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1029|回覆: 15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沈亞 -【食色性也】《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17-4-14 00:17:1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食色性也 作者:沈亞

她是天下第一『神醫小國手』,神奇醫術全靠自習而來。 因性情崇尚自然,故穿著露胸又露腿; 喜歡看人光身子,特愛拿人身體試金針,男女無分……
啥?他們叫她什麼來著?花癡?蕩女? 哼!沒見識,懶得理會! 呀呀!瞎貓碰上死耗子,竟讓她撞著五年前自己訂下的夫君
要娶親,可新娘卻不是她! 難怪她左等右等、苦苦等,仍等不到八人大轎來抬她…… 她決不容許他娶別的女人,否則她就上皇城告禦狀!
誰叫他長得如此好看…… 可……夫君是搶回來了,卻不肯與她同房。如何是好? 嘿!怎麼突然轉性了,對她極是溫言呵疼起來……
可惜啊!好景不長,一封修書,恩斷義決! 她君無藥記住了,這『仇』,下輩子定要他加倍還來……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17-4-14 00:17:51 |只看該作者
前序

哈哈(ㄏㄞㄏㄞ)!玩上癮了

來了來了!頂姐那日樂陶陶、喜孜孜地宣佈--

「這次的主題是『七出』」

「哦?是『那個』七出嗎?」

「沒錯!就是那個七出。」

哈哈!頂姐是玩上癮了。六婆、七出、十二花神,未來是否有二十四孝、三十六計、七十二變、一百零八條好漢、三百六十五行……孰知?我祈求上蒼垂憐,前述例子請項姐別動腦筋,否則我只好泣血頓首寫陳情表,請項姐隨便羅織條罪名安上,推出公司外立斬……

好啦好啦,萬事說時容易做時難。當初的構想和頊姐默契一致,要用最酷的、最特別、最突出的手法來詮釋;潑墨也好,渲染也行,總之視覺效果要搶眼。但--「七出」是古時男人休妻的理由,是項「罪名」,試問:「罪名」要加何「畫」?總不能將意境畫出來吧?(不孝?淫佚?惡疾……夠了夠了!)問題非常非常大,再怪再瘋的設計都試過,卻被困在「七出」的死胡同中,勸不過的啦。直到我和頊姐腸枯思竭,雙雙倒地後,頂姐的一句「爬起來吧!」然後我們決定放棄包袱,祭出我擅長的古典美文圖粉墨登場,討得歡喜采頭,配上新版型,於是<動情精靈>系列,二○○二年一月正式啟動上路!

有時常想,是什麼因素能將其連成一氣?每次辦套書活動,就像頊姐頑皮地丟出標靶,然後呢?萬箭齊發,沒有人要爭冠軍,大夥只拿團隊獎,這就是萬盛家族慣有的向心力。頂姐當誇員工盡責、作家知心。特殊的情分交情,一直都是聯繫內外的關鍵;作家、畫家雖彼此不相識,卻有著互敬相惜的默契,對外行事也一向低調,享受著隱密的創作空間,保持一切平衡。但對於每次能和未謀面的夥伴共事,在字裏行間認識對方,感覺真好!而在期盼景氣回春之前,大家都主動有著共體時艱的誠懇心意,也因此更激勵了我們團結的情義。這次的套書活動,大家辛苦了,明年再一起開心努力吧。

而配合新系列推出的,是我的新畫集--《敦煌藏奇.供養人畫卷》;由敦煌壁畫上取材的靈感創作,伴隨著一篇故事,交織出這套限量的典藏品。我們將其設計成可供裱背收藏的畫卡,自己深深喜愛。這又記錄了我另一個創作歷程。以後的創作之路,風格技法會轉變,但都代表我階段性的成長。在項姐鼎力支持下,我們嚴謹地想呈現完美的質感,好獻給支持我們的讀者們。

總之總之,今年已經盡力。(項姐在一旁點頭……)

明年繼續拼命。(項姐在一旁用力點頭……)

德珍於搏命中2001.12.26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17-4-14 00:18:02 |只看該作者


新年快樂!

呵呵,這是第二次在套書裏跟大家見面,心情真的很興奮!如果我們現在在網路上,大家會看到我臉上有個大大的笑臉,哈!

已經很久很久沒費這麼多心願寫一個故事了。從接到大綱開始,一直到故事完整結束,花了將近四個月(其實是因為有交稿期限,不然說不定要寫個四年……)

從剛開始的信心滿滿、滿口答應,到後來交稿期限一延再延,寫得老眼昏花、寫得天地失色、寫到日月無光--呼!寫完的那一刻,真的從電腦前跳起來大喊:我終於寫完啦!

<戲鳳>系列之後,這是沈亞第一次接觸套書系列,不敢輕忽大意的心情帶給自已相當大的壓力。事實證明壓力是沒有用的,壓力越大寫得越慢,寫得越慢品質越差,唉!在作廢了不知道第幾個三萬字之後才想通這一點,實在是有點晚呢。

但這可不代表沈亞之前說故事不用功喔,而是「七出」這個主題真的不好下筆,更何況項姐還定了高標準的設定要有前世,要有今生,不同的段落有不同的寫法。分開來看不覺得有什麼難度,可當真正要將幾個不同的主題合在一本書裏才發現實在好難埃

不過越難寫就越用心,這次的寫稿經驗讓沈亞真正知曉了什麼叫「嘔心瀝血」,也徹底改掉過去許多壞毛病,就來還真是獲益不少哪。

「七出」共有七種不同的主題,沈亞幾乎第一眼就挑上了「好色」這個主題。呵呵!意外嗎?就沈亞來看,「好色」真的最好寫耶!只能跟其他六位作者說抱歉,題目我先搶了。

「好色」向來跟「yin蕩」有無法脫離的關係,但是沈亞卻反其道而行,希望能讓這個題目有不同的風貌出現。雖然後來的幾個月裏,沈亞不斷咒駡自己的愚蠢,但總算也寫出了一點東西--

一個能讓男人又愛又恨的女人。

一個讓丈夫希望她從沒出現過的女人,之後卻又希望能終身廝守的女子--

古代的「七出」,現代的「離婚」,一定得要悲劇收場嗎?

或者,看了這系列的故事,能略略改變大家的想法啵

記得很久以前曾在<戲鳳>的序言裏說過幾句話--

「加果你對沈亞的故事滿意,那麼其他作者的故事你可也千萬別放過;如果沈亞的故事讓您不滿意,那麼其他作者的故事你當然更不能放過了。」

這次再度引用這段話,相信我吧,往下看,精采的故事來嘍!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17-4-14 00:18:1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國手莊

曾經興旺一時的「國手莊」其實早已沒落很長一段時間了;原有的圍牆也老早消失,雜草叢生;偌大華美的莊院如今只落得荒涼殘破;原本的廂房塌的塌、倒的倒,早沒人過問。

織錦華美的一頂小轎子停放在這殘破的地方尤其顯得格格不入。寒風吹來,這莊院顯得鬼氣森森,若不是一路走來還有不少居民指路,他們真要懷疑傳說中的「國手莊」早成鬼域。

「老爺?」管家卓福緊張兮兮地來到老爺身邊,一雙銅鈐般的大眼不住四下張望。「老爺啊,這裏早就沒人住了,那位『神醫國手』應該也早不住在這裏,天色又快黑了,咱們還是走吧!」

卓家老爺哪肯理他,他策馬前行,在莊院中四處察看。這莊院雖然殘破沒落,但還看得出一絲人氣,不遠處井邊不就晾著幾件衣服?沒人住的地方又怎麼會有衣服?

織錦小轎裏傳來劇烈咳聲。他立刻策馬回頭,來到轎子邊:「邦堰?」

「爹……孩兒沒事……」孩子虛弱回答。

卓家老爺歎口氣道:「忍一忍,咱們很快就能把你的病治好了,外面風大,你別出來。」

「孩兒知道,謝謝爹。」

「來人,還不快些到處找找!神醫國手就住在這裏面,快去將他請出來,萬萬不得無禮、知道嗎?」

家丁們忙不迭四下散去,在偌大的莊院中找人,只有膽小的管家卓福死也不肯離開轎子半步。「老爺……小的……小的在這裏陪著二少爺……」

卓家老爺橫了他一眼道:「好生陪著少爺,要是你偷偷溜走,可別怪我送你回老家!」

「小的知道……」卓福呐呐回答。

這國手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怎麼小,六、七個家丁跟卓家老爺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卓福跟轎子裏的孩子。

風一吹,四處都有怪聲,卓福嚇得面無人色,抱著轎子不斷發抖。

轎子裏的孩子歎口氣笑道:「卓福,天色還早,你怕什麼?」

「少少少……少爺!你不知道,那鬼魅魍魎最盛的時候可不是三更半夜,而是在黃昏時,這時辰正是他們醒過來四處作怪的時候!」

「去!子不語怪力亂神,你真是迷信。咳咳……」

「這可不是迷信啊!」卓福連忙搖頭。

他們家這位二少爺就是出生的時辰不好,子夜出生的孩子特別容易招引鬼怪。他老早跟老爺說過了,找幾個道土和尚替少爺驅鬼,偏偏老爺子不信。瞧!幾個孩子都壯得像牛,偏偏只有二少爺病得這樣嚴重。

「咳……卓福,我渴了,拿水給我……」

「啊?」卓福楞了一下。所有家丁都去找人了,水都放在家丁們身上,這時候到哪里去找水?

「水啊!」

「少爺,水給阿壽他們帶走了,您先忍一忍,待他們回來--」

「我『現在』就要喝水!」

卓福歎口氣。二少爺病了很久,脾氣也比一般孩子來得大得多,說要什麼便立刻要什麼,半晌都不得耽擱。「是!阿福立刻給您取水來。少爺,您一個人在這裏不怕吧?」

「廢話!」

卓福走了,四周頓時安靜無聲。

轎子裏的孩子等了一會兒,外面靜悄悄地,好似連風聲也止住了似。

「卓福?卓福?你跑去什麼地方?快回話!」

沒人?但他總覺得轎子外隱約有什麼動靜。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剛剛卓福所說的話又在他、心頭響起,小小孩兒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輕輕掀開轎簾一角,咬著唇往外看,不看不打緊,這一看,可把他嚇了好大一跳!

「哇!」

轎子外有張黑漆漆的臉,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孩子嚇得面無人色!突然一陣風吹來,轎簾被掀開了,一條人影竄了進來;黑漆漆的人影,形狀有如鬼魅,鬼魅的眼睛亮晶晶地,像是暗夜中兩盞可怕的鬼火。

「爹--」

一隻冰冷的手搗住他的嘴,孩子登時嚇得暈了過去。

※※※

卓家老爺將馬匹系在一旁,自己緩步慢慢走在國手莊中;很久以前他曾見過「神醫國手」君聖歎,當時他意氣風發,是舉世聞名的神醫,連聖上也多加禮遇。

太上皇以及當今皇上都曾受過君聖歎的照顧,對他的醫術推崇備至;據說沒有「神醫國手」救不活的人,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能妙手回春。

當時的君聖歎權傾一時,卻懂得急流勇退;聖上恩賜「國手莊」給他,這件事傳為美談,至今京城中仍有人記得神醫國手的大名;但短短幾年,國手莊卻沒落至此……

「唉……」卓家老爺歎口氣,看著頹傾殘破的屋舍,心中不由得黯然。風采清絕的故人何在?

角落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連忙上前察看--那是君聖歎?

四目交接,醉漢似乎已不再認得他。

「君國手?」卓家老爺不可思議地低喚。「您可是神醫國手君聖歎?」

「君聖歎?」醉漢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你看我像嗎?君聖歎死啦!」

「死了?不可能!」

卓家老爺低下身來。這個人他認得,他就是當年的神醫國手君聖歎!雖然憔悴如斯,但他記得他。「君國手,在下乃卓一非,你可還記得?」

「什麼歎不歎?什麼非不非?我不知道!拿酒來!來啊!給我拿酒來!」

他到底是醉的還是清醒的?卓一非啞口無語地注視著眼前的醉漢--他一身酒氣、滿身狼狽,一雙眼睛紅得似乎要流出血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君國手啊!您乃一代神醫,何以落魄至此……」

「呸!什麼神醫!連自己老婆都救不活,君聖歎空有『神醫』之名,說什麼妙手回春,說什麼只要一息尚存必能還魂!呸!」醉漢哈哈大笑,「老爺,連你也被騙了!那個什麼歎的王八蛋根本就是個大騙子!你們全給他騙啦!」

「唉……」

聽到這些話,卓家老爺心中有了底,原來君國手是因為無法救活自己的妻子,才會變成這個模樣。這該如何是好?他的愛子還在外面苦苦等候著,他早已訪遍天下名醫,無人能治堰兒的病,如果連君國手也無法醫治,那麼他的孩子……

「君國手,我的孩兒患了奇症,在下千里迢迢從京城趕來,就是希望國手能為我的孩兒看診,希望國手看在往日情誼的分上--」

「呸,誰跟你有什麼往日情誼!我說過,君聖歎死了!令公子快快另請高明去吧!」

「君國手--」

「我說過君聖歎死了!你聽不懂嗎?」醉漢猛然一把推開他,渾身酒氣地站了起來。「快滾!這是老子的地盤!這裏沒有什麼國不國手,更沒有什麼歎不歎的王八蛋!你找錯地方了!」

「醫者父母心,我的孩子今年才十二歲,難道君國手忍心見死不救?」

「你說得對,醫者父母心,但我是醫者嗎?啊?」醉漢站在卓一飛面前,慘笑著拍拍一身灰塵道:「老子哪一點看起來像個大夫?」

「君大夫」

「滾!」

破酒瓶刷地破空摔來,卓一飛頭一偏,堪堪閃過,雙眉蹙了起來。

看來這「神醫國手」的確已不在人世,剩下的不過就是個爛醉如泥的酒鬼罷了。

他歎口氣,轉身而出。

※※※

堰兒悠悠醒來的時候,看到面前正有張黑漆漆的臉盯著自己,他猛然往後縮,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全給扒開,一陣陣寒意傳來,「你病了。」那張黑臉突然開口,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齒。

「爹--」

「不要叫!」黑臉手裏拿著亮晃晃的金針在他眼前搖晃。「不然我下錯了針可就慘了啵」

小男孩立刻住口,臉色慘白地瞪著那針。

「你是來找我爹治病的對吧?可惜我爹早已不替人看病了。」黑臉笑嘻嘻地說著。

他的手好冰冷,不斷在他身上四處亂摸著;堰兒又羞又氣,偏偏又不敢亂動,只得恨恨地嚷: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髒東西!快滾出去!」

「什麼髒東西?我爹不替人治病了,但還有我埃」黑臉仍是一臉單純的笑。「他是天下第一的神醫國手,我是天下第一的『神醫小國手』」

「快把你的髒手拿開!」

「我把手拿開,誰來替你治病?」黑臉眨眨一雙晶亮的眼睛道:「瞧你年紀跟我差不多,怎麼病得這麼重?你喘得厲害、咳得厲害,嗯……至多再拖個三年五載就要一命嗚呼了。」

堰兒楞了一下,這小黑臉彷佛真的知道他生了什麼病似的,竟然跟其他大夫說一模一樣的話。

「我沒說錯吧?」黑臉笑嘻嘻地,一雙小手又摸上他的胸膛道:「這樣吧,咱們來個買賣,你要是答應了,我就大發慈悲救你一命如何?」

「什……什麼買賣?」

「我要是救了你的命,而你五年後又還沒有死,那你就來娶我吧。」

堰兒嚇了一大跳,簡直比剛剛的驚嚇還要嚴重!眼前的黑臉竟然是個女孩?

雖然轎子裏光線很暗,但仔細一看,果然是個女孩子!

她的臉髒兮兮地,而頭上梳有兩個髮髻,身上穿的衣服也髒得不得了,但模樣看上去還能分辨出是個小女孩--

堰兒張大了口!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這麼難看的女孩兒,比起自己府裏的任何一個丫鬟都要來得醜!天啊,好醜啊!

