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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喬寧 -【她的英雄】《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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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0:5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她的英雄 作者:喬寧

她的世界充斥著金錢、背叛、鮮血
支撐著她沒有迷失沉淪的最大原因
是她相信總有一天,她生命中的英雄會來拯救她
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的英雄始終沒有出現
就在她放棄希望,改而擁抱絕望的時候
她的英雄終於出現了,一登場就奪走了她的目光──
打從第一眼見到他,她就無法自拔愛上他
他是個秉持著正義理念的好男人
擁有漂亮外貌,卻有著不折不扣的硬漢性格
當他沉迷于工作時,那份近乎瘋狂的專注力
徹底能引起她的共鳴,讓她癡心著迷
她一直看著他,很清楚他要的是什麼樣的女人
而讓男人愛上她,正是她的專長……
她自認可以瞞天過海,把陰暗的過去拋到腦後
只可惜通常人生是事與願違
來自過去的醜陋惡夢緊緊追索而來
將她從美麗的夢境打入絕望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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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1:22 |只看該作者
第1章(1)

    法國。里昂

    他通常在九點半出現。

    燙得挺直的白襯衫,深藍色煙管長褲,腳上蹬著一雙駝色休閒鞋,這是他慣常的打扮。

    偶爾,他會套上一件量身訂制的黑西裝,要不就是勾在強壯的肘臂間。也只有在開會的那幾天,他才會這般盛裝。

    他習慣把車停在街角,然後穿越馬路,來到對街轉角的行動咖啡車,跟下半身癱瘓,必須靠輪椅代步的老闆買咖啡。

    他是個富有正義感的好人,百分百的好人,這一點無庸置疑。

    他不是法國人——至少在移居法國之前,他領的護照是美國籍。

    但他也不是純正的美國人。

    他身上流著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他的祖母是當年因戰亂逃至美國的華人,那張深邃的臉龐,依稀可窺出源自東方的一抹神秘。

    依西方人的眼光來看,他長相過於俊美,偏屬陰柔,不夠MAN,但在她看來,他與完美這個詞同義。

    儘管他長相漂亮,但他可不柔弱。他一周接受五天嚴苛的體能訓練,平時養成晨跑與重訓的習慣,體適能好得足以媲美特種部隊。

    九點四十五分左右,他會跟行動車老闆結束談話,拎著紙袋穿過馬路,回到對街,然後筆直往前走,來到街尾的“茉莉”咖啡店,外帶兩份火腿乳酪三明治。

    由於工作需要耗費大量的精神與體力,他的食量一向很大,但他還是好瘦,即便合身襯衫與長褲,勾勒出一身緊實的肌肉,可他的體態依然顯得瘦削。

    他好完美。

    看著從對街“茉莉”咖啡店走出來的高大男性,邁動一雙結實修長的長腿,一手拎著早餐與咖啡,一手抽過胸前口袋的雷朋墨鏡戴上,她的心感受著前所未有的騷亂。

    興奮,雀躍,不安……這些情緒,全是她不曾經歷過的。

    “小姐,還需要咖啡嗎?”斯文俊俏的男服務生提著咖啡壺走近,目光熱切而直接地落在那張媚顏上。

    這個外型嬌豔的女客人,已經連續三個月,每天早晨固定在八點半出現,點一份餐,在固定的位子一坐就是一個多鐘頭。

    服務生總會藉口過來幫忙續咖啡,為的是找機會攀談,但顯然她對誰都沒意思,即便有其他男客人主動上前搭訕,其中不乏時尚型男,或是高大俊男,她依然興致缺缺。

    “不了,謝謝。”毫無意外地,坐在紅白藍相間遮陽傘棚下的嬌客,以一抹媚笑謝絕打擾。

    目送失望的服務生離開,蕾妮﹙Renee﹚端起骨瓷杯耳,淺抿杯口,留下一記粉橘色唇印。

    她抬起了閃著鑽石般光芒的美眸,熱切地望著斜對街。那副高大的男性身影,正拉開車門,滑坐入內。

    望著那輛很有個性的骨董跑車駛離,她戀戀不捨的放下咖啡,拾起桌上的名牌手拿包,踩著設計性感的紅底高跟鞋離去。

    最後一次。這是她最後一次,放他走。

    下一回再見面,她不會讓他如此輕易離開。

    她的承諾,比鑽石更堅硬,更禁得起考驗,不管是給別人,抑或是給自己的。

    當蕾妮悠然踱過行人步道,彷佛骨牌效應般,一個接著一個,男性路人紛紛撇首回眸。

    一七五的修長體態,兼具東西方優點的細緻五官,神秘貓眼,珍珠白肌膚,飽滿紅唇,她簡直是無數男人的美夢。

    米白色骨董蕾絲洋裝,宛若第二層肌膚,緊緊勾勒出妖嬈曲線,裙擺下的纖細長腿,踩著她獨有的節奏,每一步伐皆散發著過人自信。

    蕾妮太清楚如何凸顯與生俱來的優點,不管是臉蛋,抑或身材,只要精心妝點,她有信心,將近百分之九十的男性絕對會為她神魂顛倒。

    她太清楚男人的弱點,更懂得如何跟男人打交道——特別是身分“危險”的男人。

    但,那個男人不一樣。

    他不像那些身上充滿腐臭味的男人,他不喜歡冶豔,討厭招搖,排斥性感。

    就某方面而言,他思想傳統,作風古板,對付女人不怎麼在行,更不善處理男女關係,經常因為獨斷獨行的作風,搞砸了戀情。

    她就喜歡這樣的他。

    坐進租來的紅色保時捷,蕾妮伸手調整後照鏡,朝著鏡中嬌豔得令人屏息的美人一笑。

    “也該是時候了。”她輕噘飽滿紅唇,對自己說道。

    她保證,明天,將會成為一個紀念日——

    她與他墜入情網的紀念日。

    今天絕對不是他的幸運日!

    凱爾瞪著胸前那一攤咖啡漬,以及躺在腳邊的外帶紙杯,冷峻有型的濃眉深深攢起。

    “啊!對不起!”嬌嫩的嗓子在他身前響起,慌亂而無措,且是操著他熟悉的美國腔英語。

    他並非器量狹小的人,但今天他實在倒楣透了!先是骨董愛車被拖吊,然後是他每日必吃,“茉莉”咖啡店的火腿乳酪三明治被搶購一空。

    現在可好了,他剛買好咖啡,一轉身就被冒失鬼撞上,毀了他新買的襯衫。

    凱爾咒駡了一聲,抽過櫃檯上的紙巾,擦拭著胸口那攤褐漬。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可以讓我來嗎?”女人懊惱又自責的聲嗓再次響起。

    “不必了。”凱爾冷硬而不耐的回以美國腔英語。

    “嘿,先生,你不是在生我的氣吧?”

    “當然不是——”

    凱爾霍然一個不經心的抬頭,迎上一張驚慌失措的女性嬌顏,當即一頓,停住手邊動作。

    毫無疑問地,眼前的女人絕對撐得起美女這個詞,緞帶般深棕色長髮,一雙藏著星光的貓眼,光滑的牛奶色肌膚,未沾染化學塗料的玫瑰色嘴唇。

    但,這些都不是吸引他目光的焦點。

    而是她乾淨的氣質,及樸實平淡的打扮;一件米白色翻領鉤針外套,裡頭搭配寬肩小可愛,下身是深藍貼身牛仔褲,搭配方頭豹紋娃娃鞋。

    簡單,素淨,隱約還帶著幾分學生氣息,讓人猜不透她的年紀。

    凱爾微眯起眼,眼前女人的外型,隱約勾動久遠記憶中的身影。

    米蘭達。他的前女友,一個聰明又好學多聞的植物學家。

    眼前這個女人,撇開容貌不談,她的穿著風格與氣質,極為酷似米蘭達。

    他跟米蘭達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只可惜,就跟前面幾段關係一樣,到後來她們都選擇離開他。

    因為沒有幾個女人忍受得了他對工作投入的狂熱,更接受不了,總會有一段時間,他無預警消失,徹底失聯,待到恢復聯繫時,他人很可能正躺在醫院接受治療,或者昏迷不醒。

    就連他的親人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希望時時刻刻他能陪伴身邊的女伴。

    結束上一段關係後,他決定繼續維持單身狀態,不再浪費心神在安撫女人,或者給予承諾這種無聊事上。

    “哈羅。”

    女人嬌柔的聲嗓打斷了回憶,凱爾飛快眨了兩下深邃的茶色眼眸,意識返回現實世界。

    “先生,你在生氣嗎?”女人可憐兮兮的瞅著他,那雙無辜的貓眼,讓人實在不忍心給予苛責。

    “沒有。”凱爾籲出一口長氣,挑了挑眉頭。“只是我今天有一個很糟的早晨。”

    “噢,很遺憾聽到你這麼說。”她蹙起細眉,一臉真摯地說道。

    “算了,反正已經夠倒楣了,也不差再來個意外。”他自我調侃的聳了聳寬拔的雙肩。

    啊,好迷人。蕾妮在心底滿足的歎息。

    “可以給我彌補的機會嗎?”她露出可憐兮兮的請求。

    “不必了。”他爽快的揮手一笑。

    “拜託。”她睜著一雙星光熠熠的美眸,無辜哀求的模樣,令人難以狠下心。

    理智上來說,凱爾應該柔性拒絕——畢竟,他上班時間快遲到,而他還得繞去拖吊場領回他的愛車。

    再來,此刻他體內醞釀的騷動,正是深受異性吸引,刺激雄性費洛蒙分泌旺盛的症狀,相信他,一杯咖啡很可能會毀了接下來的半年。

    是的,半年。他最長的交往紀錄,不多不少,正好是半年。

    眼前女人完全符合他心動的條件,只要再深入相處,而她的個性又不討厭,他很可能會墜入情網,開口邀請她共進晚餐……或者宵夜。

    總之,他太清楚自己務實的個性,他是清楚目標,就會持續鎖定,直到對方被降服,或是給出回應才肯甘休的頑固分子。

    他不喜歡浪費太多時間在無所謂的事情上,例如:等待,猜測,猶豫。

    一旦確立目標,他便會不假思索的攻下它,不管是該死的恐怖分子,抑或是他感興趣的女人,全都一樣。

    “如果你不趕時間的話,也許我可以請你喝杯咖啡,再搭配一份肉桂卷。”

    女人朝著擰眉沉思的凱爾,綻放一朵玫瑰般的笑容,誠懇滿滿的表情,添了一絲嬌憨,使她看起來有些天真,有些孩子氣。

    她一定經常把男人迷得七葷八素卻還不自知。凱爾在心底暗暗想道。

    “事實上,我——不趕。”那短暫的語調轉折,透露了凱爾一瞬間的猶豫。

    女人笑如晨曦下的薔薇,眼神卻如同花瓣上的水珠那樣純真透明。

    他心動了。她很確定這一點。

    “嗨,我是蕾妮。”她主動伸手。

    “我是凱爾。”他爽快的給予一握。

    柔軟而細滑,帶著一抹甜香。長久訓練下來的敏銳觀察力,使他不由自主地做出如是結論。

    “很高興認識你,凱爾先生。”她泰然自若的收回手,同時指著行動玻璃櫃裡的楓糖肉桂卷。“你喜歡肉桂卷嗎?”

    “當然。”他瞥了一眼沾滿糖粉的肉桂卷,嘴角又揚高了些。“雖然不常吃,但我喜歡。”

    不,其實他並不喜歡肉桂卷,而且不常碰,他之所以會說喜歡,全是因為肉桂卷是他父親的最愛。

    而他的父親死于一場圍剿恐怖分子的攻堅槍戰,成為一枚掛於牆上的年度英雄勳章,從此肉桂卷成為凱爾想念父親的代表性食物。

    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提議用肉桂卷當作賠償。

    “坦白說,我很推薦這裡的咖啡,但肉桂卷跟蛋糕可就不那麼確定了。”

    趁著四下無人之時,凱爾低下頭,湊近她耳邊低語。

    算準時間,拿捏好角度,蕾妮側著完美無瑕的嬌顏,彎起一抹交換秘密似的調皮淺笑。

    毫無意外地,這樣自然而不造作的笑,徹底吸引了他的眸光,有那麼一瞬間,她能清楚在他眼中看見著迷的火光。

    她太清楚他要的是什麼樣的女人,而讓男人愛上她,正是她的專長。

    “我知道。”她小小聲地說道,語氣俏皮。

    “真的?”他挑眉。

    “但我還是經常在這裡買。”

    “為什麼?”

    “因為老闆是個好人。”蕾妮飛瞥了一眼背對他們,坐在輪椅上的老闆。

    凱爾微怔,眼底浮現激賞的光芒。美麗,善良,不招搖,這個女人簡直是完美的化身。

    他有預感,再繼續深入接觸,他很有可能會愛上她。

    當蕾妮從老闆手中接過咖啡與包裝好的肉桂卷,輕盈地轉過身,並對他綻露燦笑時,凱爾剛硬的心被牽動,忍不住勾唇微笑。

    看來,今天不是他的幸運日,但,卻是他重新對愛情恢復渴望,墜入情網的紀念日。

    一聲口哨傳來,彎身抱起紙箱的凱爾,皺起了濃眉,看向從身後走過的住戶。

    皮夾克配皮褲,鉚釘手環與耳環,一頭油膩的長髮,手邊勾著一名衣不蔽體的辣妹,他敢保證,這個傢伙絕對是個麻煩。

    “噢,凱爾,我真不曉得該怎麼感謝你才好。”一旁懷中抱著紙袋,用肩膀撞開棗紅房門的蕾妮,撇首對他發出由衷的感謝。

    兩個禮拜前,他們在行動咖啡車前,因為一杯翻倒的咖啡結識,在這之後,他們有過一次午餐邀約。

    用餐時,她“偶然”聊起自己不久前,剛從巴黎搬遷至里昂,前不久因為租房糾紛,被迫遷離原來住所。

    毫不意外地,她無奈的神情,引發凱爾旺盛的惻隱之心,正義感過剩的他,自告奮勇幫她搬家。

    “我有問過你,為什麼會選擇搬來這裡嗎?”

    當凱爾走進老舊的公寓,他本能的梭巡過室內一圈,短短幾秒內,將動線掌握清楚,並在腦海中演練過各種可能的危險性。

    例如,發生火災時,該從哪個方向逃離,或者,當有歹徒入侵時,又有哪些合適躲藏的地點等等。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找房子,我是在廣告傳單上看見出租資訊,跟房東聊過電話後就草草決定。”

    蕾妮將雜物往沙發上一放,走到落地窗前,拉開明顯有割痕的窗簾,讓午後的陽光流瀉而入。

    “這裡不安全。”凱爾篤定而乾脆的做出結論。

    背對著他的蕾妮,悄悄彎笑,在轉身的瞬間,嬌媚小臉已換上詫異的表情。

    “為什麼這樣說?”美眸困惑地眨動。

    凱爾嚴肅地說道:“你看,這間公寓太老舊,房門太薄,門鎖也只有一道,出入分子又複雜,實在不適合像你這樣的單身女性。”

    “真的嗎?”她一臉迷糊的左右張望,彷佛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建言。“原來這間公寓這麼糟糕?我都沒發現這些問題呢!”

    善良的迷糊小姐。凱爾在心底皺眉想道。

    “難道在打契約之前,你沒來看過公寓?”他放下紙箱,盤起強壯的雙臂,語氣下意識轉為嚴厲。

    她咬咬下唇,表情無辜得讓人不忍。“因為當時我的工作太忙,實在分身乏術,況且房東很貼心的把公寓照片email給我,我看過照片後覺得很不錯……”

    “那些照片肯定有加工過。”他冷冷地說道。

    “好吧,我必須承認,實景跟照片確實有些出入。”她沮喪地垮下纖細的肩膀,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瞥見她如此單純的反應,越發刺激凱爾的雄性保護欲。

    “這樣吧,我幫你加裝一道門鎖,還有,麻煩你把契約書拿給我,我想我有必要幫你確認一遍。”他不容拒絕的說道。

    她露出感激不盡的笑容。“噢,凱爾,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甜甜的嗓音落下,她順勢湊上前,踮起腳尖在他頰上一吻。

    那是個感謝吻,卻甜美得讓凱爾渾身緊繃,體溫瞬間升高。

    她的氣味像極了太妃糖,又甜又香,能夠輕易勾起男人的渴望。

    把她獨自一人留在龍蛇混雜的老舊大樓,實在太冒險,也太危險。凱爾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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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1:44 |只看該作者
第1章(2)

    入夜後,蕾妮的公寓房門已經加裝了三道鎖,凱爾接著巡視每個房間。

    客廳,廚房,浴室,然後是主臥房。

    當他走進主臥房時,一件黑色蕾絲胸罩正好落在雪白大床上,他不動聲色的別開眼,佯裝視若無睹,保持一個紳士該有的禮貌。

    他開始檢查窗戶與房門的牢固性,測試完門鎖後,平靜的離開主臥房。

    返回客廳時,蕾妮已經準備好冰涼的比利時啤酒,以及一盤三明治,坐在剛鋪上小雛菊花紋沙發罩,看起來煥然一新的沙發上。

    “我真不曉得該怎麼感謝你。”她用雙手奉上啤酒,一臉戲謔的討好。

    “別麻煩了,這只是我的職業病。”他接過啤酒,薄唇抵住瓶口說道。

    “噢,對了,我似乎還沒問過你在哪裡高就?”她端過三明治,那雙晶亮亮的美眸閃爍著迷惑。

    他們才認識兩個禮拜,還不夠熟悉對方的底細,他不該告訴她……

    “我在ICPO工作。”他幾乎是不經大腦的脫口而出。

    可惡,凱爾,打起精神來!不管是出於安全考量,抑或是私人感情考量,都不該這麼快告訴她,她會被嚇跑的。

    “ICPO?”蕾妮將三明治遞給他,歪著頭露出茫然的眼神。

    “國際刑警組織。”凱爾在心中對自己譴責一番,卻還是選擇老實回答。

    “哇噢,原來你是國際刑警,我的天!”她發出嬌嫩的驚呼。

    “我的天?”他拿開嘴邊的啤酒,挑了挑俊眉,俊美的臉龐微微皺了一下。“讓我猜猜,這是驚訝?還是讚歎?還是?”

    他不是很確定,這份職業在女人看來,究竟是充滿吸引力,抑或是構成拒絕有下一步接觸的主因。

    畢竟,過去交往的女性,到最後都深深唾棄起他的工作,以及他的職務。

    “我第一次認識這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呢!”蕾妮小臉迸出崇拜的光芒。

    凱爾微怔,隨即彎動嘴角,舉高手中的啤酒。“謝謝你的讚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稱為大人物。”

    “我對IC……”

    “ICPO.”

    “對對對,ICPO.”她靦覥地咬唇淺笑,同時輕敲額心一記。

    這個可愛的小動作,加深了他眸中的笑意。善良,熱心,有一點迷糊,她完全是他鍾愛的異性類型。

    “抱歉,我跟這個機構完全不熟——所以,你平常是過著像龐德一樣的生活嗎?”

