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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喬寧 -【她的英雄】《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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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4:30 |只看該作者
第5章(2)

    有腳步聲!蕾妮寒毛豎起,媚眼緊眯,纖細的身子做出警戒動作。

    對方正朝她這裡靠近,蕾妮望著黑暗中有一團影子在挪動,她繞到另一邊,靠著聽覺分辨方位,算好時機點,猛然起身踢了對方一腳。

    “噢!”對方發出痛呼聲,而且是個男人。

    不給對方有喘息的空間,她舉起膝蓋踹中男人的腹部,力道又狠又重。

    趁著對方反射性彎下腰的同時,她伸手勾住男人的頸部,將另一手的西餐刀橫擺,瞄準男人的頸動脈狠狠劃——

    燈,亮了。

    蕾妮本能性的停手,抬起眸光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住。

    “好完美的身手。”凱爾站在廚房門口,冷峻的面龐掛著一彎笑。

    諷刺而冰冷的笑。

    蕾妮的眸心緊緊一縮,放開了壓在身前的男人,手中依然緊握著那把西餐刀。

    “就差那麼一秒,你就要割破他的頸子。”凱爾瞥了一眼今晚配合演出,此刻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的線人。

    “我的天!這個女人超狠的!凱爾,你差點就害我賠掉小命!”那名線人雙手緊撫著頸子,目光驚恐的瞪著蕾妮。

    “大衛,你可以走了。”凱爾冷漠的緊盯著蕾妮。

    “說好的報酬呢?”大衛不滿的嚷道。

    蕾妮當下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這個男人是凱爾找來充當臨時演員的小混混,凱爾在試探她。

    或者……不是試探,而是確認。

    他想確認他所懷疑的某些事,例如……她的身分。

    “去找約翰拿。”凱爾眯細茶眸,下達無聲警告。

    大衛被那抹眼神震了一下,即刻收起牢騷,爬起身狼狽走人。

    “你曾經說過,一看見血就會害怕,那麼打算割破別人咽喉的時候,你害怕嗎?”凱爾揚了揚嘴角,眼中不含一絲笑意。

    蕾妮的手指開始顫動,幾乎握不住那把刀。

    他發現了,為什麼?怎麼會?是誰告訴他的?

    凱爾緩緩朝她邁步,來到她面前,垂下眼眸凝睇那張僵白的嬌顏。

    蕾妮可以感覺到,從他身上輻射而出的怒氣,那是他從來不曾對她展現過的一面。

    冷酷,憤怒,無情,就好像他平時對待那些罪犯時的反應。

    “可以請你解釋一下,我認識的蕾妮究竟是誰嗎?”凱爾面無表情的直視她的雙……

    蕾妮顛抖得厲害,她幾乎想躲開那雙尖銳的深眸,但她知道她不能。

    “凱爾,你聽我說,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如果你想拖延時間,或是再捏造更多可笑的謊言,那我勸你大可不必。”

    聞言,蕾妮瞪大了媚眼,手指一松,西餐刀應聲落地。

    凱爾的神情冷得像冰,陰沉的目光正在瓦解她,他幾乎是毫不留清的開口:“小紫,或者我應該稱呼你為“費雪的花”?”

    血液在一瞬間凝結成冰,蕾妮背脊發涼,僵立在原地,一度微張的紅唇,緩緩咬緊。

    不是懷疑,不是試探,而是知道了全部,凱爾已經知道她的來歷。

    “說話。”凱爾冰冷的命令。

    “你希望我說什麼?”她的眸光死灰一般毫無生息。

    “我以為你至少會試著辯解,或是再扯出一些更可笑的謊言。”他揚起諷刺的笑,眼中流露出憤怒的指控,憤然的說:“就好像你對我撒過的那些謊!”

    蕾妮的眼睫隨他語氣起伏而劇烈顫動,似乎一時之間無法適應這樣的他。

    “夠了,收起你那無辜又單純的表情,我不會再上當!”他猛然抓住她僵硬的纖肩,怒氣瞬間淹沒理智。

    蕾妮只是淚眼蒙朧的凝視他,依然不肯開口。

    “你設計了我!你把我當成你的玩具,從一開始就把我耍得團團轉!”

    凱爾的眼神如刀尖一樣尖銳,意圖將她的假面具剝開。

    “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你故意偽裝成單純善良的蕾妮接近我,那一晚你被突襲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你巧心安排的一場陷阱,好讓我同情你,主動對你伸出援手,製造跟我上床的機會。”

    蕾妮沒有否認,她只是一臉強忍著淚意,平靜地承受他的責備。

    “因為心虛所以不說話?”他冷笑一聲,目光似乎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撕裂。

    “我無法否認自己曾經對你做過的那些事。”儘管情緒深受影響,但她的反應異常鎮定。

    這才是真正的她,冷靜,鎮定,即便假面具被拆穿,依然能臨危不亂的面對。

    過去那個單純天真的蕾妮,根本不存在,是虛構人物。

    多麼可笑,他認定的妻子,他深愛的妻子,居然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虛構人物!

    “我現在才真正認識你,小紫。”凱爾特別加重語氣念出她的名字。

    “凱爾,別這樣……”

    “別怎麼樣?對你生氣?指控你對我做了什麼?還是應該像從前那樣,繼續喊你親愛的?”

    指責,怨懣,憤慨,眼前的凱爾不再是她熟悉的溫柔丈夫。

    淚水終究還是流出眼眶,蕾妮卻不願讓自己有太多表情,就只是睜大雙眼,任憑淚水泉湧而下。

    “你成功騙倒我,讓我像個無知的傻瓜愛上你,不,那甚至不是你,只是你虛構出來的一個假身分,蕾妮?哈哈,她根本不存在!”

    “不,真的有這個人。”她木然的解釋。“蕾妮是真的存在,但她已經死了,我篡改了她的檔案,威脅買通了她的家人,成功喬裝成蕾妮。”

    “所以我才沒查出任何異狀,你太厲害了,連國際刑警都贏不過你,我該怎麼讚賞你才好?”凱爾百般挖苦的笑問。

    蕾妮窒息般的低喘,胸口那陣刺痛越來越強烈,她無法再惡意忽略,或者視而不見。

    她曾經歷過比眼前更痛苦殘忍的事,但是疼痛感卻遠遜於這一次。

    原來真正能殺死她的,不是冷冽的刀鋒,不是能夠穿透一切的子彈,而是他將她視為仇敵般的恨意。

    “很好玩嗎?這對你來說是遊戲?還是,費雪派你來接近我,好一舉取得你要的情報?”

    “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告訴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扣在她肩上的大手狠狠捏緊,幾乎快將她捏碎,但他並不打算鬆手,因為他知道她承受得起。

    身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特務,她能承受的,遠遠比這個還多。

    凱爾幾乎是充滿恨意的想道。

    蕾妮不說話,只是一臉倔硬的望著他,因為她很痛,並非肉體上的痛,而是當他揭穿她努力經營的甜蜜謊言,他毫不留情的殘忍,正在淩遲她的心。

    “該死的!你究竟說不說?”額際青筋在抽跳,凱爾咬牙切齒的低狺。

    “你要我說什麼?承認這一切嗎?你已經知道真相了,不是嗎?”她瞬也不瞬地直視他的雙眼說道。

    凱爾暴躁的吼出聲:“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是我?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愛情。”微弱但是堅定,蕾妮那雙大眼露出濃濃的悲哀。

    凱爾楞住,仿佛幻聽似的,陰沉的俊顏微露詫異。

    “你說什麼?”他眯眸,不得不再確認一次。

    蕾妮在他質疑的注視下,緩緩閉上眼,仿佛正在進行死前告解,神情是徹底的絕望。

    “因為我想要你的愛,我想要擁有你。”她說。

    “你——你說什麼?!”他幾乎不敢置信的大吼,滿眼極其荒謬的震驚。

    “我說,因為我愛上你,我渴望你也能愛上我,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設計了這一切。”她睜開蓄滿淚水的眼,緊抓住一線希望的對他坦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在說謊!”

    “我沒有說謊,我不是費雪派來接近你的女特務,我也沒打算從你身上取走什麼,我要的,只是你的愛。”她咬緊下唇,語氣洩漏了一絲軟弱。

    扣在肩上的大手驀然松放,她險些站不穩,搖晃一下後往後退了一步。

    凱爾同樣往後退了一大步,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憤怒已達頂點,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說,你設計我,欺騙我,把我當成傻瓜一樣的耍,為的是希望我能愛上你!”

    這是多麼荒腔走板的答案!他之所以被設局,竟然是因為她可笑的愛情!

    “凱爾,我是真的愛你。”她的語氣近乎哀求。

    凱爾只是冷眼看著她,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冷漠而木然。

    “你以為假裝成另一個人,掩藏你原來的真面目,想盡辦法設計來的愛情,是真的愛情?”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是蕾妮,一輩子的蕾妮。”哽咽脫口的同時,她流下痛苦的淚水。

    “我不願意,我無法忍受這種虛假,你得到的也不是真正的愛情,而是你幻想出來的,這不是真的。”

    凱爾無情的擊碎她的美夢。

    蕾妮——不,應該是小紫,她睜著浸滿淚水的媚眼,拚命搖頭。“凱爾,聽我說,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不!我們不能!”他低吼,轉過身狠狠重捶了一下大理石檯面。

    小紫用雙手捂住嘴巴,在原地蹲下來。

    “當我知道你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我們之間除了分開,就沒有第二種可能。”

    “不……凱爾,別這樣對我。”她抬起被淚水打濕的嬌顏,望著他高大而遙不可及的背影。

    “我當然可以,我愛的是不存在的蕾妮,而不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小紫。”

    小紫閉起灼紅的淚眸,死命咬住下唇,阻止自己痛哭失聲。

    “現在你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在一個鐘頭內離開,二是留下來,我立刻逮捕你,相信有你的口供,對於打擊費雪很有幫助。”

    凱爾轉過身,垂眸望向蹲在地上,不斷顫抖流淚的身影,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對我……一點留戀都沒有?”她悶著聲虛弱的問。

    “如果你以為用溫情攻勢,可以改變我的心意,那你是大錯特錯。”憤怒依然盤據於胸,他語氣忿忿。

    “我只是想知道,只因為我不是你認定的那種人,你就不愛我了?”

    “該死的!你還是沒搞懂對吧?你認定的愛情根本不存在,那全是假的,就算今天我選擇隱瞞,繼續維持現狀,那也不是愛情,我甚至不瞭解你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樣你也認為是愛情?天啊,你真可悲!”

    望著凱爾眼中冰冷的嘲諷,小紫如被狠扇了一巴掌,總算切骨嘗到何謂心痛的極限。

    她好傻,他可是凱爾,那個嫉惡如仇的凱爾。楊,他不可能接受有一個擁著骯髒過去的妻子。

    結束了,這份她夢寐以求的愛情,這段美麗但是虛假的婚姻,全都結束了。

    搭在膝上的纖手攏握成拳頭,小紫緩慢的站直身子,重新武裝起自己。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迎上他充盈著痛恨的目光,艱澀地啟嗓:“你重新瞭解我,認識我這個人,你會不會……”

    “永遠不可能。”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他果斷的否決。

    “你根本還沒聽我說完!”她提高音量抗議。

    他笑了笑,眼神依然冰冷。“這才是真正的你,對吧?強勢,喜歡主導一切,不容許別人忽略你,聰明而且充滿心機,非比尋常的膽識與身手,冷血又無情,這才是真正的小紫。”

    這並非她第一次從他人口中聽見自己,但卻是她生平初次,因為自己的人格特質而感到難堪。

    “是的,這才是真正的我。”她悲哀地一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些話可笑得讓我連聽都不想聽,我不可能愛上一個千面女郎,一個幫助犯罪集團為非作歹的女特務,你應該比誰都瞭解。”

    那充滿反諷的語氣,深深刺痛了小紫。

    “回去找費雪吧,像他那種人,才是你應該愛的。”未了,他無情的說道。

    聞言,最後一絲血色從她臉上退去,她面如死灰,只剩下滿眼被撕裂的痛。

    “你只剩下四十五分鐘。”凱爾絕情的下達最後通牒。

    小紫閉了閉眼,做了一個深呼吸,再睜開眼時,那些脆弱與痛苦已不復見。

    目睹這一幕,凱爾的眸光緊縮,悄然握緊拳心。

    當她走過他的身邊,揚動空氣,他清楚聞見她身上的香氛,熟悉卻也陌生。

    眼前擦肩而過的女人是誰?他不清楚,他根本不認識她。

    眼中泛起灼痛感,凱爾閉緊雙眼,呼吸劇烈起伏,太多複雜的情緒湧上來,阻斷了他的思考。

    他聽見腳步聲,然後是大門被開啟,幾秒後又重新闔上的聲響。

    一切安靜下來。

    他攤開已經淤青的掌心,來到客廳,望向亮著燈的玄關,心底空蕩蕩的。

    嘟嘟!嘟嘟!總是被譏笑過時的手機鈴聲作響,直到響過十聲,他才接起。

    “是我,情況如何?”約翰緊張地追問。

    “結束了。”

    約翰沉默了十秒鐘,“我真心為你感到遺憾。”

    “我需要的不是遺憾,而是遺忘。”凱爾自嘲地說道。“我居然被耍了,你能相信嗎?被一個黑幫女特務耍了,這是一個國際性的大笑話。”

    “她有透露為什麼要這麼做嗎?”約翰禁不住好奇。

    “愛。”

    “什麼?”約翰以為自己聽錯。

    “她說她愛我,所以她設計我,你能相信嗎?”凱爾仿佛在分享一則笑話似的邊說邊笑。

    約翰聽得出來,他氣瘋了,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

    “凱爾,冷靜一點。”

    “相信我,這已經是我最冷靜的狀態。”

    “蕾妮人呢?呃,我是說小紫。”

    凱爾走到落地窗邊,撥開窗簾,望著被造景燈打亮的前院,他的眸光一如黑夜那樣深沉無邊,不帶感情的說:“她走了。”

    “我想也是。”約翰喃喃自語。

    “我得掛電話了,這裡一團亂,我必須好好整理。”

    “凱爾,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那就什麼也別說,我不需要安慰,我該做的是立刻振作起來,重新投入工作。”凱爾強硬的打斷約翰。

    “好吧,我什麼也不說了,祝你好運,兄弟。”

    收了線,凱爾將自己拋進沙發裡,閉上眼,什麼也不想,強迫自己入睡。

    這是一個恥辱,明早醒來,他會將這段難堪的回憶全都遺忘。

    愛情?去他的可笑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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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4:46 |只看該作者
第6章(1)

    “你打算一直蹲在這裡嗎?”