「怎麼樣?」

「別說笑了,誰要娶你這種野丫頭!」堰兒眯起眼睛,嫌棄地回答。

「不娶也可以啊,你等死好了。」小丫頭笑嘻嘻地將金針收進懷裏道:「你不想娶我,這輩子你也娶不了別人。你啊,就快死了。」

「你!」

「我說實話而已。」

小丫頭的雙手伏在他胸前,一雙賊溜溜的眼睛不斷打量著他,似乎對他的身體相當著迷,還不時將頭靠在他胸前,細細聽他心跳的聲音。

「喂!男女授受不親!」

「我是大夫,理當不同。」她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年紀跟我一樣大,哪是什麼大夫!」

「哼!才不一樣!我爹可是神醫國手,他一身的卓絕岐黃之術全都教給我了,我年紀雖小,卻是小神醫國手。」小丫頭得意洋洋地說道:「能娶到我是你畢生的福分!」

「我……咳咳咳……咳咳咳……」

「真可憐……」小丫頭歎口氣,又將懷裏的金針拿出來。「我先替你止咳吧。」

堰兒嚇得連忙閃躲,可惜轎子太小,他怎麼閃也閃不過,更何況這丫頭力氣大得很,哪是他能躲得掉的。

「你別亂動,下錯了針會要人命的。」

「你別……別亂來咳咳……咳咳……」

小丫頭哪里肯聽他的話,金針猛然刺進他的胸膛之中。堰兒胸口一悶!眼前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先從天池下手,之後怎麼辦?」小丫頭喃喃自語地念著:「啊對,走足少陽三焦經……通過人中穴再轉池中……」

堰兒雖然昏了過去,但神智卻是清醒的,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卻把小丫頭的鬼話聽得一清二楚。 光是聽她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就知道他這次真的死定了。

他身上不斷被金針刺入,剛開始簡直痛徹心肺,以前也有大夫為他金針渡穴,卻從來沒這麼痛過。不過說也奇怪,越到後來痛楚越輕微,甚至慢慢有種奇異的舒暢感--

「嗯……乳下這裏再加兩針好了,還是加在天門穴?醫經忘了帶在身上了……好吧,先針乳下,如果無效再轉天門--」

這一針下去,堰兒突然大叫一聲,整個人彈跳起來!

「娘啊!疼死我了!」

「好了!」小丫頭大聲叫好。「哈!我就知道這樣有效!成了成了!」

不遠處有人聲傳來,堰兒氣喘吁吁地躺在轎子裏動彈不得,憤恨地瞪著眼前的小丫頭道:「你完了,我爹……我爹回來了,他會要了你的命!」

小丫頭一點也不在乎似地,目光晶亮地看著他道:「你的病已經被我治好了,千萬要記得,五年後如果你還活著,一定要回來娶我。口說無憑,你身上這塊玉佩我拿走了,如果你到時候不來,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堰兒還想說什麼,但小丫頭已經奪了他的玉佩,轉身奔了出去,速度之快,簡直像一陣風一樣。

「二少爺!二少爺,發生什麼事了?!」

管家卓福終於氣喘連連地回來了;他猛然掀開轎簾一看,登時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家二少爺衣衫不整地躺在轎子裏,身上血跡斑斑!

「老爺!快來啊老爺,」

轎子裏的小男孩楞楞地,對自己衣衫不整倒不怎麼介意--他只想著,五年後要回來娶這個丫頭?那麼醜!那麼……那麼不堪入目!

天啊,他寧可死掉算了!

※※※

「君無藥!君無藥!你又躲在哪里?!」

偌大的莊院靜悄悄地,滿身酒氣的君聖歎喝完了最後一口酒,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小女兒該要照顧。

對這個女兒,他又愛又恨。愛的是她是他的至親骨肉,恨的是她與他的亡妻如此神似,每看一次總要心痛一次。

十二年了……漫長的十二年過去,他的心痛卻一點也沒有減少。無藥一天天長大,與她的母親越發神似,也讓他越來越不願意面對這個女兒。

如果當年愛妻不是堅持要生下這個孩子,他們夫妻不會天人永隔--

如果不是他醫術不精,不會眼睜睜看著妻子慘死面前--

「君無藥!」

廳堂裏,他跟槍踢到什麼,低頭一看,竟是無藥小小的身子。

她抱著幾本醫書睡得迷迷糊糊地,儘管他已有七分醉意,也看得出來無藥一身髒汙;她又瘦又小,跟同齡的孩子比起來顯得多麼瘦弱!

他的藥箱又被無藥拖出來扔在地上,只是看上醫箱一眼,已經足夠他火氣猛然上揚!他一把將藥箱踢得老遠,發出好大的聲響。

無藥呼地從地上跳起來,滿眼驚懼。

他的手已經高高揚起,但一看到無藥那雙充滿了驚懼的眼睛,手,又放下了。

「爹……」

「說過多少次,這些書全給我扔了!藥箱也不許再拿出來,」

無藥連忙將腳底下的書全一腳踢開。

君聖歎看著小女兒,一股憐惜與厭惡交錯的感情油然而生;他委實不知如何面對這小娃兒啊!

「吃過沒有?」

無藥緊張地瞪著大眼睛,喃喃地答著:「吃過了……」

「要睡回房裏去睡吧。」他想多說些什麼,但所有溫情的言語都哽在喉間無法出口,最後只能化成一句無奈的歎息……

「去睡吧……」

無藥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怯生生地停了下來問道:「爹,如果一個人生來患有沉重肺疾,我用金針為他打開天池與曲池二穴……對嗎?」

君聖歎背對著女兒,臉色陰沈。

「走足少陽三焦經麼?」

「先走足少陽三焦再通都脈、任脈,最後開天池與曲池二穴,對吧爹?我這樣做對吧?我--」

「原本是對,那少年的病原本該給你醫好,」君聖歎冷冷一笑道:「但他不但生來患有肺疾,還兼之陰陽失調、腎氣不足、陽水過多……原本那少年活不過明年端午,給你這麼胡亂一治,他的小命是保住了,卻也留下了無可救藥的後症。」

「後症?不可能啊爹!我全是照您醫書上所寫爹!」

地上的幾本珍貴手抄醫書全化成飛絮,一片片飄揚在國手莊偌大的廳堂中。

「我說過,君家從此無醫!!你的名字叫什麼?說!你的名字叫什麼?!」

無藥盯著緩緩飄落下來的飛絮,喃喃地回道:「無藥……」

「沒錯!君無藥!君家從此無醫無藥!若你膽敢再背著我學醫、背著我舞弄金針,別怪我將你逐出家門,父女恩斷情絕,你聽到沒有?!」

兩行淚水嘩嘩地從小小的君無藥臉上落下。

她沒哭,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飄落在地上的紙片……無醫無藥,從此君家再也無醫無藥……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17-4-14 00:18:2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五年後。

「千萬要記得,五年後如果你還活著,一定要回來娶我……如果你不來,我一定會去找你。」

卓邦堰呼地從床上一躍而起,臉色慘白、氣喘連連!

還好,他不是躺在轎子裏,這是他的房間,沒有髒兮兮的野丫頭,也沒有那一雙晶亮得可怕的眼睛。

他閉了閉眼,深深喘口氣。

天!怎麼會突然作這種夢?那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說不定那野丫頭老早嫁人。這年頭還有女孩兒超過十六歲還沒嫁人的嗎?當年那鬼丫頭年紀跟他不相上下,更何況以當年國手莊的情況,現在早成廢墟了吧?

「二少爺,您醒了嗎?是菊兒。」

卓邦堰定了定心神,擦掉一身冷汗。

「菊兒,進來吧。」

菊兒微笑地推門進來,手裏捧著一盆水。

「二少爺,今兒個您要去尚書府提親呢,菊兒來替你梳理了。」

「嗯……」

丫鬟菊兒上前關心地注視著他--

「二少爺,您臉色不大好,沒睡好嗎?」

「嗯……作了個夢……」

「您別太勞累了。」菊兒歎口氣道:「咱們卓府上上下下的事都由著您打理,也夠累的;不過啊,以後尚書大人的千金小姐嫁進咱們家之後,您就有賢內助了。」

想到尚書的千金溫學玉,他的臉色頓時柔和下來。

學玉有京城第一美玉之稱,也的確靈美秀麗、溫柔婉約;能與她共結連理,的確是莫大的幸運。

「二少爺,您在想什麼?在想學玉姑娘是吧?」

卓邦堰笑了笑。

「你這鬼丫頭,管這麼多做什麼?」

菊兒微微一笑,溫柔地替他梳理頭髮。

「菊兒當然要管啊,這可是咱們府內的大事呢!大家都誇少爺眼光好,學玉姑娘美若天仙且學富五車,尚書大人在朝中人緣又好,受當今聖上無限倚重,卓、溫兩家結親可謂天作之合,再合適不過。」

「呵呵,小丫頭,你懂得倒不少。」

「那當然,菊兒可是公子一手調教出來的,不能給公子丟臉。」

邦堰少爺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稱,去年舉試若不是因為二少爺宿疾纏身,狀元郎這頭銜非落在他身上不可;儘管如此,他還是勇奪采花,是多少名門淑媛心中屬意的翮翩佳公子……

菊兒的手停了停。若不是自己出身低微,連她也希望能有這樣的夫婿埃

「菊兒?」

「梳好了。」菊兒悠悠歎口氣。

卓邦堰自然知道菊兒的心思,他向來受到許多女子的愛慕,她們看到他時,臉上總有愛慕與歎息,菊兒自然也不例外。

他淡淡笑了笑,溫柔地輕撫菊兒的發--

「去準備準備吧,別耽誤了時辰。」

菊兒的臉登時亮了起來,點了點頭。

「菊兒立刻去準備!!」

他懂得讓女子為他做事、為他傾倒。他向來懂。

但此時此刻他腦海中卻又浮起方才那可怕的夢境。卓邦堰甩甩頭,將那不愉快的想法甩去。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著腰間所配之玉……家傳的九龍玉少了一塊總是遺憾啊!到底什麼時候他才能索回屬於他的九龍玉?

不過,相比之下,如果讓他再見到那惡鬼似的女孩……

算了!九龍玉還是永遠少掉那一塊吧。

※※※

「君無藥!你又偷看老娘洗澡!」王大娘氣得厲聲咆哮起來。

小丫頭嚇了一跳,害她畫了一半的圖硬生生給添上一大筆汙墨。唉!幾天的心血又白費了!

還好人身上的穴位她這幾年已經記得大半,少了王大娘這張圖,也不過是少了個胖女人的穴位圖而已……瘦的人跟胖的人穴道理當相同,但醫書上從沒寫過這點,她還是得好生研究研究,免得下錯了針,那可就大事不妙。

「快給老娘滾!」

「好好好,我滾……我滾就是了……」

無藥跳下木箱,滿不在乎地拍拍袖子,踱著腳步慢慢離開。

「生氣什麼?將來你要是病了,可別來找我這小國手……哼!不過是畫個圖,緊張什麼……」

「君無藥!」

王大娘今兒個不曉得吃錯了什麼藥,竟然追了出來,手裏還拿著水瓢子朝她揮舞,破口大駡:「君無藥!你這小賤蹄子!老娘今天非把你眼珠子給挖出來不可!」

無藥嚇了一大跳,連忙拔腿狂奔!

她穿著暗金色的老舊金絲羅(半透明狀絲織品),簡單的將絲羅在身上繞個兩圈便成了她的衣裳。撿來的老舊金絲羅很短,只能遮住她一半身子,露出她強健有力的小腿與玲瓏有致的曼妙體態,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頭暗金色野獸,在鄉間狂野飛奔。

無藥邊跑,嘴裏還不饒人地譏笑道:「你氣什麼?我都不笑你了,肥得像頭豬一樣!」

「你你你--」王大娘氣得臉都黑了!只穿了件單薄衣衫的她追得氣喘吁吁,又怎麼追得上健步如飛的君無藥。

王大娘又氣又急,只得揮舞著手上的水瓢子咆哮:「你別讓我逮到!還有,你爹賒的酒錢夠多了!以後別再來找我!不然我打斷你狗腿!」

見她追不上,無藥停了下來,朝她作個鬼臉笑道:「不賒就不賒,反正啊,你的酒也是餿的,我爹說那是給豬喝的酒。」

水瓢子刷地飛了過來,無藥輕鬆閃過,又笑又跳。

「來啊來啊!什麼釀酒西施,你啊!像頭母豬!母豬肥、母豬美,母豬一斤一錢六!不夠換個兩錢酒」

王大娘抓又抓不到她,罵又罵不過她,氣得轉身走了。

人走了,無藥立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沮喪地歎口氣。

這下可好,以後連酒也沒得賒了,老頭子酒癮發作的時候,她可有得受了--

突然聽見遠方傳來鑼鼓聲,不知又是哪家的兒子娶媳婦?

鑼鼓聲礙…每次聽到都讓她心跳加快!

無藥立刻跳起來往鑼鼓聲傳來的方向狂奔。

是他嗎?是他來了嗎?

沖到一半,她猛然停住腳步;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她又緊張得手腳發抖,先是不安地稍微撥弄一下頭髮、拉拉衣服,又將自己的臉拍了拍,希望看起來紅潤美麗些--

該不會真是他吧?如果要來,也該先請個媒人,怎麼就這麼來了?

鑼鼓聲越來越近了,她傻呼呼地站在路中央,全身緊繃得像個木頭人。

遠遠地,她看到迎親隊伍,八人抬的大紅花轎。她笑開了臉,這次總該是他了!

她站在國手橋上不知等了多少次,從來沒見過有八人抬的花轎,此等陣仗除了京城第一世家之外,還會有誰?

她的樣子還好嗎?無藥連忙從橋上探頭出去,水中的倒影有張沾了墨汁的臉,還有頭蓬亂得教人歎息的頭髮--

真槽真糟!如果早知道他今天要來,她該穿上最好的衣裳、該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現在看看自己這模樣,怎麼辦才好?

君無藥急得快哭了,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而鑼鼓聲已經近了,她又連忙擦擦眼淚,露出如花笑靨--

※※※

「停!這是誰的花轎?」

龐大的迎親隊伍停了下來,周媒婆一看是她,不由得歎口氣,哭笑不得道:「唉唷!我的小姑奶奶,這怎麼又是你啊?不關你的事啊!」

「什麼叫不開我的事?」無藥站在橋頭,一臉土匪攔路打劫的模樣。「我就是要知道這轎子是誰的,要去哪里。」

轎夫們經驗倒也老至,他們笑嘻嘻地將轎子放下,其中領頭的轎夫開口道:「君姑娘,您自個兒來看唄,可別說咱們又騙你哩。」

「前面的!為什麼停下轎子?要是誤了時辰可就不好了!快走啊!」

「不准走!得讓我看過才能走!」

「誰那麼大膽子!」跟在後面的一頂軟轎也停了下來,威嚴的聲音隨著人影出現。「又是你!」

「縣太爺?」無藥楞了一下。「你又要娶小老婆?」

縣官臉上一紅,氣得吹鬍子瞪眼睛道:「君姑娘,你幾次攔下迎親的隊伍,已經誤了不少好事,難道這次連本官的迎親隊伍也要攔阻?」

「我才不管誰的轎子,我就是要看!」無藥一個箭步沖上去掀開八人大轎,裏面卻空空如也。「沒人?」

「還沒娶到當然沒人!」

「那要去娶誰?」

縣官的臉黑掉了!

這個君無藥,仗著神醫國手君聖歎的名字在國手莊附近撒野,敗壞風氣不說,只要有轎子經過,她便要發一次瘋--這野丫頭--雖然每次看到這野丫頭,總要教男人心生動搖,但誰也都知道,君無藥像頭野獸,而且還是只靈活狡詐的野獸!