    “別被電影誤導,絕對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凱爾嚴謹的予以糾正。

    “不是嗎?”她眨眨迷茫的漂亮貓眼。

    “其實ICPO就是一個龐大的資訊庫,與各個會員國的員警機構合作,聯手緝捕國際罪犯,以及阻止各種跨國性的犯罪行為。”

    “好深奧喔。”她聽故事般的猛點著頭。

    “我負責的是人口販賣以及洗錢的範圍,偶爾也會出出任務,協助追捕工作,但大多時候,我都待在總部做資訊分析以及監控。”

    “噢,我懂了。”蕾妮後知後覺的說道,“難怪你對換門鎖的事這麼在行,打從你一進公寓,就開始關注這裡的安全性。”

    “所以我說,完全是職業病使然。”凱爾笑了笑,放下啤酒,豪邁地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蕾妮也笑,藏著秘密的貓眼,閃爍著唯有她才明白的深意。

    無庸置疑地,他是個好男人;一個痛恨世上所有罪犯,秉持著正義理念的好男人。

    她喜歡這樣的他,當他沉迷于工作時,那份近乎瘋狂的專注力,徹底能引起她的共鳴。

    “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解決完最後一口啤酒,凱爾起身準備離開。

    “凱爾,謝謝你過來幫我,沒有你,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蕾妮送他到門口,語氣添了一份撒嬌似的依賴。

    凱爾不放心的叮嚀:“你有我的電話,只要有事,立刻撥電話給我。”

    “你真是個好人。”她靠在門框上,甜甜地說道。

    “等我離開你的視線後,記得把門鎖好。”他指著那三道剛剛換上的金屬門鎖。

    蕾妮對著走進電梯裡的高大身影揮手,電梯門一闔上,她倏然地舉起背在腰後的另一手。

    那只柔軟的纖手握著一把瑞士刀,她哼起一首老歌,不出三分鐘,撬爛了三道門鎖。

    門外,同一層樓的男住戶正好經過,她嬌媚一笑,主動與對方打招呼。

    男住戶一臉癡迷地盯著她,露出自認帥氣,實則猥瑣的笑。

    這棟大樓確實龍蛇混雜,由於地緣關係,入住的多是一些有前科,或是正在假釋中的罪犯。

    其中不乏有強暴或性騷擾前科的罪犯。

    她年輕美麗,而且單身,又是新搬來的住戶,免不了成為大樓住戶的焦點。

    她敢打賭,要不了幾天,一定會出事。

    這正是她要的。

    確認門鎖已被撬壞,她怡然地哼著歌,將形同虛設的薄門關上,回到主臥房,將床上的蕾絲胸罩勾起,然後掀開被子。

    被子底下躺著數支短槍以及彈匣,這些全是她身邊僅存的配備了,為了不被追蹤上,她已經與過去熟識的每一層關係切斷聯繫。

    為了防止他可能掀開被子檢查床墊,她故意在床上“遺留”了件胸罩,只因她太清楚他的作風。

    他是個自我要求嚴苛的紳士,為了避免尷尬與誤會,他絕對不會靠近大床半步。

    她幾乎可以想像,他從頭到尾,故意忽略這張床的嚴肅表情。

    蕾妮一邊將槍藏進衣櫃,一邊發出抑不住的輕快嬌笑。

    現在,她開始迫不及待等著被某個不怕死的變態偷襲。拜託,千萬別讓她等太久。

    儘管她善於等待,但對於凱爾,她連多一秒的時間都不想等。

    如若可能,她希望他立刻愛上自己,並在一個平凡無奇的週末夜晚,在一間氣氛絕佳的餐廳裡,當著所有用餐客人的面,在她眼前掏出戒盒,下跪求婚。

    腦中勾勒著那一幕情景,蕾妮彎起玫瑰色的嘴角,坐在化妝鏡前,將保養品與彩妝用品一一擺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將香氛乳液塗抹過全身肌膚。

    蒼蘭混合梔子花的氣味,這是凱爾最能接受的香氣。

    為了讓他愛上她,她能夠徹頭徹尾改變自己,包括飲食喜好,服裝品味,個性習慣。

    他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也沒那個必要,他只需要認識,以及愛上這個善良可愛的蕾妮就夠了。

    當她愛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決定徹底割除“小紫﹙Violet﹚”這個名字。

    她是蕾妮,因為愛情而“再生”的蕾妮。

    凱爾。楊註定會愛上,並且共度一生的蕾妮。

    深夜三點半,一道高大英挺的男性身影,精神鑠鑠的通過安檢,進入外觀猶如鏡子迷宮的國際刑警總部。

    “晚安。”大廳的女性接待人員,放下粉盒,抬頭對著行經櫃檯的俊美男人綻露燦爛笑容。

    男人略略側首,那是一張俊雋深邃的面龐,一雙深嵌的茶色眼眸,高挺鼻樑,性感薄唇,線條瘦削的下顎。

    “晚安,柔依。”他輕輕牽動嘴角,淡化了籠罩在面上的那抹嚴峻。

    柔依為這一笑而心蕩神馳,幾乎要脫口喊住他,但幸好理智及時拉住她,才不至於使她出糗。

    凱爾。楊,五年前從美國被借調過來的警探,五年後他已經成為總部最出色的刑警之一,堪稱是ICPO的風雲人物。

    有別于大多數的刑警不修邊幅,或者脾氣古怪的通病,除去工作狂這個使他聞名的特性,凱爾幾乎是ICPO中女性同胞的頭號英雄。

    他高大俊朗,沒有不良嗜好,獲得的功勳獎章與獎牌不計其數,就像好萊塢電影中的英雄人物一樣傳奇。

    但是——是的,阻止柔依,甚至是廣大女性同胞對他出手的原因,就在於這個“但是”。

    凱爾不談戀愛。他明確而堅決的對外界透露了這個訊息。

    熟知他的人們都說,他的戀愛對象,就是他的工作;據說,他寧願耗費一整個月的時間跟犯罪集團纏鬥,也不願抽空跟女人喝杯咖啡。

    是的,每個女人都熱愛英雄,但她們要的,是時時刻刻以她們為主的英雄,而非是一個月裡可能只見上兩次面,為了他人的性命出生入死的大英雄。

    碰上愛情,女人是自私的,沒有幾個能忍受得了自己的男人,將自己擺在第二位。

    這就是為什麼,ICPO的女性寧願將凱爾當作偶像,也不願將他當成約會物件的緣故。

    好男人不是已死已婚,就是跟歹徒熱戀中——這一句是ICPO的女性職員私下最常掛在嘴上的戲言。

    凱爾繞過氣派的圓形大廳,拿出識別證刷開電梯的電子鎖,一路直達他所屬的單位樓層。

    “嘿,凱爾。”一進到資訊室,值班的警員分別與他打招呼。

    “我帶了咖啡給你們。”凱爾將紙袋拎上堆滿文書資料的桌面。

    “你是我們的神!”無數雙手伸過來,將紙袋裡的咖啡瓜分一空。

    所謂的國際刑警,全名為“國際刑事員警組織”,是僅次於聯合國的國際組織,目前共有一百九十多個會員國,內部警員以及專業技術人員,來自于各個會員國最頂尖的警界人員,可以說,這個組織就像一個小型聯合國。

    就好比凱爾吧,他原本是隸屬於美國三藩市的刑警,在一次與國際刑警聯手查案的契機之下,他被現在的上級布萊恩挑中,在布萊恩積極的遊說之下,他被借調到國際刑警組織,編入專門追緝人口販賣與洗錢組織的單位。

    這是一條不歸路,會讓人將寶貴的青春,數之不盡的心神與氣力,全都耗費在此,當你驀然回神時,你已將年華兌換成身上無數的舊傷痕,並用每一次與死神擦肩的時間,集成堆放在櫃子裡的獎牌或勳章。

    但,他熱衷於其中。

    他痛恨世上所有的罪犯,管你是殺人放火,販毒販人,走私軍火,偷拐搶騙,他全都痛恨。

    “你就像你爸,體內流著無法忍受罪惡的血液,你們就像貓一樣,擁有獵捕老鼠的本能,才會一天到晚都追著那些犯人跑。”

    他的母親曾經戲謔地如是說道。

    如今回想起來,這句話似乎挺有道理的,那些犯人一看到他,確實就像老鼠溜得遠遠的。

    將紙杯捏扁,以一記空心投籃之姿扔進垃圾桶,凱爾走進主控室,迎面而來的是一整片螢幕牆,畫面被細分成無數個方格,每個方格顯示不同監視影像。

    國際刑警負責監控這些犯罪集團,在確定掌握犯罪動向之後,再提供給各個成員國的員警機構,並由設立於會員國的國際刑警分部配合查緝。

    坦白說,國際刑警總部就像一個巨大的主控室,負責傳遞與整合資訊,並非像那些電影或小說中描述的那樣神勇誇大。

    “雷,這兩天邁可斯集團的人有動靜嗎?”凱爾眯起茶色深眸,鎖定螢幕上的某一方格,並詢問起負責竊取網路聊天資訊的電腦技工。

    “嘿,老大,我以為你今天休假?”雷一臉詫異的拿下耳機。

    “我是休假沒錯。”凱爾懶懶掀唇,鷹隼般銳利的眸光,不曾離開過螢幕。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雷怪叫。

    “因為我有預感,邁可斯的人最近一定會有動作。”他淡睨了雷一眼。

    “我知道你很盡責,但最近你真的把自己逼太緊了,你應該學著放輕鬆,趁著排休的時候,找個好女人約會,或者生生孩子之類的。”

    “或許等我有空的時候吧。”凱爾不感興趣的介面。

    雷翻了個白眼,完全拿這個外貌漂亮得可以上伸展台,性格卻硬得像鑽石的搭檔沒轍。

    “這些傢伙有我跟其他人盯著,不會憑空消失好嗎?”

    凱爾低下頭,專注地閱讀起轉印為文字檔的竊聽資料,說:“我不擔心他們消失,我擔心的是那些被他們帶走,憑空消失的無辜者。”

    人口販賣是僅次於毒品與武器走私,全世界第三大的非法貿易,受害者有百分之八十是女性,在這之中,又有百分之五十的受害者是兒童。

    某些經濟落後,或因為內戰不斷的歐洲小國,有無數的年輕女性或兒童,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不惜鋌而走險找上非法分子協助他們偷渡。

    這群人成了不法分子眼中的肥羊,他們可能被毒品控制,繼而淪為人口販運市場的新一批受害者,被送往各地的黑市,成為紅燈戶的童妓或妓女。

    凱爾所在的單位,就是負責追查這些從事人口販運的不法集團。

    當然,通常這些集團從事的犯罪行為,可不只是人口販運,往往還伴隨著走私毒品或者洗錢等等,因此他們負責搜查的範圍經常超出分內權責,必須與各國警方密切合作。

    “嘿,上回我聽布萊恩說,有個聯合國大使對你很感興趣,想幫你牽線,引介某個美麗秘書給你,這件事後來如何了?”雷邊咬著巧克力棒,邊好奇地問起。

    “我沒興趣。”凱爾翻動著手中的紙頁,走向他的電腦桌。

    雷挪動臀下的旋轉椅,看著他落坐,點開電腦,打開加密的特殊通訊軟體,開始騷擾其他分部的弟兄。

    熟知凱爾的人都知道,他天生註定吃這行飯,他有著驚人的直覺判斷力,更有著超乎常人的專注力,以及異常敏銳的觀察力。

    人們常將員警追緝歹徒戲稱為貓捉老鼠,而凱爾正是樂在其中,他絕對是一隻令所有鼠輩都恐懼的勇猛大貓。

    儘管從事員警職業的人,大多是有著相同的正義感與使命感,但可不是人人都如同他一樣賣命。

    更正,不是賣命,而是根本不要命。

    他幾乎把追緝罪犯當成最大的人生樂趣,坦白說,沒有幾個人能做到他這種程度,這也是為什麼他會以最年輕之姿,出任他們這個單位的組長。

    大夥兒私下戲稱他為老大,因為他是年資最深,撐得最久的一位。

    大多數的刑警一旦步入禮堂,職業生涯等同於宣佈告一段落,因為接下來的情節大同小異。

    先是新婚妻子無法忍受丈夫長時間不在身邊,接著是爭執與磨合,好一點的情況是男方妥協,申請轉調或者離職,壞一點則是婚姻破裂,離婚收場。

    但別以為離了婚,這些刑警又會跟從前一樣充滿幹勁,通常經過漫長的離婚官司之後,他們要不是從此唾棄婚姻,要不就是對工作心生倦怠,最終結局依然是選擇轉調或轉行。

    這裡的人來來去去,該走的走,該死的也死得差不多——別懷疑,儘管國際刑警不像電影描述的那樣神勇驚險,但碰上某些特殊任務時,他們也會支援追緝行動,對上那些罪大惡極的罪犯,沒有人能確保全身而退。

    “也許我應該多找一些願意跟這份工作結婚的人才——就像你,凱爾。”

    他們的直屬上級,也就是這個單位的總負責人布萊恩,曾經戲謔地對著凱爾開起玩笑。

    布萊恩說得太好了,所有人一致認同通過,凱爾除了吃飯睡覺以外,其餘的精力與時間,全奉獻給這份工作。

    如果有人認為凱爾是個糟糕的傢伙,以至於身邊沒有女人環繞,那可就大錯特錯。

    實際上,總部裡不少女性文職人員視凱爾為偶像,加上他們的工作性質特殊,經常與聯合國的人接洽,有不少大人物對表現優異的凱爾刮目相看,不僅私下開出高薪條件遊說他轉任為隨扈保鑣,甚至積極為他安排物件。

    這些物件不乏聯合國秘書,抑或是大使的女兒,就連某些歐洲小國的皇室成員都名列其中。

    但多年來,這位被無數女性視作國際刑警楷模,擁有漂亮外貌,卻有著不折不扣的硬漢性格的男人,身邊位置依然空著。

    “老大,我很好奇,難道你從不覺得厭倦嗎?”雷嘴裡含著巧克力棒,含糊不清地問道。

    “厭倦什麼?”電腦前的高大背影不感興趣地反問。

    “這一切啊!”雷雙手平舉,環顧四周。“冷冰冰的高科技儀器,刺眼的追蹤訊號,永遠記錄不完的竊聽內容,那些令人作嘔的混帳……”

    “因為這是我該做的。”一句簡潔有力的話,堵住了雷的叨絮。

    “你是美國隊長,還是鋼鐵人?”雷挑高眉頭,用力咬斷嘴上的巧克力棒。

    凱爾頭也不回,冷嗤:“但願我是,這樣我就不必浪費這麼多時間,直接逮捕這些狗娘養的垃圾。”

    雷一邊咬嚼一邊翻了個白眼。“布萊恩說的沒錯,最適合你的物件,就是你口中的這些垃圾。”

    面對夥伴的調侃,凱爾絲毫不以為意,兀自聚精會神地彙整手邊資料。

    平板單調的鈴聲響起,雷側過身,睨了一眼凱爾,掀唇笑問:“老大,你最後一次換手機鈴聲是什麼時候?恐龍滅絕之前?”

    凱爾淡淡回睨,高挺的鼻腔逸出冷哼:“很好笑。”

    雷兩手一攤。

    “我是凱爾。”深邃茶眸緊盯著螢幕視窗,絲毫不浪費一分一秒。

    手機彼端傳出嬌細的尖叫聲。

    凱爾當下一頓,僅僅兩秒鐘,隨即反應回神。“蕾妮?”

    顫抖而無助的聲嗓,破碎地飄入耳底:“凱爾……幫幫我……我好害怕……”

    凱爾渾身一凜,推椅起身,使勁攥緊了附耳的手機。“別怕,冷靜下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確定……好像有人撬開了門鎖,闖進我的公寓……噢,天!我從沒遇過這種事,我該怎麼辦?”

    聽見她脆弱的啜泣聲,他的心倏然重重擰了一把。

    “蕾妮,仔細聽我說,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找一個能防身的武器,什麼都可以,只要方便取得就好。”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凱爾,幫我,我好害怕……”

    “嘿,那是女人在哭的聲音嗎?”雷疑惑的發問。

    凱爾冷冷瞥去一眼,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閉上嘴巴。

    “凱爾……幫幫我……噢,我的天!他來了,我必須先掛斷——”

    “蕾妮?蕾妮!”

    Shit!凱爾臉色陡變,轉身奪門而出。

    雷詫異的張了張嘴,斷成兩截的巧克力棒掉落而下,對著凱爾的背影自問自答:“蕾妮?那是個女人沒錯吧?”

    媽媽咪呀,距離上回有女人撥打老大的私人手機,約莫有一個世紀之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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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2:02 |只看該作者
第2章(1)

    蕾妮正試著讓自己看起來深陷恐懼,而又不那麼過度造作。

    她深呼吸,對著鏡中那張平靜的嬌顏擠眉弄眼。

    下一刻,她的腳邊傳來男人微弱的呻吟聲:“拜託……放過我吧……”

    她冷冷挪動媚眼瞥去,一個身形高壯,穿著邋遢,頭頂微禿的男子,此刻正面朝下,趴伏於地板上,被反折在腰後的手骨明顯突出,已達開放性骨折的程度。

    男子的另一手,被一把銀森森的藍波刀固定住,鮮血淋漓。

    “拜託,放過我吧……”男子痛嚎的哀求起來。

    “嘿,別這樣,你得再堅持一下。”穿著黑色蕾絲睡袍的蕾妮,彎下腰身俯瞰被她一腳踩著的男人。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動你的歪念頭。”男人臉色發白,額頭沁滿汗水,努力抬動眼皮往上凝覷。

    “沒弄錯的話,你應該是大衛。羅德曼?”

    看著右上方低俯的嬌豔臉蛋,直至這一刻,男人幾乎不敢置信,這個柔弱的女人在短短二十秒之內,奪走了他的刀,將他制伏於地。

    “你是條子?”男人痛得直抽氣。

    “你覺得呢?”蕾妮揚動水嫩的紅唇,笑得甜燦。

    “不,不可能,條子的身手不可能有你這麼好,你是軍人?”男人努力想猜出性感新住戶的背景。

    “你不需要知道這麼多,你的工作就是騷擾我,盡可能的傷害我,讓我感到害怕。”蕾妮笑咪咪地說道。

    ……瘋子!男人在心中咒駡道。看看他現在是什麼狼狽模樣?她別傷害他就不錯了!