    小紫緩緩將臉從膝蓋間抬起,對上道格太太無奈的表情。

    是的,她並未走遠,行屍走肉般繞了一圈後,她又回來了。

    她在後院門邊蹲下來,像個被掃地出門的壞妻子,不敢踏進家門。

    事實上,她確實已被掃地出門。

    凱爾不要她。

    “起來吧。”道格太太對她伸出援手。

    “為什麼?”小紫茫然地望著她。

    “傻女孩,對鄰居伸出援手還需要問理由嗎?”道格太太主動將她拉起身,牽著她的手往另一方向走。

    “你懂我的意思。”小紫心情複雜地說道,她從不認為自己與道格太太算得上是朋友,畢竟她們清楚彼此的來歷並不單純。

    像她們這種生長於黑暗的人,不被容許有朋友,更不可能對他人伸援手。

    “親愛的,我說過,我已經退休了,我從沒把你當成敵人。”道格太太領著她進了家門。

    小紫木然隨著她進到屋裡,這個晚上,她已經遭受太多打擊,沒有多餘心力再防備任何人。

    “坐吧,我幫你泡杯茶。”道格太太將她往沙發上一推,她像個木偶似的跌坐下來。

    道格太太泡了一壺伯爵茶,切了一塊核桃肉桂派,推到她的手邊。“吃吧,當女人想大哭一場的時候,甜點絕對是最好的安慰品。”

    小紫從未接受過這樣的溫暖,她有點困惑,卻也感動,沒有抗拒這一切,接過那塊烤得香酥的派,叉起一口一口送進嘴裡。

    直到塞滿整張嘴巴時,淚水才滿出眼眶,她猜想此刻的自己,肯定像極了肥皂劇中失戀的女主角,只能靠著塞滿胃部來填補空虛。

    “先吞下去再哭吧,我前天才剛換新的沙發。”道格太太戲謔地說道。

    “我很抱歉。”小紫放下派,端起伯爵茶灌下一大口,拚命想將嘴裡的食物沖下喉嚨。

    “噢,小甜心,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別擔心,在這裡你可以儘管哭,儘管吐,想做什麼都可以。”

    “為什麼要對我好?”當她終於咽下嘴裡的派,她不禁想問。

    “說一句很俗套的話,你可別介意。”道格太太一邊將手上的香煙點燃,一邊往沙發椅背靠去。

    抽了幾口煙後,道格太太說:“我好像在你身上看見過去的自己,勇敢得不像話,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事實證明,我只是一個可笑的失敗者。”她自嘲的牽動嘴角,垂下眼,用著心碎的神情說:“就像你說的,凱爾看見的不是真正的我,是我虛構出來的角色,蕾妮從來就不存在。”

    “你願意把故事跟我分享嗎?”道格太太微笑問道。

    小紫沉默良久,才將事情的原委全盤托出,包括她如何設計凱爾,又是怎麼隱藏自己等等,一五一十全說出來。

    “我很悲哀吧?居然蠢得以為,只要能無止境的瞞下去,我就能擁有凱爾。”

    “你是真的愛他?”道格太太的眸光揉入一絲憐憫。

    “當然,我愛他。”小紫的神情再堅定不過。

    “你愛他什麼?”

    “這很複雜,一切說來話長,但打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無可自拔的愛上他,直到後來我暗中調查他,掌握他的全部,我已經對他徹底著迷。”

    “親愛的,讓我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道格太太說道,“即使你真能瞞上一輩子,讓凱爾認為你是蕾妮,讓這份建構在謊言上的婚姻走到盡頭,這依然不是愛情。”

    小紫咬緊下唇,蒼白的面色充滿動搖。

    “當他看不見真正的你,當他對你說我愛你,卻是在對另一個人說時,你要的愛情根本就不存在。”

    “不……不是這樣的……”

    “恐怕事實就是這樣。”道格太太強硬的打斷她。“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但你必須知道一件事,愛情是建立在真誠上,如果連你都不能坦率的面對自己,只是把自己偽裝成凱爾要的模樣,這份愛情註定要以悲劇收場。”

    “你根本不懂,如果我用原來的樣子站到他面前,他只會對我不屑一顧,他絕對不可能愛上我!”小紫下意識替自己反駁。

    “你試過嗎?”道格太太一針見血的反問。

    小紫一窒,語塞。

    “你甚至不曾試過,你怎麼會知道,他會對你不屑一顧?”

    “因為……”小紫猛地別開臉,卻遮不去一臉的難堪,以及眼中洶湧的淚。“因為他最恨的就是像我這樣的人。”

    “那麼我問你,你是出於自願成為這樣的人嗎?”

    “當然不是。”小紫閉起眼,用左手握住顫抖的右拳。

    “親愛的,我們都身不由己,很多時候,我們都是被迫成為我們不想成為的那種人,不僅僅是你,相信我,很多人跟你一樣,時時刻刻都在懊悔,恨不得能夠時光倒流。”

    “你也後悔過嗎?”小紫迷惘地望著道格太太。

    道格太太吐了口煙,朝她眨眨眼。“當然,誰不後悔呢?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後悔的事遠比上市場採購的清單還長。”

    “但是我從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小紫盈滿淚水的眼眸浮現一抹痛恨。

    “沒有人可以,人生自有安排,我們只是被動的被推到現在這個位置上,承擔著超出負荷的那些痛苦。”

    道格太太撚熄了香煙,端起她那杯茶,熱氣與煙霧交織中,她的表情蒙上一層神秘的朦朧。

    “告訴我,你快樂嗎?”

    小紫滿臉茫然。

    “我是指,在這段婚姻中,你快樂嗎?”

    “當然!”她態度強烈的加重語氣。

    “真的?”道格太太揚起不以為然的笑。“在深愛的人面前,每分每秒偽裝起真實的自己,無法展現完整的喜怒哀樂,隨時害怕被揭穿這層假面具,這樣真的快樂?”

    小紫的表情像是無端挨了一拳,痛苦而掙扎。

    “我不相信你是真的快樂,你只是認為自己很快樂,你只是認為這就是愛情。”

    “夠了!”小紫像只受到攻擊的刺蜻,倏然站起身,露出憤怒的表情。

    “是的,你得告訴自己夠了,你跟凱爾都受夠了虛假,不只是他,你也是,你必須捫心自問,那真的是你要的嗎?”

    “你根本不明白我曾經遭遇過什麼,你無法理解我的感受,又有什麼資格對我跟凱爾的事下定論?”小紫像是被踩著傷口的小獸,拚命抵抗外來的襲擊。

    “親愛的,我不是在下定論,而是想讓你明白,這件事從一開始,你就是錯得離譜,你用錯方式去愛凱爾。”

    “只有這樣,他才會看見我,他才會容許我留在他身邊,如今他看見真正的我了,知道我的過去,看看我,現在的我,我已經一無所有。”小紫眼眶灼紅,拚命忍住哽咽地說道。

    道格太太深深地凝視她片刻,說:“不到最後一刻,你並不曉得自己是不是一無所有。”

    “這是什麼意思?現在就是最後一刻,我跟凱爾——”

    “還沒結束。”道格太太果斷地下了定語。“你根本還沒嘗試過,讓他重新認識真正的你,你還沒付出努力過,又怎能說你一無所有?”

    小紫震住,所有的氣憤與不甘,在一瞬間蒸發無蹤。

    “如果你沒有為真正的愛情努力過,那就別輕易下定論。”道格太太對她微笑說道。

    小紫緩慢地坐回沙發上,仿佛悟透了什麼,又好似只是一片茫然。

    “好了,今晚到此為止,我帶你去房間休息。”道格太太拍拍沙發後,站起身做了個手勢。

    小紫望著她,心情無比複雜。“你也愛過人嗎?也曾經像我一樣……”

    “親愛的,我不認為今晚的你,還有多餘心思去體會別人的故事,我們改天再談。”道格太太走向她,主動伸出手。

    小紫眼眶灼熱,但這一次並非因為絕望,而是出於感激。

    “謝謝你,道格太太。”她由衷地說道。

    “親愛的,只要你有需要,我隨時在這裡。”道格太太眨眨眼,展現她一如往常的風騷幽默。

    小紫笑了,儘管眼底蓄滿淚水,但笑意卻發自內心湧出來。

    她不曾擁有過這樣的溫暖,就在今晚,她失去了虛構的愛情,但她得到了一份真摯的友情。

    至少,她還擁有這份溫暖。

    滴滴。液晶電子時鐘響起的第一秒,凱爾立刻睜開了眼,並在最短時間內聚焦,將思緒從夢境中拉回現實。

    是的,他必須強迫自己回到現實世界——

    沒有蕾妮這個人存在,沒有婚姻,沒有老婆的現實。

    凱爾坐起身,本能反應的拿起手機查看,在確認總部沒有來電,搭檔沒有留言後,才容許自己多躺一會兒。

    望著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單調的房間擺設,他逐漸有了真實感。

    離婚,恢復單身並且搬回公寓的真實感。

    “我還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要把那麼棒的房子賣掉,就算離了婚,你還是可以留下房子,你總會再婚吧?”

    記得當他聯絡當初購屋的房仲時,約翰對他大驚小怪的嚷道。

    “我必須忘記這一切,包括跟那個女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將我們之間有過的聯絡徹底清除,賣掉房子是最好的選擇。”彼時他這麼冷冷的回答約翰。

    毫不留戀地,他將那棟充斥著新婚記憶,噢,不,應該說是虛假回憶的房子賣了,重新搬回原本的單身漢公寓。

    可悲的是,即使是這裡,依然充滿著那個女人入侵的痕跡。

    凱爾不容許自己再繼續回想與那女人攸關的事,那無疑是浪費生命。她是罪犯,是非法之徒,而他痛恨世上每一個為非作歹的傢伙,不分男女。

    他對自己發過誓,下一次當他再遇見那個女人時,他將毫不留情,用盡一切方法逮捕她,將她繩之以法。

    且不論她的女特務身分,光是她曾經為費雪賣命,幹盡助紂為虐的事,就足以用國際法起訴她。

    凱爾走進浴室洗了把臉,換上簡潔俐落的外出服,一出房門就撞見宛若遭劫的客廳。

    “艦長!”凱爾發出別又來了的吼聲。

    只見一條毛茸茸黃色身影咬著一件外套,從他腳邊慢悠悠地晃過。

    “你夠了!”凱爾蹲身搶回外套。

    “凹嗚。”艦長立刻發出不滿的低嗚。

    “不准你再這樣胡鬧!”凱爾嚴厲地訓斥它。

    艦長垂下耳朵,在原地趴下來,可憐兮兮的模樣教人於心不忍。

    “我知道你在抗議什麼,但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她不會回來了,你死了這條心吧。”凱爾凶了艦長一頓。

    “嗚嗚嗚。”艦長發出更哀怨的咽嗚聲。

    凱爾不予理會,兀自起身來到廚房,將艦長的餐盆裝滿狗糧。“來吧,我保證吃完早餐你的心情會好一點。”

    艦長一臉不情願的起身,來到餐盆前有一口沒一口地咬嚼。

    凱爾失笑,揉了揉艦長的耳朵,然後著手幫自己弄一份早餐。

    他從冰箱取出囤積的冷凍食品,扔進微波爐裡,幾分鐘後,一份熱騰騰的牛肉丸子義大面上桌。

    他捧著那盤面,靠在中島旁,一邊分神看著電視新聞,一邊心不在焉地吞食。

    “凱爾,你又來了!”

    驀地,他怔楞,停住動作,撇首往後張望。

    艦長抬起臉,一臉困惑地仰瞅他。

    是幻聽嗎?凱爾皺眉,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專心在新聞上。

    “親愛的,我不喜歡看你這樣糟蹋自己,你是大英雄,你值得好的對待。”

    凱爾僵住,眼前浮現蕾妮搶走他手中的微波食品,一邊發出甜美責備聲的畫面。

    該死!他竟然在想念那個女人!凱爾立刻意識到這一點。

    將還未用畢的麵條掃進水槽,凱爾雙手扶在流理臺上,閉起眼調整思緒。

    那是假的,她的甜美,她的善良,所有屬於她的一切,全是假的。

    因為我愛你。

    當她用著堅定的眼神說出這句話時,他承認,他有過一瞬間的動搖。

    但那不是真的。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周旋在無數男人之間,騙取信任的女特務,哪裡懂什麼是愛?