「本官要去迎娶誰不關你的事,總之不是你!」縣官咽口口水,硬生生將眼光從君無藥半露的酥胸上移開。

「廢話,我也不肯嫁給你啊!」無藥翻翻白眼。縣官年過花甲,偏偏性好漁色,小老婆娶了一個又一個。「我說縣太爺,您年紀也不小了……嘻嘻,該注重一下身子骨……」

「你你你--你真是夠了!還不快快讓路!」

「讓就讓。」無藥笑嘻嘻地踱到一旁,慢條斯理地打量著縣太爺那張佈滿了皺紋的臉。「嘖嘖……氣色不大好……」

「本官氣色再不好也比你這yin蕩成性的鬼丫頭好!」縣太爺氣不過,終於罵道。

無藥微微一縮!他們罵她……總是罵得好難聽埃

「別這麼說,君姑娘是個好姑娘。」媒婆息事寧人微笑道:「她只是在等心上人來接她。」

「本來就是。」無藥嘟起唇嘟嚷:「我的心上人比你年輕得多、俊美得多,誰像你?都快走不動--」

「君無藥!別以為有個御賜的匾額,本官就奈何不了你!」

無藥挑挑眉,慢吞吞地踱到一旁。

「去吧去吧……」

縣官氣呼呼地往自己的轎子走,走過無藥身邊時,她的腳尖輕輕一點,就點在他足後的穴道上,縣官不由得腿一軟,竟噗通一聲掉進水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無藥樂得呵呵大笑,趁著轎夫們忙著救人之際拔足狂奔,只不過,她再怎麼快也沒有縣官怒吼的聲音快--

「君無藥!」

※※※

「君無藥!君無藥!死丫頭!你在哪里?給老子滾出來!」

如雷咆哮又在國手莊響起。

才剛剛進門的無藥滿面失望,傻楞楞地站在屋子門口,誰知道當頭砸來一個破碗,登時打得她頭破血流。

「君無藥!你死到哪里去了?!」

頭上火辣辣的疼痛,卻怎麼也比不上自己的、心來得痛--又是一天過去,花轎到底什麼時候才來接她?

他們叫她什麼?花癡、蕩女?哼,她才不管他們怎麼說!他們根本就不明白。總有一天,她的心上人會用八人抬的華美大轎來接她,有很長很長的迎親隊伍,有全天下最豐富的下聘禮物……

只是,他到底什麼時候才來?到底什麼時候呢?難道不知道她已經等得不耐煩、等了好久好久了嗎?

血流進了眼睛,跟著熱淚一起流下來。

無藥默默地擦了擦臉,看到滿手的血,淚水不斷冒著。

「老爺啊,您別再叫了!小姐她--唉啊!小姐!你怎麼了?怎麼滿頭滿臉都是血?!」

戚媽的驚叫聲從她背後傳來,無藥搖了搖頭嘟歎:「沒什麼……」

君聖歎蒼老狼狽的身影從屋子裏蹣跚出現,看到女兒的慘狀,又看到地上的碗,他的臉閃過一絲愧疚,卻又沒好氣地嚷:「這麼大個人了,進門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早晚老子砸死你!」

「又是你!」戚媽氣得很,連忙上前替無藥擦拭頭上的傷口。「君老爺子,不是我做下人的要說你,小姐可是你唯一的依靠!你看看!頭上弄這麼大一個疤痕,將來怎麼嫁人?!」

「別跟我嘮叨!你自己看看她那死樣子,誰肯娶她?哼!」

「怎麼這麼說啊!」戚媽心疼地看箸小姐,那血還在流,而無藥的臉蒼白得很。「老爺子,你快來看看小姐,這下可真的讓你砸出毛病來啦!」

「去擦擦藥就好了,死不了!」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老大不願意地走了過來。就在他伸手的一刹那,無藥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事,我自己去擦擦藥就好了。」

君聖歎臉上閃過」絲複雜的表情,他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半晌之後才悶聲不響地轉身。

「小姐啊!讓老爺幫你看看,他可是--」

「我進去擦藥了。」無藥打斷戚媽的話,轉身進房。

父女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房門關上之後,無形中牽引著兩個人的線……似乎也斷了。

戚媽無言地站在他們父女中間,黯然地看著兩人。

再這樣下去,他們還成父女嗎?

「老爺……」

「別跟我嘮叨!」君聖歎狂怒咆哮道:「去給我打酒回來!我剛剛去過王大娘那裏,她竟然不肯給我酒!一定又是無藥那死丫頭去偷看人家洗澡了!你到底怎麼教她的?教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戚媽張嘴想說什麼,想了想又閉上嘴。但她實在氣不過,一口氣憋不住,終於還是回口罵道:「那得問問你啊老爺!如果你肯教小姐醫術,她犯得著到處去偷看人家洗澡嗎?」

「你--」

「我知道!我嘮叨、我不分尊卑!」戚媽氣呼呼地轉身進去,「老媽子我這就閉嘴!」

君聖歎氣得跳腳8反了反了!這是什麼天?!這是什麼地?!這是什麼人心世道?!」一屋子的冷清,沒人回他話。

他手上的酒瓶依然是空的。

終於,他歎口氣,黯然地在門口坐了下來,瞪著天上那輪明月,低低地叨念著:「這是什麼天?這是什麼地?這是什麼人心世道啊?」

※※※

「小姐,你真的要走?」戚媽焦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斷在無藥身邊打轉。「你走了,老爺跟我這老媽子該怎麼辦?」

「就像平常一樣。家裏還有幾件值錢的古董,戚媽你幫我賣了,那些錢夠你跟爹過個幾年了。」

「這不行啊!這不行啊!」

「沒什麼不行。我已經長大了,也該出去見見世面。」無藥手不停,小小的行囊裏倒有一大半是醫書跟草藥。

「唉啊,女孩子家去見什麼世面?戚媽不放心--」

「戚媽,你不用擔心。」無藥抬起頭,對著她肯定地笑道:「我這趟是去京城找我的夫君,不會有事的。」

「夫君?」戚媽一頭霧水。「你哪來什麼夫君?」

「就是……唉!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口。」

無藥將包袱收好,臉上的表情是對自己的前景充滿希望。

「戚媽,我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顧我爹……他老人家年紀大了,這幾年身子骨不大硬朗了……」

「小姐啊!你別去吧,戚媽真不放心!」

「戚媽,我不去,留在這裏做什麼?」

這一問,真的問倒老媽子了。戚媽想了想,也覺得小姐留在這裏只能一輩子孤單。這附近誰不知道君無藥的大名?他們全都不瞭解小姐,說她荒淫、說她不知廉恥、說她是個花癡。

想到這裏她就心痛!小姐哪是那麼不堪的女子,她不過……不過是衣服穿得怪了點,不過是想學醫術罷了。

雖然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小姐那麼喜歡穿得又是露胸又是露腿,更不明白小姐為什麼總愛看人光著身子,但是小姐說想學醫就得看,那麼她就相信小姐是為了學醫才看的。

「戚媽,我走了……」無藥走到門口,眼眶裏含著淚光。「這些年來多謝你照顧我跟爹……」

「傻孩子,說這什麼話!當年若不是老爺救了我全家性命,戚媽老早得瘟疫死了,哪還有命服侍你跟老爺?」

是,她的父親的確曾是一代神醫,但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父親只不過是個酒鬼,是個整天只知道怨天尤人的酒鬼,而她正是那個讓他怨天尤人的理由。

無藥搖搖頭,甩去那令人不愉快的想法,勉強擠出一朵微笑道:「戚媽,我走了,明兒個等爹醒了,你再跟爹說,以後……以後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這生離死別似的話語讓戚媽淚如雨下!

無藥八歲那年,戚媽為了報恩回到君家,如今一晃眼已經過了十年,無藥就像是她的孩子一樣;如今看著山口己心愛的孩子遠行,戚媽哭得說不出話來。

「別哭戚媽……」話雖這麼說,但她的淚水卻也如泉水一般泉湧而出。「別哭……等無藥成為一代名醫,等無藥能重振咱們『國手莊』的威風,無藥就會回來了……」

「好……好孩子,戚媽不哭……戚媽再也不哭了!」戚媽努力擠出一朵笑容道:「戚媽在這裏陪著老爺等著小姐回來,等著小姐將咱們『國手莊』的金字招牌再打起來!」

君無藥沒聽見戚媽說的話,她的心思老早飛去遙遠的長安城……

聽說那裏的女子們可以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可以自由自在打扮自己也不會遭受怪異的眼光。

聽說那裏民風開放,露出身體供人觀賞是賞心悅目的事情。

啊,美麗的長安,那裏才是她的天堂。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17-4-14 00:18:4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三個月後。

「夠了吧夠了吧?!天氣可冷著,還要脫嗎?」張員外苦著臉嚷。

在場的人全都鴉雀無聲,張口結舌地看著這位來歷不明的大夫對老爺上下其手。

張員外招貼告示已經好久了,也真來了不少看診的大夫,誰都想賺一百兩紋銀,但誰也沒拿走過;來過的大夫大都有點年紀,有的是道土,有的是走江湖的郎中,而眼前這一位是最怪異的。

他看起來年紀甚輕,皮膚黑了點,個頭小小的,一身藍布粗衣,模樣看上去不男不女,說話的聲音也難辨雌雄;這倒也罷了,他進門第一件事居然是脫去病人的衣裳,這可真教人大開眼界!

粗壯的張員外終於忍不住紅了臉嚷:「大夫,您看診怎麼怪怪的?別的大夫都是把把脈--」

「他們幫你把脈,治好你的病了嗎?」

張員外清清嗓子:「的確沒有」

「既然沒有,就表示無用,在下的診療方式雖然與常人不同,卻能保證藥到病除。」他說著,手不停地在他胸膛敲敲打打。

「那……那也不用脫去衣裳。」

「不脫衣裳我怎麼知道你哪里病了?」少年大夫理所當然應到。「你放心,我乃是神醫國手的嫡傳弟子,若是連我都治不好,您也甭想治好了。」

四周登時傳出一片耳語。

「神醫國手不是消失好些年了嗎?」

「是啊是啊,聽說他已經死啦!」

「我也這麼聽說……」

「安靜!」少年大夫威嚴地喝道。「張員外,麻煩你把褲子也脫了。」

「連褲子也要脫?」張員外跳了起來,粗著嗓子嚷道:「不治了不治了!從沒聽說治病要脫光衣服的!」

少年大夫雙手一拍起身道:「不脫是吧?不脫也行,叫人給你準備身後事吧。」

「什麼?我不過是背痛!」張員外怪叫。

「背痛呢,分有很多種,你這種叫『移骨症』。你曉得什麼叫『移骨症』?」少年大夫老氣橫秋、懶洋洋地說道:「就是少年時長年苦力,且騎馬過度,導致全身筋骨移位,小則老來全身疼痛,大則移位的筋骨戳破五臟--」他停了停,戲劇性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張員外,您認為您是哪一種?」

張員外張口結舌地瞪著眼前的大夫,他看起來年紀輕輕、其貌不揚,但說的話卻是句句屬實!他當年的確長年在馬匹上討生活,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當山賊可不簡單,苦力也得做啊!

「怎麼樣?你脫是不脫?」

張員外苦著一張臉,粗著嗓子喊:「全給老夫滾出去!讓大夫好好替老夫診治!」

※※※

一個時辰過去,張員外赤裸著身子,呆呆躺在床上,全身插滿了針……

「嗯嗯,這裏有什麼感覺?」年輕的大夫敲敲他的胸膛問道:「可會氣悶?」

「你問了三次了。」張員外哭喪著臉回答。

「每次下針的位置不同埃」

「不會。」

「嗯嗯……」年輕大夫又低著頭寫些什麼。

「大夫……到底好了沒?」

「馬上就好了,別著急。」她抬起頭,對著員外笑了笑。

張員外越看這年輕大夫越覺得不對……怎麼會這麼年輕?而且他眉清目秀,雖然穿著書生服,但是怎麼看就覺得帶著點娘娘腔--

「老爺、老爺!張福回來了,他要請您清點一下明天要送的禮。」

「大夫……」

「馬上好馬上好。」

少年大夫笑嘻嘻地走過來,冰冷的手又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摸過一次,臉上閃著奇異的光芒,彷佛他的身體是什麼稀世奇珍--

真他奶奶的!這輩子他摸過的女人可也不少了,就是從來沒被人這樣摸過!

一輩子沒臉紅過,可對著這少年大夫,他居然臉紅了!

張員外再也忍不住跳起來,嘴裏不乾不淨地嚷著什麼,連忙將衣服披上,連看也不敢看少年大夫一眼。

「來人!把禮物拿進來,老子在這裏點。」

門推開了,幾名家丁將一箱一箱的禮品運進來,數量可真不少。

少年大夫一邊收拾藥箱,一邊閑閑問道:

「張員外要去下聘啊?這麼多禮物。」

「聘個鬼,這是要送給卓家的禮物,他們家的掌櫃卓邦堰明天要成親了--」

少年大夫的身子猛然一震!錯愕地問:

「卓邦堰明天成親?跟誰?」

怪了,這時候他說話的聲音十成十是個女的!

張員外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少年大夫,可別告訴他,這大夫真的是個女的,否則他非殺人滅口不可!

「大夫認識卓家掌櫃?」

「快告訴我他明天跟誰成親?是要到外地成親嗎?是去國手莊下聘嗎?」

「當然不是。不是說了嗎?是成親!他跟溫尚書的千金溫小姐成親。」

少年大夫楞楞站在那裏,看來已經呆掉了。

「大夫?」

「他怎麼可以這樣!」少年大夫突然跳起來怪叫:「明明就已經跟我定親了!怎麼可以另娶他人?!」

張員外一個箭步槍上來,將少年大夫頭上的帽子扯掉--

真的是個女的!他大張著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女孩奪門而出--

他……他吃虧了!天啊!他竟然被一個小丫頭非禮了!

※※※

卓府。

大紅燈籠高高掛,喜氣洋洋的卓府大門真可謂門庭若市。

卓府素有「天下第一豪富」之稱,卓家的「聚寶莊」名副其實為天下寶物聚集的地方,「聚寶莊」不但是錢莊,也是當鋪。

卓府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據說連當今朝廷也得禮讓卓府三分,理由無它,他們的財富太過龐大,牽一發可動全身的道理,朝廷自然是懂得。

照卓府與朝廷的關係,他們大可升官晉爵來個財勢兩全,但也聽說卓家的第一代先祖留下名訓:子孫不得為官。所以雖然卓府富可敵國,但卻真的無人為官。連這一代的掌櫃卓邦堰,雖然名列探花,卻也辭卻朝廷封官的廷召。

卓邦堰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美譽,見過他的人無不稱讚他風度尊貴、才富五車;想在人才濟濟的長安城名列第一才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這個時代與旁代不同,光是有學問是不夠的,還得貌似潘安,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當然除此之外,若是沒沒無名、不夠「風流」也是不行的,可見這個朝代對所謂「才子」的「認定」之嚴格。

卓邦堰在前次的廷舉中名列「探花」,是卓家目前掌管「聚寶莊」的掌櫃,也是歷年來最年輕的聚寶莊掌櫃,他過去跟京城名妓蘇糖兒的一段轟轟烈烈交情更是膾炙人口,現在又將迎娶京城第一美女溫學玉,這樁喜事自然轟動了整個長安城。

從卓邦堰三個月前到尚書府下聘之後,彷佛整個京城都在等這一天。卓府席開千桌,宴請全長安城的人與他們共同慶祝,主婚的更是當今丞相。

此番風光,天下能有幾人?

於是卓府的朱紅色大門口擠滿了前來道賀的人們,上至官家權貴,下至販夫走卒,道賀聲不斷,人潮也一波波湧進湧出。

此刻誰也不會注意到那個站在門口已經超過一刻鍾的少年大夫。

她站在卓府門口,富麗堂皇的大門上高高地掛著「喜」字,她的心卻涼了!

堰兒啊,終究還是忘了當年他們的約定。

她心裏還是懷著一絲希望,或許這位「卓邦堰」跟她的堰兒是不同人吧?也許是堰兒的兄弟,不會是她的堰兒--真相如何,只能進去看看才知道了。只不過,要如何進去?

