊取妻子的所有物典賣殆盡,她還有錢拿出來買魚、買肉孝敬婆婆嗎?如果是你,你辦得到嗎?”

“我……”杜子風心念飛快轉動,想再找理由替自己開脫罪嫌。

府尹突然拍案怒聲說:“你也曾是縣官之子,對大唐律例應該有所瞭解才對,雖說犯了七出的婦女由夫手書棄之,但仍需人證物證俱在,方可休妻。請問你休妻之時誰看到了?又有何物可證梅姑娘不事舅姑?況且左鄰右舍皆願作證,梅映雪是個孝媳。若單憑你一面之詞、一個貪念就可隨便休妻,那大唐之土還需公理跟王法嗎?”

杜大娘聞言羞愧得更低下頭去。

杜子風卻依然面無愧色,辯解說:“我……我本來也不想休妻的,都是因位狐仙作祟,我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的。”

府尹聽了這話更是火冒三丈,這傢伙真是混帳到無藥可救了!遂怒拍案桌厲罵道:“大膽刁民,做錯事不認罪,還想假鬼神之說脫罪!姑不論有無狐仙之事,你為了攀附權貴就想休棄糟糠之妻,其心可議。大唐律例除了有七出之罪外,尚另有規定‘三不去’即是:經持舅姑之喪,娶時賤後貴,有所受無所歸。按律例你已犯了後兩項不能去妻之罪,照理是無由休妻的!”語畢,府尹冷哼一聲。“從這種種跡象看來,本府更有理由認定你有謀財害命之嫌,來人藹—”

杜子風一聽這話便知苗頭不對,立刻俯首高聲喊冤。“大人冤枉呀!我真的只是休了她,把她攆出家門而已,我沒有謀殺她呀!”

“現在能夠證明你無罪的只有一個人,除非她能出現,否則本府認定你有罪。”府尹說。

杜子風問:“是誰?”

府尹答。“梅映雪本人”話落一拍案。“來人啊,把這四個人給我押進大牢!”

“是。”數名官兵上前將碧春、姚媒婆、杜家母子押往大牢。

“退堂!”

大牢裏,四人分別被關進了相鄰的兩間牢房,碧春與姚媒婆一間,杜家母子一間。

姚媒婆哭著不停地向碧春抱怨:“你家老爺回來了去報官,你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害我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碧春只是睨她一眼,直到日昨她才知道顏仲卿的對象是綠玉而非小姐,所以就算她使盡心計弄走了小姐,依然無法得到情郎,遂沒好氣地說:“誰教你要找這麼個沒骨氣的男人,你當初如果找個好一點的,今天就什麼事都沒有了。”語畢稍頓又發狠地說:“這一切都是綠玉這賤婢害的!等我出去,我一定會讓她好看的!”

姚媒婆聞言立刻反唇相稽。“等你出去?等你出去人家早已和你的仲卿哥哥拜堂了,到時候你又能拿人家怎麼樣?”

碧春聽了立刻放聲大哭:“我的仲卿哥哥呀……”

姚媒婆也跟著放聲大哭:“我什麼壞事也沒做,只是賺了點黑心錢罷了礙…”

杜大娘冷冷地看著兩人,心裏不住地冷笑。

杜子風則焦急萬分地問:“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杜大娘對兒子已心灰意冷了,只是看了他眼,淡漠地說:“這也沒什麼不好,不用做事就有飯吃,正好也可以藉這個機會讓你戒賭。”

杜子風聞言便知除非梅映雪出現且願意來作證他是無罪的,否則這個牢飯是吃定了,想到這裏他不由撲至牢柵邊,朝外呼喊:“映雪!我知道我錯了,你快回來救我呀,我妻映雪——”

關在大牢的其它囚犯,聞聲全往這邊看,最後連獄卒都無法睜隻眼、閉只眼了,只得過來怒斥:“別再鬼喊鬼叫了,再吵就三天不給你們送飯!”