    他依然懷疑她是別有用心,才會設下這場騙局,只是出於某些原因,她不願承認。

    “汪!”艦長的吠叫喚醒了凱爾。

    “嘿,準備好出門認識新環境了嗎?”凱爾摸摸艦長的頭,取來外出繫繩替艦長扣上。

    艦長對新環境並不熟悉,他必須先協助它重新建立地域性,帶它認識新環境,再加上單身公寓的空間,不比有著前後院的獨棟別墅,艦長的活動範圍以及生活習性勢必被迫有所變動。

    “乖艦長,來吧。”凱爾牽著艦長走向電梯。

    驀地,艦長朝著電梯外狂吠不止。

    “艦長,安靜。”凱爾皺眉,蹲下身安撫它。

    “汪汪汪汪!”艦長不聽勸告,甚至一溜煙往電梯外狂奔。

    “艦長!”凱爾沒預料到艦長會有如此失控的反應,一時沒抓牢繫繩,只能眼睜睜看著艦長沖出電梯。

    他咒駡一聲,隨即追出電梯,所幸艦長並未走遠,它一路尾隨一名女性,原路返回公寓的對門,朝著正在開門的女鄰居不停地吠叫。

    凱爾追上前,擔心艦長嚇著鄰居,趕緊出聲解釋:“抱歉,它是第一天來這裡的新鮮人,請原諒它——”

    話聲戛然而止。

    “別擔心,我一點也不介意。”對門鄰居轉過身,朝他綻放嫵媚笑顏。

    凱爾一窒,茶眸倏然瞪大,表情震楞地望著女鄰居蹲下身,伸手撥弄艦長毛茸茸的臉頰,又親又抱的撒嬌。

    “噢,艦長,我想死你了,大傢伙,克制一點。”小紫眯起眼,格格嬌笑地接受艦長熱情的舌頭刷洗。

    “汪汪汪!”艦長興奮無比的歡迎女主人。

    “大傢伙,要不要來我家玩?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狗餅乾。”小紫從懷裡的牛皮紙袋抽出一大包狗零嘴。

    艦長眼睛發亮,吠得更起勁,也多虧了這個吠聲,怔忡的凱爾立時回神。

    “你在這裡做什麼?”凱爾不敢置信地瞪視。

    她……她仿佛變了個人似的,不再是過去他認識的那個蕾妮。

    眼前的女人,一襲剪裁俐落的黑洋裝,沒有多餘裝飾,但是貼身的設計,使得纖細卻豐滿的曲線畢露無遺。

    她修剪了頭髮,並且挑染成巧克力棕,臉上的妝不算濃,勾勒出嬌媚的眉眼。

    儘管是同一個人,但是氣質與風格全然迥異,乍看之下,他幾乎認不得是她。

    “你好,我是小紫。”小紫主動朝他伸手。

    凱爾瞪著那只手,再挪到那張完美的嬌顏上。“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跟我的鄰居打招呼。”小紫聳聳香肩。

    “該死!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凱爾怒瞪她。“我說過,你要是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逮捕你,是你沒記清楚,還是我說得不夠清楚?”

    “你會嗎?”小紫斂起笑,嚴肅地回視。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反問,凱爾一時竟語塞。她……她是在質疑他嗎?

    “不,我相信你不會的。”她忽又綻露笑容。

    他的心臟猛然一陣收縮,滿腔怒火卻又無處可發。

    “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對我。”她補充說道。

    “你在開玩笑嗎?你以為你還是善良天真的蕾妮,而我還是你的丈夫?”他露出想掐死她的兇狠表情。

    她彎起眼角,忽然笑了出來,不經意流露的嬌媚,足以迷倒世上所有男人。

    凱爾腦中驀然閃過一幕畫面,畫面中是性感的她,對著某個不知名的男人微笑,做盡各種誘惑。

    噢,該死!他何必設想這種毫無營養可言的畫面?

    “你在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凱爾怒氣騰騰的斥責。

    “如果你真的會這麼做,你不會浪費時間對我說這些話,你很清楚,你無法對我做出那麼殘忍的事,你害怕自己會心軟,所以才希望我離你遠一點。”

    “你在鬼扯什麼!我會逮捕你的,立刻!”凱爾幾乎是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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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5:04 |只看該作者
第6章(2)

    “我已經離開費雪了。”小紫突如其來的冒出這麼一句。

    凱爾錯愕之餘,驚覺眼前這個女人的思考,完全是跳躍式的,快得讓他跟不上。

    “我已經退出了,我不再是他的女特務,我想要成為一個好人,一個過著普通生活的平凡好人,你不認為自己應該給我一次機會嗎?”

    “如果這是你的求饒,那未免太過老掉牙,你沒有重來這次的機會。”

    “只要你願意,我有機會的。”

    對上小紫堅毅的目光,凱爾胸中發堵,竟然無話可說。

    這才是她,真正的她。

    醒目而惹眼,無論是穿著打扮,抑或是那份強硬的氣質,都令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所以,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凱爾嘲諷地勾唇。“伶牙俐齒,狡猾而且善於強辯。”

    面對他的挖苦,她不為所動,只是揚起充滿自信的微笑。“是的,這就是我。”

    他一窒,下意識冷漠以對:“你都是用這種面貌迷惑你的目標?太可惜了,我不吃你這一套。”

    冷冷撂下話,他重新拉起牽繩,不再看她一眼。“艦長,我們走。”

    艦長發出不滿的低嗚聲,頑固地待在原地,來回張望已經關係破裂的主人。

    “艦長。”凱爾發出低沉的警告。

    “你不能把氣出在它身上。”小紫不悅地抗議。

    “如果你別出現在我面前,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尖銳的提醒她。

    “但是艦長想念我。”她蹲下身抱住艦長,親昵地說:“我不在,你一定很寂寞吧?”

    莫名地,凱爾竟然覺得她這一句別有深意,似乎是在拐彎抹角對他說。

    真是刺耳!

    凱爾又開始暴躁起來。“放開我的狗。”

    “它也是我的。”小紫仰起臉迎上他的怒瞪,挑高細眉表達不滿。

    “我們離婚了。”他發覺自己很難用理智的一面應付她。

    “那麼我們應該擁有共同撫養權,你不能剝奪我探望它的權利。”

    太荒唐了!凱爾幾乎想對她吼,幾乎,但幸好最終他忍住了。

    “艦長是一條狗,不是我們的小孩。”

    “對我來說,它就像小孩一樣重要。”

    “該死,你非得這樣跟我爭執不可嗎?”

    “我也很想問,你都是這樣對待女人的嗎?”她露出抗議的眼神。

    最可笑的是,在她那樣的凝視中,他竟然浮現一絲心虛。

    “請容許我幫你回憶,你設計了我,欺騙了我,你甚至不是一個正常的女人,我這樣對待你,已經是最大的容忍與退讓。”

    “每個人都有過去,你不能因為我的過去而抹煞我。”她固執的表情掠過一抹受傷。

    “或許吧,但是別忘了,一個人的所作所為,並不會因為時光流逝而消失,它依然在那裡,只是你假裝看不見。”他嚴厲而且毫不留情的指控。

    小紫瞪著他,不再說話,包裹在黑色洋裝下的渾圓胸口劇烈起伏。

    仿佛嗅出了主人間的戰火味兒,艦長垂下耳朵,發出哀傷的咽嗚聲。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千方百計要接近我,但我勸你,別再挑戰我的耐性,我不可能一再容忍你出現在我面前。”

    看著凱爾牽著艦長走進電梯,小紫蹲在原地,抿緊了紅唇,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她會撐過來的,這不算什麼。他說得對,她的過去就擺在那兒,並不會因為她否認,或者逃避而消失。

    即使如此,她依然不放棄,她會用最真實的面貌打動他,讓他看清她的心。

    因為,他是她僅剩的唯一。

    凱爾牽著艦長一直走,走了十幾條街,艦長從初時的興奮,到最後已經筋疲力盡的待在原地不肯動。

    “嗚嗚嗚。”艦長發出抗議聲。

    凱爾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然走了這麼遠。“抱歉,我想得太入神了。”

    “來吧,我們得坐一會兒。”他在人行道上的長凳坐下,艦長就蹲在他的腳邊休息。

    驀地,一瓶礦泉水晃到他眼前,他攢眉,望向憑空出現的女人。

    “我相信走了這麼遠的路,你一定渴了。”小紫微笑。

    “走開。”凱爾瞬間沉下臉。

    小紫將礦泉水往他身旁的空位一擱,又從包包掏出另一瓶,蹲身喂起艦長。

    看著這一幕,凱爾的記憶不由自主被喚醒。

    那些他們一起在早晨或黃昏遛狗的甜蜜時刻……那太虛假了,全部是騙局。

    “你的身分已經曝光了,我不可能再受你吸引,不管你正在計畫什麼,我勸你最好快點停止,因為那只是白費力氣。”

    “我錯了。”

    凱爾停住,眯眼望向那顆低垂的頭顱,有點不確定自己剛才聽見了什麼。

    “很抱歉我設計了你。”

    他聽見她細弱的聲嗓說道,無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他只能透過語氣揣測這句道歉的真實度。

    “我以為這麼做,你就會愛上我。”

    “事實上,你確實成功了。”他諷刺地附和。

    她沒抬起頭,兀自沉默著,少了聲音,他越發無法掌握她的情緒。

    “凱爾,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很喜歡你。”甜美的聲嗓悶悶地傾訴。

    “聽起來我好像被一個八歲女孩暗戀著。”他暗指她的喜歡很幼稚。

    “我知道,我的動機聽起來很可笑,但你一定無法想像,你的存在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你是在哪裡知道我的?”他不想隨她的道歉起舞,但就是忍不住想弄清楚個中緣由。

    那顆深棕色頭顱沉默半晌,才說:“你大概不記得了,是在一次你出任務的時候,我在現場,偽裝成受害者,沒有人發現。”

    凱爾一震,斬釘截鐵的說:“不可能,如果我見過你,絕對不可能對你毫無印象。”

    小紫緩緩抬起臉,眼中寫滿掙扎。“那年我十八歲。”

    凱爾僵住,下意識想起兩人相差五歲,她十八歲,他二十三歲,那年的他剛當上巡警,負責協助那一區的警探出勤辦案。

    “還記得有一次的孩童販毒案嗎?”小紫繼續往下說,“當時很混亂,我也在現場,然後我看見了你。”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凱爾用著難以置信的震愕口氣。

    “對,但你不曉得你當時的一舉一動,改變了我。”

    “我沒有這麼偉大。”他自我解嘲的否定她這番話。

    “凱爾,即使我不是你認定的那種人,即使我的過去很骯髒,難道你不能只看見現在的我?我變了,我不再為費雪做事。”

    “向法官或神父懺悔吧,我不是。”凱爾冷酷地拒絕。

    小紫的面色一瞬間略顯蒼白,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她抿唇微笑,回應他冷漠的凝視。

    “好吧,很顯然的,你不打算放棄對我的成見。”

    “你是個騙子。”他冷冷強調。

    “是啊,我是。”她大方承認。

    “一次就夠了,我不會再被你耍。”

    “我從來沒想過要耍你,我只是……只是希望能用完美的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無意間觸見她眼中的悲傷,凱爾胸口驀然收緊。

    該死的!他絕對不會被她的演技動搖!

    “別再跟著我。”凱爾僵硬的站起身,握緊牽繩往回走。

    艦長卻依依不捨地頻頻回首,那困惑的表情,好似在對凱爾發問,為何不等女主人一起走。

    “艦長,你得搞清楚,我才是你的主人,她不是。”凱爾冷著臉訓誡。

    “凹嗚。”艦長一臉迷惑。

    “我的天……我居然在跟一隻狗嘔氣,我一定是瘋了。”凱爾撫額,在心中不停咒駡。

    走了一段路之後,凱爾下意識停住腳步,轉身往回望。

    遠處,小紫依然蹲在長凳前,低頭沉思,單薄的身影在黑暗中,似乎格外纖細脆弱。

    但他很清楚,她一點也不脆弱,相反地,她很強悍,她受過各種武術訓練,身手敏捷而且足以致命。

    “汪。”艦長朝那頭吠了一聲,隨即發出哀怨的喉音。

    “傻瓜,她一點也不需要安慰,她是個騙子。”凱爾對艦長低語。

    “汪汪汪!”仿佛在反駁他似的,艦長吠得又凶又急。

    “怎麼,你想去陪她?”凱爾垂眸睞向回瞪他的艦長。

    “汪汪汪!”艦長豎眉。

    “叛徒。”嘴上罵著,凱爾插放在口袋裡的大手,悄悄鬆開了牽繩。

    一脫離男主人的掌控,艦長如脫韁野馬,卻又十分有方向性的奔向小紫。

    看見小紫驚訝的抱住飛撲而來的艦長,凱爾轉開身,若無其事的往前走。

    他發誓,是艦長自己掙脫,絕不是他放了手。

    艦長是個叛徒,但最起碼它很有良心,而且重感情,不論那個女人曾經做錯什麼,艦長依然愛她。

    他不能剝奪艦長的權利,凱爾在心底如是說道,然後他覺得好多了。

    凱爾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轉播球賽,一邊準備享用他的微波大餐。

    門鈴響起,他放下剛要送進嘴裡的三明治,起身前去迎門。

    不出所料,門外的是一臉興奮的艦長,以及他最不願見到的某人。

    “你不會是打算遺棄艦長吧?”小紫試著緩和氣氛地笑道。

    凱爾單手倚在門框上,不耐煩地垂睨小紫,冷淡地說:“謝謝你幫我把狗送回來,你可以走了。”

    “嘿,我忘了告訴你,艦長已經吃過了,然後……我做了一份西班牙海鮮燉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介意。”凱爾接過牽繩,避開她捧在另一手的保鮮盒,將狗牽進屋裡,然後將門甩上。

    砰!厚重的門板只差幾釐米的距離,便要撞上鼻尖,若不是小紫反應敏捷,反射性的往後退,恐怕她漂亮的挺鼻,已經不幸遭殃。

    可惡,他竟然對她甩門?

    小紫不是沒有脾氣,但她懂得怎麼對付男人,而不是一徑的發脾氣。

    她反復深呼吸,然後重新按下門鈴。

    一分鐘後,凱爾俊朗的臉龐重新出現在門後,同樣帶著不耐煩的神情。

    “凱爾。楊先生,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剛才你的行為是怎麼回事?”小紫朝著門裡的男人揚起一抹嬌媚的笑。

    “我的行為有什麼間題?”

    “你對我甩門。”

    凱爾挑了挑眉,故意睨了一下那扇門,態度近乎惡劣地反問:“然後呢?”

    小紫甜笑,然後豎起纖細的食指,往他胸膛一戳。“聽說你是一個紳士,聽說你向來秉持著禮讓女性的好習慣,聽說ICPO的大英雄向來是女性受害者心目中的大英雄,一個大英雄卻對我做出甩門的行為。”

    隨著她的指控,戳在胸膛上的食指一下比一下還重,凱爾心中某處的騷動,亦隨著這個小動作而被掀動。

    他陰著臉,猛然一把攫住她的手,她一怔,本能性地抬起另一隻手臂,抵上他的胸膛。

    兩人此刻靠得好近、好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息,吹拂過臉頰。

    “你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他一點也不厭倦地提醒她。

    “但這並不會影響我是女性的事實,你不該對我這麼壞,那實在有損你的英雄風範。”她揚起刷得濃黑的睫毛,近乎挑釁地望入他眼底。

    “這才是真正的你。”他諷刺的嗤笑一聲。

    “你的表現也令我大開眼界,原來英雄私下也有這麼混帳的一面。”她毫不客氣地反擊。

    凱爾氣結,呼吸急促地瞪住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下挪,掃過她豐盈飽滿的唇辦。

    “我受夠你了。”他咬牙對她悶吼,同時在心中對那頭不受控制的野獸怒吼。

    “很好,因為我也一樣!”她使勁推開他,並且將保鮮盒往他胸膛一推。“老實說好了,我受夠你老是靠微波食品殘害身體,還有,你二十四小時不要命的工作方式,我也受夠了!”