每個進門的客人全都服飾華貴,手上拿著請帖……現在哪里去弄張請帖?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漫步走過她身邊,看來正要前往卓府,一股藥香撲鼻而來--

「兄台,看你的裝扮,你也是位大夫?」無藥連忙趕上去問。

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男子回頭,一臉溫文儒雅。

「在下正是,兄台有何指教?」

無藥嘻嘻」笑,親蔫地攬住對方的肩膀;她個頭小得很,對方還高他一個頭,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

「兄台也是來參加喜筵的吧?在下正愁沒有伴,咱們不如同行對了,兄台,還沒請教高姓大名?」她邊說,邊攬著對方往卓府的大門走去。

「呃……在下乃是『草木堂』的靳寶笙」

「靳兄久仰久仰,咦?你的請帖呢?沒請帖可不能進去啊!」

靳寶笙楞楞地從懷中掏出帖子,無藥一把搶過,交給在門口查帖的家丁,口氣老練地道:「這位靳兄與我一起的。」

「靳大夫--」家丁看了請帖一眼,立刻滿臉堆笑。「您來了,我家二公子已經等您許久,命小的請您立刻去找他。」

靳寶笙還是一頭霧水,他楞楞地點個頭,立刻又被這莫名其妙的少年拖進卓府。

「兄台,您到底是……」

「吾乃君無藥。」少年回頭一笑,一進卓府便扔下他道:「咱們喜筵上見吧!」

「啊?什麼?你說你叫什麼?什麼吾無藥?兄台……」對方已經跑得老遠,行色匆匆,倒像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趕著處理。

靳寶笙傻裏傻氣地站在那裏,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拍著腦袋恍然大悟道:「唉啊不好!被那小鬼利用了!」

※※※

這卓府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共有四大院、一十二廳、一十二堂,想在裏面找個人哪里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看來來往往忙碌非常的家丁們,無藥有點手足無措。

這麼大的府院,要從哪里下手才能找到她心愛的夫君?

「你知道嗎?二公子的九龍玉遺失許多年了,說是當年去看病的時候結搶了。」兩名丫實從回廊間轉進來,手裏捧著幾盆果子,邊聊邊走著。

「這件事誰不知道埃」

「那待會兒要如何行禮?九龍玉不是得在成親的時候交給新嫁娘嗎?」

「你笨啊!雖然沒有九龍玉,但咱們卓府的各種奇珍異寶還怕少了?隨意揀一樣也不輸給九龍玉埃」

「說得倒也是……只不過可惜了,聽說九龍玉關係到將來繼承家產的問題,沒了九龍玉,地位可不一樣……」

「這是什麼話!二公子乃是咱們當家掌櫃,少了塊九龍玉有什麼關係?別閑嗑牙了,快走吧,馬上要行禮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聽說得要九塊玉佩合起來才能見到完整的九龍圖……」

「噓,讓主子們聽到你說這些話,你就得回家耕田了,這事兒往後不許再提了!」

「礙…曉得……」

丫鬟們走遠了,無藥這才從草叢裏冒出頭來,傻傻地望著她們的背影。

九龍玉?

無藥將一直帶在身上的玉佩拿出來看了看。當年小冤家給她這塊玉佩的時候可沒說這是什麼九龍玉,現在仔細一看--難怪這玉佩看起來怪怪的,龍不成龍,鳳不成鳳的,原來它是一塊大玉佩的一部分。

去!那兩個丫鬟真是胡說,這玉佩明明是小冤家給她的,怎麼說給搶了!

無藥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收回懷中,隨著兩個丫鬟的腳步而去。

小冤家一定有什麼難言的苦衷才會拋下她,不過現在都好了,她已經來了,小冤家可不用娶那什麼尚書小姐了。

她越想越高興,腳步也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候,遠處大廳已經傳來莊嚴的聲音:

「時辰到--」

時辰到?!

君無藥急得眼淚奪眶而出!她跌跌撞撞,背著藥箱在長廊上狂奔!

「時辰到」

「慢著!」

滿門賓客頓時回頭!

君無藥已經沖到大堂門口,氣喘吁吁大叫道:

「你們不能成親!」

喜堂上的卓邦堰猛然回頭,站在門口不停喘氣的是個年輕小夥子,很黑的皮膚、很小的個子還有個很女性的聲音。

主婚人王丞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裏隱約有種令人作嘔的預感……

「小哥,您是來喝喜酒的吧?外面請好嗎?等行完禮--」

「什麼小哥!我才是堰兒真正的妻子!」

卓邦堰的臉登時黑了!而溫尚書則跳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門口的小夥子理直氣壯地喊道:「我才是堰兒真正的髮妻!他們不、能、成、親!」

溫尚書氣黑了臉,吹鬍子瞪眼睛吼道:「姓卓的!這是怎麼回事?你……你……欺人太甚!」

「岳父大人,這只是誤會,請聽小婿解釋,我--」

「解釋什麼?!」小夥子幾個箭步搶上來,將懷中的玉佩掏出來呈現在眾人面前道:「我有證據!這是卓家家傳的九龍玉,我才是堰兒真正的妻子!」

九龍玉一出,眾人譁然!

「你……你……你好哇……」溫尚書來不及說出這句話,雙眼一翻,登時昏了過去!

※※※

「得從手少陽三焦經下手,走關沖穴--」

「那來不及的。何況那是少血多氣、五行屬火、克金生土時候使用,這位尚書大人現在是氣血沖腦,你用這手法針他,就算醒過來,也是廢人一個。」

靳寶笙火氣有點上揚,眼前這小夥子說得輕鬆愉快,倒像他才是大夫似的!剛剛才被他蒙過,眼下他又來搗蛋了。

「這位兄台--」

「不用叫我兄台,吾乃神醫國手之女,君無藥是也。」無藥笑嘻嘻地介紹自己。「既然這位尚書大人是被我氣昏的,不如就由我來診治吧。」

「神醫國手?你是君聖歎的女兒?」王丞相意外地說道:「唉啊!沒想到故人之女已經長這麼大了!好啊好啊!」

「您是?」

「我與令尊當年是至交好友啊!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能見到他的女兒,這真是……真是叫人感歎……」

「啊?原來是爹的好朋友。世伯您好啊您好!」

躺在床上的溫尚書瞼已經黑一半了,看起來隨時都會一命嗚呼哀哉,這一老一小居然還有閒情逸致聊天!

「靳大夫,別管那野丫頭說什麼!你快救救我岳父!」卓邦堰氣急敗壞地說道。

靳寶笙卻有點猶豫。這小丫頭說的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更何況她還是神醫國手的愛女,醫術理當不凡,但眼下救人如救火……

「這……」

「我勸你還是走足少陽膽經,從瞳子膠走到足竅陰,再轉足厥陰肝經,針大敦穴到胸中,如此一來,保證這位老人家醒過來又是活蹦亂跳了!」

無藥睜著大眼睛笑咪咪地建議,也不知道說真的假的,聽得靳寶笙一身冷汗涔涔。

「這這這……這太不符合醫理!這跟在下學的醫經有很大的不同啊!」

「賢侄女,你既然是君聖歎的女兒,想必一樣精於醫術,依老夫看,還是你來救溫尚書吧。聖上對溫尚書倚賴甚重,萬一他有個什麼閃失,老夫對聖上無法交代。」

「這個嘛……」無藥轉向一旁急得像是熱鍋上螞蟻的卓邦堰微微一笑,溫柔問道:「這得問問我夫君,如果他首肯,我自然會救他。」

「誰是你夫君!」卓邦堰氣急敗壞!溫學玉就坐在床畔,急得淚如雨下。這野丫頭居然還敢公然……公然調戲他8靳大夫!你儘管下針,天大事情,卓邦堰一力承擔!」

聽到這句話,靳寶笙像是吃了定心丸,他手上的金針眼看就要往下刺,君無藥卻站在他身後歎息一聲:

「唉!醒了也是廢人一個啵」

「天!」靳寶笙的手又停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卓邦堰氣得狂吼。

「夫君叫我救,我自然肯救。」

「咳咳,賢侄女,救人如救火……」

「放心,他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君無藥無所謂地聳聳肩,走到卓邦堰面前,溫柔地看著他。「夫君,你說我救是不救他?」

「你……你……」

「只要你別跟這位小姐成親,你要我救誰,我都願意。」

真是遇到瘋子了!卓邦堰哭笑不得,又急又怒,正想開口否認,王丞相卻在一旁猛對他使眼色,無聲地說著:救人要緊。

他咬住牙,硬生生將怒氣壓下,幾乎是咬牙切齒開口:「你快救溫尚書,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談。」

無藥開心得像只小狗!立刻推開靳寶笙,手起針落!

才一轉眼,溫尚書身上已經多了幾十枚金針,下針守法之巧妙神速,令靳寶笙不由得發出讚歎8不愧是神醫國手傳人,此手法前所未見,靳某受教。」

「醒來,」君無藥下完針,拍拍手嚷道:「快醒!」

神奇的事發生了,她一拍手,昏迷過去的溫尚書竟然真的微微睜開眼睛---

王丞相樂得呵呵一笑!

「故人有女如此,真是不枉此生啊!」

君無藥卻只是看著卓邦堰,甜蜜笑道:「夫君,你可還滿意?」

卓邦堰想沖上去掐死她!他咬著牙,努力不讓自己失態。

「我不是你夫君,學玉才是我卓邦堰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跟本不認識你!」

無藥楞了一下,然後毫無預警地撲倒在王丞相面前大哭起來!

「丞相大人!這小沒良心的又想過河拆橋了!求丞相為無藥作主!」

驚天動地的哭聲,幾乎震得連卓家那堅固無比的屋頂也要飛出去。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17-4-14 00:18:55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他怎麼會這麼好看?

比自己印象中更加俊朗、更加漂亮!跟他比起來,自己簡直像是路邊賣的簡陋木頭娃娃。

光是這樣看著他,她已經臉紅心跳,全身上下都不自在起來。

這時候她的手顯得太粗糙,腳丫子顯得太大;她拚命想遮掩,幾乎想挖個地洞躲起來,但她又捨不得……捨不得不看他,捨不得離他遠一點點--她實在應該先去換件衣裳,這樣才不會顯得自己如此寒酸,不過現在顯然是來不及了。

方才阻止婚禮的氣勢如今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害羞的少女,楞楞地只能紅著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卓邦堰冷著臉咬牙問道:「要銀兩嗎?你開個價!!」

「啊?什麼?」

「你千里迢迢來找我,為的難道不是錢?當年你的確對我有救命之恩,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分上,你開個價,我照付就是。」

君無藥一臉迷惑,好像真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卓邦堰呼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外面有多少賓客正等著我拜堂,你選在這節骨眼來,算你厲害!現在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不開價?!」

「開什麼價?」

「你到底要多少銀兩才肯離開這裏?」

「但是我不要錢。」無藥看著他,露出害羞的微笑。「你忘記我們當年的承諾了嗎?我……人家……我早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卓邦堰差點昏過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要嫁給他?!眼前這個烏漆抹黑的鄉下土包子?這個口無遮攔、根本上不了臺面的丫頭竟然想嫁他?!

「當初是你答應要娶我的。」她竟然還有臉理直氣壯這麼說。

「我娶你?你要我娶你?」卓邦堰氣得渾身發抖,但是越想越覺得好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8你……你居然想要我娶你?!」

「有什麼不對?」無藥驕傲地挺起小小的肩膀道:「你別忘了,當年是我救了你的性命,而你答應過要娶我為妻!」

「就算我答應過,那又怎麼樣?那是孩提時代的戲語罷了,豈能當真!更何況,我從來沒答應過要娶你,那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我是認真的!」

卓邦堰瞪著眼前的小丫頭,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

她在打什麼主意?任何有腦筋的人都知道他們兩個根本不可能,根本就是……根本就有著天壤之別。他是天,而她是地上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埃

他挑挑眉,沉思地打量著她,半晌才開口:「君姑娘,請你看清楚,這裏是京城,而我是天下首富的二公子,目前卓家的當家掌櫃,還是榜上有名的探花郎,外面的喜堂上更有全京城最美的女子底砒與我成親;請你想一想,我有什麼理由要娶你?」

「但是你答應過!」無藥慌了!他真的不承認了!這怎麼可以?她癡心等了他五年!

五年埃

「那是過去的事了,孩子話不能當真。」卓邦堰歎口氣,微微一笑道:「但我知道讓你空手而回說不過去,這樣吧,我送你一萬兩白銀,有了這筆錢,你大可找任何你喜歡的男子入贅,我相信--」

「我說過我不要銀兩!!」

「十萬兩!君姑娘,凡事得適可而止。」

無藥氣得渾身發抖!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如此無情無義!

「如何?在下可以立刻開銀票給你,卓家錢莊遍佈天下,你可以立刻拿到這筆錢--」

他的話聲嘎然而止!一枚靈透動人的玉佩在他眼前搖晃。

「今天你不娶我,我會拿著這玉佩去告禦狀,告到皇上那裏、告到天老爺那裏!無論如何我都要告你無情無義!拋棄髮妻!」

「我根本還沒有娶你!」

「但在我心裏,我早已是你們卓家的人,生是你們卓家的人,死是你們卓家的鬼。」

「你--」

無藥一臉的堅決。她是豁出去了!如果不能讓卓邦堰娶她,那麼她這五年的苦苦等待、所有的忍耐又有拭瘁意思?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這堅決的態度是從何而來,但她一直記得從五年前的那一天開始,她真的已經認定轎子裏那小男孩是她的丈夫。

卓邦堰咬緊牙關,他得十分努力握緊自己的手,免得自己一時衝動真的上前掐死這不知天高地厚、厚顏無恥到極點的女子。

「你娶不娶?」

卓邦堰終於咆哮:「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娶你這鄉下醜八怪!」

※※※

雖然他說寧死不娶,但形勢比人強,他終究還是娶了這醜八怪。

還能怎麼辦呢?

九龍玉在她手上,她當年的確救過自己的命,再加上王丞相愛屋及烏,顯然極為喜愛那個野丫頭,一陣狂亂之下,他竟然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娶了她。

天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

怎麼會?怎麼會啊?

所有來賀喜的人全都傻了眼!只有丞相大人樂呵呵地,彷佛是自己嫁女兒一樣開心。

大紅色的鳳冠霞帳穿在君無藥身上,顯得松垮垮的,好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這是當然,原本的新娘溫學玉是多麼的豐腴嬌柔,而這鄉下來的野丫頭--這丫頭根本就是一隻瘦幹幹的猴子!

眼看著溫尚書醋砒溫學玉拂袖而去,他真是有說不出的心痛!

他真的氣壞了!而只要他一生氣、一緊張,老毛病立刻犯了。整個晚上,他不斷的跑茅房,弄得狼狽不堪;而這一切都是拜這只猴子所賜!

大喜紅燭搖曳,賓客全散了,他恨不得立刻將這鬼丫頭趕出家門!但他不行,這婚是由丞相大人所主持,倘若現在就將她趕出去,明兒個丞相大人會立刻上門興師問罪。

卓邦堰咬著牙坐在桌前,交杯酒全給他喝個精光!他恨不得自己現在立刻醉死過去,犯滄砒受這野丫頭的屈辱。

他開始認真回想婚禮上的種種,開始深深的後悔--就算有十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該認命、不該娶她啊!

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悅瘁會被逼著拜堂?又怎麽會糊裏糊塗進了洞房?反了,真的反啦!

無藥拘謹地坐在床沿,她已經等了好久,等得都想睡了,為什麼他還不來掀開她的蓋頭?

她悄悄地掀開蓋頭一角,咬著唇偷偷地往外看。

紅燭下卓邦堰的面孔顯得那麼冷峻。

她立刻著了迷、入了魔!