    驀地,蕾妮眯起那雙柔媚的貓眼,柔軟的嬌軀倏然緊繃。

    男人正覺得奇怪時,插在手背上的藍波刀忽然無預警地被抽起,鮮血冒出,他發出慘痛的哀嚎。

    “給我閉上你的狗嘴!”蕾妮壓低音量咒駡道。

    下一刻,塊頭沉重的男人如同沙包一般被抓起,老天,他要被這個瘋婆娘解決了?!男人的臉孔因驚恐而扭曲,歪斜的嘴巴張大,發出嚎叫。

    但就在下一秒鐘,男人的嚎叫即刻遭蕾妮的尖叫掩蓋。

    這是什麼情況?看見蕾妮往床上一躺,緊接著將他拉過去,男人傻住。

    “變態!放開我!不要!”蕾妮放聲尖叫。

    男人錯愕之時,房門忽被重重踢開,發出劇烈的碰撞聲響,他別過臉,看見一名高大年輕的俊朗男子,手中緊扣著一把短槍,臉色陰沉地沖進來。

    男人興奮難抑的疾呼:“嘿,你來得正好,救救——”

    一道硬物快狠准地撞上男人的鼠蹊部位,男人霎時消音,一張臉漲成茄紅色,直挺挺的倒落在蕾妮身上。

    “給我起來!你這個該死的人渣!”凱爾咒駡著,把槍管頂上了男人的後背。

    蕾妮蒼白著嬌顏,美眸含淚,不住地飲泣。“凱爾……”

    “別怕,你已經安全了。”凱爾動手將男人撂起,用著堅定的口吻安慰道。

    儘管他不明白,為何這個意圖強暴蕾妮的變態,漲紅著臉發出悶哼聲,不過他雙手緊撫著胯下,猥褻的舉動做足了暗示。

    “你這個狗娘養的混蛋!”凱爾將槍收至後腰的槍套,撈起癱軟在地上的男人,狠狠痛毆了男人數拳。

    男人先是下方最脆弱之處受襲,接著又連吃數記鐵拳,再加上左手背慘遭刺穿,這八成是他“有經驗”以來,出師最不利的一次。

    見男人癱軟的趴在地板上,凱爾即刻上前查看蜷縮在床角的顫抖人影。

    當他的大掌輕輕搭在蕾妮單薄的肩上,她驚惶地縮了一下,淩亂的棕色髮絲散落而下,掩去了那張嬌媚的容顏。

    “相信我,你很安全。”看著縮成一團的發抖嬌軀,凱爾剛硬的心悄悄軟化了一小角落,低沉的聲嗓不自覺地放柔。

    嬌嫩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傳來,僅著黑色蕾絲睡袍的嬌軀,緩慢地轉向他。

    下一刻,凱爾怔住。

    眼前這一幕,絕美得教人忘卻了呼吸。

    她半側著臉,透明的淚珠沾附兩頰,使得雪白肌膚益發晶瑩剔透,襯上受驚無措的神情,令她看上去就如同一朵被雨水打濕的白色茉莉,美麗而透明,卻也脆弱易碎,狠狠攫住他的心跳。

    他並非公私不分的人,他從不在重要時刻,帶入個人感情,特別是在進行緝捕任務時,尤其忌諱。

    儘管這一回算不得是任務,蕾妮也不是遭受拐騙販賣的受害者,她是他的朋友——這五年來,除去工作上有交集,公領域以外的女性朋友。

    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莫名地震搖了凱爾的心。

    “謝謝你……凱爾,如果沒有你,或許我……”蕾妮的啜泣將他拉回現實。

    見那雙柔媚貓眼流出更多淚水,凱爾胸中一動,幾乎是出於男性本能地伸出雙臂,將顫抖的她摟入懷裡。

    “噓,別說話,你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下來。”他用溫暖的大手輕揉她的纖臂。

    蕾妮的臉貼靠在他堅硬的胸口,心底悄悄歎了一口氣,非常滿足的那一種。

    一如她想像中的那樣溫暖。

    “慢慢來,你得先讓自己恢復理智,然後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他溫暖的磁嗓,仿佛是驅散惡夜的曙光,即便這是一場可笑的騙局,她麻木不仁的心依然深受觸動。

    感覺到懷中的人兒伸出雙手回擁,凱爾必須深呼吸一口氣,幫助自己抑下胸中那份騷亂。

    嘿,她只是一個朋友,對彼此都不熟悉——只比陌生人再熟一點的朋友。

    他不該對她產生異性的衝動……慢著,那是血嗎?

    凱爾撤回心神,茶眸緊眯,望著被褥上的那攤血跡。“蕾妮,你受傷了?”

    軟軟依附在他懷中的嬌軀,驀然一靜,美眸朝著凱爾停頓之處掃去,霎時,一抹懊惱掠過她的臉。

    但她不慌不亂,即刻做出應變措施。“我的天……那是血嗎?那是誰的血?是我的嗎?”

    蕾妮陷入恐慌的張望自己,她撩起身上的睡袍,露出一截白晰柔嫩的胸口,以及若隱若現的雪白渾圓,纖手在身上不停摸索。

    凱爾喉頭一緊,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別緊張,那不是你的血。”

    他發現了什麼?蕾妮暗自一凜,滿盈淚水的美眸卻故作茫然的瞅著他。

    凱爾發現自己的手背與衣上沾染了血跡,而且是在碰觸蕾妮之前,趁著蕾妮慌張失措之際,一方面也是為了避開那令他緊繃的活色生香畫面,他別開眼查看暈厥在地板上的歹徒。

    這才察覺,那個人渣的左手背血肉模糊,明顯是刀痕,但……哪來的刀?還有,這傢伙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我的天!是那個時候嗎?”蕾妮搗著嘴巴,發出悶呼。

    凱爾的注意力被拉過去。“什麼意思?”

    “那個人……他忽然闖進屋裡,那時我正好要回房休息,他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從後方抱住我,我好害怕,拚命掙扎,還用肩膀去撞他,後來他朝我舉起手裡的刀,我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在對抗的過程中,一把搶過他的刀……”

    說到一半,蕾妮濕潤的眸光浮現恐懼,更發出窒息般的抽氣聲。

    這只是一個過程,凱爾聽過無數的受害者描述事發情景,早就習以為常,儘管出於人道精神的同情,但他依然必須秉公處理,讓受害者詳述經過。

    可面對蕾妮,興許是身分的不同——畢竟她不是人口販運下的受害者,也或許是對她懷有奇異情愫,他很難做到鐵石心腸。

    “慢慢來,別緊張。”凱爾將顫抖得更厲害的嬌軀擁入胸懷。

    “噢,凱爾……當時真的太混亂了,為了不讓那個禽獸得逞,你不會相信我像發了狂似的拚命揮舞那把刀,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的瘋了……”

    可憐的善良小姐,她開始語無倫次了。凱爾心疼的望著懷中那張惶然的嬌顏。

    “我一定是瘋了吧?我居然敢對歹徒揮刀子……”

    “聽我說,你沒有瘋,這很正常,一般人在面對險境的時候,很可能在受到刺激的情況下,做出完全無法想像的防衛舉動。”

    “凱爾……我好怕……嗚嗚……”蕾妮將臉埋進他的胸膛,雙手勒緊了他強壯的腰背,仿佛試圖從他身上尋求力量。

    “噓,沒事了。”他抱緊了她,並且低下頭親吻她的發心,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舉動,就連他自己也微怔。

    可就在他找回理智之前,蕾妮忽然抬起淚水潰堤的小臉,脆弱無助的凝視他。

    他的心口發灼,深濃的保護欲被喚醒,這一連串難以言喻的情緒以及異舉,在在說明了一件事實。

    他喜歡上蕾妮了。

    “凱爾,他差一點就……就對我……”她咬著唇,滿臉的受創,淚水一波又一波湧出眼眶。

    “你是勇敢的女孩,他傷不了你。”他柔聲安撫著她。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蕾妮驚惶地跳起來,凱爾立刻拉她入懷,大手輕輕壓下她的後腦。

    “沒事,我來的路上已經通報這一區的警局,他們派人來了。”

    地方員警陸續進駐老舊的公寓,開始進行搜證與調查,以一襲磚紅色大衣掩去妖嬈身材的蕾妮,在凱爾的陪同下接受問訊。

    一番忙亂之後,警方決定護送蕾妮到親友家,並指派心理治療師協助她重建心理,但這些貼心的舉動全遭蕾妮婉拒。

    正在與偵辦員警談話的凱爾,聽聞之後,皺起眉頭走向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熱咖啡的蕾妮。

    “聽說你堅持待在這裡過夜?”凱爾在她身前蹲下來,可他實在太高大,即便蹲著依然能與她平視。

    低垂著蒼白容顏,神情茫然出神的蕾妮,緩緩與他對焦,有那麼一刻,他在她眼底看見一抹悲傷。

    但當他試圖看清時,她已對他擠出一抹笑容。“除了這裡,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他眉心的結擰得更緊,沉嗓問:“你的家人呢?”

    她沉默了數秒,刻意避開他深邃的注視,小小聲地說:“他們都在美國。”

    對了,她說過她來自美國曼哈頓,但他下意識認定她是隨同家人一起移居法國。

    “就只有你一個人在法國?”凱爾又問。

    柔軟的髮絲隨著她點頭而滑落下來,半掩去她的面容。

    “你的朋友呢?”他忍住想撫摸她的衝動,繼續往下問。

    “你忘了嗎?我剛從巴黎搬過來,我的朋友都在巴黎。”她擠開沮喪的笑,一隻手攏緊領口,纖細的肩膀垂放下來。

    那模樣就像是被全世界遺棄般,狠狠扯動了凱爾的心。

    在理智鏈住衝動這頭野獸之前,他已經脫口:“你可以跟我回家。”

    蕾妮呆呆的望著他,好似正在消化這句話。

    理智回沖,瞥見她怔傻的表情,凱爾喉頭一窒,低咳兩聲,說:“我的意思是,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該獨處,你需要家人或朋友的陪伴,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以來我家過夜。”

    “我不確定……”她咬著下唇,囁嚅說道。

    “當然,這只是我自以為是的建議,你不必接受。”誤以為她沒有意願,凱爾連忙解釋。

    “噢,凱爾,你對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麻煩你。”她泫然欲泣的說道。

    他攏住她交握咖啡的手背,目光沉沉地說:“別說傻話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賓果!喜悅的痕跡悄悄在蕾妮嘴角漾開,下一秒又消失無蹤。

    “那當然了,你絕對是我的朋友。”她用著無比感激的眸光凝視他。

    “走吧。”抽走她手中的咖啡,他摟著她的肩膀站起身。

    蕾妮將一半的重量倚靠在凱爾身上,小鳥依人地縮進他的胳臂裡,仿佛一朵必須依附攀爬物的嬌弱花朵。

    當兩人踏出公寓,正巧在走廊上巧遇警方押送歹徒,那個據說有著強暴前科的假釋犯。

    他正漲紅著臉,對著押送他的員警嘶吼:“我說了,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那個女人是個瘋子!是她故意把門鎖撬壞,引我進去,這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員警滿臉不耐煩,嘲諷地附和著:“是喔,全部都是別人設局的,一切與你無關。”

    驀地,歹徒抬起眼,迎上蕾妮的目光。

    那雙閃爍如鑽石的貓眼,凝結著一抹冷酷無情的尖銳,下達無聲警告,仿佛帶毒的花刺,僅止一眼便足以致命。

    回想起她奪走藍波刀,將刀尖刺進手背的畫面,歹徒僵住,背脊爬上一陣寒意。

    “嘿,將這個變態的混蛋帶走。”偵辦的員警大聲吆喝。

    同樣察覺到歹徒的目光落在這一方,凱爾臉色微變,故意打偏身軀,遮去了身旁的蕾妮,不讓歹徒與她對上。

    豈料,凱爾發現歹徒發著抖,僵硬的直瞪蕾妮,露出見鬼一般的驚懼神情。

    凱爾皺眉,正想深入探究時,他的手臂被一隻纖手緊緊握住。

    他回神,望向身旁,蕾妮嬌顏發白的貼靠著他,似乎是被勾起不好的記憶。

    他情難自禁的伸臂摟緊她,低垂的眼眸摻雜了一絲溫柔。

    “沒事了,那個混蛋違反了假釋條款,下半輩子都休想離開監獄。”

    她知道。瑟縮在他身側的蕾妮暗笑想道。

    她特意選了一個有前科的人渣,這樣一來,她也不至於對這個倒楣的受害者感到抱歉……儘管,她從未對誰感到抱歉。

    但現在情形不一樣了,她必須做一個有良知的好公民。

    因為,再過不久,她即將成為一個捍衛正義,致力於打擊犯罪的國際刑警的妻子。

    “喝下這個。”

    蕾妮縮坐在沙發裡,從凱爾手中接過一杯帶著花香的熱茶。

    “這是蔻兒上回來探望我留下的花草茶,我常看她在睡前喝下這個。”換上黑色家居服的凱爾,站在沙發邊垂視著她。

    “……蔻兒?”她露出小心翼翼確認什麼的不安表情。

    “是我妹妹。”他連忙解釋。

    “原來你有妹妹。”她努力充裝出驚訝的模樣。

    “她住在洛杉磯,偶爾會來這裡探望我。”

    “真沒想到,原來我們住得這麼近。”她有絲局促地環顧公寓四周。

    沉穩的大地色調,粉刷成深藍色系的牆面,兩房兩廳一衛,少得可憐的傢俱……這應該是標準的單身漢公寓。

    “上回我本來要告訴你的,但我忘了。”他聳肩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住在宿舍之類的地方。”她一臉不確定的說。

    “我們各自有住處,不過經常在總部過夜就是了。”

    “我來這裡,會不會打擾你?”她緊張的握緊杯耳。

    “一點也不會。”他笑笑地說。“來吧,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蕾妮捧著花茶,尾隨在他身後,緩緩露出一抹竊笑,不過在他推開房門,轉身看她之前,笑意瞬間消匿。

    她再次讓自己化身為迷路的小鹿,茫然而不安地張望四周圍。

    “這裡只有一間客房,平常幾乎沒什麼打掃,很抱歉只能讓你睡在這裡。”

    “不,光是這樣,就已經讓我很感激了。”

    凱爾正想再多說什麼時,懷中冷不防地多了道溫軟的觸感,女性幽香鑽入鼻尖,如無形的絲線纏縛心頭。

    蕾妮湊上前輕輕擁抱他一下,隨即紅著兩頰退開身,困窘的別開眼,抿咬著下唇說:“謝謝你,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凱爾遇過太多主動的女性,但他不喜歡那樣,他很年輕,跟得上時代潮流,並不古板,但對於愛情,他堅守傳統路線。

    她的單純與善良,觸動了他冷寂已久的熱情。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凱爾克制自己不去反擁她。

    “那麼,晚安了。”她低垂著緋紅的臉蛋,快步越過他,將房門闔上。

    凱爾煩躁地來回踱步,幾度伸手想敲響那扇櫻桃色薄門,可最終還是把手收回來,返回廚房開了一瓶冰啤酒。

    “別去招惹她,別忘了,你是個不想碰愛情的混蛋。”他對體內那個被牽動的自己下達警告。

    他有過幾次的戀愛經驗,卻沒有一次像這樣衝動。

    外型嬌豔甜美,內在善良單純的蕾妮,對向來心如止水的他,無疑是一個誘惑;一個已經打破他無數原則,甚至令他產生強烈悸動的誘惑。

    “冷靜下來,她只是一個新朋友,她才剛遭受變態的攻擊。”凱爾抵著瓶口對自己喃喃說道。

    他是一個自律且自製的人,除了工作或出任務時,他不曾失控過,更不可能失去分寸。

    但蕾妮對他來說,有一種奇特的吸引力,就如同魔法,超脫常理邏輯,而且來得異常快速。

    快得……讓他來不及停下來細想過程。

    不對,這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凱爾攢起眉心,抵住瓶口喝了一口啤酒。

    驀地,他向來縝密的思緒,似乎抓住了什麼,就像一個完美的程式,隱藏在細微處的bug,在某個時刻浮現。

    這一切似乎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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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2:25 |只看該作者
第2章(2)

    “呀!”女人的尖叫聲震動了空氣。

    凱爾幾乎是反射性動作,扔下啤酒往客房奔去,用肩膀撞開上鎖的房門,不費吹灰之力的闖進客房。

    當他進到房裡時,蕾妮正縮坐在床頭邊,長長的髮絲披散下來,低垂的臉兒埋進手心裡,啜泣聲從指縫間流瀉而出。

    “沒事了。”凱爾走到她身旁,大掌輕輕搭上顫動的纖肩。

    “我作了一個惡夢……夢見那個歹徒對我……”含著淚光的美眸,自手心之間仰起。

    他的胸口一陣悶痛,在床沿坐下來,並將她摟進懷裡。

    “對不起,我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了,但我還是……”她伏在他懷裡哭泣。

    他看過太多被迫從事性交易的女性,當她們獲救之後,她們的身心已經遭受重創,必須經過一段長時間的輔導,才能重建正常生活。

    因此,對於蕾妮這樣的反應,他比誰都清楚,更感痛惜不舍。

    “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不需要壓抑,盡情的宣洩出來,別讓它在你心底留下陰影。”他摟緊她的同時,柔聲說道。

    蕾妮垂下眼,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幸虧他尚未對這整件事起疑心,否則依他的能力與細心,肯定會察覺個中破綻。

    她在他懷裡啜泣,然後疲倦的睡去,凱爾就這麼讓她靠在自己胸前,看著她昏沉沉地入睡。

    他輕緩地將她放倒下來,讓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正想抽身時,赫然發覺她一隻手緊揪住他的衣擺。

    他被這個孩子氣的小動作看得一怔,嘴角逐漸浮笑,投瞥了一眼那張不安的橋顏,最終仍是捨不得拉開那只手。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盡可能在不碰觸到她的情況下,在她身旁空位躺下來。

    他枕著手臂,沉靜地凝視著蕾妮,儘管認識不深,可她似乎對他特別信賴,對他毫不設防,總下意識尋求他的協助。

    她是個好女孩,單純,善良,幽默,熱心……他有預感,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愛上她。

    他該及時抽身嗎?這個問題困擾著凱爾。

    不願在這個難題上打轉,凱爾強迫自己挪開目光,不再盯著那張美麗卻脆弱的嬌顏。

    他閉起眼,調整呼吸,試著小睡片刻。

    蕾妮睜開美眸,望向身側那張棱角分明的俊美面龐,然後揚起一絲狡黯的笑。

    她不得不安排這一局,否則依照他拒談戀愛的態度,他肯定會拒她於心門之外。

    她近乎著迷地凝視凱爾,眼前仿佛又重現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

    是他給了她全新的希望,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一點。

    她想擁有他。她必須擁有他。

    因為她是這麼的喜歡他,這麼的愛他。

    為了這份愛情,哪怕是必須隱藏真實的自己,讓自己偽裝成另一種面貌,甚至是變成不一樣的人,她亦甘之如飴。

    蕾妮小心挪動自己,將臉貼上凱爾的胸口,伸出手輕搭在他垂放於身前的手臂。

    即便她的動作極輕極緩,可在長年累月的訓練之下,戒備已成身體本能的凱爾,依然被驚動了。

    尚未睜開雙眼,他的手先反射性動作,一把擒住了撫上面頰的纖手。

    “痛。”蕾妮發出可憐兮兮的低呼。

    凱爾甫睜眼便對上靠在胸前的嬌顏,擰緊的眉頭一松,連忙鬆開掌中扣緊的白晰小手。

    “抱歉。”他鬆開她的手,灼熱的眸光落在她柔媚的臉蛋。

    “你也作惡夢了?”她聲嗓又輕又軟地問。

    他不解地眯起茶色深眸。

    “剛才我看見你皺著眉頭,好像看見了什麼痛苦的事。”她解釋。

    “原來是這樣。”他失笑,抬手揉了揉前額。“大概是夢見了過去的事。”

    “你也有痛苦的往事嗎?”