    凱爾狠很傻住。

    “還有,你以為你交往過的女人都很單純嗎?你錯了!你只是沒發現她們的小心機罷了。我也受夠了你老是爽約,明明說好要回家陪我,結果卻一延再延,你把老婆當成什麼?一個擺設嗎?還是每天丟垃圾打掃房子的管家?”

    她逮到機會盡情發洩:“每當我試著跟你談心,你總是在分神想你的工作,你以為有幾個女人受得了這樣的婚姻?告訴你,除了我,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容忍你!”

    望著她雙頰因憤怒而染成迷人的玫瑰色,神情張揚而生動,滔滔不絕地高聲抱怨,凱爾竟然覺得這樣的她……可愛極了。

    噢,老天,他一定是瘋了!

    “坦白說,你之所以會喜歡單純善良的女人,那是因為你很清楚,這樣的女人比較好擺佈,你知道你掌握不了聰明的女人。”她挑高細眉,十足挑釁地下定論。

    “我——什麼?!你說我掌握不了聰明的女人?”凱爾被她輕蔑的態度惹毛。

    “對,我是這樣說的沒錯。”她故意揚了揚漂亮的眉。

    “你根本不瞭解我,竟敢說出這麼可笑的話。”

    “你不也一樣?”

    “你!”

    “我受夠了你的傲慢,凱爾,現在滾回去你那了不起的公寓,把我當作救濟一個悲哀單身漢的燉飯吃完!”

    紅唇勾起,她笑得像電影中嬌豔又刻薄的壞女人,一個用力甩頭,柔軟的馬尾刷過凱爾的俊臉。

    凱爾反射性閉起眼,再睜開眼,只來得及捕捉她走進對門公寓的修長背影。

    “你去哪裡?我的話還沒說完!”他惱怒的追上前,卻被狠狠甩了一臉的門。

    他再一次緊閉雙眼,僵立在她的公寓門外。

    這個可惡又囂張的女人!

    凱爾怒氣衝天地回到自己的公寓,在沙發上重重坐下,瞪著手裡那一盒熱香四溢的燉飯。

    驀地,他伸手捧額,抿緊的薄唇逸出一聲笑。

    原來她並非不懂抱怨,而是為了扮演好一個完美嬌妻的假像,才會一直隱忍。

    從那堆抱怨中聽起來,她對這段婚姻的犧牲還真不少,是什麼原因令她這樣委屈自己?

    望著那一盒加了番紅花香料,色澤誘人的西班牙海鮮燉飯,他眯起了茶眸,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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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5:20 |只看該作者
第7章(1)

    當食物的熱香鑽入鼻尖的刹那,凱爾隨即睜開了眼,右手反射性地滑進枕下,握住長年不離身的配槍。

    但下一秒,扣住配槍的拇指一松,他面色陰沉地翻坐起身,打著赤膊出了房間。

    看著昨晚上床前,堆滿紙箱與雜物的客廳,此刻煥然一新,所有物品各自歸位,極簡的傢俱經過一番擦拭,角落更多了一塊法蘭絨毛毯,上頭擺了一頂房屋外型的絨毛狗窩。

    當他眯起眼,試著在腦海中搜尋關於這頂狗窩的記憶,艦長的頭正好從窩裡探出來,調皮地對他吐了吐舌頭。

    “我不記得我有買過這個屋子給你。”凱爾指著艦長說道。

    仿佛作賊心虛似的,艦長吠了兩聲,隨即又縮回窩裡。

    “我們等會兒再來討論。”凱爾晃了兩下食指,接著走向廚房。

    他沒有下廚的習慣,廚房設備一直處在乏善可陳的狀態,沒有餐桌跟中島,只有一個擺置酒櫃的小吧台,他若不是在吧台,便是在客廳的沙發上,搭配球賽解決一餐。

    坦白說,他在工作以外的生活,十分單調無趣,並非他懶得替生活找樂子,而是他寧願儲備體力,做好隨時被緊急找回支援的準備。

    所以他很少出門旅行,即便外出購物,也不會離住家或總部太遠。

    是的,他的生活幾乎是以工作為中心,工作以外的時間,依然以工作為主。

    這不是他獨有的毛病,而是許多國際刑警的通病——當然,根據其他人的說法,他的狀況似乎更嚴重了一些。

    這也是為什麼刑警們的婚姻都不長久,或者被迫在婚姻與工作之間做抉擇的主因。

    除了我,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容忍你!

    腦中閃過前兩日爭執時,小紫媚眼圓瞪的抱怨,凱爾忽然開始認同這句話。

    可惡,他怎能被她的歪理洗腦!凱爾甩開那個想法,瞪著吧臺上的餐點,怒氣一點一滴地湧上來。

    德式熱馬鈴薯沙拉,焗烤牛肉千層面,蛤蜊巧達濃湯,外加飯後甜點的法式香橙米布丁,這些全是他的最愛。

    凱爾的臉色迅速沉下來,他甚至不必想,也知道是誰幹的好事。

    他怒氣衝天的沖出公寓,來到對門,用力敲響那扇門。

    “是誰?”門內傳來嬌懶的女性聲嗓。

    “出來,我們必須談一下。”凱爾強硬的說道。

    一分鐘過後,小紫出現在門後。斜領針織上衣微露香肩,緊身水洗牛仔褲搭配過膝長靴,加上那一臉無瑕的妝容,她美得像是從時尚雜誌中走進現實生活的超模。

    “來,談吧。”小紫交盤起纖細的雙臂。

    凱爾只覺啼笑皆非,她的態度活似他是上門找碴的無賴,究竟是誰找誰的碴?

    “你闖進我的家裡?”他怒目質問。

    “你該換門鎖了。”她揚高細眉。

    他低低咒駡一聲,她蹙眉,即刻抗議:“嘿,我聽得見。”

    凱爾瞪她一眼,臉色發黑。是他低估她的能耐,他的警覺力極高,\'而且向來淺眠,而她竟然能自由進出他的公寓,並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盡情擺佈他的公寓!

    該死,真的很該死!只要她願意,她甚至可以來到他的床前,一槍解決他!這才是凱爾真正憤怒的點。

    “你究竟想做什麼?闖進我的公寓,幫我打掃煮飯——”

    “別忘了還有喂狗。”小紫一臉驕傲的插話。

    凱爾微楞,怒氣更盛:“這根本不關你的事。”

    “沒錯,這的確不關我的事。”她認同的點著頭。

    聞言,凱爾瞪大了深邃的雙眼,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但我就是忍不住。”她微笑說道。

    下一秒,凱爾開始暴走。

    “那是我的公寓,我的地盤,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隨便進入,別再考驗我的耐性!”

    “老掉牙,換個新鮮的臺詞吧。”她慧黠的甜笑。

    面對這個反應靈活,處處與他唱反調的小紫,凱爾必須承認,剛開始他很不習慣,甚至非常反感。

    可怕的是,他竟然開始習慣起這個不一樣的“蕾妮”。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沒忘記吧?”他尖銳的提醒。

    “跟你離婚的是蕾妮,不是小紫。”她立刻回擊。

    他一噎,竟然無從反駁起。

    “你不怕我逮捕你嗎?”

    她的反應是雙手握拳,做出主動上銬的姿勢,嬌媚笑道:“逮捕我吧,警官。”

    自以為聰明的女人!她竟然對他拋媚眼!她以為這是在演肥皂劇?凱爾火冒三丈,幾度張嘴想痛訓一番,話到舌尖又硬生生忍下。

    他知道這就是她要的,她想惹怒他,逼他無法忽略她的存在,逼他主動找上她,他明明就知道是她的詭計,偏偏他還是上鉤了。

    “凱爾,我們別再針鋒相對了,好嗎?”見他陰著臉不發一語,小紫一改方才的戲謔態度,轉而有些無奈地央求著。

    凱爾知道,他應該嚴正拒絕,或者冷漠地訓斥她、逼退她,因為他們兩人永遠不可能和平共處。

    他是貓,而她是他窮盡一切力氣在獵捕的老鼠,貓不可能愛上老鼠。

    他比誰都清楚這道理,但望著她盈滿請求的水眸,他竟然說不出口。

    凱爾抿緊薄唇,轉身回自己的公寓,小紫卻追出門外,沖著那抹僵硬的高大背影不死心地問:“你不說話,這表示你同意我們停戰?”

    “不。”凱爾停步,卻沒轉過身。“這表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鬼扯什麼,我們不是在爭吵,因為我們什麼也不是。”

    冰冷的撂下狠話,他才轉過身,面無表情的把門帶上,將那個一臉蒼白的女人關在他的世界之外。

    “凱爾,我對你,難道真的一點意義也沒有?”小紫的聲嗓穿透厚重大門,幽幽擲地。

    凱爾佇立在門的另一端,閉起眼調整思緒,但垂放身側的手,卻悄然收攏握緊。

    “你應該立刻逮捕她。”

    凱爾的耳畔又響起昨日電話中,布萊恩不滿的抨擊。

    “你監視我?”這是當他緩過神時脫口的第一句話。

    “不是你,而是那個女人。”布萊恩條理分明的強調。

    “這有什麼分別?”他冷嗤。“你明知道她一直跟著我。”

    “凱爾,截至目前為止,你做得很好,你及時抽身,把一切導回正軌,現在你只剩下最後一步,就是親手將她逮捕。”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透過盧卡提醒我?”

    他不是傻瓜,當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偶然的巧遇,盧卡的邀約,那些聽似戲謔,實則充滿離間與啟人疑竇的玩笑話,全是有心安排。

    而小紫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女特務,她縝密的計畫,不露半點破綻,完全騙倒了他,甚至得透過特殊的情報人員,方能查明她的真實身分,他相信區區一個盧卡,不可能查得到。

    布萊恩。他是唯一的可能性。

    “因為我懂你,凱爾。”布萊恩在線路彼端揉額歎息。“那時的你已經完全陷進去,你不是那種輕易改變自己的人,你會決定結束單身,那表示無論這個女人在你面前演了多少戲,她都已經成功控制你。”

    “那不叫控制,應該是影響,別說得那麼不堪。”凱爾語氣嚴峻的反駁。

    “蕾妮不是真的,她是那個女人製造出來的假像。”

    “該死,布萊恩,我知道!”

    “那麼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不在揭穿她身分的時候,一併逮捕她?”布萊恩的話鋒尖銳地刺向凱爾。

    “那是因為——”凱爾竟然語塞。

    因為什麼?他有什麼理由不即刻逮捕她?

    “你答不出來,這表示你動搖了。”布萊恩冷冷地下定論。

    “該死!布萊恩,我尊重你,但請你別再插手我的私領域。”

    “當那個女人危及到你的安全時,你的婚姻就不再是私領域,凱爾,你比我還清楚這一點。”

    凱爾在線路這一端連連咒駡數聲。

    可惜,那頭的布萊恩不為所動。“凱爾,幫大家一個忙,逮捕她吧,如果你不做,遲早會有人做的。”

    凱爾霎時一凜,茶眸緊眯。“布萊恩,別動她。”

    “莫非你忘了自己的身分?我們的職責,就是追緝像她這樣的罪犯,我們的存在,就是制止像她這樣的人逍遙法外,凱爾,你不該心軟。”

    “我沒有!”這一聲反駁倉卒得很心虛。

    “她只是在演戲,而你被她精湛的演技唬住了,相信我,她不值得,我看過太多像她這樣的女特務,她們是如何摧毀被她們迷住的男人,又是如何善用美貌為所欲為,我太清楚了,她絕對不是你要的女孩。”

    “該死的!布萊恩,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莫名地,一陣煩躁以及厭煩湧入胸口,凱爾出於本能的低吼,隨即收線,不再聽布萊恩廢話。

    等到他從憤怒中恢復理智,他才發現,這是他第一次掛布萊恩的電話。

    假使他夠冷靜,就該同意布萊恩的論點,不該用這樣的態度處理,但他做不到。

    並非做不到冷靜,而是在他內心深處,有小一部分的他,選擇相信小紫的話。

    因為我愛你。

    非理性的、超乎常理邏輯的、深受這句魔咒蠱惑的他,對此深信不疑。

    而他,無能亦不願改變這一部分。

    凱爾靠在門後,仰著額頭,緊閉雙眼。

    直到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響,他才緩緩睜亮眸光,在極度混亂的掙扎中,拉下門把。

    他看見小紫背對著,蹲在她的公寓門前,像被剪去展示羽毛的鳥兒,畏怯地縮在那兒,害怕被人看見醜陋的模樣。

    又像是在壓抑,或者隱忍,他不清楚,總之,那是他不曾見過的另外一面。

    握在門把上的大手,緊得指節突出,凱爾凝視著那抹背影,低沉的啟嗓。

    “你究竟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面貌?”

    小紫僵住,艱難地站起身迎向凱爾。“我不確定你指的是哪些,但我必須向你坦白,我有過很多面貌,有時連我自己也被搞糊塗了,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又或者……”

    她停頓片刻,扯開一抹苦澀的笑。“每一個都不是我,我早已經弄丟了真正的我,所以我可以任意地變成任何人,因為真正的小紫根本不存在。”

    “就好像蕾妮也不曾存在過。”凱爾的目光染上沉痛。

    “我很希望我真的是蕾妮,一個單純天真的好女孩,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在她的世界,永遠是燦爛的光亮,而不是黑暗的深淵。”

    當凱爾觸見她眼中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他明白此刻的她絕不可能在演戲。

    “小紫配不上你,但蕾妮可以。”

    “但她並不真實。”

    “我知道……”小紫輕吸了下泛紅的鼻頭。“我竟然蠢得以為自己能夠騙你一輩子,很可笑吧?”

    “告訴我一件事。”凱爾問道,“你說,當初會找上我的原因,是因為愛,那是真的嗎?”