五年前第一次見到他,那時候一陣風吹起了轎簾,她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那頂美輪美奐的小轎子,轎子裏的人漂亮得像是廟裏的神仙。

他長得那麼那麼的好看!叫人忍不住想親近他、想摸摸他、碰碰他!邦堰對她來說像是稀世奇珍,五年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他比五年前更好看了。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而現在變成了一個男人,是她所見過最為俊俏、最為英挺的風雅儒士。

「咳……」無藥清清嗓子,孝心翼翼地問:「相公……」

聽到這聲音,他好想死……他沒說話,因為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相公……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他坐在桌前,身影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無藥開始擔心他可能患了什麼石皮症,可能突然病得起不了身。

「相公?」

「住口!我不是你相公!你也不是我的妻子!」

「可是我們明明已經拜堂」

「那是你逼我的!」卓邦堰咬牙切齒說道:「我雖然跟你成了親,但你休想真正成為我的妻子,休想,這輩子都不可能!」

無藥歎口氣。她不怪他生氣,雖然明明是他對不起她,但她可以原諒他;誰叫她來得倉卒,讓他手足無措?

無藥自己拿掉了紅蓋頭,百無聊賴地看著這間布看得喜氣洋洋的臥房;然後她突然走到卓邦堰身邊,很認真地說:「相公,你可以寬衣嗎?」

卓邦堰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黑猴子,以致命的語氣問:「你說什麼?」

無藥讓他的語氣給嚇住了,有些緊張地囁嚅:「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身子--畢竟咱們已經是夫妻了?不是嗎?」

風花雪月他見得多了,但是……但是他從沒見過任何一個女人比眼前這個還要大膽,還要令人作嘔!

卓邦堰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想大哭,想大叫,想瘋狂嘶吼,想將眼前的女子徹底消滅,可惜他做不到任何一項,於是他狂爆地咆哮,沖出了臥房。

天啊!天老爺啊!來個人救救他!來個人將這女人消滅吧!如果這世上……如果這世上從來沒有她,那該有多好啊!

無藥楞楞地看著他沖出去,追到門口,邦堰的速度卻比她快得多,一轉眼,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悅瘁發這麼大脾氣啊?」無藥喃喃自語地念著:「我只不過想幫他看看身子是否硬朗,這樣也錯了嗎?」

※※※

不可原諒!

她瘋狂地將屋子裏所有擺設全掃到地上,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天啊!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她喜洋洋地坐著大紅花轎出嫁,竟然得偷偷摸摸從後門離開!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被卓家退了回來,將來她還有何面目見人?!

太可恨了!

「我不甘心!」溫學玉瘋狂尖叫咆哮。

「小姐!小姐!您別生氣了!小姐啊!」

「滾,」

門外的丫鬟們嚇得全身簌簌發抖,小姐平時脾氣已經很嚇人,今兒個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她們可全都嚇壞了,真不知道又是哪個倒楣鬼要成為出氣筒了--

「全給我滾!」

「小姐--老爺!老爺來了!」

溫尚書陰沈沈地揮手讓丫鬟們離開,也不敲門,逕自進了女兒的屋子,只見滿屋子淩亂,放眼望去竟沒有半樣東西是完整的。

「滾!我叫你們滾!沒聽見嗎?!」溫學玉披頭散髮,狀似惡鬼,厲聲咆哮著。

「女兒啊,」溫尚書歎口氣。「發這麼大脾氣做什麼?雖然沒了卓邦堰,但京城裏還多得是當家公子,你喜歡嫁誰便嫁給誰--」

「不!我只要卓邦堰!」

「唉……說的也是,卓家富可敵國,咱們虧空的那些銀兩,對卓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住口!你這糟老頭,」溫學玉憤怒地對著父親咆哮。「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想那些被虧空的銀兩!!這是我的終身幸福,」

溫尚書瑟縮了一下。

「我不會就這麼輕易算了!」溫學玉惱怒地瞪著父親,咬牙切齒說道:「卓邦堰是我的,誰也不許搶走,總有一天我要搶回來!聽到沒有?!我要搶回來!」

溫尚書點點頭,勉為其難地笑了笑。「是是是,都聽你的,乖女兒,爹什麼都聽你的,這樣成了吧?」

溫學玉沒說話,憤恨的眼光定在京城的另一個方向--那間豪華無比的大宅子--那才是她真正的家!她才該是卓府真正的女主人!

※※※

好想見他。

眼睛一睜開,腦子裏想的都是邦堰的模樣。想到他,她會忍不住微笑,心跳好快啊!臉不由得紅了,手心微微出汗,就好像他已經站在她面前似的。

昨天晚上他睡在哪里?看他生氣的模樣,她真有點擔心。該不會真的從此不理她了吧?

無藥歎口氣,起身傻呼呼地想著。

他們是夫妻埃人家不是說夫妻沒有隔夜仇?今天晚上他該會回來吧?她只不過想看看他的身子,他居然生那麼大的氣……只看一眼,又不會少一塊肉。唉!

屋子裏的擺設雅致優美,桌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幾篇尚未完成的文章;他的字就像他的人,俊逸飛揚。 鼻間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就像邦堰身上的氣息。

她真的嫁給他了。

無藥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覺得自己好像身在夢中,五年來的朝思暮想終於成真。她的心跳好像老是會漏跳般,呼吸也會忍不住加速,她好快樂啊!

「二夫人,您起身了嗎?奴婢奉命來為二夫人梳洗。」

無藥優優地應了聲:「我醒了啊,為什麼要你替我梳洗?我自己可以梳洗。」

兩名婢女推開門進來,一個手上捧著水盆,另一個手上則拋砒衣服;她們臉上半點笑容也沒有。

「這是咱們家的規矩,太太跟小姐們早晨都是由效婢梳洗的,二夫人不曉得嗎?」

她們說著,已經靠近她,略嫌粗魯地替她更衣洗臉。

無藥蹙著眉忍淖砒嘟嚷:「這是什麼爛規矩?又不是沒有手沒有腳--唉啊!好疼啊!」

「二夫人請忍耐些,二夫人的頭髮需要好好打理。」婢女忍著氣說道。

這鄉下野丫頭可讓卓家上上下下的人全都氣壞了!卓二公子是多麼清雅高絕的人物,卻娶了彰瘁個其貌不揚的鄉下野丫頭!

看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吧,不倫不類,說是長裙又太短了,十分不合時尚地露出了大腿;說是胡服吧,偏偏又是已經退了流行的金絲蘿所製成,這模樣哪里像個貴婦人?

想到這裏,竹、菊二婢的火氣更大,更是使勁梳理那一頭亂髮。

「好疼啊!」無藥痛得掉下淚來。「別扯我頭髮!我自己梳理!」

「不行,奴婢若是沒好好服侍二夫人,二公子可要怪罪奴婢的。」

「是邦堰要你們來的嗎?」無藥的小臉蛋亮了起來,突然不覺得疼了。「他在哪里?我想見他。」

「二公子一大早就上錢莊去處理公務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礙…」無藥失望極了,垂下眼睛,無言地歎了口氣。

菊兒從銅鏡裏看到無藥的表情,她微一蹙眉道:「二夫人今兒個該去向夫人及小姐們請安,待奴婢為二夫人梳理好之後就去。」

無藥歎口氣點點頭。

「我知道……得見多少人呢?」

「連各房太太及小姐,大約十來個人。」

無藥張大了口,楞得說不出話來。「十來個?!」

「明兒個還得進城裏去拜見卓家各位長老,咱們卓家家規很嚴的,新媳婦頭一個月都在各地拜見長輩。」

「一整個月?」

菊兒冷冷一笑,手上的力氣更大了,從無藥頭上扯下不少頭髮來。「這是當然,二夫人不知道您自己所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大家族嗎?」

無藥疼得跳起來,一把搶過菊兒手上的發梳氣道:「我自個兒來!粗魯死了!」

菊兒嚇了一大跳!她從小待在卓府,雖然是個丫鬟,但卻也備受禮遇,從來沒人用這樣的口氣對她說話。她還來不及反應,君無藥已經將頭髮草草挽起、穿著她的破衣服沖了出去。

「你說要去見誰?現在就去吧!」

竹、菊二女全傻在當場了!沒見過這樣的夫人!真的!卓府上下百多口,從沒有君無藥這類型的--猴子!

她真的是一隻猴子!

※※※

不過一個早晨的時間,卓府上下已經被鬧得雞犬不寧。

君無藥先是闖了大伯卓崩雷的「武行館」,流著口水不斷要求卓崩雷再表演「一」套拳術,而且不斷稱讚卓崩雷那一身精壯的肌肉孔武有力,令得向來冷漠的卓崩雷都不由得眼紅了臉,最後忍不住咆獻砒轟她出去。

之後她闖進了「玲瓏院」,裏面住著卓家老七,素有「字字玲瓏」才女之稱的卓沛兒。

沛兒正搖頭晃腦吟詩作對,無藥一闖進來便說她氣血過虛,需要好好調理,當然免不了要好好「看診」一番

儘管沛兒向來以詞鋒犀利心思玲瓏巧妙著稱,但也抵擋不了這位新嫂子旋風似的攻擊。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但全身上下都給君無藥看過,甚至還被畫了張極為嫵媚動人的圖像。

最後君無藥沖進了卓家小公主九妹的屋子裏--

「你不要過來!」九妹尖叫道。「我不給你看!什麼都不給你看!」

「但我是嫂子,我只是來向你請安。」君無藥無辜地說道。

「你騙人!剛剛下人們都告訴我了!你去偷看大哥跟我七姊!你你你……你這色狼!」

「我是女的。」君無藥提醒。

「那就是『女色狼』」九妹補充。

「『狼』通常指的是男的。」無藥更正。

「不管!你出去!」九妹拉緊了身上的衣服,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受到侵犯。

「我真不明白你們。」無藥歎口氣,慢條斯理地坐下來道:「女子的身體是世間最美的,男子的同體也不例外;只是看看又有何妨?又不會少一塊肉。」

雖然這個時代民風開放,坦胸無袖的服飾常見於婦女身上,但這種言語從一個女子口中說出,依然十分驚世駭俗。

卓毓兒向來自認自己走在時代之前,對古代封閉文風感到不屑,不過聽到這些話,她還是掉了下巴!

「你看你,身子多麼好看!」君無藥歎息似的微笑,眼光一寸寸從卓九妹的頭頂直到腳趾全沒放過。「任何人見了都要忍不住讚美,你真是天生尤物。」

卓九妹的嘴合不上,震驚得忘了自己該說些什麼。

「孔夫子不也說過食『色』性也?」她還特別強調「色」這個字。「所以看到好吃的當然就要吃、好看的當然更要看啊!你有美色,本來就該找個懂得欣賞的人。」

「啊?」卓九妹完全反應不過來。

「所以,你能不能脫下衣裳,讓我好好瞧瞧你?順便幫你留下一幅美麗倩影?」君無藥眨眨那雙無辜的眼睛,充滿期待地望著她。

卓九妹的頭髮嘩地沖上了屋頂--

「滾!」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17-4-14 00:19:0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二哥!」

剛剛回到府內的卓邦堰回頭,正好看到九妹卓毓兒氣呼呼地朝他走來。

「九妹,什麼事讓你大發雷霆?」

卓毓兒是卓家九位兄弟姊妹當中最年幼的,也是最美最得寵的;任何人看到卓毓兒都要忍不住讚歎上蒼造物之不公,她美得有如精巧琉璃,天下無雙,彷佛一碰就碎,動人心弦。

「你為什麼沒娶學玉姐姐?反而娶了拿瘁個……那麽個變態醜八怪?」

一提到這件事,卓邦堰整張臉頓時堵了下來!

一整天下來,他已經見過無數人、苦笑過無數次!

自古文人相輕,他那些同窗好友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紛紛恭賀他娶到一個「精通閨房之術」的好妻子,據說新娘子不但外貌奇醜無比,而且還貪杯好色,獨愛男人身體;據說這位新娘子曾假行醫之名,非禮了城外的張員外,至今張員外仍氣憤不已--

卓毓兒氣呼呼地嘟起櫻唇。「我看過新嫂子了,簡直比咱們家的丫鬟還不如!難怪梅蘭竹菊她們為你不服,她哪里配得上你了?還有,她……她……真是……真是怪異到了極點!」

「九妹,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堂內雄厚渾圓的聲音傳出,是卓家長子卓崩雷。「看人豈能只看外表?再怎麼說無藥也是你嫂子,你怎能如此無禮?」

「大哥啊!那女子真的長得很醜嘛!你早上不是也氣得很?」卓毓兒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嘟囔。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位威嚴的長兄。

想到早上的事情,卓崩雷嚴肅的瞼不由得僵硬地扭曲起來,看起來很像一朵笑容,但更像一種無法言語的咬牙。

「我先進去了。」卓邦堰表情生硬地說道,他實在不想知道府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二弟,」卓崩雷歎口氣說道:「你也該去見見新婚妻子,新婚之夜都睡在書房,這成何體統?」

「除非我死,」卓邦堰冷道:「否則休想我承認她是我的妻子!」

「就是嘛!她哪里配得上二哥?而且二哥的病根本沒有好埃如果不是她亂醫亂治,二哥怎麼會拿不到狀元,反而只得到探花?」

「九妹!」

卓毓兒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好!我不說,但你不能叫全府的人都不說!」

「如果不是弟妹,邦堰老早死了,還能當探花郎嗎?」

「那是她說的!連那種十幾歲的小丫頭都能治的病,未必其他大夫治不了,只不過當年爹誤信旁人胡言」

卓邦堰咬牙道:「這件事我自有主意,你們都別管了。」

「二哥二哥!你想怎麼做?」卓毓兒開心地問。

「當然是休了她!」卓邦堰冷硬地丟下這麼句話,轉身大步離開。

一直躲在廳堂外的無藥默默地聽著,原本熱切的心頓時冷了下來--他想休了她。

他們才剛剛成親,他便想休了她,她真的是如此可憎可惡嗎?

「二夫人,您站在這裏做什麼?」

廳堂裏的卓崩雷楞了一下,轉身正好看到無藥那張落寞的臉。

「弟妹,邦堰他……」

「沒關係,我都聽到了。」無藥慘笑,但她立即想到更重要的事,只得強忍著傷心問道8剛剛夫君他……他說他的病沒有治好,是怎麼回事?」

※※※

「二夫人……這不大好吧?小的……小的不敢逾矩!」

「不要緊,你儘管脫吧,府裏你跟二爺的身形最像,我只不過想看看。」

「唉唉唉!這……這……」

「快脫,這是命令!」

卓邦堰才走到後園就聽到這麼一段對話,果然丫鬟們說的沒錯!!

他怒火沖天,恨不得立刻沖進去將這對姦夫淫婦扭送官府!他冷冷地對身旁丫責菊兒說道:「去請大少爺過來。」

菊兒幾乎是飛著沖出去的,她臉上甚至磷砒興奮的光芒!

「二夫人,這不行!這不行的!」

「沒什麼不行。你放心吧,這我內行得很……別動來動去的啊!」

「我說二夫人,您怎麼不找二少爺啊!小的實在是……實在是力不從心……」

「別瞎說,這種事哪有什麼力不從心,你別動,我來就好。」

卓邦堰已經氣得綠了臉,但私心裏卻也感到一絲絲快意他有理由休掉她了!新婚第一天便與府內長工發生這種醜事,任何人都沒理由阻止他。

「二弟?」

「噓。」卓邦堰示意崩雷過來。「你自已聽吧,可別說我誣衊她。」

「你別動唷!這裏感覺怎麼樣?舒服嗎?」

「嗯……很舒服……很舒服啊!」

「這就對了……再一下子……」

卓崩雷臉色頓時為之一變!他是習武之人,哪里忍受得了這種憤怒,登時一個飛腿將柴房的門踢得狂飛。

門內的長工跟無藥都嚇了一大跳!