    聽見她輕柔的詢問,凱爾頓住,慢慢挪開額前的大手,垂眸投睨。

    她枕靠在他胸前,眨了眨美麗的媚眼,宛若一隻惹人憐愛的雪白波斯貓。

    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過於親昵,凱爾拉回理智,撐著手臂想起身。

    “別走。”一隻柔嫩的纖手按住了他急欲抽離的胸膛。

    “我不該在這裡——”

    欲語的薄唇被一道柔軟覆上,凱爾皺眉一怔,瞪著在面前放大的嬌顏。

    她啄吻他的下唇,幾秒鐘後才退開,並對他揚起赧然的淺笑。

    “蕾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他難以置信地問。

    “我在吻你呀。”她抿了抿唇瓣,以著困窘的表情回答。

    “你——不,應該是我們不該——”又一次,他未竟的話語遭她封吻。

    他說過,他不喜歡太過主動的異性,可蕾妮不一樣,她的主動並非蓄意勾引,而是一種……近乎討好式的宣告。

    “凱爾,我喜歡你,打從第一次見到你,我的心就屬於你。”

    她咬住下唇,一臉渴望得到回應,又害怕被拒絕的表情,令人不舍。

    凝視著這樣的她,凱爾做不到無動於衷,更無法狠下心拒絕她。

    更何況,在情感淩駕于理智之上的潛意識中,他一點也不想拒絕她。

    “蕾妮,今晚不是好時機,你不久前才遭受襲擊,你的狀態還很混亂,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只需要你陪著我。”她柔聲央求。

    這一句對凱爾來說,殺傷力太大,縱有鐵石心腸亦抵抗不住。

    她一定是對他施了魔法,否則他不會一錯再錯,親手拆毀自己定下的原則。

    凱爾,停止,立刻停止,這很危險,前幾段失敗的男女關係,早已證明你不適合談戀愛,你不該傷害這樣一個善良美好的女人……

    柔嫩的唇瓣湊近抿緊的薄唇,她在他唇上輕輕廝磨,開啟禁忌與幻想的成人世界。

    “蕾妮……”他沙啞的抗拒。

    “如果你討厭我,請推開我,別讓我像個傻瓜。”她揚起貓一般的美眸,直勾勾望進他深邃的眸心。

    她的眼似迷離的萬花筒,折射著瑰麗光芒,他從未遇過如她這樣的女人。

    明明是那樣單純透明,卻同時擁有誘人一探究竟的神秘氣質,勾動他濃厚的探險欲。

    已經分不清是職業病使然,抑或是深受吸引的男性本能作祟,他想探究她,想挖掘她的世界,分享她的喜怒哀樂。

    這絕對是他活過二十九個年頭以來,遇過最艱難掙扎的抉擇時刻。

    “告訴我,你討厭我嗎?”蕾妮泫然欲泣地問,仿佛就要被遺棄似的。

    “不,我一點也不討厭你。”凱爾在心底重重歎了口氣,前一秒要推開她的手,這一秒改為擁住她顫抖的纖肩。

    看看他對她做了什麼?他的猶豫不決傷害了她,令她難堪而且不安,她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凱爾胸中一緊,總算給了自己一個失控的理由,他柔情萬千地捧起她被淚水打濕的小臉,吻上她低垂的眼睫。

    雪白的纖手平貼上他的胸膛,她嬌軟香甜的身子偎近他,他喉頭一窒,再難承受更多的扣緊她,唇舌似火浪地吻住她。

    蕾妮閉起顫動的睫毛,雙手繞上他的後頸,在他全面失控的前一刻,薔薇色的嘴角悄悄揚起一抹甜笑。

    過了今夜,她總算正式擁有他。

    從今以後,他的眼中只能有她,他的身邊只能是她。

    數個月後——

    南法,普羅旺斯,私人酒莊。

    站在高處眺望,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葡萄園,壯觀而宏麗,再過去則是一整片隨風搖曳的熏衣草田。

    酒莊的後院正好與葡萄園相銜接,暖色紅磚砌成的石牆,古堡式的設計,充滿濃厚的異國情調,拿來當婚禮宴會的場地剛剛好。

    “告訴我,這一切是夢。”雷抬起手肘頂了頂身旁的同事約翰。

    約翰橫了他一眼:“把你的領帶打好,少丟我們的臉。”

    雷不理會他的勸告,一臉茫然又崩潰的說:“這不可能啊!老大居然要結婚了,你能相信嗎?”

    “確實不太能相信。”約翰坦白地說道。

    雷舉起手中的香檳,狠狠灌下一大口,看向正在與上級談話的新郎。

    一襲名牌黑色燕尾服,完美襯托凱爾高大的身形,一改平日為求方便的俐落風格,今日的他化身為電影中的主角,英挺而俊美,嚴峻的氣質更添男性魅力。

    “看看他,我幾乎能聽見那些女人心碎的聲音。”約翰讚歎地說道。

    “前天出發前,我還被總部那群女人攔住,被盤查了一番,老大結婚的消息對她們來說,殺傷力確實挺大的。”雷一口接著一口灌飲香檳。

    “就連布萊恩對這件事也是嚴陣以待,你說那些人能不震驚嗎?”約翰抬了抬眉毛,望向與凱爾交頭接耳的銀髮白人。

    “拜託,我們不能少了老大,老大是我們部門的支柱啊!”雷又開始唉唉叫。

    “放心吧,我跟新娘聊過,她很支持凱爾對這份工作的投入。”約翰說。

    “真的?”雷露出嚴重質疑的表情。

    “別忘了凱爾是什麼樣的人,他天生就是註定要追著歹徒跑的命。”

    “沒錯,就像貓註定追著老鼠跑。”雷完全同意地舉杯致敬。

    另一邊,布萊恩揚著笑,語氣卻無比嚴肅地對著他最看重的下屬說:“凱爾,你真的確定了?”

    凱爾失笑:“你現在才想勸退我,不嫌太晚嗎?就在你出借你的度假酒莊給我當婚禮會場之後?”

    “你是我們總部最頂尖的人才,同時也是最值得我投資的下屬,能夠看到你走向人生另一個階段,我比誰都感到驕傲,這點小事是我最起碼能為你做的。”

    布萊恩拍拍他的肩膀,感歎地說道。

    凱爾冷眼睨著亦師亦友的上司,毫不留情的戳破:“你是希望我能反悔,取消這場婚禮,才會這麼大方出借你用來投資下半輩子的酒莊吧?”

    布萊恩直笑:“你這傢伙還是一樣沒有幽默感。”

    凱爾扯了扯唇,不予置評。

    “告訴我,今天的新娘究竟有什麼魔法,竟然能讓ICPO最不可能走入婚姻的單身英雄,決定安定下來?”

    “少來了,布萊恩,早在這場婚禮之前,你已經把蕾妮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瞥見愛徒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布萊恩臉上笑容更燦爛,一邊輕拍他肩膀一邊說:“不用太感謝我,我比誰都希望你能幸福快樂,而不是被某個刻意接近你的恐怖分子,在纏綿之際掏出槍來轟掉你的頭。”

    凱爾冷冷地說:“我比誰都清楚蕾妮的背景,我飛去曼哈頓見過她父母,還跟她的外公打了一個下午的橋牌。”

    “我不是在質疑你,但……凱爾,你懂得,幹我們這一行的,懷疑與警戒已經成為與呼吸一樣的本能,你永遠也無法相信你身邊的任何人。”

    “我瞭解。”凱爾總算露出一絲笑容,雋朗冷硬的輪廓稍稍軟化。

    “無論如何,很高興你能找到屬於你的天命真女。”布萊恩回以欣慰的笑,這一次是獻上真心實意的祝賀。、

    “別走溫情路線,這一點也不像你。”凱爾揚了揚有型的俊眉。

    “凱爾,身為一個離過三次婚的男人,我相信現在的你,正沉浸在無邊的喜悅中,但相信我,像我們這樣的男人,不可能甘於平淡,我們註定會出現在危險之地,為了我們信仰的一切而戰。”

    “所以呢?”凱爾眉頭挑得更高,茶眸透出一絲不馴,以及永遠處於勇於挑戰的充沛精力。

    想當初,正是他出色的表現,以及這抹不凡的氣質,布萊恩才會千方百計將他挖進ICPO.

    後來,這個永遠不喊累的大男孩,確實不負眾望,成為ICPO裡不可取代的存在,這些年在他的主導帶領之下,總部已經破獲了近百件的人口販運,以及國際性販毒洗錢等重大刑案。

    根據可靠線報指出,凱爾。楊這個名字,已經成為國際性犯罪集團的眼中釘,更是他們亟欲剷除的頭號目標。

    “所以,別把太多心力耗費在新婚上,你會捨不得離開。”布萊恩言簡意賅地說道。

    “我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蜜月一結束,我立刻會回到工作崗位。”

    凱爾從侍者的託盤取走兩杯香檳,一杯遞給布萊恩,然後舉杯示意。

    “現在,請容我告退,我得去迎接我的新娘。”

    目送愛徒揚著自信笑容離去,布萊恩著實松了口氣,他啜飲了一口香檳,隨後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查得如何?”

    “她的背景很乾淨。”手機彼端傳來沉穩老練的嗓音。

    “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只有一個。”

    布萊恩斂起笑意,眼神凝聚起低氣壓。“什麼?”

    “聽說她很孤僻,在美國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朋友,而且她曾經患有憂鬱症。”

    “你確定她很孤僻?”布萊恩緩慢而精確地重複這個形容詞,因為二十分鐘前才與新娘交談過的他,並不認為孤僻這個詞適合冠在她身上。

    “我查到的資料是這麼說的,先別緊張,聽說她是為了治療憂鬱症,才會決定旅居巴黎,也許她被治癒了,個性有所轉變。”

    “仔細聽好。”布萊恩沉下嗓音,冷肅的說道,“我不要聽見“也許”以及“聽說”這樣的詞,我要的是肯定的答案,而不是揣測與推敲。”

    “拜託,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而且要跟她結婚的人不是你。”

    “正因為跟她結婚的人不是我,我才會托你去查她的底。柯瑞,去把她查清楚,我要知道關於她的一切,她原本是什麼樣的人,又曾經幹過什麼,一五一十的查出來。”

    切斷通訊,布萊恩一口飲光杯中香檳,歷經風霜而冷靜的藍眸,緩緩眯起,抵著杯沿喃喃低語:“等著瞧吧,只要讓我逮到一條線索,我立刻就能揪出你是誰,蕾妮。波頓。”

    橢圓長鏡中,倒映出一身典雅蕾絲白紗的纖美人影,心型切割的鑽石皇冠落在髮髻上,底下拖曳著長至地板的白紗,畫面純淨而唯美,休息室裡的每個人忍不住發出讚歎。

    “我敢打賭,你絕對是我經手過最美麗的新娘。”化妝師拿起粉刷,替蕾妮打上最後一層珠光蜜粉。

    蕾妮對著著鏡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玫瑰色的雙頰,迷蒙貓眼,雪膚紅唇,她確實美得不可思議。

    “你有華裔血統吧?很少看到東方人有這麼完美的比例。”正在擺弄婚紗裙擺的婚禮顧問,忍不住再一次流覽過新娘姣好的曲線。

    蕾妮笑笑不答,眉睫之間隱藏著無數秘密,她低下頭,專心一志的戴上白色蕾絲手套。

    唯有她自己最清楚,當她刻意專注於某件小事時,是她處在最沒把握、最焦慮的狀態,方會出現的舉動。

    一切很完美,超乎想像的順利,美中不足的是這場婚禮——地點。

    不該在這裡的,應該在里昂市郊的一處小教堂,只叫上幾個親朋好友見證,然後來個溫馨的祝賀派對……這該死的東西為什麼戴也戴不好!

    瞪著一直撐不開的蕾絲手套,蕾妮露出心浮氣躁的神情,對此刻的她而言,戴好這雙手套遠比拿槍發射更艱難一萬倍。

    因為她正在發抖。

    這從來不曾發生在她身上……除了十三歲生日那一晚。

    仿佛誤觸開關,壓抑的晦暗回憶,從腦海的黑盒子傾倒而出,蕾妮的手指抖得更厲害。

    “放輕鬆,不會有事的。”一旁的閒雜人等發覺她的異狀,只當是普遍的婚前恐懼症,紛紛上前安撫。

    她從不允許自己害怕與不安,但這一次,她做不到。

    布萊恩。艾文是什麼樣的人物,她比誰都清楚,他的情報與線人遍及各國,深入各個非法領域,他是ICPO的情報頭子與智囊首領,她只要露出一絲破綻,一切就終告結束。

    該死!該死!蕾妮垂下濃密的長睫毛,努力想將顫抖的指尖穿進手套。

    “讓我來吧。”一隻寬厚溫暖的大手,執起發抖的纖手,用另一手接過手套。

    “噢,英雄總算出現了。”婚禮顧問曖昧地笑道。

    蕾妮抬眼,迎上英氣勃發的俊顏,凱爾垂眸笑睇著她,手勁溫柔地為她戴好蕾絲手套,並將桌上紫白相間的捧花交給她。

    “別怕,我跟你一樣是第一次。”凱爾打趣地安撫她。

    蕾妮露出感激的眼神,焦灼的心總算踏實了一些。依他的態度看來,布萊恩並未發覺任何破綻,她是安全的。

    “抱歉,我只是在想,萬一等會兒我在婚禮上出糗,那該怎麼辦。”她故作懊惱地咕噥道。

    “不管出什麼樣的糗,我都會陪著你。”凱爾微笑凝視她。

    但事實上,早在進到新娘休息室之前,沒人知道他在釀酒室外頭抽掉了一整包煙。

    不只周遭的親友難以置信,這一切發生得突然且瘋狂,猛一回神,他才發覺自己竟然穿著新郎服,置身於婚禮現場。

    太瘋狂了。即便身為當事者,他依然深有同感。

    熱戀六個月,某一晚的約會,他在兩人最喜愛的餐廳向她下跪求婚,他依然記得她笑中含淚的美麗模樣……

    仿佛身體內嵌了行程表,到了該發生什麼的時刻,他總會不由自主地展開行動。

    例如,發生關係後的一個月,他提議兩人同居,兩個月後他帶她回美國探望親人,三個月後他主動開口去探望她的親屬,四個月後他開始物色適合組織家庭的獨棟別墅,五個月後他臨時起意求婚,六個月後他們正式步入禮堂。

    倘若六個月前,有人告訴他,六個月後他將終結單身生涯,一槍打死他也不信,但現在……看看他,看看周圍夢幻的佈置,看看眼前這個美得不真實的新娘。

    不得不承認,他自由慣了,內心有一部分抗拒著這個事實。

    但當他看見一身白紗的蕾妮,那一小部分的抗拒被徹底蠱惑了,她好美,像個無邪的天使,而且即將屬於他。

    “凱爾,我們……”蕾妮抿了抿水潤的紅唇,美眸流露不安。“這一切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別擔心,我們有的是時間適應這樣的改變。”凱爾牽起她的手,步出休息室,兩人登對亮眼的外型,立時又引來讚歎聲浪。

    望著引領自己的高大背影,蕾妮抑下心底的愧疚感,強迫自己揚起瑰豔動人的笑,重新戴回善良純真的面具。

    是的,無須害怕,他是愛她的。

    即便這個美麗的結局,泰半是由她一路鋪局設計,但他依然是愛她的。

    “凱爾。”當凱爾準備將她交給等在婚禮入口處的岳父時,她忽然反手拉住他。

    他側過身回首,陽光親吻著那張俊美深雋的輪廓,灼熱的眸光,帶著關愛與信任,緊緊鎖視著她。

    她的心臟猛然一陣緊縮,瞬間感到呼吸艱困。

    但下一秒,當凱爾傾下身,親吻她僵住的瑰頰,她仿佛自冬眠被喚醒的睡美人,逐漸恢復生息。

    是的,眼前的男人,這份愛情,全是她渴望的,她不該遲疑。

    過了今天,她夢寐以求的人生,便能如願以償,再也沒有什麼比這個更真實。

    “我愛你。”她朝著凱爾露出堅定的燦笑。

    凱爾心臟一窒,最後一絲抗拒,在她這抹笑中徹底蒸發。

    “我也愛你。”他低下頭,在吻住她之前獻上堅貞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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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2:43 |只看該作者
第3章(1)

    唰啦一聲,米白色遮光簾被拉開,藍色大床上趴睡之姿的男人,微微皺了下眉頭,下意識將俊顏轉到另一側。

    蕾妮彎下身,在男人瘦削的面頰輕啄一下,男人緊閉的睫毛震動著,依然不見有蘇醒的趨勢。

    “我的愛,早安。”她伸手撫了撫男人疲倦的黑眼圈,心疼不已。

    一道毛茸茸的黑影忽然竄至蕾妮腳邊,她抽回身,笑睨正在腿邊打轉兒的米克斯大狗。

    “早安,艦長。”她蹲下身,揉了揉大狗的耳朵,大狗咧嘴眯眼,露出滿足的表情。

    “艦長”是他們婚後上收容所領養的流浪狗,之所以會取名為艦長,顯而易見地,是某人為了滿足他兒時的夢想。

    ““星艦奇航記”是我小時候最愛的電影,就叫它艦長吧,它將帶領我們到新紀元。”

    回想起凱爾當時的命名方式,蕾妮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下樓走進廚房,從櫥櫃裡取出狗糧,一轉過身,艦長已經坐在專屬的不銹鋼餐盆前等待,渴望地吐著舌頭,發出哈氣聲。

    “來吧。”她將餐盆添滿,摸了摸艦長的頭。

    叩叩叩。廚房的窗被敲響,她下意識拉開抽屜,取出一把西餐刀,警戒性的站起身。

    窗外站著一名瘦高的白人女性,她卸下戒備,悄悄把刀子收回抽屜。

    “早安。”當她拉開窗子,鄰居海倫朝她微笑打招呼。

    這個新建不久的社區,才住滿七八成的居民,而且有一半是像她與凱爾這樣的年輕夫妻,有一定的經濟條件,畢竟這裡的房價可不便宜。

    凱爾的收入遠比她想像得還多——好吧,之所以會說“想像”,是因為她根本懶得調查他的存款數目,因為那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這個人。

    婚後她才陸續發現,凱爾的父親在他上中學時便因公殉職,直到他成為警探後,母親才改嫁,而他的繼父在三藩市擁有頗具規模的生技公司。

    儘管與他無關,但他與繼父關係良好,加上繼父前一段婚姻並未有小孩,因此繼父一直有退休後,將公司交給凱爾的打算。

    但,當上現成的執行長,坐擁豪宅跑車,這絕對不是凱爾的人生目標。

    他喜歡挑戰,體內流動著渴望危險的冒險因數,他無法忍受平淡無奇的生活,除了睡覺以外,他的思緒與心神,永遠耗在如何與非法分子對抗這件事上。

    “昨晚凱爾有回來吧?”坐在廚房附設的鄉村式小吧台邊,海倫接過蕾妮遞來的咖啡,曖昧地眨眨眼。

    蕾妮紅著臉低咳兩聲:“他昨晚開始休假。”

    “難怪。”海倫笑得更促狹了。

    “為什麼這樣說?”