正在哭喊的三人,聞聲立刻降低音量,最後只剩嗚咽的聲音……

※※※

“峭拔峻峰冠天下,奇險天下第一山”,華山奇峰聳立,直入雲空,岩陡壁峭,無限美麗的風光卻蘊藏在“奇險”二字上。

梅敬堯在家仆及顏仲卿、綠玉的扶持下,循著前人開鑿的小徑,一路攀登奇峰欲去尋訪一位傳聞中的老道長。

數月來,他不斷地派人四處尋訪愛女的下落,但始終音訊全無,雖有人說愛女已投水自盡,但他請人下潭去打撈,也尋不到屍首。後來綠玉打探到華山的雲台峰住有位能解過去、知未來的一塵道長,因此他便不遠路遙跋涉、登奇山險峰,只望能探尋到老道長,請他卜算愛女的下落——就算愛女已身亡,他也想知道埋屍何處,好請法師去收屍招魂回家,不忍愛女成為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老爺,我們先在這裏歇息一下吧,我想應該就快到了。”綠玉見老爺氣喘如牛,汗如雨下,便如此相勸。

顏仲卿也附和道:“是啊,老爺,您該歇息一下了。”

梅敬堯看看兩人,綠玉就有如愛女般貼心乖巧,想起那被黑心媒婆錯配姻緣的苦命愛女,他不由一陣心酸和自責。“唉……也好。”

梅敬堯在樹下的一顆石上坐下,綠玉立刻奉上一杯茶水。

一行人休息了一刻鍾後,正欲再起程時,前方走來一個道裝打扮的小僮。

小僮來到眾人面前,先對梅敬堯一行禮。“家師一塵道長算知今日梅老爺有事相詢,特命玄清前來為各位帶路。”

此僮所言之詞令所有人既驚且喜,驚訝的是,一塵道長為何會知道他們要來,喜的是道長如此神算,定能明示梅映雪的下落!

於是,眾人隨著小僮來到一間不大的茅草屋前,站在屋外就可看見屋內有一盤膝而坐的道長,道長髮須俱白,但面色卻紅潤如嬰。

小道僮回頭對眾人說:“家師指示請梅老爺、顏公子和綠玉姑娘入內,其餘眾人可至樹下奉茶、歇腿。”

眾人這才看見那邊的樹蔭下有個大石桌,旁邊有個小道僮正在燒柴煮水,石桌上則置有茶壺、茶杯。

顏仲卿見狀便說:“你們就到那邊歇腿,由我和綠玉陪老爺入內就好。”

“是。”

小道僮請三人進屋後,便從外面關上木門。

一塵道長依然盤膝而坐,抬眸看了三人眼,緩聲說:“三位貴客請入坐。”

三人聞言互視一眼,便依樣盤膝坐在旁邊的蒲團上。

一塵道長注視著三人殷切的期盼眼神,緩緩地說:“讓貧道先說一段數月前所見奇景給各位聽聽吧。”語畢便把數月前在水潭邊所見之事詳述一遍。

三人聽完全楞住了!

綠玉第一個回過神,忙問道:“那欲投水向口盡卻被捲進……呃……未來之門的,就是我家小姐嗎?”

“正是。”

梅敬堯也忙回神,急聲問:“那……那洞若是什麼未來的門,那小女呢?小女現在怎麼樣了?”

“令千金至今仍好好地活著,只是已被送至千年後的未來,再也無法回到現在了。”

梅敬堯聽到愛女還活著,忍不住激動地落下老淚。

綠天卻又忙追問:“小姐被送到未來之後會怎樣?她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怎么生活啊?”

一塵道長微笑著說:“姑娘不用擔心,令小姐福澤深厚被人救起,這家人待她有如至親般疼愛,小姐將來會和這家的長子共結連理,婚姻幸福美滿,所以你們毋須再為她傷悲了。”

這話讓心情愁雲慘霧了數月的三人驟然開朗了起來,綠玉含淚向老爺恭喜。

“老爺,真是太好了!”

“是礙…”梅敬堯抬手拭去淚水。

顏仲卿亦雙目泛潮,唇邊掛著欣喜的微笑。

過不多時,一行人便向一塵道長告辭,循著來時的山徑慢慢往山下走。

雖然愛女已去了遙遠的未來,但仍好好地活著,而且有個好歸宿,梅敬堯頓感心情舒暢快活,雖然心底有著萬般的不舍。

“我們就一路賞玩華山奇絕天下的美景,慢慢回家吧。”

綠玉和顏仲卿相視一眼,亦綻開抹欣喜釋懷的笑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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