「你們在做什麼?!」崩雷狂吼一聲。

吼完他就愣住了!長工上半身的確一絲不掛,但卻紮滿了針--無藥手裏拿著金針,另一隻手淖砒張男人的圖像--

「我只是在研究相公的病情……」無藥眨眨眼,無辜地說道。

邦堰的臉黑掉了!他咬著牙怒聲問道:「犯底砒偷偷摸摸?犯得著脫衣服嗎?」

「……不脫衣服怎麼下針?」

「這……這不成理由!」

無藥放下手中的金針,歎口氣道:「既然相公不喜歡我拿外人試驗,那麼相公何不親自讓我試針?」

「你--」卓邦堰氣得險些吐血。「等我死了再說!」說著,他怒氣衝天地拂袖而去。

站在門口的卓崩雷忍不住爆出大笑,笑得眼淚幾乎落下。看來二弟與無藥的第二場戰爭,二弟依舊是輸了。

無藥聳聳肩,又轉向長工問道:「剛剛那一針,感覺怎麼樣?」

※※※

墨樓。

墨樓是城中所有文人雅士最常聚集討論詩文的地方,幾乎長安城中略有學名的文人都在此間出沒;卓邦堰自然也不例外。就在他新婚後的第六天,他一如往常來到墨樓,獨坐喝著悶酒。

他已經連續在這裏等了好幾天了,原因無它,他在等人--

溫學玉也是墨樓常容,他們在這裏相識相知,也在這裏許下婚盟。

說他到底有多喜歡溫學玉?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他只知道溫學玉是最好的選擇--雖然他很願意娶曾與他有過轟烈戀情的蘇糖兒,但糖兒是個妓女,每每想到這裏,他對糖兒的心意便要冷卻;他就是這樣的人,冷靜而自製。對卓邦堰來說,沒有比維持冷靜更重要的事。

學玉能讓卓家更加興旺安定,也是放眼長安城中唯一能與他匹配的女子(如果略過糖兒不談);如果不是君無藥的出現,他現在已經與學玉過著幸福快意的日子。

天意啊!如果早知道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當初他又為什麼不肯娶糖兒呢?!

「邦堰兄!唉啊!邦堰兄,你現在可真是大大有名了!」幾名甲乙丙丁文人笑嘻嘻地搖著羽扇朝他走來。「恭喜啊恭喜!新婚燕爾,怎麼沒帶嫂夫人出來讓大家認識認識?」

卓邦堰暗暗歎口氣。這早在他的料想之中,只不過他還是很希望能先見到學玉一面,跟她好好解釋之後再來面對。

「一個人喝酒啊?來來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昨兒個讓你請了頓喜筵,這次換咱們哥兒倆請你喝上幾盅如何?」

這些人臉上有著看好戲的笑容--學玉沒有嫁給他,現在又是人人有機會了。誰不想娶溫學玉呢?美麗溫柔、嫺熟大方,更重要的是家世良好,誰娶到她都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甲乙丙丁全坐下了,臉上帶著好奇、曖昧的笑容。「嫂夫人……咳……你知道,嫂夫人是否當其精於閨中之術?」

他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他們歎口氣。

「卓兄真是好福氣,娶了那麼個精通醫理又善於房術的妻子……」

「夠了吧?!」卓邦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各位當真非要如此嘲笑我嗎?」

「這哪里是嘲笑,這是真心真意的祝賀埃」

「咦?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溫姑娘果然有過人氣度。她來了。」

卓邦堰連忙轉頭,果然看到溫學玉一身雪白,風姿柔雅而來。「學玉」

「噯,卓兄,您使君有婦啦,輪也該輪到我們這幾個吧?」

卓邦堰根本不理會他們,逕白日走到溫學玉面前,兩人四目交接,黯然銷魂的情意閃過溫學玉眼中。

「卓公子,」她吐氣如蘭,一抹淡淡苦笑略過美顏,只見她輕輕行個禮,落落大方說道:「恭喜卓公子新婚,祝賀卓公子與卓夫人百年好合,伉儷情深。」

「好阿好啊!溫姑娘真是氣度過人,好雅量!」墨樓中的人紛紛鼓起掌來。

邦堰一臉苦澀,默默地看著溫學玉,他聽不到眾人的掌聲,只瞧見溫學玉眼中的失望與遺憾。

「你這又是何苦?」他輕輕說道:「你明知道我是身不由己……」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不晚不晚!這時辰剛好!」幾名文人笑嘻嘻道:「選日不如按日,今朝趁著大夥兒都在,不如咱們上卓兄家裏去拜見一下嫂夫人如何?」

「這--」

溫學玉眼中帶著某種奇異的光芒,她想見見那個奪去她夫君的女子!

那天場面太混亂了,她根本沒機會好好看看君無藥,現在她想仔細看看她,看看什麼樣的女子竟會厚顏如此。

她當然也聽過謠傳;這城裏各種消息流傳極快極廣,君無藥老早已經成為長安城炙手可熱的當紅人物了。

「能見到卓公子的新婚夫人是學玉的榮幸……卓公子,你該不會不肯吧?」

※※※

「菊兒、竹兒,快出來!二夫人呢?」

菊、竹二婢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夫人出去了。」

「出去?!」卓邦堰氣喘吁吁地問:「去哪里?怎麼會讓她出去了?」

她們可答不出來了。這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討厭這位與公子不相配的新夫人,連服侍她都勉強得很,誰還會去管她的去向?

這位來路不明的新夫人行蹤鬼祟得很,經常一大早便偷溜出去,直到下午才滿身髒汙回來,更別提她看人的那種怪異眼光了!那種像是可以穿透身上衣服似的眼神,讓人不敢在她面前站得太久;外面謠言飛得滿城皆是,都說卓府的二夫人是個好色女子。雖然這個時代民風開放,但如二夫人這種行徑,還是無人能夠接受。

「到底去哪里了?怎麼不說話?快去把她找回來!」

「可是……奴婢們真的不知道二夫人去了什麼地方……」

「咦?卓兄,您的轎子跑得可真快啊!」廳堂外傳來文人們揶揄的笑聲。「莫非真的與嫂夫人片刻不能分離?」

卓邦堰臉色一變,臉色轉為鐵青!他壓低了聲音對著竹、菊二婢道:「不管二夫人去了什麼地方,你們都快去給我找回來!還有,把她打扮一下,別丟卓家的臉!」

「是,奴婢們這就去找--」

「找什麼?難道新夫人才剛剛新婚就跑了?」

「當然不是。稟告公子們,我們家二夫人並不知道幾位要來造訪,所以一大早就上廟裏祈福去了,眼下還沒回來。」菊兒伶牙俐齒地答道:「奴婢這就去請她回來。」

卓邦堰歎口氣,感激地看了菊兒一眼;他的精神一放鬆,毛病就出來了,腹部頓時疼得他額際冒出冷汗。

「二爺,您又不舒服了?」竹兒連忙上前扶住他道:「竹兒扶您進去吃藥……」

文人們相視而笑,吃藥?呵呵呵呵!誰不知道卓邦堰有個怪病,只要一緊張便想出恭。

「咳……卓兄,您去吧!咱們在這裏候著,慢慢來,不打緊的。」他們竊凶砒,卻又幫做大方說道。

卓邦堰臉色更難看了!

如果君無藥眼下就站在他跟前,他可能會沖上去一把掐死那死丫頭!都是她!害得他這幾年過著生不如死、受盡冷嘲熱諷的日子!

但他此刻不能說,只能在竹兒的攙扶下離開;他疼得臉色發白,心裏卻還不斷祈禱著君無藥從此消失。如果真能蒙上天垂憐,那麼她能不回來就不要回來吧……

※※※

「卓夫人!卓夫人!」

後頭傳來氣喘連連的呼喊,沉浸于思緒中的無藥茫然停祝

「誰?」

後頭追得滿頭大汗的青衣書生苦笑著朝她打個揖。

「卓夫人好快的腳程,在下追了您一下午了!」

「追我做什麼?」無藥打量眼前的男子,鼻間聞到一股藥香,她不由得笑了起來。「靳大夫。」

「難得卓夫人還記得我。」靳寶笙苦笑。那天君無藥如果不是利用了他,也無法進入卓府,後來的事情又會怎麼發展?冥冥之中啊,一切果然都是天意。

「我不記得你,但我認得出你身上的藥香。」無藥微笑回答:「茯苓川芎白藥。」

「卓夫人這聞香辨藥的功夫只怕真是天下第一,靳某佩服!」

「好說,這不過是尋常藥物罷了,靳大夫太客氣了。」

靳寶笙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她好似變了個人。幾天前她像是山間奔竄的野鹿,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與尋常人家女子幼砒極大的不同,但此時此刻她看來卻憔悴了,一抹深深的憂愁寫在她臉上。

靳寶笙與她並肩而行,忍不住問道:「卓夫人,你怎麼一個人在山野間出沒?這裏離城裏還有很遠的距離啊,你一個婦道人家很危險的。」

「是嗎?我只是出來采藥,沒注意到這許多。」

「在下也是出來采藥的,這幾天常見到卓夫人一人獨行,原本不敢打擾,但今日天色已晚,在下擔心……」

無藥抬起臉淡淡一笑。

「多謝靳大夫關心,無藥這就要回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由靳某送你一程吧,在下正有許多醫理上的學問想向卓夫人請教。」

「請教就不敢當了,無藥沒從家父身上學到什麼。」

「卓夫人客氣--」

「別叫我卓夫人,叫我無藥吧。」

靳寶笙唔了一聲,腦海中連串想起城裏的查短流長……真的很難相信眼前的女子會是他們口中的yin蕩女子,喜愛偷看男人身子的蕩婦--

「這是『鹿角櫻』,我找好久了,原以為這裏不會有這東西!」無藥驚喜地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采下幾株草藥。

「卓夫人好眼力,鹿角櫻在這裏的確相當少見……卓夫人,你要鹿角櫻做什麼?這是劇痛之藥,用量不慎,會致人於死。」

「我知道,我想用來作為藥引。」

「藥引?」靳寶笙大為吃驚。「用鹿角櫻作為藥引?」他臉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苦笑。「君家醫學真是與眾不同,靳某大開眼界!」

「我說過,我沒從家父身上學到什麼……」無藥歎口氣,無奈而失落。「如果我真從家父身上學到醫術,也不至於將夫君的身子弄壞……」

「此話怎講?」

「家父早年失去了家母之後就不再行醫了,他說過君家從此無醫無藥,所以才將我取名為『無藥』;他從來不教我醫術,也不許我學習醫術,無藥所學全是從失傳的醫經而來。」

靳寶笙更是吃驚了,光是自修就能學習到如此醫術?

「小時候我常跑到鎮上的藥鋪裏,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躲進去,夜深人靜之時再出來將藥物與經書一一比對;當然也經常偷些藥品回去自行嘗試,再以渡穴之術配合藥物。」

無藥笑了起來,像在說一件與自身安危全無相關的小事,臉上還有著緬懷似的痕跡,回易砒自己充滿了冒險的孩童歲月。「戚媽常說我之所以長不大,就是因為我太常偷偷亂吃藥、亂給自己下針,所幸幾年下來終於也嘗出了一點心得。」

靳寶笙說不出話來。

他們靳家歷代行醫,從祖上就一直鑽研醫學至今,但也從來沒出過任何一個人以身試藥!

「我的法子很笨對吧?」無藥笑吟吟地看著他道:「靳大夫家學淵源,恐怕瞧不起無藥這種神農氏的學醫方法。」

「不不不……」靳寶笙苦笑著搖手。「靳某不敢做此想!相反的,在下極為佩服卓夫人的毅力,學醫學得如此辛苦,卓夫人亦可謂天下第一人。」

「這種天下第一人不做也罷……」

言談間,卓府已經到了,靳寶笙想告辭,但又覺得君無藥那落落寡歡的表情讓人於心不忍。

「卓夫人,不如在下陪你進去?」

無藥有點詫異地笑了起來。

「好啊,靳大夫留下來一起吃個便飯吧,」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17-4-14 00:19:2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光是看君無藥與溫學玉吃飯的方式,已經夠教人大開眼界。

這個時代崇尚嬌柔豐腴的女子,認為女人就該略顯富泰才夠風韻,所以女子用膳速度都相當緩慢,而時間也相對的拉長,好讓自己吃得更多,體態更豐美。

溫學玉乃是個中高手。她不但姿態優美,端莊高雅,連用餐也顯得如此柔美可人,讓人恨不得就這麼一直看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為止。

反過來看看君無藥,她狼吞虎嚥不說,還對每道菜加以解說評論,絲毫沒有貴氣,更談不上什麼風姿、什麼優雅。

一頓飯下來,卓邦堰連連離席三次;一半是因為他受到太大的打擊,老毛病一犯再犯!另一半則是君無藥的吃相實在令人慘不忍睹--

最後一次他離開,已經開始考慮是否要永遠離開長安城,免得自己一生都要受到譏諷嘲笑。

當他從茅房出來,君無藥正等在外面,關心又拘謹,小心翼翼地問:「相公,我今天找到一些藥,也許可以治好你的病,你能不能--」

「不能!」

君無藥撇撇唇,無奈地踢著腳底下的小石頭;其實淚水已經在她的眼眶中打轉,但她就是倔強得不肯讓自己在人前示弱。

看著她的模樣,無論自已有多麼討厭她,卓邦堰都還是要忍不住歎氣。

她只是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沒有經過良好的教養,他到底要要求她什麼?將溫學玉的水準套用在君無藥身上,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進去吧,別讓他們久等。」

無藥點點頭,偷偷地望他一眼,還帶著點泥土的小手輕輕伸向前想拉他。

卓邦堰僵硬地躲了開,只略略讓開身子。

「夫人請。」

無藥歎口氣,無奈地回到了廳堂。

「卓兄伉儷情深,真是令人豔羨不已啊!連出個恭都有嫂夫人服侍。」文人們笑吟吟地打量著他們。

卓邦堰臉色一變!

溫學玉卻淡淡微笑。

「聽說卓夫人家學淵源,乃是神醫國手的後人,當年治好了卓公子的不治之症,也給卓公子留下終身紀念,此等醫術果然人間少有。」

君無藥從小乏人照料,冷言冷語聽得無數,怎麼會聽不出溫學玉正在嘲笑她?於是她笑了笑回答:「無藥小時候醫術不精,沒將夫君的病治好,是無藥無能;不過世上有許多病原本就是治不好的,例如女人的嫉妒。」

溫學玉好整以暇,舉起酒杯淺嘗。

「嗯……yin蕩也是治不好的,這是某些人無可救藥的天性。靳大夫,您說是嗎?」

靳寶笙一口酒險些噴了出來!他連連咳嗽,以顯示自日己的不自在。

「卓夫人才剛嫁進卓府就與靳大夫如此熟稔,能一同出遊、一同飲食……卓兄好度量。」文人們掩著嘴直笑,曖昧的眼光在他們三人身上轉來轉去。

卓邦堰咬著牙,對眼前這些人的厭惡突然升到了極點!這都是他過去的同窗好友,卻在這時候給他來個落阱下石!他們越是貶低無藥,越是抬高自己在溫學玉面前的身價,此番種種不過是為了贏得溫學玉的美人心而已。

「你們胡說什麼?!」無藥按捺不住,跳起來罵道:「我跟靳大夫只是路上遇到,並沒有苟且之事!」

「又是誰說什麼苟且之事了?」溫學玉依舊一抹溫婉可人的微笑。「咱們不過是在說卓公子信任自己的妻子罷了,你又何必急著昭告天下,說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

「你--什麼銀兩不銀兩!我聽不懂!」無藥呼地起身。「我只知道我喜歡邦堰,想替他治病而已!不像你們,飽食終日卻只會論人是非!一群廢物!」

卓邦堰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溫學玉臉色難看到極點,但不用她開口,其他人已經紛紛發難:「卓夫人,你說誰是廢物?」

「說你們啊!」君無藥哼地一聲轉身入內,同時氣呼呼地嚷道:「哼!跟你們這群廢物說話,不如去跟我的草藥說話!」

看著無藥嬌小的暗金色背影,卓邦堰突然覺得她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起碼君無藥天真坦白得可愛。他沒見過比她更毫不矯飾的女子。

文人們臉上一陣陰晴不定,溫學玉溫軟的手更是緊握住酒杯,咬牙切齒地低聲道:「無知村婦,何遑多言!」

靳寶笙忍著笑意起身道:「卓兄,多謝招待,我這無知村夫也該走了,今日得聞嫂夫人幾句話,勝讀千百醫書……」他停了停,眼中笑意盎然。「飽食終日而論人是非……此症……無可救藥……」

卓邦堰咬住牙,不過這次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某種奇異的快感!