    “昨晚我烤好蛋糕過來敲門,明明屋裡的燈亮著,怎麼敲都沒人應門,後來繞到前院,看見凱爾的骨董跑車在,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蕾妮臉蛋直冒熱氣,只能尷尬地直笑。

    “噢,甜心,你真的好純情,難怪凱爾會這麼迷你。”海倫欣羡地歎道。

    “你跟皮諾還好嗎?”蕾妮禮貌性問候起海倫的狀況。

    海倫跟她同是嫁至法國的美國同鄉,不同的是,凱爾是因公才居住法國,海倫的丈夫則是貨真價實的法國人。

    “老樣子,吵吵鬧鬧囉。”海倫聳了聳肩,啜了口咖啡,又問:“我很好奇,凱爾經常不在家,你怎麼有辦法忍受被他扔下?”

    “他沒有扔下我。”她好笑地糾正。

    “你懂我意思。”海倫揚了揚眉頭。

    “早在結婚之前,我就知道他的工作性質很特別,所以我已經做好心理建設。”

    “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換成是我,就算已經做過一千次的心理建設,真正置身於這樣的婚姻,我應該會發瘋。”海倫嘖嘖稱奇。

    “嘿,沒這麼嚴重吧?”她話剛說完,一抬眼就看見打著赤膊的凱爾走進廚房,先摟住她的腰,低下頭索取一個早安吻。

    無論看過多少次那張性感的俊顏,她依然怦然心動,蕾妮在心底歎息。

    “早安,海倫。”凱爾隨後才意識到鄰居的存在。

    看著一身結實肌肉線條的高大男體,海倫不由得臉紅心跳,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早安。”

    蕾妮的笑容悄悄垮下來,心頭冒上酸泡泡,雖然她知道海倫只是很單純的欣賞著凱爾,但她就是不喜歡。

    幸好海倫很識相,沒蠢到繼續留在現場妨礙他們的新婚生活。

    “皮諾應該已經等著吃早餐,我先回去了。噢,對了,後天的社區大會,你會參加吧?”海倫站在廚房後門邊轉頭問道。

    “當然。”蕾妮揮揮手道別,一轉過身就被凱爾抱上檯面,讓他能不費吹灰之力的親吻她。

    他灼熱的舌尖探入,汲取那一方甜美,大手順著她纖細的背脊滑下,沿著寬鬆的衣擺入侵……

    “寶貝,還有什麼比一早醒來看見你更美好的?”他抵著她的額,低喘說道。

    “當然有,那就是看見我手裡捧著你最愛的花生抹醬佐豬排三明治。”她雙頰豔紅,呼吸急促地笑道。

    “我敢打賭,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會比你更美味。”他垂下深邃的茶眸,重新吻住了那張花瓣般柔軟的唇。

    晨起的男人是一頭未開化的野獸,在經歷半年的新婚生活後,蕾妮便深刻體悟到這一點。

    埋伏於衣裡的大手,愛撫過雪白平坦的小腹,對那滑膩的觸感愛不釋手,來回撫弄過後,盈握住一邊的乳房。

    她反射性地仰起下巴,咬唇,雙頰瑰紅,貓眼半睨。

    他勾起笑,琢吻她的眉眼,深邃眸光緊鎖她的靈魂。

    “你居然沒穿內衣,壞女孩。”他沙啞地控訴。

    “才偷懶一次就被你發現,下次不敢了……”她悶哼一聲,身子往後弓起,只因那雙溫熱的大掌,猝不及防地收攏。

    “好柔軟。”他貼在她耳邊親昵低語。

    “凱爾……”她細柔的呻吟。

    “我很抱歉,為了工作必須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當他將臉埋進她胸前,隔著衣物親吻柔軟的渾圓時,他歎息地說道。

    她怔了下,在感動的同時,悄然升起一絲防備。原來,剛才她與海倫的對話,他全聽見了,她一時鬆懈,竟然沒發覺他幾時下樓……

    一陣刺癢竄過肌膚,她打了個哆嗦,後知後覺的發現,凱爾已經將臉埋進衣裡,直接以唇舌取代雙手,含住繃挺的蓓蕾。

    “噢,凱爾……”她抱住將針織衣撐得鼓鼓的男人,在他孟浪的挑逗下,嬌軀灼熱發軟,只能發出無助的抗拒聲。

    他含住雪白的豐軟,並用舌背舔舐,發出邪惡的吮膚聲,她開始顫抖,纖頸往後高仰,雙手隔著衣物緊捧住他的頭顱。

    “像奶油一樣甜。”他低沉說道。

    激情如同火花般迸射開來,在體內流竄,她咬住下唇,貓眼迷蒙,感覺到雙手底下的頭顱逐漸滑動,男性大掌改捧住她僅著熱褲的臀部……

    “汪!汪汪汪!”

    一道毛茸茸的黑影飛撲過來,打斷了即將失控的晨間纏綿。

    凱爾發出挫敗的怒吼:“艦長!”

    “凹嗚。”嘴裡咬著飛盤的艦長,一臉無辜的坐在地板上,不停拍動尾巴。

    蕾妮格格嬌笑,看著凱爾直起身,追著調皮的艦長奔出廚房。

    她整理好淩亂的衣衫,來到客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在前院草地上被艦長撲倒的男人。

    是的,這就是她要的幸福,她永遠不會後悔當初做下的決定。

    窗上反映出一張燦爛的笑顏,她伸出手摸上冰冷的玻璃,喃喃低語:“別得意忘形,你必須更小心一點,才不會毀了這份幸福。”

    廚房傳出嘩啦啦的水流聲,洗手槽裡一片血腥,纖手俐落地抓起西餐刀,果斷地切掉魚頭與魚尾,然後從背鰭中段切入,刀法淩厲而迅速,幾乎不給人半絲喘息的空間。

    驀地,腳步聲飄進耳底,蕾妮頓住,即刻將去了皮的魚排扔進水槽裡,改從一旁塑膠袋裡抓出冷凍魚。

    “蕾妮,前院那棵銀杏……”

    “呀!”

    聽見尖叫聲,凱爾胸口一緊,即刻奔進廚房,看見蕾妮手足無措的握緊西餐刀,笨拙地在冷凍魚身上切割。

    見狀,凱爾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哭笑不得的上前,接過她手中的西餐刀,另一隻大手按住那條硬邦邦的魚。

    “親愛的,你在做什麼?”他好笑地問。

    “當然是準備午餐。”她一臉無辜。

    “你不需要做這些。”他瞥了一眼腥味濃重的鱸魚,再看看那把方才她差點握不住,亮晃晃的西餐刀,嘴角不由得又挑得更高。

    真是難為她了,她那麼害怕血腥,就連一隻小蜘蛛都捨不得殺,為了盡到好太太的義務,每回他在家時,她總是大費周章為他下廚。

    “上禮拜我們去奧利佛小館吃飯,你對那盤魚排讚不絕口,所以我也想嘗試看看。”蕾妮無奈又沮喪地說道。

    “親愛的,你可以讓市場的人幫你把魚處理好。”凱爾衷心地建議道。

    “我知道,但這些魚是前天我從剛上岸的魚船買下的,為了確保它們的新鮮度,必須讓它們在最完整的情況下冷凍。”

    “下回別這樣折磨自己了,我對於吃並不講究,只要餓不死就好。”

    凱爾放下長達二十七公分的西餐刀,並將那條硬邦邦的魚重新裝袋,塞回冷凍庫。

    蕾妮悄悄退到水槽旁,拎起那一條早被完美支解的鱸魚,俐落且迅速地扔進廚餘桶。

    當凱爾從冰箱前轉過身,她已將雙手藏到腰後,綻放一抹燦爛笑顏。

    “別忙了,讓我們舒舒服服的到餐館飽餐一頓吧。”他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你會不會對我的廚藝太沒信心了?”她沮喪地垮下笑臉。

    “寶貝,我是不希望見到你為難自己。”他俯身親吻她的太陽穴。

    唉,可惜了,她正手癢想練練刀法呢。

    蕾妮惋惜地瞥了一眼水槽上發光的西餐刀,有絲不情願地尾隨凱爾出門。

    他們居住的社區週邊有數條商店街,以及各式各樣的咖啡廳與餐館,通常凱爾不在家的時候,她都是在這裡打發三餐。

    凱爾喜歡方便迅速的餐點,像那種動輒要等上好幾個鐘頭的正統法式餐廳,他碰也不碰。

    “我知道法國人對用餐這件事很講究,但這實在不符合經濟效益,那些空等待的時間,可以拿來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當凱爾點的熏雞乳酪三明治上桌時,他忍不住抱怨說道。

    “嘿,我們住的地方,正好是法國出了名的美食之都,你在這裡住了五年,每天早餐跟午餐都靠三明治果腹,不覺得很浪費美食嗎?”蕾妮好笑的問道。

    正拿起附餐薯條的凱爾一頓,茶眸微眯,謹慎的反問:“我曾經提過我每天都吃三明治嗎?”

    蕾妮微僵,但那不過是零點零一秒的瞬間,隨即恢復笑顏。“你忘了嗎?我們第一次認識的時候,你說你每天都上茉莉小館買三明治填飽肚子。”

    “是嗎?”凱爾的表情有一絲不確定。

    “當然。”她堅定的說道,無比驕傲地補充一句:“我記得我們在一起說過的每句話,還有每件事。”

    凱爾噎咳一聲。“抱歉,應該是我記錯了。”

    他差點忘了,女人對這種事格外敏感,他不該讓她覺得,自己對這段關係不夠用心。

    覷出他眼底的愧疚,蕾妮垂下媚眸,玫瑰色唇瓣悄然揚起,安全過關。

    “你有想過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閒聊間,凱爾忽然聊及此事。

    握住銀叉的纖手一頓,蕾妮若無其事的抬眼。“以前想過,但現在沒這個必要了,我的養父母很愛我,假使我這麼做,很可能傷害他們。”

    是的,在蕾妮的故事版本中,她是被社會福利局安置的棄嬰,輾轉被現今的父母領養——

    原本沒必要弄得這麼複雜的,真多虧了她身上那該死的四分之一華裔血統。

    蕾妮自我挖苦地想道。

    “你不必擔心這些,我可以幫助你。”凱爾探手覆上她白晰的手背。

    “不,我真的不需要。”她猛然縮回了手,宛若被誤觸傷口做出抵抗的小獸。

    凱爾微怔,但下一秒,她又露出他熟悉的甜美笑容,說:“原諒我還沒有勇氣面對這些。”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抹去乍生的突兀感,他歉然說道。

    “你不需要對我道歉,永遠也不需要。”她搖搖螓首說道。

    聞言,他眸光灼暖,不由自主地挪動上身親吻她,她回以一抹甜笑,主動勾住他的後頸回應。

    “有人聞到著火的味道嗎?”一聲戲謔的調侃,打斷了小夫妻間的調情。

    凱爾抽回上身,笑睞著巧遇的警界友人。“盧卡,真巧,你幾時搬到這附近了?”

    盧卡先朝凱爾點頭示意,接著轉向同桌的蕾妮,吹了一聲口哨,打趣地說:“不愧是ICPO的超級英雄,連這樣的絕世美女也被你擄獲芳心。”

    “初次見面,我是蕾妮。”蕾妮用著字正腔圓的法語打招呼。

    “多麼美麗的名字。”盧卡伸出手與她交握。

    “別再騷擾她了。”凱爾一臉好笑的拉開盧卡不肯松放的手。

    “嘿,我只是想表示熱絡的歡迎。”

    “你的熱絡會嚇跑她。”

    “她看起來不是那麼膽小的人。”盧卡笑睞了蕾妮一眼。

    隱藏的警覺本能瞬間被喚醒,蕾妮面帶微笑,美眸卻微微僵凝。這傢伙是誰?莫非他認得她?

    “她選擇嫁給了一個隨時都在對抗非法分子的英雄,可見她很有膽識。”

    盧卡接續的話,使她繃緊的神經趨緩,當她挪動手指時,意外發現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

    謝天謝地,這個盧卡並不認識她。保持完美笑容的同時,蕾妮在心底暗暗抹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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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3:01 |只看該作者
第3章(2)

    盧卡與凱爾閒聊了一會兒,透過兩人的聊天內容,蕾妮得知盧卡是專門協辦兇殺命案的警探,與ICPO有著密切的合作關係。

    兩人偶然聊起一樁案件,從凱爾異常專注的目光中不難看出,他對這樁涉及國際性販毒的兇殺案,抱持高度興趣與關注。

    “今晚在我家有個聚會,一堆你認識的熟面孔都會出現,有興趣加入我們嗎?”

    隨著話題越來越敏感,盧卡及時打住,轉而邀請凱爾一起加入私人聚會。

    “今晚?”凱爾眉頭微擰,語氣有些為難。

    “噢,差點忘了,你正在新婚呢。”盧卡朝著被晾在一旁的蕾妮眨眼。

    蕾妮笑了笑,發覺自己並不討厭這個傢伙——或者應該說,只要是凱爾喜歡的人,她便照單全收;凱爾厭惡的人,便是她的敵人。

    “盧卡,今晚……”

    “我們會帶著咖啡跟烤好的蛋糕準時抵達。”

    凱爾詫異的撇首,望向果斷接話的蕾妮,後者正一臉甜笑地凝睇他,體貼入微的心意,透過柔暖的眸光傳達。

    “親愛的,你確定?”凱爾難掩驚詫地挑高眉頭。

    “當然。”蕾妮態度堅定的點頭。

    “凱爾,看來你娶了一位善解人意的大美女。”盧卡又吹了一聲輕浮的口哨。

    儘管如此,根據蕾妮的觀察,這個盧卡不過是擅長用吊兒郎當的形象,掩飾真實的自我,她敢發誓,這個傢伙狠起來一定很可觀。

    與盧卡道別之後,凱爾陪著她一起上連鎖超市,採購日常用品與狗糧。

    “嗨。”他們在生鮮區的轉角碰見社區鄰居,喜歡到處八卦的寡婦道格太太。

    “日安,道格太太。”蕾妮盡可能地保持微笑。

    記得剛搬進社區時,那段時間凱爾正好不在家,這位以八卦報導著稱的道格太太,發揮她驚人的幻想力,竟誤會她是被包養的情婦。

    好吧,不得不說,她嬌媚的外型確實挺符合小三情婦這一類的形象。

    “噢,小甜心,真難得看到你來採購……”道格太太瞥了一眼她身旁的高大人影,兩眼宛若燈光點亮。“噢,好久不見,楊先生。”

    “日安。”凱爾不冷不熱地點頭示意。

    “還真是甜蜜啊。”道格太太仿佛沒瞧見凱爾眼中的不耐,兀自拉著他們兩人說個不停。

    凱爾一向厭惡把時間浪費在瑣事上,特別是無意義的日常應酬,他幾乎是下意識想躲開道格太太。

    “你們倆真是登對,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道格太太一臉陶醉地說道。

    “親愛的,我忘了買廚房紙巾,你可以幫我嗎?”蕾妮別過笑臉說道。

    凱爾點了點頭,轉身就走,高大背影看上去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蕾妮暗暗竊笑。她比誰都清楚他的個性,其實他一點也不適合這種居家生活,他習慣把自己放在緊繃的狀態,分秒必爭的面對險峻情勢,將心力耗費在諜對諜的緝捕行動上……

    “平凡人的新婚生活很有趣嗎?”

    蕾妮僵住,緩慢地轉向露出興味盎然笑容的道格太太。

    當她觸及道格太太冷漠的雙眼,一股熟悉的感覺,伴隨寒意爬上背脊。

    “你是誰?”卸下甜美的面具,蕾妮眼中浮現殺意的問道。

    “你又是誰?”道格太太反問。

    這一問,反倒教蕾妮扭緊的心,又恢復正常跳動。

    道格太太會這樣問,代表她根本不清楚她的底細。

    “我是蕾妮,凱爾的妻子。”她冷靜的強調身分。

    “是喔,我還是法國總統呢。”道格太太調侃地笑道。“我注意你很久了,小甜心,你不是普通人。”

    “那不然我是什麼人?神力女超人?”蕾妮露出完美無瑕的媚笑。

    “噢,你我心知肚明,我們都不是會在這種地方出現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甜心,我只是想說,我千方百計找了個好地方,準備過上退休生活,希望你不會毀了我的計畫。”

    道格太太伸出塗滿鮮紅指彩的食指,往蕾妮織瘦的鎖骨輕輕一戳。

    蕾妮瞬間寒毛直豎,直覺性想做出反擊——

    “嘿,你們在聊什麼?”淳朗的磁嗓自身後傳來,宛若一記定身魔咒,制住了她探向口袋的手。

    那緊貼曲線的牛仔褲口袋裡,暗藏著一把折迭式的蝴蝶刀。

    “我只是在提醒她,別忘了出席後天的社區大會。”道格太太朝她眨了個眼,推著只裝了瓶牛奶的推車往另一個方向走。

    凱爾收回目光時,瞥見蕾妮若有所思的聳著肩膀,不由得將手搭上她的肩。

    她猛然震了一下,只差那麼一點,她的手肘便要撞向他的腹部。

    “你還好嗎?”凱爾深皺眉心,擔憂地端詳她。

    “不好。我的胃不太舒服。”她連忙用謊言掩飾自己的異狀。

    “八成是剛才的餐有問題。”他不悅地說道,寬大的手掌撫上她蒼白的臉頰。

    “走吧,我們回家。”她親昵地輕蹭他的掌心,像極了撒嬌的貓兒。

    他微笑,扣過她的臉在額上一吻,然後牽起她的手往付費出口走。

    離開超市時,蕾妮忍不住回首,望向佇立在排隊行列中的道格太太,她哼著歌,一邊滑著手機,看上去頗有年紀,卻打扮得時髦風騷。

    是她太大意了,從沒想過,居然會有這樣的人隱身于平凡社區。

    驀地,道格太太抬起眼,對她拋了個媚眼,蕾妮一凜,隨即別開眼,緊緊挽住凱爾的手臂。

    冷靜下來,很明顯地,道格太太不是費雪的人,她只是一個意外的小插曲,傷不了她。

    是的,誰也傷不了現在的她,為了守護這份幸福,她願犧牲生命中的全部來捍衛沒有人能從她手中搶走凱爾。

    道格太太對她說過什麼?她為了什麼事煩心?

    凱爾站在落地窗後往外望,看見打從離開超市之後,便一直悶悶不樂,此刻正心事重重地坐在前院的白楊木搖椅上,雙手抱著靠枕發呆的蕾妮。

    驀然收神,他有絲困惑地眯起茶眸,除了那一晚的突襲事件,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微笑以外的面貌。

    當兩人獨處時,她臉上永遠帶著微笑,那麼甜,那麼美,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慢著,他在想什麼?不真實?她可是活生生的坐在他面前,哪裡來的不真實?

    凱爾駿著眉心,端著咖啡來到前院,在蕾妮身前蹲下高大身軀。“我應該上門警告道格太太的。”

    蕾妮困惑地接過那杯熱摩卡。“為什麼?”