    小紫忽然揚笑:“愛上你,是我唯一能確定最真實的事。”

    凱爾深邃的眼中,蟄伏著兩泓騷動,仿佛瞬息萬變的海洋,正醞釀一場沒人可以預測的風暴。

    “你不必相信我說的話,但我請求你,別把我拒於門外,給我一個機會,再短暫、再渺小都可以,至少,給我一個重新認識我的機會。”

    當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小紫已不抱任何希望。

    事實上,她是絕望無助的。

    凱爾只是凝視著她,高大的身軀一動也不動,毫無表示。

    小紫試著再次張嘴擠出聲音,但她知道,不管她說什麼,都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拖延結束這段關係的時間。

    但她不怕尷尬,不怕丟掉自尊,哪怕是一分鐘,一秒鐘,她都打算爭取到底。

    “好吧……我的話說完了,如果沒其他的事,我正準備回公寓享用我的早午餐,你也應該嘗嘗看,我保證我的手藝比茉莉小館的廚師更好。”

    “小紫。”

    匆匆逃開的纖長人影頓住,她窒息般的瞪住那扇門。

    “什麼?”她遲疑了將近五分鐘之久,嗓音又幹又啞,仿佛噎著了某種硬塊,就連呼吸聽起來都異常艱難。

    “答應我,下次別再故意撞倒我手中的咖啡,你已經毀了我一件襯衫,我不希望還有第二件。”

    小紫僵住。

    下一秒,她不可思議的撇首,望向身後的男人。

    凱爾挑動嘴角,微微一笑,然後轉身回到屋裡。

    在這短短的數秒鐘之內,小紫空白的大腦湧現無數想法——

    他這是什麼意思?打算給兩人重新來過的機會?讓一切回到原點?

    察覺凱爾已準備將大門關上,小紫空白的大腦暫時恢復運轉,未經思考便提嗓低喊:“也許——也許今天下午,我們可以一起喝杯咖啡?或者——或者我可以陪你去買件襯衫,就當作是賠禮。”

    凱爾停住,透過十公分寬的門縫回望她。

    她咬緊下唇,粉拳緊握,嬌顏流露著害怕被拒絕的不安。

    凱爾嘴角一挑:“大概四點左右吧,那應該是很適合遛狗的時間。”

    小紫傻了兩秒鐘,接著紅了眼眶笑出聲“嗯,我想那個時間很適合喝咖啡和遛狗。”

    凱爾深深凝視了她一分鐘,在闔上門之前,態度輕鬆自然地說:“四點門口見。”

    “四點,不見不散。”小紫朝著已關緊的大門喊道。

    噢,天!他原諒她了!

    小紫在原地呆了好片刻,直到確認這一切不是夢,更不是她的幻想時,激動的淚水在刹那間奪眶湧出。

    “你做到了,小紫,你做到了。”她用雙手搗住臉,興奮得喃喃自語。

    但這並不代表一切從此雨過天青,他只是給她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狀況未明朗之前,她不能掉以輕心。

    假使今天是兩人重新來過的第一次見面,那麼她該用什麼樣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她該化什麼樣的妝?該穿什麼樣的衣服?

    老天,她有好多事得忙!小紫立刻收起淚水,拍拍雙頰,自我鼓舞:“振作一點,你絕對不能搞砸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沒入對門公寓,凱爾重新打開一道門縫,嘴角緩緩勾起。

    他知道他不該這麼做,他也清楚光是她的身分與來歷,就不值得他相信,但當他望進她盈滿深情的美眸,他無法假裝視而不見。

    無論真假,她在他心底已佔據一角,他沒辦法逮捕她,更無法狠下心趕走她。

    他能做的,就是縱放一個罪犯,而且讓這名罪犯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不得再從事任何壞事。

    凱爾關上門,回到光潔如新的廚房,在小吧台前停下腳步,然後解決完那一頓她親手為他下廚的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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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5:45 |只看該作者
第7章(2)

    這應該是她這輩子做過最艱難的決定。

    小紫望著披掛在衣架上的兩條絲巾,面色猶豫不決。

    她喜歡那條玫瑰色幾何圖騰的絲巾,那很襯托她神秘的氣質,而且搶眼出色。

    至於另一條絲巾,則是柔軟的鴿灰色,沒有半點花紋,素雅大方,不那麼醒目,但應該是凱爾會喜歡的。

    現在,她碰上第一個難題了,她該選擇自己喜愛的風格,抑或是能引起凱爾好感的?

    小紫雙手撫額,目光在兩條絲巾上來回游走。“老天,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約會的女人容易遲到。”

    正當她伸手拉下玫瑰色絲巾時,門鈴正好大響,她心口驚跳了一下,沒能抓穩的絲巾滑落於地。

    四點了?小紫納悶地低頭看手上的表,時針剛指向三,這表示她的時間綽綽有餘。

    看來不是凱爾,門鈴只響了一聲,此後就無聲無息,但小紫很確定她聽見了。

    她一邊思考著她視為大難題的絲巾抉擇,一邊前去應門,當她拉下門鎖,開啟公寓大門的那一刻,她立刻發現自己不該這麼做。

    她從來就不是個粗心大意的人,但這一次,她確實疏忽了。

    “該死!”當小紫看清門外的造訪者,她迅速往後撤退,沒有任何喘息的餘地,隨手往身旁一抓,也不管是否值錢便往門口扔去。

    對方一把接住差點砸上臉的水晶音樂盒,直接闖進屋裡,將門關上時更大費周章的反鎖。

    見狀,小紫在心中估算回房間找槍的距離與時間,同時緊盯對方的一舉一動。

    “小紫,我不是來解決你的。”膚色黝黑的男子面無表情說道。

    “哈威,別惹我,你知道我的能耐。”小紫當然認得男子,他是費雪的親信,負責處理最高層級的生意業務。

    是的,費雪是不折不扣的生意人,他視犯罪為事業,舉凡走私毒品、人口販運或者政治洗錢等等,全在他的事業版圖之列。

    “你能躲到里昂,還跟一個國際刑警結婚,藏了這麼久讓我們找不著你,你的能耐我比誰都清楚。”哈威笑道。

    “那就滾遠一點,別來煩我!”小紫眸底跳躍著兩簇憤怒的火焰。

    “放輕鬆,我不是來找麻煩的,事實上,我只是來幫費雪傳話。”

    哈威說完,探手進西裝外套的口袋,小紫不敢輕舉妄動,做好隨時找掩護躲子彈的準備。

    哈威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不會以為我是要掏槍殺你吧?別傻了,如果費雪希望你死,你不可能還活到現在。”

    “你到底想要什麼?”小紫並未因為他這番話鬆懈半分。

    “我說了,我只是來傳話。”哈威從口袋裡抽出一支手機,在螢幕上滑動幾下,接著遞向她。

    小紫警戒地瞥了一眼,卻沒打算伸手去接。

    哈威晃了晃那支手機。“你不看看你的好朋友嗎?”

    聞言,小紫面色泛白,明顯起了動搖。

    “瑞琪可是很想念你呢。”哈威咧起令人作嘔的笑。

    飽滿紅唇緊緊抿起,小紫往前一步,極力壓抑怒氣的接過手機。

    那是一段錄好的畫面,她按下播放鍵。

    螢幕上的女人臉朝下,趴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一旁有個男人抓起她的頭髮,逼她面向鏡頭。

    握住手機的手指緊得泛白,小紫瞪著螢幕,咬牙切齒地問:“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你懂瑞琪的,她上癃了,根本戒不掉,但是她的價值有限,我們可不是慈善機構,當然不可能無限供應。”

    “你們全都該下地獄!”小紫將手機扔回哈威的腳邊。

    “別忘了,你也是你口中的“你們”其中一員。”哈威一腳踩在碎裂的手機上,殘忍地提醒她這個事實。

    小紫冰冷的回瞪他。“我是被逼的。”

    “誰不是呢?”哈威嘲諷地微笑。“費雪要我轉告你,如果你不打算回去,那麼瑞琪恐怕也活不過一個禮拜。”

    “滾出我的房子。”小紫下達逐客令。

    “小紫,你是費雪最喜歡的玩具,他不可能放你走的,趁早覺悟吧。”哈威的語氣充滿幸災樂禍。

    “滾出去!”小紫指向他身後的大門。

    “別這麼大聲,你應該不希望把對面那傢伙引過來吧?”哈威意有所指的挑了挑眉,表情輕佻且充滿挑釁。

    小紫媚眼眯起,冷若冰霜的祭出警告:“我發誓,你若是敢動凱爾一根頭髮,我會親手殺了你。”

    哈威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的,不,不必看他也清楚,她對那個難纏的國際刑警視之如命。

    但沒用的,小紫不可能為了那個刑警,拋棄她最要好的朋友,到頭來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的抵抗。

    “在你回去之前,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能是瑞琪,可能是那個刑警。”

    臨走之前,哈威扔下這麼一句,臉上掛著陰沉的笑,仿佛是在嘲笑她此刻面臨的困境。

    小紫僵立在原地,渾身血液滾沸,胸口醞釀著一團火球似的,指尖因情緒波動而不自覺地顫動。

    直到確定哈威離開,她才僵硬的回到臥室,望著衣架上的那兩條絲巾,就這麼死死地盯住,仿佛垂掛在眼前,不是絲巾,而是兩條路。

    而她知道,她從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閉起眼,握緊顫抖的指尖,在軟弱的淚水溢出眼眶前,她別開眼,不准自己再盯著那兩條絲巾。

    因為,那個平凡的煩惱已不再屬於她,無論選擇哪一條,凱爾都看不見。

    小紫打開衣櫃,推開衣物,從夾層裡抽出一隻輕巧的銀色霧面鋁合金旅行箱,裡頭有數十本護照以及短槍。

    “這就是全部了嗎?”望著那只旅行箱,她仿佛歷經一場甜美的白日夢,醒來時置身於荒涼沙漠。

    “醒醒吧,你是小紫,這箱子裡的東西,就是你僅有的一切。”

    闔上行李箱,上鎖,纖手撫過冰冷的手把,霧面反映出一張朦朧的臉。

    亦如同她的過去與未來,都將隱藏在模糊的光影中。

    “你,永遠當不了蕾妮。”那張朦朧的臉,揚起自嘲的笑。

    凱爾一邊扣上襯衫,一邊抬眼望向牆上的時鐘,距離四點鐘只剩下十分鐘。

    他站在穿衣鏡前,整理服裝,伸手耙梳了下濃密短髮,目光炯炯地盯住鏡中那張俊美的臉龐。

    艦長就坐在門口,納悶地歪著頭注視主人。

    從鏡中察覺艦長的注視,凱爾略顯不自在地說:“別這樣看我,我可不是在意自己看起來好不好,這只是出門前整理服裝儀容的例行公事。”

    喔,是嗎?一個就算不眠不休工作,也不在乎滿臉胡碴,襯衫皺巴巴,滿眼紅血絲的男人,幾時這麼注重外貌?

    儘管心底浮起嘲諷的聲音,但凱爾還是照著鏡子,確認裡頭的男人一切完美後,才動身牽著艦長離開公寓。

    他一向守時,手上的表指向四,他準時出現在小紫的公寓門口。

    “汪汪。”仿佛知道他們等待的人是誰,艦長興奮地仰頭吠叫。

    “嘿,你跟我一起散步的時候,可沒這麼開心,你這個叛徒。”凱爾挑眉垂睨著腳邊的艦長。

    “汪汪!”艦長抗議似的吠了兩聲。

    “別表現得這麼明顯,我可不打算讓一切進展得太快。”他伸出長指對艦長晃了兩下。

    “汪汪汪!”仿佛在恥笑他似的,艦長的吠聲有些滑稽。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凱爾強裝鎮定的別開臉,同時在心中撇清。

    是的,他只是認為應該多觀察再下決定,絕對不是因為他心軟,或者被她打動——該死!好吧,他必須承認,他確實被打動了。

    凱爾用單手抹了把臉,又拍拍瘦削的面頰,喃喃低語:“振作一點,別忘了她曾經那樣欺騙你,你可不能再像上回那樣,一下子就陷進去。”

    滴答,滴答,時光如流沙一點一滴逝去。

    凱爾平滑的眉心攢起了一個小結,他再次低眸望了一眼手錶,分針正指向三跟四的中間。

    就連艦長也開始按捺不住,浮躁地在他腳邊來回踱步,甚至用後腳站直身子,將前腳搭在門上,不停地爬抓,發出失望的咽嗚聲。

    “我知道、我知道,放輕鬆好嗎?沒有人喜歡等待。”凱爾安撫著逐漸失去耐心的艦長。

    等到分針走向六,凱爾才出手按下門鈴催促。“哈囉,有人在嗎?”

    屋裡一片靜悄悄,沒有回應。

    凱爾的眉心攢起,再次伸手敲門。“小紫?你在嗎?”

    “凹嗚。”趴在門上的艦長忽然滑坐下來,一臉失落地仰頭望他。

    “她不在,對吧?”他問著艦長。

    艦長低下頭,不再朝向小紫的公寓,然後起身扯動繫繩。

    凱爾被動的被艦長拉著走,一路進了電梯,然後離開大廈,他依然不懂,那個主動開口要求一起散步的女人,為何會突然爽約。

    她最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凱爾不悅地想道。

    六點整,他帶著發洩完過剩精力,一副饑腸轆轆的艦長返回公寓。

    臨進門前,他停住,轉過身望向對門,然後走上前,再一次按下門鈴。

    寂靜。門縫底下一片漆黑,這表示屋內沒人在。

    極力忽略心中那抹失望,凱爾返回公寓,先喂飽了艦長,才著手料理他的微波晚餐。

    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整晚的電視,注意力卻不在螢幕的球賽上,而是豎長雙耳,聽著門外的動靜。

    直至深夜,他在沙發上被艦長舔洗著臉頰,輾轉被擾醒,他坐起身,用雙手抹了把臉,關掉電視。

    牆上的時鐘時針走向三,夜深了,她沒道理還不回家。凱爾皺眉,步出公寓,來到對門,按下門鈴。

    “小紫,你在嗎?我需要跟你談一下。”

    毫無回音。

    凱爾重重捶了一下門板,嘴裡咒駡一聲,暴躁地回到屋內,重新坐回沙發,盤起手臂陷入沉思。

    有什麼事會比她主動提出的邀約更重要?依她始終不肯放棄他的堅持看來,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爽約。

    發生了什麼事?凱爾站起身,雙手叉在腰間,心煩意亂的來回踱步。

    艦長從狗窩裡探出來,歪著頭,眼珠子跟著主人來回轉動。

    “凱爾,停止,別再替她找藉口。”主人像在跟誰辯論似的自言自語。

    或許她所表現出來的,全是一場精彩的戲,她根本不希罕她毀掉的這一切,包括他在內。

    凱爾揪住後腦的髮絲,在沙發上重重跌坐下來,嘴裡不停咒駡著什麼。

    也許,她達到了某種目的,所以不再需要他?抑或,她突然回心轉意,厭煩了正常人的生活,決定重操舊業,回到費雪身邊,繼續當“費雪的花”?