無藥說的不正是他心裏想的?只不過他不能說,而無藥卻大刺剌地說了出來。他真想狂笑,於是回了靳寶笙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送。」

「就此謝過。」靳寶笙快意地走了出去,邊走還邊叨念著:「飽食終日而論人是非……哈哈哈哈!廢物!果真是廢物!」

※※※

有人跟蹤他。卓邦堰歎口氣,在回廊上慢慢回頭,果然看到一抹金色暗影刷地消失。

現在每天早上書房裏都會多杯藥茶,窗外多了個探頭探腦的影子;君無藥什麼話都不用說,她只是一直隱藏在他身邊,偷偷摸摸的像個小賊。

他很想叫自己完全忽視君無藥的存在,但卻發現那實在太難了。

無藥總是偷偷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怕觸怒了他,等他一轉身,她那暗金色的身影便會火速消失在他視線之中。

好幾次她想跟他說話,但只要一看到他停住腳步,她又會立刻消失,像是怕挨駡,卻又捨不得不看他。

卓邦堰也想跟她說話,只不過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他厭惡看到那抹金色的影子,卻又只能無奈地接受。

「君無藥,你要跟我跟到什麼時候?」他歎口氣,在長廊上停祝轉角處的身影悶悶地晃了出來,無藥低著頭呐呐回答:「我正好要去花圃……」

「你剛剛也正好要去書房?」無藥耙耙頭髮嘟歎道:「我說是你也不信……」卓邦堰忍耐地揮揮手,像揮去一隻討人厭的蒼蠅。

「我得去錢莊,你別再跟著我了。」

無藥點點頭,卻不離開,只是欲言又止地站得遠遠的。他走了兩步路,無可奈何地又回了頭。

「還有事?」

「呃……你晚上……會不會回房睡?」她低低地問著。

「不會。」

無藥歎口氣,頭垂得更低了。

這是她第幾次問這個問題?又是他第幾次如此斬釘截鐵回答?

他很有點罪惡感,畢竟無藥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就算他不喜歡她,也沒必要讓她這麼難過--咦?他怎麼、心軟了?

卓邦堰開口想說什麼,但一看到無藥那雙赤著的雙腳,話又收回來了猴子就是猴子,再怎麼可愛還是一隻猴子!

於是他邁開步伐離開了那裏,不讓自己有絲毫心軟的機會。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府裏的人開始慢慢習慣這位怪異的夫人,對她不倫不類的裝扮也開始習以為常了。

她總愛穿著金絲蘿,以」種近乎天然的方式隨意將出口己裏起;她愛打赤腳,很多方面君無藥徹底像個胡人,而不是大唐盛世的貴婦。

她笑聲很大,食量很大,說話的方式很直接,愛看人身子的習性很怪異,但漸漸的,他們發現她不像外表那麼粗魯不文,她只是以一種其他人還無法接受的方式來表達她自己。

只要想到這一點,君無藥立刻變得天真可愛起來,甚至連最為挑剔的九妹也開始慢慢能接受她--誰能抗拒一個終日都誇讚你是天下第一美女的人呢?

一直走到卓府門口,卓邦堰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近來他的習慣越來越不好了,總是會刻意放慢腳步,想看看後面是否有個探頭探腦的小傢伙?看到的時候會忍不住翻翻白眼,露出一朵又像是厭惡又像是開心的微笑;有時候君無藥難得的沒黏在他身邊,他卻又忍不住感到一絲絲悵然若失--

漸漸的,他發現自己去墨樓的次數越來越少,而留在家裏的次數越來越多。

漸漸的,他發現溫學玉的身影越來越不能吸引他,而她卻又越發的想要接近他。

這次那抹暗金色沒有跟上來,只不過他遠遠地還可以看到無藥站在長廊底下的身影。

那抹影子在偌大的卓府當中顯得特別孤單,又特別落寞……

※※※

一大清早,他便被外面傳來的聲音給吵醒了,模模糊糊地聽到似乎是崩雷的聲音--

崩雷練武成癡,向來以硬漢自居,怎麼可能發生這種殺豬似的聲音?

「菊兒,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菊兒一臉的不以為然,厭惡地回答:「二爺,是二夫人正在替大爺治傷,他們還打了賭。」

他立刻從床上跳起來,眯起眼睛問:「夫人正替我大哥治傷?」

「是啊,大爺昨兒個舊傷又復發了,走起路來不大方便,二夫人便說早晨替他治傷,他們還打賭,看大爺能忍住她幾針而不慘叫。」

卓邦堰整張臉都拉下來了!

這個野丫頭!近來不但跟靳寶笙那庸醫走得近,怎麼現在連大哥也落入她的掌握中?

「快替我更衣!」

「知道了二爺。」

菊兒一邊替他更衣,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二爺啊,您可得好好說說二夫人,這成什麼體統?已婚的婦道人家天天往外跑,弄得滿城風雨不說,還對自己的大伯上下其手……府裏的工人們也常常 被她侵犯,這樣下去,咱們卓府的名聲何在?」

卓邦堰臉色一冷!

菊兒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歎口氣繼續下去:「前幾天菊兒去廟裏祈福的時候還遇到學玉姑娘,唉……學玉姑娘還是好關心二爺,不斷追問跟二爺有關的事情。二爺,菊兒真是替您感到不平!二夫人太不識好歹了,如果當初二爺娶的是學玉姑娘--」

「你遇到溫學玉?」

菊兒點點頭,絲毫沒察覺他臉上的冷冽。「是啊,溫姑娘問了好多二爺的事,看得出來她真是很關心您--」

「你跟她說了些什麼?」

菊兒聳聳肩。

「也沒什麼,只不過說了些府裏的瑣事--」

「你下去!」卓邦堰將衣服一把搶過來,冷冷地說道:「叫竹兒來替我更衣!以後用不著你服侍我了,」

菊兒大驚失色,連忙噗通跪下8二爺!菊兒知錯了!菊兒以後不敢再惹您生氣了!」

「現在知錯晚了,我不想養個內奸在身邊!」

他冷冷看著這小女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發彰瘁大的脾氣。是因為菊兒的話裏有幾分真實?還是因為他不願意再聽到任何人數落君無藥的不是?

學玉看來雖然溫柔婉約,但那天她離去時的眼光太可怕,連他這商場老手都不由得心驚!到現在她還不肯放棄,而這丫頭卻傻傻地將府內的事一五一十說與旁人聽!

「二爺!求您別趕我走!」菊兒忍不住哭了起來。「往後菊兒再也不敢多言了!」

「我不想再聽到你數落自己的主子!下去!到哪里去都好,別在我跟前做事了。」卓邦堰草草披上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其實他知道是自已遷怒,菊兒一直以為這是他想聽的,一直以為他希望能聽到更多不利於君無藥的蜚短流長--菊兒只是不知道他變了。

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糟糕透了。君無藥呀君無藥!什麼時候她才會消失在他生命之中?拭瘁時候他才能得回自己平靜的生活?

※※※

卓邦堰沒有多想,腳步直接轉向大哥崩雷的武行館,遠遠的已經聽到崩雷忍痛的哼聲。

「我看你還是認輸好了……」無藥無辜的聲音響起:「看你這模樣,我都不忍心再繼續下去了……」

「誰說的!我不認輸!」崩雷咬牙切齒說道。

「大哥加油!!別輸別輸!」九妹居然在一旁煽風點火。「二嫂已經技窮,你在忍耐一下就贏了!」

卓邦堰快步走進庭院,庭院裏居然已經有不少家仆圍觀,個個笑意盎然。

「你們在鬧什麼?!」他沒好氣問道,眼光飄向一旁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壯肌肉的大哥身上--這輩子,他從來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討厭看到崩雷的那身肉!

「別吵啊二哥,大哥正在跟二嫂打賭呢!如果嫂子能讓大哥叫痛,嫂子就算贏了!」九妹笑嘻嘻迎上來道:「剛剛二嫂真的把大哥的腿傷給治好了,二嫂真是華佗再世!」

卓邦堰有些訝異地看著這個妹妹,原本她不是極為討厭無藥的嗎?怎麼現在像是跟她很親近似的?

無藥貪戀的眼光在他身上遊移不去,卓邦堰的臉色卻是難看到極點。

她的手非得在崩雷身上動來動去不可嗎?

無藥的臉色暗了暗,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手撫上崩雷的腰際。「要來了唷,要是受不了可得告訴我。」

「來吧!」崩雷咬著牙低咆:「受不了就不是漢子!」

「這跟漢子有什麼關係?」無藥喃喃自語似地念著,只見她小手輕輕一點,也不見悅瘁施力,卓崩雷居然狂叫一聲,整個人跳了起來!

「疼啊!」

「哈哈哈哈!二夫人贏了!我就說她會贏!」

「去!你剛剛還說大爺一定會嬴!現在又不認帳了!」

「二夫人真是厲害,連大爺這種鐵錚錚的漢子也挺不住--」

滿庭院的人全笑了,只見無藥強忍著笑意,紛砒崩雷替他揉著穴道。

「我就說挺不住的。這是人身上最疼的地方,任誰都要忍不住,大伯的過人耐力已屬罕見--」

「唉……」向來少有表情的卓崩雷居然露出無奈笑意。「還是你贏了,呵呵呵呵。」

卓邦堰臉色更暗!終於咆哮一聲:「這是幹什麼?!都不用做事了?!」

家仆們嚇了一跳,連忙一窩蜂退下。

「二哥啊,你生這麼大氣做什麼?大夥兒不過是湊湊熱鬧--」

「你也是!大家閨秀穿成這副模樣!」居然連九妹也穿起了金色絲蘿,露出兩截白玉似的藕臂。「還不去換下來!」

卓九妹楞得說不出話來。

「你!」卓邦堰氣得牙癢癢,指著君無藥叫道:「跟我過來!」

「二哥--」

「九妹,」卓崩雷忍住笑,故作表定說道:「這是你二哥二嫂的家務事,你別管。」

卓邦堰狠狠瞪了他一眼,拖住無藥的手火速離開了武行館。

「二哥是吃了火藥了?」九妹喃喃自語念道:「這下慘了,二嫂日子又要不好過了……」

「你傻瓜。」卓崩雷被上了衣服,望著終於澄淨的藍天微笑道:「你二嫂的好日子就快到了。」

「是這樣?」九妹轉向卓崩雷,不知怎麼地居然紅了臉,很快地又移開了視線,不大自在地嘟囔:「真是這樣就好了……」

※※※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地步才甘心?」關上房門,卓邦堰冷冷問道。

「我沒鬧……」

「這樣還不算鬧?一天到晚跟靳寶笙滿山亂跑,待在府裏的時間比我還短!就算你待在府裏,也是到處興風作浪,鬧個上下雞犬不寧!你說,這樣還不算鬧?」

無藥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更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對自己說這麼嚴厲的話,她已經很小心不讓自已惹他討厭了,怎麼這樣還是不夠嗎?

她覺得難受極了,卻只能委屈地瞪著卓邦堰,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難道我說錯了?」

看著無藥那雙倔強又醋砒受傷痕跡的眼睛,卓邦堰覺得自己是個罪大惡極的混蛋。可是他收不住口,他就是生氣!而且他不願意去深究自己到底在生什麼氣……

難堪的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無藥咬著牙,不讓淚水落下,一直等到忍不住才哽炎砒開口:「沒事的話我出去了……」

「等等……」卓邦堰喚住她,良久之後說了句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如果我讓你替我看病,你是不是就不再去看別人的身子?」

君無藥楞在當場,傻傻地看著夫君的臉。

卓邦堰懊惱地低咒」聲:「看吧看吧!但如果你再去看別的男人的身子,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無藥瞪大了眼睛!他真的躺在她面前,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你到底看不看?!」

一朵燦爛的笑容出現在無藥臉上,她歡天喜地地沖到他面前問:「真的讓我看?」

卓邦堰翻翻白眼,咬著牙悶道:「我不是已經在這裏麼?」

「但我得脫了你的衣服看……」

卓邦堰開始怨恨自己為什麼做了彰瘁不明智的決定--

在他反悔之前,無藥的手已經開始解開他的衣衫。

無藥的手跟一般女子也是不同的。她的手上長著老繭,那是因為長期摘草藥的關係;她的手很有力,不是溫香,不是軟玉,但當她的手接觸到他肌膚的那一刹那,他卻感受到一股像是雷極似的震顫!

他們兩個都愣住了,無藥咬著唇,猶宰砒該不該拿開自己的手--

他是討厭她嗎?為什麼身子如此僵硬?但他的身體好溫暖!她的手戀戀不捨,只想多待些時候。

「你都是這樣碰別人的身體?」卓邦堰咬牙問道。

「不一樣……」無藥回答,但自己也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

當她碰別人的身體時,她沒有虛軟的感覺、沒有留戀不舍的感覺,心跳不會加快,臉不會像是著火似的染得一片火紅。

奇妙的網子悄悄將兩人網在一起,失去了空間、失去了時間,也失去了世上所有的旁人。

「你不是要替我看病?」卓邦堰沙啞地問。

「嗯……」無藥細聲細氣回答,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從何下手。

他起身,衣衫從肩上滑下,嚴寒的十二月天,竟絲毫不感到寒冷。

無藥的手小心翼翼地碰著他的臉,像是不敢相信會有這麼一天,輕輕地,怕碰壞了似的。

卓邦堰歎口氣,看著眼前的君無藥,她孔砒他的眼神,彷佛夭底下就只剩他一個,那麼專注、拿瘁謹慎,又那麼的深情害羞。

他見過無數女子,卻被無藥的眼神打動--他歎口氣,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安慰……畢竟他不是鐵石心腸埃

但對君無藥來說,這卻是天賜的、無與倫比的珍貴!

她撲進他懷裏,身子緊緊貼著他,什麼話也不敢說,怕自己驚醒了這美麗的夢境。

擁著她微微顫抖的軀體,卓邦堰的心終於開始動搖,一點點、一滴滴,在無藥無言的擁抱中瓦解。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17-4-14 00:19:4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府裏的人明顯地感受到無藥的快樂。

她像只小鳥一樣整天飛來飛去,笑嘻嘻的模樣惹得人忍不住犯笑。

二爺看到她時不再那麼聲色俱厲,反而有時候還會牽牽她的手,和顏悅色跟她說上幾句話;雖然她還是像只猴子,但起碼不再是被極度厭惡的猴子了。

這一天,無藥依照慣例跟靳寶笙出去采藥。她越來越忙,好像積極地在找尋著什麼,每天一大早出去,回來的時候比之前更加狼狽不堪。

她說她一定要想辦法將夫君的病治好,只是--怎麼治病也會讓大夫消瘦?看她越來越細瘦的身影,真讓人擔心隨時可能吹來一陣怪風將她吹得老遠。

卓邦堰看不到這些轉變,他忙於躲避或者尋找君無藥的蹤跡。

每每見到無藥的身影,他總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沖上去好好擁抱她?還是狠狠將她推開?

看到其他嬌豔動人的女子,他總想到君無藥;但只要一看到君無藥,他又會想起外面那些女子--儘管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但他還是決定將兩者融合在一起。

他不能永遠都有個像只猴子似的妻子埃

於是當他看到君無藥又是滿身髒汙回來的時候,不由得蹙起了眉。

「你又跟靳寶笙出去了?」

「對啊!我今天找到一種很要緊的草藥。有了這個,我相信你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等我試驗--」

「我說過不許你再跟靳寶笙出去了,你難道聽不懂我說的話?」

無藥楞了一下,滿腔興奮之情頓時冷卻!