    “刪才在超市,她肯定又跟你說了”

    纖背猛地抽直,蕾妮不允許自己露出異狀,佯裝茫然地眨動媚眼。

    “先前她不是誤會你是被金屋藏嬌的第三者?可見她滿腦子都是那些沒營養的玩意兒,天曉得她又跟你鬼扯了什麼,惹你不高興。”

    他在關心她,蕾妮為這個認知而鼻酸,但她不敢也不能表現出來。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

    “只是?”他挑高俊眉,等待下文。

    她將馬克杯往身旁空位一擱,湊上前勾抱住他,嬌嫩臉蛋緊貼著那張俊朗的面龐。“我只是突然很害怕,害怕這一切是場夢。”

    凱爾胸口一陣勒緊,他很清楚,他的工作容易帶給她不安,卻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麼早銷假上班,我們才剛結婚,你也還沒適應全新的生活。”他反手將她摟緊。

    噢,這個傻瓜……蕾妮難忍內疚的低歎。他永遠不會曉得她不安的真相,他只會誤以為,是他的緣故使她缺乏安全感。

    “不是這樣的,凱爾,我支持你的工作,我喜歡你專注於你熱愛的事物,我永遠會在這裡等著你回來。”蕾妮偏首,琢吻他剛毅的面頰,順勢掩去她眸底閃燦的心虛。

    他難掩激動的圈緊雙臂,將她抱滿懷,回以無數個濃烈的吻。“蕾妮,我愛你。”

    她是這麼的善良體貼,他如何能不愛她?凱爾心滿意足的輕歎。

    蕾妮嬌軟地靠在他胸前,纖手攀緊了他強壯的手臂。是的,這就是她所渴望的一切,她不該恐懼。

    只要費雪沒找著她,她永遠都是單純甜美的蕾妮。

    凱爾最愛的蕾妮。

    “你確定不跟我一起?”

    凱爾行至玄關時,腳步一頓,不由得回首望向沙發上的蕾妮。

    她的臉色已好轉,但雙手交放在胃部,棕色細眉微微蹙起,鋪上手鉤蕾絲桌巾的圓桌擺著一瓶胃藥與溫開水。

    “可憐的小傢伙,下次別再去那間餐館了。”他忍不住折返回來,低下頭親吻她的眉睫。

    “我也這樣想。”她扯開俏皮的淺笑,輕輕推開他。“別管我,趕緊去吧,大夥兒肯定已經等著你。”

    目送凱爾跨出大門,前院傳來骨董跑車轟隆隆的引擎聲——若要認真考究凱爾的特殊嗜好,大概就數他對骨董跑車有一種特殊的迷戀,他個性務實,是不折不扣的硬漢,骨子裡相當傳統保守。

    她已經準備好,在結婚一周年送上一輛一九五五年款,要價兩百九十萬美金的保時捷骨董跑車,她相信他一定會喜歡這份驚喜,但麻煩的是,她必須想出一個交代金錢來源的好謊言。

    可惡,這不是重點,她必須專心一點!蕾妮媚眼一凜,一改方才的虛弱神態,俐落且輕盈的從沙發上起身。

    她返回穿衣間,從她專屬的衣櫃暗格中取出一把短槍,將長髮紮起,露出光潔飽滿的前額,以及一張精緻絕麗的臉蛋。

    鏡中的她,熟悉卻又陌生,斂起了天真微笑,眸光冷媚,神情高傲疏離。

    “好久不見了,小紫。”蕾妮對鏡中人喃喃低語。

    一抹厭惡浮出眼底,她伸出纖手抹了下鏡面,仿佛這麼做便能抹去那張臉,但顯然只是自我安慰罷了。

    鏡中的人一直都在,不曾離開過半步。

    她別開臉,不願再多端詳一秒,離開家門時,她特意留了玄關那盞燈,那將提醒她,這裡有人等著她回來。

    是的,她不再是孤單一個人。關上門時,蕾妮在心底對自己輕聲說道。

    避開容易撞見鄰居的柏油路,她刻意選擇住家後院的相通小徑,找著道格太太的家,悄無聲息地繞到後院。

    後院通常與廚房相通,社區居民熟悉彼此,又有管委會監督,大多數的人不會特意將後門上鎖。

    她推開漆成粉藍色的白樺木門,屋裡一片漆黑,但她敢打賭,道格太太肯定在家……

    驀地,燈光在一瞬間亮起,蕾妮纖細的後背倏然打直,腳步僵凝,一隻手穿過風衣按在腰後。

    “放輕鬆,小甜心。”身後響起道格太太慵懶的笑聲,而她手中的冰冷硬物正緊緊抵住她的背心。

    “你想要什麼?”蕾妮抿緊紅唇,直視著前方,嗓音冰冷。

    “闖進我家的人是你,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道格太太笑道。

    “我不想跟任何人為敵,但今天在超市,你嚇著我了,我不得不來。”

    “像你這樣的人,會被嚇著?”

    道格太太平舉著手槍,緩緩轉至她面前,將槍口對準她的心臟,面上的微笑輕鬆愉悅,仿佛手中拿的不是義大利制的貝瑞塔,而是一根胡蘿蔔。

    “你是怎麼發現的?”蕾妮注視著道格太太的雙眼問道。

    “這對我來說太容易了。”道格太太玩笑似的說道,眼中卻閃爍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冰冷。

    她們是同一種人,來自同一個地方——黑暗,絕望,冰冷,殘酷的深淵。

    蕾妮太熟悉這樣的感覺,她努力想擺脫,想遠離那一切,沒想到竟然會在一個風騷的老太太身上重溫這份黑暗。

    “你是費雪的人?”蕾妮總算問出心底最深沉的恐懼。

    “費雪?”道格太太喃喃重複這個令她痛惡深絕的名字,接著低笑一聲,緩慢地放下槍口。

    儘管如此,蕾妮沒有絲毫放鬆,反而越發警戒。

    “原來你跟費雪有關係。”道格太太一臉了悟地說道。

    “不,我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蕾妮目光有絲顫抖,但態度異常堅決。

    道格太太靜靜地端詳她幾秒鐘,然後將手槍往光滑的大理石櫥櫃一擱,抽出兩隻咖啡杯,拿起爐上剛熱好的咖啡壺,徐徐注滿。

    蕾妮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麼僵在原地,做好隨時防衛或攻擊的準備。

    “坐吧。”道格太太拉開中島的高腳椅,拍拍上頭的碎花拼布椅墊。

    她一動也不動,滿臉防備的回眸注視,見她這樣,道格太太忽然低低發笑。

    “我的槍就在那兒,你隨時可以解決我。”道格太太指了指她身旁的櫥櫃檯面。

    她說的沒錯,依道格太太與那把槍的距離,她隨時可以抽出藏於後腰的槍,趕在道格太太重新取槍之前,朝她頭部或心臟開上一槍。

    “咖啡快涼了,坐下來吧。”道格太太催促道。

    蕾妮收回按在後腰的手,來到中島前的高腳椅落坐,端起那杯香醇的咖啡,直直落在道格太太臉上的眸光,充滿了猜忌。

    “如果你把我當成是費雪的人,那大可不必,我對這個人渣沒興趣。”道格太太低啜了一口咖啡邊說道。

    蕾妮依然警戒的望著她,不願輕易開口,坦白越多越容易令自己陷入危險,這是身處於黑暗的人恪守的真理。

    “現在,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道格太太抬眼望她,那眼神銳利得能揭穿一切隱藏。“你應該就是費雪在找的叛徒。”

    蕾妮猛然一悚,嬌顏刷成雪白。

    “這消息已經傳開了,早已不是秘密,再說……”道格太太又啜了一口咖啡,才接著說:“不久前有費雪的人來過社區。”

    蕾妮僵住。“真的嗎?”

    “我為什麼要騙你?”道格太太從口袋裡抽出煙盒,替自己點了一根煙。

    蕾妮的面色已成慘白,合握在咖啡杯身的纖手緊得指節突出,杯裡的咖啡晃動著一圈圈漣漪。

    “當初我會選擇這個社區當作退休地,是看上它的寧靜與安全,但現在你來了,我想很快就有人會毀了這一切。”道格太太笑道。

    “我……我很抱歉。”她艱困地說道。

    “雖然我不曉得你跟你那個高大英俊的丈夫是怎麼回事,但我看得出來,他肯定不曉得你的過去。”

    “你想威脅我嗎?”蕾妮冷靜地反問。

    道格太太彈了彈指上煙灰,笑了出來:“小甜心,你不必這樣提防我,我已經退休了,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我唯一有興趣的是美食跟男人。”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找你?”

    “當然。在超市的時候,當我拆穿你的時候,你一臉想殺死我的眼神。”道格太太笑不可抑的說道。

    蕾妮有絲尷尬的牽動嘴角:“那時我太緊張了,我怕凱爾會聽見。”

    “他是個好人。”道格太太頗具深意地望著她。

    蕾妮聞言微怔,並在她透視一切的目光中心虛不已。

    “看得出來,他很愛你。”道格太太又說。

    “是的,我們彼此相愛。”仿佛想替自己辯解般的,她無比堅定的說道。

    “但他愛的不是你——”道格太太一針見血。“至少,不是他看見的那個你。”

    蕾妮發僵,毫無血色的嬌顏,似乎又白了一層。

    “小甜心,你得當心了,或許你自認可以瞞天過海,永遠用這單純可愛的模樣當一個好太太,但通常人生是事與願違,你緊握在手上的,有時只是流沙,等到你攤開手掌時,只剩下一場空。”

    “謝謝你的招待,我得走了。”蕾妮推開手中涼透的咖啡,僵硬地離開高腳椅,甚至不看道格太太一眼,匆匆轉身離去。

    道格太太抽了口煙,看著那抹堅強卻也脆弱的纖細背影,眼神浮現一絲憐憫。

    “祝你好運,小甜心。”

    聽見身後傳來道格太太的祝福,蕾妮置若罔聞的推門而出,像一具行屍走肉的返回家裡。

    她把大門緊緊關上,三道門鎖全拴緊,然後背部緊貼著門滑坐下來。

    下一秒,她將臉埋進併攏的膝蓋裡,啜泣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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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3:17 |只看該作者
第4章(1)

    一片黑暗中,有扇門被開啟,光線透進空無一物的房間,蜷縮在角落的女孩從膝蓋中抬起臉。

    一道逆光的人影,緩緩踱進房裡,皮鞋在地板上發出叩叩聲,並不尖銳,但十分刺耳。

    那個男人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端詳那張漂亮小臉,然後揚起古怪又令人作嘔的笑。

    女孩露出小動物般的警戒目光,正想往旁邊角落躲開,男人霍然欺近,一把擒住她纖瘦的手腕,將她推倒在地。

    “確實很漂亮。”男人掐住她細弱的頸子,發出沙啞難聽的笑聲。

    她瞪住男人,童稚的大眼流露出恐懼,但她很堅強,而且勇敢,始終不曾流下淚水或求饒。

    “你會求饒的,而且開始學會怎麼尊敬我。”仿佛看透她內心深處的懼怕,男人野蠻地壓上她,並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女孩眼前發黑,耳邊嗡嗡鳴響,儘管眼眶微濕,但她沒哭,因為她知道自己會挺過去的……

    “別怕,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我相信一定會有的,我媽說過,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個英雄,等他來了,我們就得救了。”

    一起受困在那個小房間,卻早她幾天被帶走的瑞琪,總是這麼對她說道。

    但她知道,當瑞琪被帶走的那一刻,她的英雄便將永遠找不到她。

    瑞琪離開了,剩下她一個人,換她等待她的英雄,但她等到的不是英雄,而是一個詛咒,一個永遠脫離不了的惡夢。

    蕾妮猛然睜開了眼,直瞪著前方的骨董檯燈,然後面無表情的抬起手,抹去頰上的淚水。

    驀地,樓下傳來奇怪異響,她悚然坐直身子,腦中迴響起道格太太說過的話——

    不久前有費雪的人來過社區。

    他們找到她了!費雪就是不肯放過她!蕾妮只覺一陣混亂,腦袋一片空白。

    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有所行動!

    壓下那陣慌亂,蕾妮下了床,拉開化妝台抽屜,抄起她慣用的蝴蝶刀,悄無聲息地貼著牆壁下樓。

    玄關的燈孤單亮著,昏暗的光線透進客廳,她就著黑暗隱藏自己,確認客廳空無一人後,迅速而俐落地經過長廊,來到廚房。

    黑暗的廚房裡隱約傳來腳步聲,她握緊蝴蝶刀,輕巧地走進廚房,朝著在後門徘徊的人影走去。

    “你會後悔找到我的。”蕾妮低低的說道,並在黑暗中精確地揮動刀子,朝那道人影刺去。

    驀地,燈光乍亮,一張皺著眉心的俊美臉龐,正困惑地凝睇她。

    蕾妮一窒,立刻將手收到身後,並將蝴蝶刀扔開,隨後撲進凱爾的懷裡,並且發出微弱的啜泣聲:“噢,凱爾!我好害怕……”

    凱爾眯了眯深眸,弄不明白剛才黑暗中,那股冰冷的殺氣從何而來。

    直到懷中的人兒發出哭泣聲,他才回過神,抱緊受到驚嚇的妻子。“抱歉,我嚇著你了?”

    “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有歹徒闖進來!”

    “剛才你說了什麼?”

    “有嗎?我有說話嗎?”她抬起嬌顏,媚眼一片無知與茫然。

    凱爾張口欲言,但在那樣單純的目光中,他什麼也問不出口。

    “算了,沒什麼。”他用微笑掩飾異狀,抱著她走向客廳。“我忘了大門鑰匙,又不想吵醒你,所以從後門進來,沒想到你連後門都上鎖,我只好對門鎖動點手腳。”

    望著他滿溢寵溺的眉眼,蕾妮心頭沒由來一陣刺痛。

    他愛的不是你。

    這句話是魔咒,將她從美麗的夢境打入絕望深淵。

    蕾妮慌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住她。

    她拉住往前走的凱爾,他一回過身便被她緊緊攀住,馥鬱的女人幽香鑽入鼻息,令他無法再思考。

    她主動吮吻他的唇,纖巧雙手在他胸膛遊走,挑起熟悉的情欲。

    “親愛的,你還好嗎?”察覺今晚的她異常急躁,凱爾輕輕將她推開。

    她揚起絕豔的笑,雙手勾上他的後頸,將滿腔的恐慌藏起。

    他入迷一般的定住,眸色深沉,看著她再次覆上柔嫩唇瓣,同時將香軟的身子融進他的胸懷。

    “凱爾,我愛你。”她抵住他的薄唇低語,垂下的媚眼,動盪著不安與恐懼。

    即便他愛的不是真正的她,那也無所謂,無所謂的……至少她擁有他的愛,這樣便足夠。

    “蕾妮,停下來,我們先談一談——”

    他來不及繼續追問,隨即被她甜蜜的突襲迷惑得心神俱亂。

    她猝不及防地跳到他身上,熱褲下一雙修長美腿緊緊盤住他,逼他反射性伸手捧住她柔軟有彈性的翹臀。

    她啃咬他瘦削的顎線,親吻喉間中端的那顆硬結,然後是他的鎖骨,再用雙手扯開襯衫……

    她的唇尚來不及吻上他的胸膛,他猛然一個轉身,改將她壓覆在牆上,壓抑的喘息聲落在唇間。

    ……

    “凱爾,抱緊我。”她低聲央求。

    凱爾在喘亂中摟抱住又香又柔的嬌妻,低下頭親吻她的發心,逐漸恢復理智的同時,思緒又重回先前的那段插曲。

    你會後悔找到我的。他很確定,剛才她是這麼說的。

    她口中的“你”是指誰?黑暗中,那一閃而過的鋒芒是怎麼回事?那冷冽如冰的氣息,又是從何而來?

    凱爾垂下若有所思的茶眸,看著躺靠在胸口的汗濕嬌顏,欲望逐漸冷卻下來,敏銳的本能開始接管大腦。

    他將她攔腰抱起,回到樓上,將她平放在柔軟大床上,正想抽身離去時,一隻纖手拉住了他。

    凱爾回眸,與床上那張瑰紅的臉蛋相望,她拉下他的手臂枕著,埋怨的說道:“你想丟下我一個人去哪裡?”

    “樓下一團亂,我得去收拾。”他側躺下來,與她額貼著額,互相凝視。

    “別麻煩了,我保證明天你起床的時候,樓下會一如往常的乾淨整齊。”她拉過他的手背輕輕一吻。

    他微笑,俯首親吻她花瓣般的紅唇,將她的手收攏在胸前。“睡吧。”

    她在他溫柔的凝視中閉起眼,呼息規律的睡去。

    凱爾沉沉的望著那張單純睡顏,許久無法入眠。

    “你瞭解你的大美人老婆多少?”

    晚間的聚會上,盧卡一邊搖晃手中那杯威士卡,一邊戲謔地問道。

    他笑了笑,舉杯挑眉。“我承認結婚是一時衝動,我跟蕾妮之間還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但我懂她。”

    “別傻了,男人永遠搞不懂女人。”盧卡感慨地說道。

    “蕾妮很單純,她包容我的一切。”凱爾冷硬的俊臉泛著溫柔。

    “這件事倒是讓我很訝異,居然有人能夠忍受得了你這個工作狂,而且還是這麼一個大美女。”

    “嘿,我好像嗅到很濃的酸味。”凱爾挑眉。

    “我不否認,我真的很忌妒,不過——”盧卡的語氣突然轉折。“我很好,凱爾這麼長時間不在家,她從來不曾抱怨過,或是與你起爭執?”

    “她百分百信任我,而且支持我。”凱爾的話中透出濃濃的驕傲。

    “你確定她是女人?”盧卡開玩笑的說道。“或者,她是為了擺脫什麼才跟你結婚?她巴不得你最好天天不回家。”

    “最好是。”凱爾扯了扯唇冷嗤。

    “說真的,兄弟,你的老婆曾經在你值勤的時候,打過電話給你?還是曾經主動要求去探班?”

    凱爾沉默下來。

    盧卡覷了他嚴肅的面色一眼,繼續說:“我必須承認她很特別,但她對你的工作都不好奇嗎?”

    “蕾妮不是好奇寶寶,她知道我的工作特殊,不能隨便透露。”

    “所以我才說,你確定她真的是女人?”盧卡好笑的反問。

    凱爾當然聽得出來,盧卡的言下之意,是指女人大多渴望掌握另一半的一切,但蕾妮卻從來不曾對他的工作產生好奇。

    “我很敬佩有勇氣閃婚的男女,特別是你,凱爾。”盧卡拍拍他的肩膀。

    “什麼意思?”凱爾眯起眼。

    “你是那麼謹慎又警戒的人,沒想到你竟然會在完全不熟悉一個女人的情況下,就這麼莽撞的一頭栽進去。”

    凱爾有些惱怒,甩開盧卡搭在肩上的手。“夠了,你究竟想說什麼?”