    “該死的!凱爾,你給我清醒一點,你對一個女騙子究竟還有什麼好期待?”

    凱爾煩躁地踹了一下桌子,接著又站起身踱步,最終像是虛脫一般的癱進沙發裡。

    “省省吧,她根本不像她所說的那樣愛你。”他眯起眼,嘲諷自己。

    “凹嗚。”艦長跳上沙發,趴在他身旁,仿佛對他發出同情的低鳴。

    “艦長,別傻了,她走了,她不會回來了。”凱爾閉起眼,俊美的臉龐被一層濃厚的疲倦掩蓋。

    無論真相是什麼,他已厭倦知道,他一路被耍得團團轉,到此為止,不該再繼續。

    他給過她機會,是她的無情與善變,搞砸了這一切。

    他的擔心與焦慮,對那個擅長演戲的女特務而言,只是可笑又多餘的舉動,何必呢?

    省省吧!凱爾。凱爾閉起眼,不停咒駡起自己。

    不過是一個女騙子,一個應該被審判的女罪犯,她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那為什麼你的心在隱隱作痛?凱爾心中忽又響起另一道諷刺的聲音。

    “該死!”凱爾舉起拳頭,重捶了一下沙發扶手。

    承認吧,凱爾,不管她是蕾妮還是小紫,你都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她。

    最糟的部分,並不是你發覺自己愛上她,而是你再一次親身體驗,她無情地背叛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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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5:59 |只看該作者
第8章(1)

    凱爾站在窗戶邊,眺望外頭灰濛濛的景色,勾起杯耳一口飲盡黑咖啡,然後他將杯子往水槽一擱,轉身走向玄關。

    “來吧,艦長,我們得走了。”他提著外套,推開公寓大門。

    艦長興奮的吠了兩聲,搖頭晃腦奔出公寓。

    他將門上鎖,幫艦長系好牽繩,當目光觸及對門公寓時,嘴角那抹笑漸淡。

    她消失了。

    自那天爽約之後,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徹底從世上蒸發。

    對門公寓的燈不曾再亮起,門不曾再開啟,哪怕她曾經回來過,他應該也能聽見聲響,或者察覺某些蛛絲馬跡。

    但她沒有,她就這麼消失了。

    他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望與失落,日子依然照常過,只是他感覺心底某一處被掏空,他像一架遺落某個小零件的機械,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某個細小部分開始發生故障。

    “汪汪!”艦長的吠叫,將站在門前發楞的凱爾拉回現實。

    他強迫自己從那扇門別開眼,握緊繫繩離開公寓。

    “聽著,我們不是去玩的,我得回到工作崗位上,而你,必須跟著我一起去工作,答應我,到那兒之後你會乖乖的。”

    將艦長趕上車後,凱爾在車門邊彎下腰,挑眉對它進行訓誡。

    他曾與警犬以及緝毒犬相處過,大概清楚訓練的手法,因此艦長的個性非常穩定,但又具備高度的敏銳感,他相信將艦長養在總部,一定沒人會反對。

    “汪汪。”艦長乖巧的低吠兩聲,隨後在車後座趴下來。

    “這才是我的好孩子。”凱爾驕傲的給予撫摸。

    返回總部銷假上班前,凱爾循從過去的習慣,將車停在對街,將車窗全降下來,吩咐艦長乖乖待在車上,然後來到行動咖啡車前,向殘障的老闆史蒂夫點了幾杯咖啡。

    “最近好嗎?”趁著煮咖啡的空檔,史蒂夫熱絡地打招呼。

    “老樣子。”凱爾牽動嘴角。

    “好一陣子沒見到你跟蕾妮一起過來,她還好嗎?”史蒂夫很自然地問起。

    凱爾沉默幾秒,才淡淡說道:“我們分開了。”

    史蒂夫停住手邊動作,錯愕的抬頭。“真的?噢,這是怎麼發生的?”

    凱爾輕聳一下寬肩,並不打算解釋太多。

    說來諷刺,這裡居然是他與她第一次相遇的定情之地,如今兩人正式分道揚鑣,也依然循從習慣,回來這裡買咖啡。

    回想起兩人初見面的畫面,凱爾一時心情複雜,不由得自嘲地想,或許下一次他該換個地方買咖啡。

    他應該徹底清除那個女人在他生命中的痕跡,是的,他知道這才是他應該做的。

    下一次吧!下一次開始,他不會再到任何充滿兩人共同回憶的地方。

    “所以……你不是在開玩笑?”史蒂夫驚訝的問道。

    凱爾不禁皺眉:“當然。我為什麼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怪了,前兩天蕾妮才來過,我問起你,她還很開心,完全沒有提起你們分開的事。”史蒂夫困惑地說道。

    凱爾神情一凜。“她來過這裡?”

    “是啊。”史蒂夫點頭。

    “你確定是兩天前?”凱爾緊湊地追問。

    “讓我想一下。”史蒂夫眼球往上一翻,約莫三秒後又點了下頭。“是的,我很確定是兩天前。”

    “她一個人?”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察覺老顧客的臉色異常凝重,史蒂夫跟著緊張。

    “不,沒什麼。”凱爾給了一抹安撫的微笑,眼神卻不是那麼回事。

    史蒂夫看得出來他不想多談,也只能就此打住,將裝好袋的咖啡遞過去。“來吧,你的兩杯摩卡,三杯卡布其諾。”

    凱爾心不在焉的接過紙袋,轉過身準備過馬路時,一名膚色黝黑的男子朝他走來,他下意識抬起眼,與男子混濁的眸光對上。

    出於長年下來的警戒本能,他讀出男子眼中的緊繃與殺氣,他垂下眼,望向男子的手,發覺男子一手插放於夾克口袋,而口袋是鼓起的……

    該死!

    凱爾扔下手裡的紙袋,將手探向腰後,但同一時刻,已經朝他筆直撞來的男子,拔出了藏於口袋的槍,將槍口指向他的胸膛。

    下一秒,周遭的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再下一秒,男子瞳孔放大,應聲倒地,預期中的槍聲並未響起。

    吵雜奔走的人群中,凱爾扣緊手中的槍,大拇指擱在尚未拉開的保險栓上。

    那一槍不是他開的。

    凱爾的大腦在民眾的尖叫聲中恢復運轉,他迅速收起手槍,出示自己的證件,隨手抓來一名僵立於原地的男性路人。“立刻報警,還有叫救護車。”

    “什麼?你不就是員警嗎?”那名路人臉色發白,焦慮的大喊。

    凱爾不理會,他轉身往某一個方向狂奔,沿途撞倒不少行人,可他不在乎,並未因此而放慢速度。

    他看見了,就在男子準備對他開槍的前一刻,他看見男子的胸前被一圈紅點瞄準,就在那零點零一秒的瞬間,男子來不及扣下扳機,當場倒落下來。

    他記得那一圈紅點發射的角度,當他轉身的那一刻,他清楚看見一條街外的咖啡店,二樓室外座位有一道紅色人影起身離去。

    不會錯的,擊倒男子的肯定是那道紅色人影。

    凱爾一路狂奔,奔進他鎖定的那間咖啡店,不顧服務生的制止奔上二樓。

    “先生,你不能就這樣闖進來,你已經嚇到很多客人——”

    “剛才這裡是不是坐著一個女人?”凱爾轉身質問起尾隨他上二樓的服務生。

    服務生微楞,下意識點頭:“是有一個女人,但……”

    “她人呢?”

    “她剛結帳離開。”

    凱爾低咒一聲,即刻下樓奔出咖啡店,站在路口前焦灼張望,最終他循從直覺,轉入左手邊那條街。

    那是一條林立著異國特色料理的街道,總是充斥著各種膚色的人種,如果想混入人群,將自己隱藏起來,絕對會是首選。

    凱爾在那條熱鬧的街上奔走搜尋,銳利的眸光不放過所及的每一處。

    人潮洶湧,兩名黑人走過,一群嬉笑玩鬧的東方留學生從他面前繞過,三名頭戴面紗的穆斯林女性穿過他的身後。

    該死,該死!他失去線索了!凱爾煩躁的耙梳過後腦的發,不停地在原地轉圈梭巡。

    驀地,一隻手搭上他緊繃的肩頭,他猛然一震,立刻轉身抓住那只手——

    一張濃妝豔抹的女人臉龐,正沖著滿臉震驚的凱爾咧唇而笑,而她身上那襲紅色風衣,醒目而且刺眼。

    凱爾難以置信的瞪著道格太太。

    同時,他壓抑下來的失望與焦慮,又在心底發酵作祟。

    開槍的人不是小紫,不是她,她究竟去了哪裡?

    他依然無法相信,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願用一切交換他的愛的女人,會不告而別。

    道格太太在他的瞪視之下,慢條斯理的抽回了手,掏出煙點上。“我想,你找的人應該是我吧?”

    “剛才是你開的槍?”他冷峻的問道。

    道格太太並未正面回答,只是隨手比了一下某間咖啡店。“你介意跟我到裡頭坐一下嗎?”

    “你的傢伙呢?”他冰冷的掃過她全身上下,發覺她身上除了隨身小包,並未找著能夠裝載狙擊槍的提袋或旅行箱。

    道格太太拿開煙,眨眨眼笑回:“你想我會蠢到當場被一個國際刑警人贓俱獲嗎?”

    儘管她的語氣戲謔,充滿玩笑意味,卻是間接應證了凱爾的懷疑。

    “你是誰?”他露出警戒的神態,一隻手按向腰後。

    “二十分鐘前救了你一命的人。”道格太太語帶諷刺的笑道。“你不認為,我至少應該得到一句感謝嗎?”

    凱爾瞪著她,語氣冷硬的反擊:“我並沒有要求你救我。”

    “真是個不知感恩的傢伙。”道格太太揚眉。“你八成也是用這種態度對待她吧?”

    她知道小紫的事!凱爾一窒。

    “沒錯,我知道你跟小紫發生的一切。”讀透他的驚愕,道格太太聳肩承認。

    “坦白說,我認為你這個又臭又硬的男人,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愛。”

    “那是我跟她的事……”

    “是嗎?那為什麼她會哭著來找我,並要我承諾,我會保護你,她才能收起淚水離開?”

    凱爾臉色陡然一沉,深邃的茶眸溢滿震驚。

    道格太太抽了口煙,說:“如何?現在你有興趣跟我一起喝杯咖啡嗎?”

    凱爾無話可說,只能隨著道格太太的腳步,走進一間東歐氣氛濃厚的咖啡館,在吧台角落的位子坐下。

    “兩杯義式咖啡。”道格太太擅自主張,並且別過臉對他說:“老實說,我也只打算給你一杯咖啡的時間,所以這杯咖啡最好別讓我喝太久。”

    聽出她話中的挖苦,凱爾若有似無的牽動一下嘴角。

    “首先,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是誰,但我並不打算向你交代我的人生,所以讓我們省略這一段,況且,你也沒必要知道我是誰,不管我是誰,我都已經退休了。”

    “你就跟她一樣。”凱爾肯定的說道。

    “沒錯,我們都來自人性最陰暗骯髒的地方,不像你,光明亮麗的人生,正義使者,善良百姓的大英雄,啊,像你這樣的人,必定是現代版的美國隊長。”

    凱爾寒著臉打斷她:“夠了,我聽懂你的不屑了。”

    道格太太挑了挑眉角,一臉不置可否。“親愛的,我是在讚美你。”

    最好是。凱爾露出反嘲的淺笑。

    “總之,小紫離開前來找過我,她認為她離開後,費雪的人很可能還是會找你麻煩,所以她求我幫她照顧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凱爾惱怒的反駁。

    “我知道。”道格太太勾起咖啡杯低啜一口。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答應了她。”道格太太直勾勾的望進他眼中。“你不瞭解我們這種人,我們或許擅長背叛,但是當我們給出了承諾,便會用生命守護這份承諾。”

    “我不認為壞人有這麼偉大的情操。”凱爾無動於衷的否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的思緒硬得像花崗岩,你的眼中只有善惡是非,你當然無法理解我們這種人。”道格太太不以為意。

    “確實無法理解。”

    “你也無法體會,當我們被拉進那個骯髒的世界時,有多麼無助與掙扎,你只是一味的批判與扣罪名。”

    凱爾態度強硬且冰冷的說道:“我不需要理解,我的責任是把你們這種人一網打盡。”

    “所以你一路對我窮追不捨,為的就是逮捕我?”道格太太好笑地反問。

    凱爾沒回答,只是沉默。

    “你守住你的承諾了嗎?”驀地,道格太太問起。

    他眯起眼眸,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相互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或健康,你們都會彼此相愛,珍惜對方。”道格太太複誦著結婚誓言。

    凱爾胸口一震,腦中浮現那一天,他與小紫在那座有著葡萄園環繞的私人酒莊,在眾人的祝福中,交換生命中的一切。

    但很快地,他的臉色陰沉如一場暴風雪,極力壓抑怒氣的說:“她欺騙了我!”