卓邦堰歎口氣。

「無藥,如果你肯好好學著當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別再像個鄉下丫頭,我會很高興。」

「真的?」無藥的眼睛亮了!她開心得臉上綻放出明亮的光采,整個人像是突然活了起來一樣。

「沒錯,你得好好兒學著打扮、談吐……」他上前,將她手上的草藥撥掉,眉頭蹙了起來。「別再玩這些髒兮兮的東西,更別再與靳寶笙出去采藥,身為卓家的二夫人,咱們家不需要你行醫。」

無藥看著地上的草藥,臉色黯然了一下。「可是……」

「嗯?」

她無奈地歎口氣,悄悄望一眼他略帶嚴厲的臉色,終於點點頭。「好吧,以後我不會再出去采草藥就是了。」

「不准你再偷偷出門,你就乖乖的待在府裏,學著如何做個大家閨秀,如果你真的做得到……」

「如果我真的做得到,你就肯承認我是你的妻子?」

看著無藥綻放光芒的臉,不知為什麼,他心頭竟有一絲罪惡感……但他還是點了頭,朝她溫柔地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做得到,我就承認你是我的妻子。」

「好!我一定做到!」無藥勇氣十足地用力點頭。「我現在就去找七妹妹她們幫忙!」

看著無藥歡天喜地而去的背影,一直坐在涼亭裏喝酒的卓崩雷不由得蹙起眉道:「老二,你不覺得你真是過頭了嗎?」

「過頭?什麼過頭?」

「無藥有多喜歡你,你真的看不出來?你卻當她像一隻小狗一樣對待。」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也只是瞬間,很快便恢復了冷冷的表情。

「大哥,你好似對我的妻子有過多的擔憂了,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不用你來過問。」

崩雷眉頭一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別把無藥改變成你那些鶯鶯燕燕,否則你將來一定會後悔。」

「我絕對不會後悔!想當我卓邦堰的妻子,就得像那個樣子,我這樣做是為她好。」

「是嗎?」崩雷冷冷一笑,不再多說什麼。

他拂去心頭的不快,恢復了儒雅俊朗的笑容。

「大哥,無藥是我的妻子,你等著看吧,我一定將她變成京城第一的名門淑女,讓其他人不再嘲笑她。」

崩雷依舊是一抹充滿歎息的笑意,他看著弟弟,搖了搖頭道:「我真看不出來你這麼蠢。原以為你是我們之間最聰明的,現在才知道,原來你真是蠢得可以了……一只好好在天空紛砒的小鳥,你硬要把她關進籠子裏,這小鳥能活多久?」

※※※

「竹兒,二夫人怎麼沒出來用餐?」書房裏,卓邦堰假意不經心地問道,其實他已經一整天都沒見到君無藥,一天下來竟讓他很有幾分坐立難安。「她那麼好吃,每次都像是餓死鬼一樣,今兒個悅瘁居然沒出來用膳?」

幫他磨墨的竹兒猶豫了一下,似乎考慮著該不該說。

「怎麼?」

府裏大部分的人都為二爺抱不平,私底下瞧不起這位新來的二夫人。以前二夫人從來不在意,但不知道為什麼,近來二夫人總顯得小心翼翼地,怕做錯什麼似的,她努力讓山自己「隱形」,真的躲不過,便像個木頭人一樣呆站著,楚楚可憐的模樣,跟以往的二夫人截然不同。

竹兒越想越覺得二夫人可憐,連丫鬟菊兒都常常趁機欺負二夫人,這些事又有誰知道呢?

「竹兒?」

竹兒停下磨墨的動作,非常謹慎地開口:「二爺,二夫人病了。」

「病了?」卓邦堰寫字的手停了停,蹙起眉問:「她自己就是大夫,怎麼會病了?」

「人都是吃五穀雜糧的,哪有不病的道理?更何況二夫人為了二爺的病,還拿自己試針。」

「二夫人拿自己試針?」邦堰楞了一下。

「嗯……」竹兒支支吾吾地低下頭,不安地扭動手指。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的……」想了半晌,竹兒終於鼓起勇氣直言道:「二少爺,竹兒自知人微言輕,但是這件事竹兒一定要說的!雖然大家都討厭二夫人,可是其實她人很好,為了二少爺的病,她這幾天都拿自己試針,好幾次看起來好像痛苦得快死了,竹兒實在看不過去。」

卓邦堰榜楞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上次您帶那麼多人回來嘲笑二夫人,她卻一點也不生你的氣,只是一心一意想把你的病治好,二爺……二夫人實在很疼你!」

竹兒說得義憤填膺,大概已經隱忍了很久。

他歎口氣揮揮手示意她離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爺……」

「你下去吧,我自有主張。」

竹兒猶豫著,終於還是行個禮退下。

她為什麼要拿自己試針?當然是因為他不准她再拿府裏的人試針,而他自己又不肯讓她看病所致。

但拿自己試針?她連他到底怎麼病的、如何病的都不知道,要如何試針?

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踱回他與無藥的臥室。新婚之夜他離開這裏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也從沒想過要回來--想到那小丫頭淖砒針往自己身上亂刺,一股前所未有、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心跳也開始狂亂起來。

不會吧?她不會真的這麼蠢吧?

卓邦堰的心像是被沉重的大石壓著,無法克制地擔憂了起來。

到了臥室門口,他二話不說用力推開房門。

「無藥!」

君無藥躺在床上,喘息著瞪大了眼睛,冷汗從她額上泊泊湧出,竟然汗濕了大半被單。

「你在做什麼?!」卓邦堰沖到床前,看著她慘白的臉色,不由自主地咆哮起來:「你悅瘁把自口己弄成這個樣子?!」

「我沒做什麼……」無藥申吟著咬牙說道:「只是……在……試藥……」

「你吃了什麼?悅瘁會弄成這個樣子?快說啊!你吃了什麼?!」卓邦堰急得慌了手腳!一模無藥的身體,竟然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斷腸草……」

「斷腸草?那是什麼?」

無藥說不出來,抓住他的手死命使勁,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心卻像是正被人用刀子狠狠割開!

「來人!快來人!去請靳大夫過來!快!」他沖到門口咆哮,震撼了整個卓府。

無藥申吟著什麼,輕輕地俗砒什麼,他又沖回床沿,急躁地疊聲連問:「你要什麼?悅瘁了?很痛嗎?大夫馬上來了!你忍一忍!」

無藥卻露出一朵虛弱的笑容,深情地注視著他說道:「我沒事……我終於知道……怎麼治好你的病了……」說完,便昏倒在他的懷中,臉上還醋砒欣慰的笑意--

「該死的!你醒一醒!來人!快來人!人全都死光了嗎?」卓邦堰瘋狂地咆哮著。

二十年來,卓府的人從未聽過這溫文儒雅的二爺如此瘋狂震怒!

※※※

「她吃了斷腸草,而且配方與眾不同,我沒辦法救她。」靳寶笙苦著臉,一瞼憂愁地孔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且痛苦得不斷申吟的無藥說道:「無藥的醫術比我高明太多了。」

無藥!他竟然直呼他妻子的名字!

卓邦堰繃著臉,看起來隨時都會將周圍的人全炸個四分五裂、屍骨無存。

「你們這幾天到底都在做什麼?」

靳寶笙連忙搖搖手。

「我與無藥許久未見了。」

「之前呢?」

靳寶笙怪異地看了卓邦堰一眼。他不是極度討厭無藥嗎?怎麼現在又變得如此關心起來?

無藥從來沒在他面前說過半句卓邦堰的惡言,但他看得出來無藥過得並不快樂。他之所以不說,只是因為沒有立場說什麼,眼下既然卓邦堰都已經興師問罪了,他又何必客氣?

「卓兄,咱們相交十多年,自家父以來我們靳家等於是你們卓家的專用藥堂,咱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難道你連我也信不過?還是你真的那麼討厭無藥?非要找個理由將她除之而後快?」靳寶笙惱怒地說道:「如果是這樣,我很樂意帶她走!」

卓邦堰瞪大了眼睛。

「你這瘋子!無藥是我的妻子!」

「現在你又承認她是你的妻子了?」靳寶笙冷冷一笑。「如果她真是你的妻子,如果你真的好好善待她,她會服毒自盡?」

「服毒自盡?!」

在場的人異口同聲怪叫,九妹尤其叫得大聲。

「你別胡說八道!我二嫂為什麼要自盡?!」

「在下又怎麼會知道你們如何對待她?」

「你胡說!無藥不會向自盡,她只是在替我嘗藥,」

靳寶笙惱怒更盛!

「你讓她替你嘗藥?你知不知道斷腸草會要人命?!」

「我--」

「你不讓她與我上山采藥,像個禁臠似的將她關在屋子裏!無藥天性自由,難怪她要痛不欲生,難怪她要自盡!」

「這--」

「你們在吵什麼?」無藥虛弱的聲音傳來。

他們全都圍了上來,卓邦堰幾乎落淚!他連忙握住無藥的手,疊聲連問:「你怎麼樣?還疼嗎?」

「我沒事埃」無藥楞楞地看著他們。「怎麼都來了?」

「二嫂,靳大夫說你自盡!你為什麼要自盡?」

「啊?」君無藥嚇了一跳,連忙搖手。「沒有這回事,我只是在試藥」

卓邦堰沒讓她說下去,猛然將她擁進懷裏,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激動感情洶湧地淹沒了他們。

「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

卓崩雷淡淡一笑,對其他人招招手,示意他們出去。

來到門口,關上門之後,卓崩雷沉默地看著靳寶笙,良久趾筢才開口:「多謝你了。」

靳寶笙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黯然地轉身離開,背影無限蕭索。

「大哥,為什麼向他道謝?他連二嫂也救不了。」

「寶笙學醫也數十年了,他會連一個人是否自盡都看不出來嗎?更何況他剛剛也說了,無藥的醫術遠在他之上,無藥如果真的想自盡,又怎麼會到現在還活著?」

九妹想了想,還是不大明白。

卓崩雷微笑著輕拍九妹的頭,溫柔地孔砒小丫頭。「傻孩子,寶笙是推了你二哥跟二嫂一把,這還不該感謝嗎?」

※※※

「以後不許在自行試藥了。」卓邦堰難受地說道:「看你痛苦成那個樣子,我的病沒有那麼嚴重,不需要你拿性命來醫治我!」

無藥搖搖頭。「你的病是我造成的,我當然要想辦法醫好你,所有大夫都是如此。」

「沒有任何一個大夫會拿自己來試針、試藥!如果你剛剛真的……真的就那麼死了,叫我情何以堪!」

君無藥傻氣地看著地,突然露出一朵笑容。「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我差點死了?」

他不說話,只是別開臉,不讓她看到自己臉上感情殘留的痕跡。

「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我沒有很討厭你。」他終於歎口氣,溫柔地握住她的手。「過去的事都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那樣對待你了。」

無藥驚詫得說不出話來!如果早知道鬼門關走一遭可以換來這種待遇,她該早早多采幾株斷腸草回來埃

「你以後可以去做你喜歡的事,我不會再勉強你了。」他微微一笑。說真的,他也不習慣打扮得有如金枝玉葉的君無藥埃

「我可以不用穿這些衣裳?」

「嗯。」

「可以出去采藥?」

「嗯。」

她的驚詫越來越大,到後來爆成一聲夾帶著熱情擁抱的歡呼!

「謝謝夫君!」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揉揉她一頭亂髮問道:「身體真的都好了嗎?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那麼溫柔的堰兒讓她不能習慣,無藥嬌羞得紅了瞼,為蒼白的臉色添上一抹紅雲。

「我沒事,說了只是試藥,我想快點把你的病治好……」無藥嬌羞地低下頭低喃:「你對我這麼好,我不習慣……」

「傻瓜,難道你希望我繼續像以前那樣對待你?」

「不希望。」無藥歎口氣,有些懊惱地抬起眼。「但你喜歡溫學玉那種姑娘,我學不來。」

「不用學了。」他終於露出笑意,對自己承認被她打敗了。

他無法抗拒無藥的深情,無法抗拒無藥的身影,如果這是苦肉計,那麼君無藥真是個使計高手,因為儘管老練如他,也無法抵擋彰瘁深情的攻勢。

「我喜歡你以前的樣子。」

無藥楞楞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處在一場奇異的夢境之中。她太驚訝了,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真的把問題問出:

「我是在作夢嗎?」

邦堰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她擁進懷裏輕柔地擁抱著。「從今天晚上開始,我搬回來,這樣你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不是作夢了。」

※※※

桌上殘燭搖曳,臘油像是一滴又一滴的淚水,在桌上累積成一座小小的塔。塔的主人是無藥,而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的臉向著窗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踝砒,桌上的醫書好高一疊,淩亂地散放在桌子四處。

看來她又徹夜不眠苦讀醫經了,如此的堅決,如此的固執!

卓邦堰無言地注視著這小丫頭,心頭不由得微微抽動,像是一面平靜的湖水,突然被一陣微風吹過……昨夜他答應了她會搬回臥室,卻一直掙扎到深夜才踏進這間屋子。

無藥真是他所見過最奇特的女子了。

卓邦堰向來以文人雅士自居,說他流連花叢也好,說他風流多情也好;這京城裏略有名氣的女子他可全都見過--有名門淑女,有小家碧玉,也有絕代歌妓、傾城豔姬,但她們沒有一個像無藥這樣。

她好色貪吃,她冥頑不靈,她固執又驕傲,任性又害羞。

這樣看著她,他突然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他索性坐下來,仔細地打量無藥的眉目。無藥到卓家已經快半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的皮膚其實也不算太黑,只是比時下的女子略顯得蜜色些;她的唇瓣豐滿,也不符合時下櫻桃小口的要求。

她的臉蛋好小!好像他的手掌就可以完全包覆;而她的眉太直、鼻子太小,那雙眼睛也太過靈動,顯得不夠端莊高貴--再加上她那一頭亂髮……唉!大概用盡全京城的發匠,也沒人能馴服她那頭亂髮吧?

所有的缺點她都有了,集合起來卻是個還不算太難看的面貌,只能說沒有任何一個畫匠會看上她。如果他真能選擇,他也絕不會娶這麼個其貌不揚又缺點特多的女子;她特立獨行,像是來出口異域的蠻女,又像是天外飛來的災禍,就彰瘁一頭撞在他身上。

該拿她怎麼辦呢?

卓邦堰愛憐地看著伏在桌上的人兒,心裏泛起漣漪……他伸出手,輕輕地缸砒她那一頭亂髮。其實現在看看,她的發也並不是那麼教人無法忍受……

「嗯……唔……」無藥揉著惺忪的雙眼醒過來,迷迷糊糊地孔砒他。「啊?」

「傻丫頭,累了怎麼不去床上睡?」

「我在等你……」無藥半昏迷地嘟囔:「我想看看你……」

「睡醒了自然就能看到我了。」

「可是我睡之前就想看看你……」

她昏昏沉沉,累得抬不起頭來。

邦堰歎息一聲,輕輕抱起她嬌小的身子。

「傻子,睡前看跟睡醒後看有什麼不一樣?」

這次無藥沒有回答,她依偎在他胸前甜甜睡去,唇角有著甜蜜幸福的笑容。

看著她沉睡在自己胸前的模樣,卓邦堰無言地抱住她坐在床畔,讓她安穩地靠在胸前。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發絲上,淡淡藥香從無藥身上傳來--

這原本是他極為厭惡的氣息,源由日他小時候吃了無數藥物,只要一聞那味道,就教他翻胃欲嘔。但這次,他卻沒有躲避,甚至覺得無藥身上的味道帶著溫暖……

這傻丫頭,就這麼一步一步、慢慢將藥香帶入他的生命之中,彷佛像是某種無可抗拒的天命,一個天生的藥罐子遇到了帶著藥香的女子。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魂魄飛在充滿了藥香的夢境當中,無意識地擁緊了懷中的人兒;失去已久的九龍玉,這才真正回到他的生命中……
您發表的文章內容豐富,無私分享造福眾人,像極了愛情.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1-20 04:12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