    盧卡滿臉無辜的退後一步。“別激動,我沒有在暗示什麼,是你太敏感了。”

    不是敏感,而是他被蒙蔽的理性,在激情過後逐漸回籠。

    凱爾驀然意識到這一點。

    “嘿,我只是認為,你現在的狀態有點危險。”盧卡緩頰道。“雖然我們的生活不像電影描述得那麼誇大,不過我們確實天天在跟罪犯打交道,對於身邊親近的人自然要多留一分警戒,但我看你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

    “夠了,我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凱爾語氣嚴峻的拒絕。

    “拜託,凱爾,你不是在生我的氣吧?”

    “蕾妮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再聽見任何的懷疑。”凱爾重重放下酒杯,轉身走開。

    盧卡在他身後喊了兩聲,卻只能目送他拎起鞣皮夾克,甩門離去的背影。

    “你開始起疑心了,對吧?”盧卡失笑地喃喃低語。

    他從口袋裡抽出手機,撥出一串號碼。

    “是我。我說了,看來他跟那個大美人老婆真的有一些問題。”盧卡對著手機彼端說道。

    彼端的人不知又說了什麼,盧卡挑了挑眉。“所以……你不打算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是在我幫你挑撥一對新婚夫妻的感情之後。”

    “相信我,你不會想趟這攤渾水。”線路彼端傳來布萊恩嚴肅的聲嗓。

    “如果是凱爾,那我確實不想趟。”盧卡笑道。

    眾所周知,凱爾的個性很硬,一旦他決定好的事,絕對不可能更動。

    他曾經不眠不休跟監一個犯罪組織長達半年,當所有人因為線人失蹤,苦無內應提供情報,任務瀕臨失敗的窘境時,他怎麼也不願放棄,甚至罔顧上級下達任務取消的命令,帶領團隊獨闖第一線現場,及時搶救一群差點被轉手賣掉的少女。

    別說是ICPO,凱爾在歐洲警界可是出了名的嚴格魔人,有他參與的專案,幾乎每個人都被操得半死。

    凱爾從不出錯,為了不影響工作,他甚至拒絕約會,生活重心全擺在工作上,這樣一個楷模中的楷模刑警,一眨眼居然步入禮堂,跌破眾人眼鏡。

    “你見過蕾妮,覺得如何?”布萊恩問道。

    “這個嘛……是個超級大美人,而且很鎮定。”

    “你不覺得她太鎮定了嗎?”布萊恩話中有話地問道。

    “我不清楚,這也不該由我來過問,老實說,方才跟凱爾說那些話,我覺得自己還挺沒品的。”盧卡自我嘲諷地說道。

    “別傻了,如果明知道他身邊的美人是毒蠍,卻沒有及時出聲警告,這才是真正的沒品。”布萊恩冷硬的說道。

    “所以,你認為蕾妮有問題?”盧卡好奇。

    遠在義大利鄉間別墅度假的布萊恩,站在陽臺上,掌中攤放一份書面資料。

    資料上的照片,是一張嬌豔四射的女性臉蛋,一旁注明著身分名字。

    小紫(Violet)。

    他睡著了。

    察覺身旁的呼息聲規律起伏,蕾妮睜開眼,緩慢而自然地抽回手,從床的另一側下來,拉過衣架上的蕾絲晨袍套上,然後下樓來到廚房,在櫥櫃下方的角落找著那把蝴蝶刀。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刀鋒,拉開某一格擺放廚房用品的抽屜,將刀迭放在雜物底下,再三確認過後才重新闔上。

    關掉廚房的燈源,她回到主臥室,脫去蕾絲晨袍,返回床上,將手伸進凱爾交放於胸前的雙臂間,舉動靈敏而輕巧,仿佛從來不曾離開過。

    當她身心鬆懈下來,允許自己安然入睡時,一雙漂亮的茶色眼眸徐緩睜開。

    他靜靜地凝視,等待,直到確定她已熟睡,才起身下床,來到一樓廚房。

    他在蕾妮拾起蝴蝶刀的櫥櫃前蹲下來,查看那個角落,發覺那兒空無一物。

    但,當他摟著蕾妮離開廚房時,他非常確定這個角落曾經發出碰撞聲,並且有東西觸地的聲響,但他無法確定那是什麼。

    當下一切發生得太快,加上視線受阻,他只能透過身體去感覺,無法確定黑暗中究竟發生過什麼。

    凱爾望著那個角落陷入沉思。

    盧卡的話整晚在他腦海盤旋不散,他不得不抽開身,以第三者的角度檢視這段婚姻。

    他瞭解蕾妮,認識她的家族,他對她的事無所不知——

    黑暗中那陣冷冽的氣息,她趁他入睡時暫時離開,這些謎團又該如何解釋?

    凱爾攢起眉心,無數的疑問在心底紮根,盧卡的話同時在耳畔響起。

    你是那麼謹慎又警戒的人,沒想到你竟然會在完全不熟悉一個女人的情況下,就這麼莽撞的一頭栽進去。

    凱爾抬手撫額,嘴裡喃喃低咒。

    他想,盧卡說得對,這段關係是在未深思熟慮的情況下發生的。

    他或許熟悉蕾妮的生活方式,乃至於她的個性,但他並不完全瞭解她的過去,她成長經歷以及個人以外的社會經驗。

    凱爾揉起了眉心,緩緩站直身,抽出從不離身的手機。

    “雷,幫我查一個人。”線路一接通,他毫不拖泥帶水的下達要求。

    “哪個倒楣鬼惹著你了?”雷咬嚼著巧克力棒的卡滋聲響傳來。

    “蕾妮,幫我查清楚她的背景。”

    “OK,倒楣鬼蕾妮——等等,你是說我知道的那個蕾妮?你新婚六個月的大美女老婆的那個蕾妮?!”彼端傳來雷用手撐住桌面的聲響。

    “是的,就是蕾妮。”凱爾冷峻的重複。

    “你是我認識的那個凱爾?”雷大喊。

    “除非有人幫我複製細胞,做出一個複製人,那麼我應該是你認識的那個凱爾沒錯。”凱爾語氣不改的說道。

    “噢,天!這麼挖苦的語氣,真的是凱爾沒錯。”雷重新抓起巧克力棒狠狠咬下一口。

    “你聽見了,立刻去查。”凱爾加重了語氣。

    “嘿,我不相信你沒做過婚前調查,還有什麼好查的?”雷不解。

    “什麼都好,只要跟蕾妮有關的資訊,我都必須知道。”

    “等等,發生什麼事了?她在你的食物中下毒?你們簽訂了婚前協議書嗎?你的保險受益人是誰?”雷開始發揮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夠了,雷。”凱爾發出警告性的低沉聲嗓。

    雷連忙打住:“呃,當我沒問吧。我現在就去查,你什麼時候要?”

    “我會再跟你聯絡。”凱爾簡潔有力的扔下話,隨即收線。

    他返回主臥房,在床邊坐下,端詳著那張嬌媚的睡容,回想兩人認識與熱戀的經過,然後得到一個結論。

    一切快得像是魔法,她撞上他,兩人結識,她發生被突襲的意外,他抵擋不住她對他的強烈吸引力,猛烈而快速的墜入情網。

    過程像是無數的意外串連而起,卻禁不起仔敲。

    一切像是循序漸進的推演,而他身陷其中不自知。

    前所未有的煩躁湧上心頭,凱爾感覺自己像是被陷阱困住的獸,拚了命的想掙脫,卻又不得其法。

    他迷惘而掙扎的望著蕾妮,想著她的單純與善良,想著她為他做過的一切,卻越想越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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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3:35 |只看該作者
第4章(2)

    驀地,床上的人影挪動了一下,隨後睜開了惺忪的媚眼,蕾妮爬起身,困惑地回望:“怎麼了?”

    凱爾不著痕跡的收起情緒。“總部有事找我,我得趕回去了。”

    “是嗎?需要我幫你做份宵夜一起帶去嗎?”她體貼的問。

    是的,她總是這麼善解人意,即便休假臨時變動或取消,她也從不過問是什麼事,連一句怨言也沒有。

    她溫柔貼心,從不無理取鬧,更不曾為了剝奪他所有時間的工作發脾氣,她很好,非常好,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模範嬌妻。

    好得……有些離奇。

    凱爾的胸口一沉,善於推敲的職業本能,開始在腦中發揮,他無法停止各種荒謬的臆測。

    因為,多年來對抗不法分子的實戰經驗告訴他,這個世界荒謬得讓人無法置信,只要有人們出沒的地方,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

    “凱爾?”見他沉默,蕾妮輕蹙眉心。

    “沒事,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凱爾拉回心神,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去弄宵夜……”

    一隻大手按上蕾妮光滑渾圓的肩頭,她微怔,撇首對上凱爾異常平靜的深眸。

    “不必了,我會自己張羅,別擔心我了,睡吧。”他催促說道。

    無法從那雙深邃的茶眸讀出任何情緒,蕾妮警覺性一凜,卻只能露出撒嬌的甜笑,慵懶地躺回原位。

    凱爾輕撫她的臉頰,唇邊那抹淺笑一如往常的溫柔,但他始終沒有低下頭親吻她,只是說了一聲晚安便起身離去。

    當房門闔上的那一刻,笑容隨即從蕾妮臉上撤去。

    他發現了什麼?抑或,有誰向他透露了什麼?無數的猜測排山倒海般壓垮了她,她一手攏緊胸前的被單坐起身,一手煩躁地揪緊發尾。

    “蕾妮,你不能慌,別想太多,他不可能發現的,他愛你,他信任你,他不可能對你起疑心。”

    她太清楚凱爾的個性,一旦被他接納,他便會給予絕對的信任。

    “冷靜下來,別自亂陣腳。”她不斷說服自己。

    或許今晚的事,會讓凱爾有些起疑,但應當不至於對她的背景產生質疑,畢竟這一路以來,她做到滴水不漏。

    只要費雪的人不找來,只要她別再做出會引起凱爾起疑的舉動,一切都會過去的。

    是的,一切都會過去……

    蕾妮重新躺下來,環抱住蜷成一團的自己,一如多年前那個在黑暗中不哭泣的女孩。

    不一樣的是,那時的女孩在絕望中等待屬於她的英雄,而現在這個她,已經擁有了英雄。

    沒錯,她擁有凱爾,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傷害她。

    蕾妮閉起眼,在自欺欺人的心安中入睡。

    福斯休旅車投入無邊黑夜,在前往羅馬尼亞近郊的公路上賓士。

    “我跟約翰先趕過去,你們聯絡好首都警方便隨後過來會合。”

    副駕駛座上的凱爾,一手按著耳邊的手機與總部聯繫,另一手扯開地圖,以及相關情報資料,時不時指向窗外某個方位。

    “這一次是邁可斯集團的人?”負責駕車的約翰問道。

    “還不確定,是臨時有線報。”凱爾一邊指路一邊回道。

    “這些人渣。”約翰咒駡。

    透過這份工作,他們見過太多人性黑暗面,倘若沒有足夠堅硬的心志,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忍受得了。

    為了龐大的毒品,以及人口販運的利益,這些殘忍的犯罪集團四處誘拐或綁架無辜的少女,透過她們運毒,再用毒品控制她們,逼迫她們賣淫。

    他們見過太多無辜的受害者,也試著及時將她們從火坑中救出,但並不是每一次都能盡如人意。

    每一次的失敗,都代表有人死亡或者受傷,而且往往是受害者,烙印在他們腦中的淒慘死狀,已經多到數不清。

    休旅車駛近一處偏僻的貨倉,再過去有一個藏身近郊的酒吧,外頭停滿了無數的車輛,門口有兩名白人大漢守著。

    “這間酒吧提供毒品與陪酒服務,有人曾經在這裡見過未成年的少女。”

    凱爾與約翰下了車,就著夜色與天然的林蔭隱藏身形,一同眯起眼望著幾百公尺外的酒吧。

    “雷說那名線人幾次聯絡過當地警方,但他們不肯有所行動,線人懷疑警方收賄包庇,透過其他員警的輾轉協助,才聯絡上我們部門。”

    凱爾目光炯炯地盯住遠處的動靜,開始推敲可能碰上的狀況。

    “我們不等其他人來再行動嗎?”約翰問。

    “別傻了,聯絡當地警方只是禮貌性的問候,假使這間酒吧有警方撐腰,不出半小時,酒吧一定會被清空——”

    凱爾撇首望向總是合作無間的搭檔,挑起一抹笑。“換句話說,我們只有半小時的時間搜證,以及大鬧一場。”

    約翰失笑:“你這個瘋子……我就知道,你會提出親自跑一趟的請求,肯定有鬼,看來新婚並沒有讓你恢復成正常人。”

    凱爾笑了笑,重新將深邃的眸光投向目標建築物,低沉地說道:“面對這些罪犯,你必須先讓自己成為一個瘋子,才能與他們周旋。”

    這倒是真的,他們見過太多殘忍的手段,精神狀態不穩的人恐怕早已崩潰。

    “走吧。”凱爾眯了眯眼,看准有幾輛車同時駛近酒吧,他與約翰趁勢混在那些人之中,進到酒吧。

    通常這些地方都大同小異,沒有太多裝潢擺設,簡陋而且昏暗,空氣中充斥著酒精與奇怪的味道。

    他們一進門便看見無數穿著暴露的女孩,散坐在每一桌的男客之間,凱爾與約翰只掃了一眼便走向吧台。

    “你們提供什麼服務?”凱爾單手靠在檯面上,用著流利的羅馬尼亞語問道,英挺的外型使他惹來不少注目禮。

    坦白說,這種地方大多是遊走在犯罪邊緣的不法分子,或者年長的酒客上門光顧,像凱爾這樣年輕俊美的男人反而是少數。

    少數,但不代表絕對沒有。

    熟悉此道的人都清楚,俊美的男人上這種地方,肯定有其特殊癖好。

    “第一次來?”酒保丟給他們充滿警戒的一眼。

    “不歡迎新客人?”約翰痞痞地反問。

    “算了,這些女孩都太老了。”凱爾刻意嫌惡地掃了那些女孩一圈。

    酒保聞言,眼中的戒備少了幾分。“太老?她們可年輕得很。”

    “對我來說太老。”凱爾給了酒保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

    “我懂了。”酒保總算露出輕鬆的笑容。

    “真的?我很懷疑。”凱爾故意使著嘲譫的語氣。

    “我們視情況滿足客人的需求。”酒保朝同伴使了一個眼色,並且對凱爾兩人說道:“跟著他往裡走,我保證你一定會愛上這裡。”

    凱爾挑了挑眉,尾隨另一名酒保往屋裡深處走,繞過狹隘的穿廊,上了階梯來到二樓。

    暈黃燈光下,一條走廊的兩側隔著無數個房間,酒保開啟其中一扇門,凱爾與約翰若無其事走進。

    空蕩蕩的房裡只有一張床,一名目測約莫七八歲的金髮女孩,縮在角落,只露出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眸。

    “這一個應該夠年輕了?”酒保露出猥瑣的笑容。

    “你們從哪里弄到她的?”凱爾故意挑剔。“她乾淨嗎?”

    “前兩個禮拜才從烏克蘭運來的,你很幸運,你是第一個客人。”

    凱爾轉過身,朝著酒保挑起冰冷嫌惡的笑,同時伸出一直插在夾克口袋裡的手。

    當酒保看清他手中的錄音器時,臉色即刻大變,轉身就跑。

    “垃圾!”約翰罵道,並且掏出腰後的短槍。“我去追他。”

    “不,我去,你留在這裡照顧這些女孩。”凱爾搶先約翰一步,手中已握緊配槍,追下階梯。

    “凱爾,注意安全——”約翰甚至來不及提醒,只能看著那抹高大矯健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當凱爾穿過來時的狹隘穿廊時,聽見酒吧有人大聲嚷嚷,接著一陣騷動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該死!那些傢伙準備閃人了!凱爾低咒,抬高手中的警槍,奔回酒吧。

    倏地,槍聲大作,一顆子彈擦過他的肩膀,他眸光一凜,立刻蹲低身形找掩護。

    那些人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他太清楚這些人渣的模式,凱爾算準時機,從吧台底下站直身軀。

    酒吧一片混亂,少女們趴在地上啜泣,東西散落一地,酒客爭先恐後奪門而出,那些酒保與守門的保鑣早已消失無蹤。

    “趴下!”凱爾怒吼一聲,制住驚慌的酒客,然後越過他們,追出門口。

    下一秒,兩根槍管抵住了他的額頭。

    他僵住,手中的槍依然緊扣不放,凜眯的茶眸瞬也不瞬地直視來者。

    這個男人有著一張平凡無奇的五官,身形瘦長,像吸毒過度的上癮者,穿著一件寬大的黑風衣,稀疏的頭髮一條條地垂落下來。

    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凱爾發現男人的眼神沒有溫度可言,不管是氣質或穿著,都與剛才接觸的酒保截然不同。

    他跟這些人沒有關係。凱爾依照多年的專業判斷,下了這個結論。

    “久仰大名,凱爾。楊。”男人微笑,露出一顆刻成骷髏狀的銀牙。

    這個人是沖著他來的!

    凱爾修長的後背猛然抽得更直,動也不動的挺立在原地。

    “你是誰?”凱爾瞬也不瞬地問道,語氣沒有一絲恐懼與退卻,哪怕此刻他的額前正抵著兩根槍管。

    “他們說的沒錯,你很帶種。”男人臉上的笑容咧得更大。

    “他們?”凱爾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你不必知道這麼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搶走了某人最鍾愛的玩具。”

    茶色瞳眸緊縮,凱爾面色冷峻的問:“什麼玩具?”

    男人笑了笑,“這一次你問錯問題了,你應該問某人是什麼人。”

    “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凱爾態度冷硬,不隨他起舞。

    “喔,你當然明白,當你搶走費雪最喜愛的玩具時,你一定明白這麼做,不只會使你聲名大噪,更會讓費雪暴跳如雷。”

    費雪!當男人吐出這個名字時,凱爾明顯一震,胃部開始翻攪,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憤怒!

    費雪。達絲汀——ICPO連續十年發出紅色通緝令,游走于歐美國家,最惡名昭彰的犯罪首領。

    以費雪為首的犯罪集團,主要以販毒與人口販運為大宗,行徑乖張殘忍,在許多國家明目張膽投資妓院,甚至與某些獨裁政權的東歐官員勾結,成為西方國家官員收賄的白手套,大量進行走私洗錢等犯罪行為。

    費雪的背後藏著錯縱複雜的勢力,以至於他目無法紀,大量栽培為他賣命的非法之徒,甚至連一些知名的國際通緝犯,為了尋求他的庇護,甘心淪為他的殺手,為他剷除爭奪利益或不和的黑幫分子,以及惹毛他的各方人士。

    根據ICPO多年彙整下來的情報顯示,間接或直接遭到費雪殺害的人數高達百人,還有無數筆的謀殺案,因為苦無證據,成為國際懸案,但熟知內情的人都曉得,這些案子絕對與費雪大大相關。

    費雪這個集團比較特殊,被歸為負責重大國際刑案的部門負責,並不隸屬於他們這個單位的搜查範圍,但只要是涉及走私與人口販運的案子,他們單位會協助配合提供手邊情報。

    凱爾唾棄這個囂張的犯罪首領,過去他經手的數件人口販運案子,全都與費雪的犯罪集團脫不了關係。

    根據線報指出,費雪冷酷而且殘虐,有特殊的性癖好,他會挑選他看上眼的女孩,加以洗腦培訓,讓她們成為協助他賄賂各國高官政要的工具,或者成為美麗有毒的女特務,透過色誘搜集情資,勒索或脅迫受害者。

    凱爾毫不掩飾眼中濃濃的厭惡,冷冷地問道:“你是費雪的人?這間酒吧是你們的傑作?”