    “因為她愛你。”

    “這並不能將她的謊言正當化。”

    “是的,確實不能。那麼我想,你八成也不想知道她的消息,或是她的過去。”道格太太將咖啡一飲而盡,作勢準備離去。

    “慢著。”凱爾出聲攔住她,俊美的臉龐明顯充滿掙扎。

    “你想逮捕我嗎?親愛的刑警先生。”道格太太微笑有禮的問。

    “不。”一雙盛滿複雜情緒的茶眸抬起,他像是掙脫了什麼,眼底的壓抑與防備全被撤離。

    “那麼你還想知道什麼?”道格太太明知故問。

    “全部。”他的神情堅定,語調鏗鏘有力。“小紫究竟去了哪裡?她為什麼要請求你的幫助?所有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為什麼?你恨她不是嗎?”道格太太微笑地說。

    直至這一刻,凱爾才徹底明白,過去這個被他當作只會說三道四的風騷老太太,她真實的面貌有多麼令人顫慄。

    他跟無數的恐怖分子交手過,他瞭解這群人的習性與思考模式,眼前的道格太太,八成是那種能面帶微笑,一邊淩遲敵人的罪犯類型;她的目光冷酷,語氣鋒利,直戳他的傷口,毫無一絲仁慈與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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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6:14 |只看該作者
第8章(2)

    “不,我不恨她。”凱爾非常清楚要與這種人周旋,只有一個方式能行得通。

    那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道格太太要的是他的真心話,她在逼他面對現實。

    面對一個他不願卻必須承認的事實。

    有一抹奇異的亮光,在凱爾眼底燃起,那是遲來的覺悟,是他內心最深沉的渴望。

    “我愛她,我愛小紫。”他對道格太太,也對不斷想否認這個事實的自己宣佈。

    道格太太只是彎起嘴角,慢悠悠一笑,坐回原來位子上。

    “我或許不再年輕,但我曾經愛過,所以,你別想騙我——現在,來說說你憑什麼說你愛她這件事吧。”

    凱爾在心底松了口氣,但當他對上那雙敏銳的眼,他不禁苦笑。

    他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這一天,對一個他不知底細的恐怖分子,承認並且解釋他為什麼會愛上一個女人。

    或許,在小紫選中他的那一天,他的世界便在無形之中,被一點一滴的扭轉、改變。

    而現在,他必須面對內心最真實的自己,不僅僅是向道格太太說明,同時也得給那個有一部分,仍不願投降的自己一個交代。

    他,為什麼在真相大白之後,依然愛著那個將他當成棋子擺佈的女人。

    羅馬尼亞

    在這個以吸血鬼發源地為號召的國家,處處是遺跡,小紫開車輕過市區,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一群歐洲遊客過馬路。

    她面無表情的臉映照在車窗上,臉色一如車外滿地的積雪,慘白冰冷。

    她將車駛離了市區,往郊外山區前進,繞過了連綿不絕的彎折小徑,最終抵達了藏身於山區的一座古舊莊園。

    當她的車遠在一百公尺外,便有一列持槍的黑衣人出現在鐵欄門前方,將槍口貓准駕駛座。

    她將車熄火,離開駕駛座,改用步行方式繼續前進。

    “小紫回來了。”黑衣人之中的首領,透過耳麥與屋內對話。

    “讓她進來,費雪先生正在等她。”屋裡的人透過頻道轉達命令。

    瞄準小紫一身的槍口紛紛挪開,電動鐵欄門大敞,小紫孤身一人慢慢往前走。

    她像個失去靈魂的活死人,行屍走肉般的往前走,在槍口的瞄準下,走進了莊園深處的圓頂紅磚古堡。

    羅馬尼亞最不缺的,便是歷史悠久的古跡,在這裡隨處可見上百年的舊房子,以及昔日貴族用來炫耀財富的城堡。

    人心一直沒變,直至今日,恐怖分子同樣極盡所能的炫富,至少,就她所知,費雪便是熱衷於此道。

    他在世界各個充斥著法律漏洞的黑暗角落大量置產,尤其以東歐為最,像是波士尼亞、塞爾維亞等內戰不斷的小國。

    靠著販毒與走私人口累積的龐大財富,他出資贊助那些武力治國的軍政府,得到該國政府的庇護,光明正大的進行各種犯罪行為。

    十五世紀的彩繪玻璃大門迎面敞開,小紫面無表情的往屋裡走。

    內部已經過重新翻修,全然是融合現代化的氣派裝潢。

    雪白大理石的地板,上頭鋪著獸皮地毯,牆上掛滿打獵的戰利品標本,空氣中似乎彌漫著血腥氣味……

    她又回來了。

    回到這個充斥著金錢、背叛、鮮血的醜陋世界。

    上了蠟的螺旋梯在水晶燈下閃閃發亮,一道高壯的身影站在最上方,扶在象牙手把上的那只手,戴著一枚象徵權威與地位的藍寶石戒指。

    小紫冰冷的眸光從藍寶石往上挪,與一張約莫四十出頭的男性面孔四目相望。

    男人膚色略顯黝黑,眼窩深邃,標準的東歐男性體型,包裹在文明象徵的名牌西裝底下。

    費雪。達絲汀。

    “看看是誰回來了?”費雪慵懶的鼓著掌,站在制高點垂首看她。

    小紫抿緊沒有血色的唇,僵硬的佇立於原地。

    “如何?跟那個男人在一起還愉快嗎?”費雪挑釁地問。

    “我要見瑞琪。”她連一句廢話也不想浪費在他身上。

    “在見她之前,難道你沒有什麼話對我說?”費雪緩慢地步下階梯,像一條沉靜的毒蛇,無聲無息地靠近。

    撇開冷血殘酷的性格不談,費雪幾乎算得上是個英俊的男人。

    有許多女人出於心甘情願為他賣命,但這絕對不包括她。

    她很清楚,費雪擅長利用人的弱點,恩威並施的控制人心,那些願意為他犧牲的女人——是的,就是外界戲稱為“費雪的花”的那些女特務,不過是罹患了“斯德哥爾摩症”。

    她們長年被洗腦,認為她們的存在價值取決於費雪,她們甚至為了爭奪費雪的寵愛而私下角力,透過賣命完成每一樁任務,向費雪證明她們的愛。

    太可笑了。

    說穿了,她們不過是因為被費雪奪走寶貴的初夜,在歷經巨大的精神創傷後,不得不說服自己愛上費雪。

    “費雪,身手比我好的人多得是,你並不需要我,為什麼非得把瑞琪又扯進來?”她冷冰冰的說道,不願在這個男人面前有太多情緒起伏。

    費雪擅長操弄人的情緒,他將身邊的人當成傀儡娃娃,面對這個惡魔,最好的方式就是別流露太多真實感受。

    “你不一樣。”費雪停在她面前,伸手撫上她精緻的臉頰,卻被她躲開。

    小紫面無表情地凝視他,不發一語。

    “所有的人都臣服於我,唯獨你,小紫,只有你那顆美麗的腦袋瓜,永遠想著怎麼逃離我。”費雪的眼底凝結著一抹病態的著迷。

    “你對瑞琪做了什麼?”她岔開話題。

    “如果當初你沒離開,瑞琪也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費雪微笑說道。

    這席話對小紫而言,無疑是最大的致命傷。

    她試著反駁,腦袋卻一片空白。

    儘管她很清楚,費雪不過是在利用瑞琪刺激她,但他說的沒錯,是她太天真,以為帶著瑞琪離開,將她送進勒戒所,幫她安置全新的人生,一切都會改變。

    “你背叛了我,也背叛了瑞琪,你為了那個男人扔下她。”

    小紫憤怒的瞪大雙眼,因為極度壓抑,眼眶逐漸泛紅,她咬牙切齒的吐嗓:“閉嘴,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這些話。”

    費雪揚起笑,接著揚起閃耀著藍寶石的那一手,朝那張嬌豔的臉蛋狠狠甩下。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迴響。

    小紫的臉被打偏,左頰如被火焰灼傷,辣痛難耐,左耳更是一度失去聽覺。

    下一秒,費雪掐住她的下巴,將微笑的臉龐挪近。“你應該知道,過去背叛我的人,如今都是什麼下場,我對你夠仁慈了,小紫,別再挑戰我的耐心。”

    “我要見瑞琪。”她紅著眼眶,面無表情的要求。

    “布魯克。”費雪喊來他的左右手。“帶她去見瑞琪,然後給她一個房間,讓她把自己弄乾淨,我的人不能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小紫胸口微微一顫,目如死灰地著費雪,說:“你答應過不碰我。”

    費雪臉上帶著愉悅的笑,似乎正在享受她的恐懼。

    “那是在你背叛我之前。小紫,你傷透了我的心,你明知道這麼多人之中,我最愛的就是你,你卻跟那個男人廝混,毀了我的信任。”

    “如果你碰我,我會自我了斷。”她果斷的撂下狠話。

    “寶貝,自我了斷是多麼容易的事,我當然不會懷疑你的能耐,但是,你捨得瑞琪嗎?”費雪的眼神浮現嗜血的殘忍。

    假使她不乖乖聽話,他打算用最可怕的方式折磨瑞琪,小紫太清楚這個變態的行事作風。

    “去見瑞琪吧,我相信場面一定會很動人。”費雪微笑說道。

    恨意盈滿了美眸,小紫緊緊瞪住那張令她作嘔的臉孔,但她無計可施,只能接受與面對自己再一次被拖入骯髒地獄的命運。

    一如許多年前,那個在無數夜裡,對著窗外天空祈求,卻怎麼也等不到屬於她的英雄的小女孩,最終只能擦乾淚水,挺直背脊,與魔鬼交易拯救自己。

    拉下門把,推開解了鎖的門,小紫將光線帶進昏暗的房間。

    房裡一室淩亂,所有的東西被砸毀,玻璃碎片散落滿地,歐式仿古雕花圓桌因為砸向牆壁而斷了腳,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藥味。

    那不是藥,而是毒品。

    小紫太熟悉這種氣味了,過去近二十年來,她身邊的每個女性,十個之中有六個人脫離不了毒品。

    一道發抖的女性身影瑟縮在床腳,她後知後覺的抬起臉,臉上的殘妝沾粘著幹透的淚跡,狼狽不堪。

    “小紫,是你嗎?”女人驚喜的露出笑容。

    小紫走向瑞琪,蹲下身與她平視,不忍地端詳起好友的臉。

    “你回來了!”瑞琪激動的抱住她。

    小紫靠在她肩膀上,眼神空洞的問:“為什麼?瑞琪,告訴我,為什麼你還要回來這裡?”

    當初為了逃離這一切,她花費數年的時間做好準備,將瑞琪從費雪旗下經營的紅燈區帶走,將她送進私人勒戒所,幫她戒毒。

    等到戒除毒癮之後,再替她重新打造一個全新人生,讓她跟自己一樣,擁有全新的身分,重新回歸正常人的生活。

    瑞琪低聲啜泣:“我很抱歉……真的,我很抱歉。小紫,我控制不了自己,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我無法忍受那些正常人的嘲笑。”

    “這只是藉口。瑞琪,你是真心想離開這一切嗎?”小紫不留情的戳破謊言。

    瑞琪緊繃的弓起背,重重推開身前的小紫,改以憤怒的眼神瞪她。

    “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幸運嗎?我不像你,受到費雪的特別關愛,他給了你全部,他訓練你,將你培養成上流名媛——”

    “是竊取機密以及擅長殺人的特務。”小紫漠然地糾正。

    瑞琪陷入暴怒的瘋狂:“至少你不用被迫跟男人上床,你被高貴的對待,而我呢?我只是一個任人蹂躪的妓女!”

    小紫紅了眼眶,允許自己在好友面前哽咽:“所以我拚了命的帶你離開這裡,你為什麼又要回來?”

    瑞琪漲紅的臉刷白,激動站起的身子,像消氣的氣球逐漸癱軟下來。

    “瑞琪,還記得那一年你對我說的話嗎?”小紫撥開好友臉上的亂髮,眨眼落淚問道。

    “我說“什麼?”瑞琪頹然而茫然地問。

    “你說,每個人生命中有一個英雄,總有一天,他會來拯救我們。”

    “我說過嗎?”深受毒品與酒精殘害的大腦,瑞琪的記憶已混淆不清。

    “是的,你說過。”小紫篤定的點著頭。

    “那你找到了嗎?你是為了那個英雄離開費雪的嗎?”瑞琪絲毫沒發覺自己的話充滿錯亂的矛盾。

    費雪是毀了她們人生的壞蛋,但他卻成功利用恐懼的力量,在這些女孩心中樹立了至高無上的權威。

    小紫忍不住哽咽出聲:“是的,我找到他了。”

    “真的?噢,小紫,我真替你感到高興,那他應該會來救你對吧?”

    “不,他不會來了。”

    “為什麼?他不是你生命中的英雄嗎?”

    “因為我不夠好,配不上他。”

    “胡說八道,你可是費雪最愛的花啊!”瑞琪已經語無倫次。

    小紫擁住好友,將臉埋在她的肩頭,放聲痛哭。

    正因為她是“費雪的花”,所以凱爾痛恨她,那是她身上恥辱的烙印,一輩子都將跟著她,直至死亡方能洗刷乾淨。

    “小紫,別哭,如果他真是你的英雄,他會來找你的。”瑞琪拍著她的背。

    小紫閉緊雙眼,咬住下唇,無聲哭泣。

    她比誰都清楚,她失敗了,她認定的愛情,根本不存在。

    因為,她生命中的英雄,從來就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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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7 20:26:27 |只看該作者
第9章(1)

    門外傳來刻意壓輕的腳步聲,黑暗中的小紫立刻睜開眼。

    她側躺在大床的最內側,橫放在胸前的那一手,緊握著不離身的瑞士刀。

    背叛過費雪一次,她已經沒有談判的籌碼。

    過去,由於費雪對她近乎變態的偏執欲,加上她的身手與能力獲得高度重視,他不曾再碰過她。

    但經過這一回的出走,她與凱爾的短暫婚姻,這些都已經徹底激怒了費雪,他不會再對她客氣,很可能對她做盡各種羞辱。

    她不會乖乖就範的,即使費雪拿瑞琪當威脅,但他休想稱心如意!