    “噢,拜託,你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對吧?”男人咧了咧嘴唇。

    凱爾眯起充盈著怒氣的眸光,握住配槍的大手又緊了一些。

    “你已經惹怒了費雪,費雪已經對你發出通緝令,你不會知道有多少人等著處理你的屍體。”

    “喔,是嗎?”凱爾用著滿不在乎的語氣嗤哼。

    “我會先殺了你,再上你家把費雪的玩具帶回去。”男人露出得意的笑。

    他家?凱爾一凜,冷靜套話:“什麼玩具?”

    男人發出刺耳的恥笑聲:“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對吧?ICPO的大英雄居然也有被耍的一天,這是多麼有趣的國際笑話。”

    男人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一動,不過零點零一秒的瞬間,凱爾率先有了動作,他的頭顱往後一仰,並且朝男人的肩膀開了一槍。

    槍擊的後座力使他本能性退了一步,但他即刻反應過來,又朝男人的大腿補開一槍。

    “凱爾——”遠處傳來趕赴而至的同伴呼叫。

    費雪派來的殺手連聲咒駡,一度想朝他開槍,但當他看見屋裡聽見槍聲奔出的約翰,他幾度猶豫下,最終還是拖著傷腳撤離。

    凱爾並不打算追上前,因為他很清楚,這個男人以及費雪,都與今晚這樁案子無關。

    費雪鎖定了他,甚至滲透了他們的情報網,知道他今晚會在這裡現身;正好可以趁亂解決他,而不被懷疑。

    “凱爾,你沒事吧?”約翰持槍奔至,神情相當震驚。

    他們的工作並非鎮日槍林彈雨,大多時候是在於情報搜集,以及配合當地警方破獲人蛇集團,這些罪犯是牟利為主,不會傻到硬碰硬,大多在第一時間選擇棄械逃亡。

    因此,出任務雖有風險,遇上真槍實彈的情況卻不算多,這也是為什麼上級總會同意凱爾參與第一線行動的考量主因。

    “是我開的槍。”凱爾關掉保險栓,將配槍收至後腰。

    “出了什麼事?”約翰睜大雙眼,努力檢視他身上有無傷口。

    “有個傢伙宣稱是費雪派來解決我。”凱爾若有所思地望著男人逃離的方向。

    “費雪?費雪。達絲汀?!”

    “就是那個費雪。”

    “狗屎!這樁案子跟費雪有關?”約翰深深皺眉,畢竟與這個惡名昭彰之徒有關的案件,通常都是失敗收場。

    “我不這麼認為。”凱爾眯起眼,喃喃說道。

    費雪的玩具?他家?剛才那個男人應該就是為費雪賣命的殺手,他說的每句話都別有暗示,他必須想辦法弄清楚,那個殺手口中的玩具究竟是什麼。

    是某個檔案?某件東西?某個證據?或者……

    某個人?

    “凱爾?你在想什麼?”約翰不明白他怎能如此冷靜。

    “我在想費雪為什麼想殺我。”

    “費雪——等等,你說費雪想殺你?!噢,天!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約翰正想繼續追問,羅馬尼亞當地警方派出的代表已經陰著臉靠過來,一旁還有ICPO分部的刑警。

    “你們的行動沒有經過許可,這是違法的!”警方代表怒氣騰騰飆罵。

    “是嗎?那我給你兩個申訴管道,你可以找上ICPO或者我的上級投訴。”凱爾挑眉,冷笑回道。

    “你——”

    “還有,別想把這樁案子吃掉,我們已經聯絡國際性媒體,明天ICPO的公關部門也會發佈新聞稿,你們最好少動歪腦筋。”

    凱爾冷冷撂下話,不理會對方一臉鐵青的憤瞪,直挺挺的擦肩而過。

    看著被徹底惹怒,正在與分部刑警爭執的羅馬尼亞員警,約翰不由得失笑。

    這就是凱爾的作風,他看不慣那些骯髒污穢的事,碰上捍衛正義價值的時刻,他很硬,不留情面,絲毫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誰來都一樣。

    但……費雪。達絲汀?凱爾是怎麼惹上這號人物的?

    約翰的笑容漸失,他太清楚凱爾的個性,為了不影響之後的出任務許可,他絕對會隱瞞今天的事。

    約翰尋思片刻,走到安靜的角落,撥了通電話。

    “布萊恩,是我。”約翰認為有其必要往上通報。“今天……”

    驀地,他的手機被奪走,他錯愕,憤而轉過身。“嘿!”

    凱爾挑高濃眉,邊切斷通訊邊對他微笑。“想通風報信?門都沒有。”

    “你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那是費雪。達絲汀,不是別人。”約翰替他感到緊張。

    “正因為是費雪。達絲汀,我們更不能隨便自亂陣腳,至少得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才能通報上去。”凱爾將手機往約翰胸前一按,轉身就走。

    約翰只能無言的瞪著那道高大背影,有的時候,不得不說,他拫透了凱爾異于常人的膽識與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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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4:09 |只看該作者
第5章(1)

    “寶貝,是我。”

    “噢,親愛的,你兩天沒給我電話,一切還好嗎?”

    濃濃的憂心與關懷,穿過手機蕩入耳底,聽起來情深真摯,就像全天下擔心丈夫安危的好妻子那樣。

    “臨時得出任務,很抱歉沒先通知你。”

    “只要你人安全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不重要?真的嗎?難道她從不懷疑,他很可能是撒謊欺騙,打著辦公之名,行偷情之實?

    難道她不應該假借關心,詢問這一次的任務內容,哪怕他會以事關機密而拒絕透露,她也應該問的,不是嗎?

    畢竟,不安與猜疑,這樣的事情絕對會發生在一對新婚不到一年,丈夫至少有過半時間不在家的夫妻身上。

    即便她善解人意,她不願讓他感到煩心,她也應該透過旁敲側擊的方式打探,就像他那些同事的老婆一樣,她們總是這麼做。

    不,她從不。

    她不好奇他的工作,不好奇他臨時取消休假的原因,她的語氣總是那樣冷靜,不亂發脾氣,不耍性子,不囉嗦,不過問他的動向。

    她儼然是男人夢寐以求的體貼嬌妻。

    她的體貼散發出一種古怪的自信,就像是篤定他不可能在工作以外的時間亂來,更像是她能夠牢牢掌握他的行蹤,而他並不清楚原因。

    又或者,這一切只是他多心?

    “寶貝,約翰病了,我得留守總部。”

    “噢,替我向約翰問候。還有,答應我,要按時吃飯,照顧好你自己,好嗎?”

    窗外飄落雨絲,遠處的艾菲爾鐵塔在雨霧中矗立,凱爾握著外帶咖啡,站在咖啡店的紅色頂篷下,回想著數個鐘頭前與蕾妮的電話內容。

    他撒了謊,約翰沒病,他沒必要留守,事實上他的假已經累積太多,休上一整年都不成問題。

    “老大,你看見的這些,真的就是全部了。”當雷將搜集來的個人檔案交到他手裡,並且用著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他就明白這份檔案有鬼。

    當初出於愛與信任,他只有簡單調查過蕾妮的家庭背景,其餘的大多是透過蕾妮自己透露得知。

    雷在情報搜集這個領域是專家,再加上ICPO提供的資源,除了國安性的機密要件以外,他敢打賭沒有什麼情報是雷弄不到的。

    雷會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這代表個中大大有玄機。

    巴黎的天空暗下來,斜飛的雨絲打濕了凱爾一側肩膀,他喝光手裡的咖啡,將杯子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這時,一個穿著開襟毛衣,手上提著公事包,氣質像學者或文書員那一類的中年男子,小碎步躲進紅色頂篷下。

    最特別的是,男子胸前的口袋別了一枚獅子圖騰胸針,當凱爾確認的眸光從胸針移開時,正好對上男子謙和的微笑。

    “你應該就是“大貓”?”男子問道。

    “你是“獅子”?”凱爾反問。

    “看來我們應該就是彼此在等的人。”男子笑了笑。

    “希望你帶了我需要的東西。”凱爾爽快直接地說道。

    “當然。既然你是老莫介紹的人,我怎麼可能讓你失望。”男子邊說邊低下頭,從公事包裡抽出牛皮紙袋。

    老莫是從ICPO退休的老線人,年輕時曾與無數的國際性犯罪集團打過交道,跟黑白兩道皆有交情,但他的脾氣古怪,個性有些瘋癲,曾經反咬過ICPO,導致數樁重大任務失敗,因此ICPO早已不跟他往來,也嚴格禁止各部門與老莫接觸。

    凱爾會認識老莫純屬意外,一次破獲國際走私的行動上,他意外逮捕了老莫,老莫私下與他交易,供出了另一個人口販運集團的內幕,換取免去牢獄之災。

    那次過後,他才從布萊恩口中得知老莫的線人身分,進而與老莫私下有著密切的往來。

    他已經很久沒跟老莫聯絡,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是為了調查新婚妻子,不得不動用老莫的關係。

    “你知道有的人精通此道吧?”男子的問話拉回凱爾的心神。

    凱爾挑眉不語。

    “他們擅長抹去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再填入全新的,透過那些檔案資料改寫一個人的人生,而且做得完美無瑕。”

    正當凱爾不明白男子為何會提起這些,男子接著又說:“我已經很久沒碰上這樣的對手,對方真的很厲害,我差點就要投降,差一點。”

    凱爾眼底升起一抹困惑,但他沒浪費太多時間在這個問題上,他在意的是與男子交易的檔案。

    正當他準備打開牛皮紙袋時,一隻手無預警的按住他,他抬眼,對上男子微笑的臉。

    “在你打開這個檔案之前,我想先給你一個勸告。”男子說道。

    “什麼勸告?”凱爾面無表情的回望。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委託我查這個女人,但在我調查的過程中,我曾經屢次受阻,還差點惹禍上身,我才知道這個女人有多麼棘手。”

    聞言,凱爾的心陡然往下沉。

    “我不清楚你這只“大貓”是什麼人,但我相信會透過老莫找上我的,肯定也不是多乾淨,我得警告你,別輕易招惹這個女人,她很危險,最危險的不是她本身,而是她背後的人。”

    “夠了,你干涉太多了。”凱爾冷漠地打斷男子。

    “我知道。”男子笑道,聳了聳肩,假意瞥了一眼頂篷外的雨勢,喃喃低語:“看來這場雨是打算下到午夜了……”

    凱爾不再理會男子,果斷地打開牛皮紙袋,抽出裡頭的檔案。

    資料上那一張冷豔絕美的女性照片,狠狠衝擊著他所有的感官知覺,他的胃部開始緊縮抽動,呼吸變得急促。

    照片上的人是蕾妮,他親愛的妻子。

    但,在這張資料上,她不叫蕾妮,照片下方印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小紫(violet)。

    那個與他的妻子有著一模一樣面孔的女人,名叫小紫,或者紫羅蘭。

    這個女人的背景很精彩,而且非常驚人。

    首先她是費雪栽培的女特務,曾經協助費雪成功設局威脅各國政要,更曾經幫他解決數樁黑幫糾紛。

    資料上條列出每一樁與她有關的重大案件,以及她捲入的各個黑幫命案,當然,裡頭牽涉的人太多,她不過是其中一個。

    “你知道費雪培養了許多女特務吧?”男子忽然插嘴。

    凱爾沒理他,或者該說,他已經沒有多餘心力理會外界的聲音,只因他手中的資料正在摧毀他所想像的真實。

    “大家稱呼這些女特務為“費雪的花”,因為她們的名字向來以花來命名,莉莉Lili(百合)、艾莉絲Iris(鳶尾花)、蘿絲Rose(玫瑰)、黛絲Daisy(雛菊),還有……”

    男子頓了下,瞄了一眼凱爾手裡的照片,說:“小紫violet(紫羅蘭)。”

    凱爾面色僵硬,難以置信的眸光凝結在那張照片上,耳邊鬧哄哄的,除了男子的說話聲,還穿插著許多來自回憶的雜音。

    你好,我是蕾妮。

    我是被領養的,但我的家人都恨愛我,他們支持我來法國開展藝術事業——噢,對了,我似乎忘了告訴你,我是自由插畫家,先前在巴黎的一間廣告公司上班。

    好丟臉喔,我看到血就會頭暈。

    救救我,我好害怕……

    親愛的,沒關係,你儘管去吧,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凱爾,我愛你。

    那一聲聲溫柔無害的甜美嗓音,在凱爾耳畔諷刺地迴響。

    謊言。

    全部都是謊言。

    那些溫柔體貼,那些天真甜美的笑,全是用來掩飾真相的假面具。

    他被耍了,被一個他認為自己瞭解全部,並且願用生命去保護她、愛她的女人耍了。

    男子望著俊臉僵白的凱爾,眼中透出一絲憐憫,不無安慰地說:“她很美吧?不知有多少男人被她迷得團團轉,甘願為了她毀掉自己。”

    “你根本不瞭解……”凱爾僵硬而艱難的揚嗓。

    “我當然瞭解。”男子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天色,夜幕來得早,巴黎的天空已被黑暗籠罩。

    凱爾表情複雜地瞪著男子。

    “是你要我調查她的,別忘了。”男子轉回眼與他對視。“我可沒有故意侵犯你的隱私,如果你這麼在意,那麼下次別再請別人調查你的老婆。”

    是的,透過調查的過程,這個男子肯定已經知道他的來歷背景,甚至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串連一起,知道他被枕邊人耍了。

    “別責怪你自己,她是費雪最看重的女特務,她最擅長偽裝跟演戲,有太多人栽在她的演技下。”男子同情地說道。

    凱爾難掩憤怒的看著男子,下顎肌肉明顯抽緊,但語氣還算平靜地說:“夠了,你可以走了,我想安靜的讀完這些資料,而且是單獨一個人。”

    男子聳了聳肩。“抱歉。”

    直到男子離開,僵立在原地的凱爾才進到咖啡店找了個角落位子坐下,重新將那份資料讀完。

    她是費雪最信任的女特務,擅長搜集情報與欺騙,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她就知道他是誰,他的背景,他的職業,他的一切,全部掌握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什麼樣的女人吸引他,知道用什麼方式能得到他的注目,所以她設計了一場意外。

    不對,是兩場。一場是相遇,一場是她遇襲的意外。

    她看得出他深陷在她偽裝的天真之中,於是她設好局,進而光明正大誘惑他,這段關係製造水到渠成的假像。、

    假像,多麼貼切的形容詞,用來解釋這段荒謬可笑的婚姻,再好不過。

    她實在太高竿,擅長捏造與虛構,莫怪她可以瞞天過海,甚至騙倒一個分秒都在與罪犯鬥智的國際刑警。

    事實就是,他被愛情沖昏頭,而且還是一場算不上愛情的愛情。

    這一切是他自找的。凱爾僵坐在位子上,瞪著手邊的資料,照片上的蕾妮仿佛在嘲笑他的可悲。

    那些謎底終於解開了,為何她從不過問他外出行蹤,她從不為了他的爽約或長時間缺席而生氣,因為她根本不在乎。

    她不是單純天真的蕾妮,她是小紫,費雪栽培的“花”,一個冷血無情的女特務。

    憤怒在胸口迅速累積,凱爾幾乎要被淹沒,他使勁收緊雙拳,緊得不能再緊,唯有這麼做才能制止他失控。

    最諷刺的是,直至此刻,他依然分不清,這份憤怒是因為他被一個女特務設計,抑或是他被玩弄了感情,錯愛一個他最痛恨的不法之徒。

    凱爾閉起了泛著血絲的雙眼,即使這麼做,依然無法減緩那陣灼痛感。

    遭受欺騙與背叛的怒火,正在撕裂他,更多的是自責,他氣自己太大意,一向謹慎的他,竟然會落入這樣的圈套。

    他難以置信,更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他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凱爾慢慢睜開眼,攤開已經淤青的手掌,取出手機撥打一通電話。

    “是我,我需要一個線人。”凱爾僵硬的要求。

    “你還好嗎?你不是去巴黎辦事?”約翰在另一頭詫異地問道。

    “我很糟,非常糟,這輩子沒這麼糟糕過。”凱爾單手扶額,語氣是濃濃的挫敗。

    “凱爾?”約翰驚訝地停下手邊所有的動作。

    “別再問了,我需要一個可以配合的線人。”

    “什麼時候?在哪裡?”

    “今晚,在我家。”

    “你家?!”約翰低呼。

    “你沒聽錯,在我家。”凱爾眸色陰沉的望向資料上那張冷豔嬌顏,所有情緒在一瞬間抽空,只剩下憤怒。

    就在今晚,他可笑的婚姻即將正式畫上句點。

    牆上掛鐘滴答滴答,蕾妮打了個盹兒,下巴驀然一沉,撞上放在膝蓋上的畫冊,一瞬間立刻清醒回神。

    她向來淺眠,一點風吹草動都能使她驚醒,過去她甚至必須靠藥物讓自己熟睡,好擺脫那些惡夢。

    但自從嫁給凱爾之後,這種情形逐漸有所改善,至少有他在身旁的時候,她能熟睡兩三個鐘頭。

    不過,近來她的失眠症又開始發作,而她非常清楚原因。

    因為不安跟恐懼。

    上回那一晚的意外,她懷疑凱爾可能起了疑心,儘管依照凱爾對她的信任,應當不可能懷疑到太嚴重的程度,但事情還是難保有個萬一。

    她太害怕失去凱爾,她無法想像沒有他的日子,她一定會死,心碎絕望而死。

    蕾妮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放下畫冊,端起已經見底的馬克杯,準備上廚房再幫自己添滿咖啡。

    屋裡的燈倏然熄滅。

    她楞住,不出三秒鐘立刻反應過來,她握緊馬克杯,慢慢蹲下來,借著沙發當掩護,等待雙眼適應黑暗,並提高警覺聆聽周遭動靜。

    下一秒,她聽見門口傳來撬動金屬的異響,她不假思索的站起身,憑著絕佳的平衡感在黑暗中行走,來到廚房,從櫥櫃的夾層裡找到暗藏的短槍。

    是費雪派來的殺手,肯定是了!她呼吸淩亂的蹲下身子,藏身於大理石中島後方,思緒不停轉動著。

    她必須做得漂亮一點,不讓任何人起疑,甚至不能製造太多聲響,那會引來鄰居的關注。

    她已經在凱爾面前失手過一次,她不能再做出可能招疑的舉動。

    蕾妮冷靜的做出判斷,於是她放下槍,改從抽屜裡拿出一把亮晃晃的西餐刀。

    不能用槍,她可以改用刀,她的刀法一流,曾經有個俄羅斯黑幫老大,便是在床上被她用蝴蝶刀解決。

    是的,她要做到無聲無息,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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