    小紫繃緊神經,握住刀柄的纖手逐漸泛白。

    電子鎖與金屬鎖接連被解除的聲音飄入耳底,緊接著是細微的推門聲,輕巧但聽得出是高大男性的腳步聲隨後傳來。

    小紫的呼吸逐漸轉重,心臟急速撞擊著胸骨,全身寒毛直豎,她告訴自己,她寧願死也不會再讓費雪碰她。

    一隻大手從後方搭上她露在被沿外的肩膀,她立刻翻身坐起,豎起握刀的那一手,朝來者的胸膛狠狠戳去。

    電光石火間,另一隻男性大手攫住了她的手,她憤恨咬牙,抬高膝蓋往對方的鼠蹊部撞去。

    下一秒,那具高瘦的男性身軀將她壓倒在床上,兩手制伏她的手腕,再用堅硬沉重的下半身,壓下她結實有力的纖細雙腿。

    “放開我——”

    她的吼聲被一雙薄唇堵住,她怔住,黯淡無光的美眸在刹那間瞪大。

    “如果你希望我死在這裡的話,那就儘管放聲大叫。”

    當男人挪開嘴唇時,吐出低沉的磁嗓,她楞住,立刻認出闖入者的身分。

    她難以置信的伸出纖手,摸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用最真實的觸摸,來確認眼前這一幕並非是她的幻想。

    堅韌有型的短髮,濃峻長眉,深邃棕眸,挺直鼻樑,性感薄唇,寬闊堅硬的肩線,以及那一副足以令她沉溺一生的胸膛。

    “凱爾!”她低低喊了一聲,鬆開了手裡的瑞士刀,朝他懷裡撲去。

    他伸出雙臂將她圈緊,臉龐埋進她的發海,深深嗅聞。

    老天,他想念她的氣味,想念她的柔軟,想念她的狡猾欺騙,想念她的一切。

    “凱爾,凱爾,凱爾……你來了。”她放縱自己在他懷裡潰堤。

    這一刻,她等了二十多年。

    那個早已放棄希望,改而擁抱絕望的小女孩,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援助。

    “噓,別哭,你會把外面的人引來。”他親吻她的太陽穴,啞聲安撫。

    “對不起……”她將音量壓低,喃喃道歉。

    聽見她這聲歉語,凱爾的胸口倏然擰緊,反而心生愧疚,開始痛恨起自己。

    他從不知道,原來她經歷過那些,更不曉得,她也是受害者。

    他太自以為是、太頑固,只願相信他所相信的,被自己對於善惡的執著蒙蔽了雙眼,才會對她說出那麼殘忍的話。

    “小紫,別說對不起,你不需要道歉。”

    捧起那張被淚水洗滌的嬌顏,他吻上她顫抖的睫毛,吻去隱藏其中的淚水碎片,然後極其溫柔的吻住那雙唇。

    下一刻,她將雙手勾住他的後頸,主動加深了這一吻。

    現在的他,已能習慣這個主動而強悍的女特務。

    她的好勝,她的堅強,她的強悍,全是出於被迫,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武裝。

    她從來就沒有機會選擇當一個天真柔弱的女人。

    現在,他全知道了,而他為自己過去的愚蠢感到羞恥。

    仿佛想一次彌補過錯,凱爾傾盡滿腔的深情,全部灌注在這一吻。

    小紫的唇舌如被火焰吞噬,她並未被動承受,配合起他的節奏,主動探舌相舞,吮咬他性感的薄唇。

    他們像兩頭原始的獸,循從身體本能,瘋狂向對方索討甜蜜。

    ……

    他從來沒這麼熱情過……這是她第一次見識他在床上如此瘋狂。

    她不清楚他知道了什麼,但那都不重要,他來了,正在她的懷中,為她彎下高大身軀,傾盡溫柔的給予她關愛,這才是她在乎的。

    卡在腿間的強壯身軀,在她攀上高潮時,俐落而強悍的挪移上來,大手撥開她額前的瀏海,他低掩的雙眸,有著毫不掩飾的濃烈深情。

    他俯首,親吻她的額,眉心,鼻尖,抽開她咬在嘴上的手背,重新覆住嬌豔的雙唇,深入品嘗。

    他拉起她的手,貼上他賁起的胸膛,讓她的手心感受他最真實的心跳。

    “我很抱歉,我是個不值得原諒的混球,但為了這一刻,我願意死在你的懷裡。”

    幾乎是在一瞬間,淚水滿出她的眼眶,卻是喜極而泣。

    “小紫,我要你回來,回到我的身邊。”他托住她的後腦,與她叩額相對,刻意壓低的音量沙啞渾厚,宛若撥動黑夜的琴聲。

    “你根本不必請求我,因為那正是我一直以來最渴望的夢想。”她淚中揚笑,呢喃說道。

    他吻上她的眼睫,吮去那一顆顆透明珍珠。“我來了,你不必再擔心受怕,除非你安全,否則我永遠不會倒下。”

    啊,她生命中的英雄,在她最絕望的時刻,來到她的身邊,這是多麼奢侈的美夢。

    激昂而不可言語的情感,湧上心頭,她想哭,想笑,最終卻是緊緊攀住他,仰頭迎上絕豔的紅唇。

    他們的舌糾纏,在彼此嘴裡旋舞,她輕啃他弧度好看的下顎,軟舌滑過喉間那個硬結,然後繞著它打轉。

    濃重的喘息聲,在他渾厚的胸膛滾動,大手扶住她的後腰,引導她持續點燃這場愛欲。

    她不耐的去扯他的襯衫領口,意外發現他竟然打了領帶,不由得楞住。

    察覺她停頓的原因,他貼在她耳畔低語:“為了混進這裡,你不會相信我費了多大的勁。”

    她相信他,因為她知道他痛恨領帶,他說領帶像是套住男人的頸圈。

    她親吻他的喉結,在黑暗中靈巧地解開領帶,轉而套上自己細滑的纖頸,然後輕咬他的下唇,施咒般的嫵媚低語。

    “綁緊我。”她嬌喘地說。

    那句話無疑是令人血脈憤張的強烈暗示,他能感覺渾身血液在刹那沸騰,肌肉在瞬間繃緊,欲望在叫囂,渴望得到解放。

    ……

    一陣緊繃的震顫過後,沉重的男性身軀倒落在她身上,貼著她的頰發出濃濁的呼吸聲。

    她抬起疲軟無力的雙手,將身前的男人緊緊摟住,粉頰在他鬢邊輕蹭兩下。

    他牽動嘴角,認得這個稚氣的小動作,每當他們結束歡愛時,她總會習慣性透過這個小動作確認什麼。

    他想,他錯怪她了。

    不論是她的過去,抑或是她這個人,他全想錯了。

    饜足過後的慵懶中,凱爾短暫的閉起眼,回想道格太太說的那些話。

    “她不是被誘拐,而是被原生家庭賣掉。”

    道格太太彈了一下煙灰,下巴微微仰高地說道。

    他僵硬的楞住,滿眼震撼,好片刻無法言語。

    “她的母親是非法居留的華人,跟毒蟲男友同居,吸毒酗酒樣樣來,她甚至無法確定孩子的父親是誰。”

    凱爾想起當他問及她原生家庭時,她那不自然的微笑,試著岔開話題的局促不安。

    “你應該很清楚費雪最擅長的事業,他販賣毒品,販賣女孩,讓女孩成為肉體奴隸,替他賺進大把鈔票。”

    道格太太瞄了一眼身側沉下臉的男人,繼續說:“你也知道那些被稱為“費雪的花”的女特務,她們全是費雪特別挑選過,再進行培訓的受害者,小紫也是其中一個。”

    “她替費雪賣命。”凱爾陰沉地說道,眼底浮動著複雜的怒氣。

    “你知道費雪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嗎?”道格太太下了強而有力的轉折。

    凱爾僵住,濃嗆的妒意在胸中膨脹、擠壓。

    “那年她十三歲,而且出於非自願。”

    聞言,排山倒海的憤怒取代了妒意,他的冷靜幾乎要被這股巨大的能量摧毀。

    “費雪選中她,努力栽培她,而她為了增加談判的籌碼,不得不讓自己成為費雪底下最有力的女特務。”

    “當她擁有那樣的能耐時,她就能脫離費雪,但她沒有,她繼續助襯為虐。”

    矛盾的情緒衝擊著認知,凱爾咬緊的下顎微微抽動。

    “是的,她當然可以。”道格太太面無表情說道,眼神卻像冰冷的石頭一樣冷酷。“但她不能,因為她的弱點被費雪牢牢抓在手中。”

    “什麼弱點?”他想起情報資料中顯現出的女人有多強悍,又有多麼危險致命,難以想像這樣一個冷血的女特務,會有足以使她被操控的弱點。

    “心軟。”道格太太撚熄香煙,端起她的第二杯義式濃縮咖啡,啜飲一口後又說:“我們這種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軟,一如我接受小紫的委託,這就是心軟,我根本不該這麼做。”

    “我不懂,你所謂的心軟是指什麼?”凱爾眯起眼。

    “瑞琪。”道格太太吐出一個女性名字。“當年跟小紫關在一起的女孩,瑞琪就是她的弱點。她認定瑞琪是她在那裡唯一的朋友,儘管這個朋友不斷扯她後腿,沉溺於毒癮不可自拔,老是出賣她,她依然丟不下瑞琪。”

    凱爾沉默下來,眼中複雜的情緒亦跟著沉澱,轉為某種更深沉的醒悟。

    他從沒想過,她是出於這個原因替費雪效力,他還以為……算了,他怎麼認為都已經不重要。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錯的,錯在自以為是,錯在傲慢自大。

    “你不會相信她是怎麼對我說的。”道格太太揚起一抹莞爾的嘲笑。“她說,之所以支撐她沒有發狂,沒有像那些女孩一樣迷失,尋求酒精與毒品麻醉自我的最大原因,是因為她相信總有一天,她生命中的英雄會來拯救他。”

    凱爾的雙眼灼燙髮紅,內疚感正一寸一寸瓦解他。

    “她不是小女孩了,童話故事早已經離她很遠,她甚至見識過男人最醜陋的一面,她知道人性有多麼殘酷,而她竟然用著無比認真的態度,對我說出英雄這個詞,你能相信嗎?”

    道格太太失笑,輕輕歎息,然後搖了搖頭。

    “這就是為什麼你會接受她的委託,暗中保護我的原因。”凱爾說道。

    “是的,正是如此。但你得弄清楚,你不是美國隊長,不是鋼鐵人,不是超人,或許你是某些人心中的英雄,但你絕對不是她的英雄。”

    道格太太面帶微笑,語氣卻是尖銳而冰冷,笑中隱約夾雜挖苦。

    “因為你傷透了她的心,你讓一個在黑暗中努力擁抱希望的女孩,徹底心碎,你不配當她的英雄。

    “當你為了你堅持的善惡論否定她的愛情,當你無情的否決你們共有過的一切甜蜜,哪怕這之中摻雜著謊言,你都不應該對她這麼狠心,你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正義的偽善者,你把愛情建立在善惡上,卻忘了這個女孩是為了什麼而活下來。”

    這一番言論,像冷冽的刀鋒,劃開了凱爾的心。

    道格太太放下咖啡杯,杯盤摩擦聲異常刺耳,最終,她下了如是定論——

    “她視你為英雄,將你當成她脫離那座地獄的寄託,你卻待她如垃圾,老實說,你不配擁有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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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發表於 2017-11-27 20:26:41 |只看該作者
第9章(2)

    在一陣落空的恐懼中,凱爾下意識收緊鐵臂,將懷中那具嬌軀圏得更緊。

    察覺他突來的緊繃,小紫從他懷中抬起臉。“凱爾?”

    “沒事。”他親吻她的額頭,然後抬起手腕看表,螢光綠的分針走了兩格。

    這意味著他浪費整整兩分鐘的時間回想。

    而這寶貴的兩分鐘,便足以他們做很多事。

    凱爾擁著她坐起身,替她整理淩亂的睡袍,邊問:“你有其他的衣服嗎?我不能讓你這樣離開。”

    小紫已從激情中找回冷靜,她說:“他們只留了這件睡袍給我,其餘的衣服已經被處理掉。”

    說完,她感覺在身上扯弄睡袍的大手僵了一下,緊接著是憤怒的低語:“那個混蛋想對你做什麼?”

    這表示他在吃醋嗎?小紫宛若置身夢境的想道。

    “我背叛了費雪一次,已經沒有談判的籌碼,他很可能想把我變成跟其他女人一樣。”她口中的其他女人,便是那些心甘情願為費雪所利用的女特務。

    “讓他下地獄去排隊吧!”凱爾脫下身上發皺的西裝幫她披上,同時咬牙切齒的說道。

    驀地,他停下動作,然後抬高手腕,長按表側的某個鈕,表面持續發光,他挪近她的左頰,雙眸瞬間結冰。

    “他打你?”凱爾的憤怒已經超越極限,他最無法忍受會出手打女人的人渣!

    “你應該聽說過他有多喜怒無常,又有多麼……情緒化。”小紫苦笑。

    “我保證他會後悔這麼對你。”

    凱爾俯身親吻她紅腫的左頰,然後拉著她一起下床。

    “等等。”小紫停在原地拉住了他。

    他轉過身,不解地皺起眉心。

    “你不應該來的。”當激情消退,理智回籠後,她不得不逼迫自己面對現實。

    “為什麼?”

    “我不值得,而且,你很可能會送命。凱爾,趁現在還來得及,你離開吧。”

    凱爾沉默片刻,隨後鬆開她的手。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停止,呼吸被奪走。

    然而下一秒,他轉向她,捧起她的臉,給她一個窒息的蜜吻。

    “你不走,我不走。”他抵住她的下唇喃聲說道。“我發過誓了,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或健康,我將會永遠的珍惜你,愛你,直至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她記得這段話,那是他們的結婚誓言。小紫的淚水在刹那間決堤。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把你重新扛上床,用最直接的方式證明我愛你,但現在不行,小紫,你得跟我走。”他努力平息體內的騷亂,調勻濁濃的呼吸。

    小紫不住的點著頭,哽咽的吐聲:“我跟你走。”

    凱爾忍不住又擁抱她一次,然後才放開她,牽起她的手來到門邊。

    “你在等什麼?”小紫見他聚精會神的盯著手錶。

    “逃走的時機。”

    “什麼叫做……”

    下一秒,遠處傳來巨大聲響,整棟房子跟著震晃一下。

    小紫立刻反應過來,外頭有凱爾的人在接應。

    接應的人肯定是在莊園的某處裝置了炸藥,並且等待凱爾的指示引爆炸藥,好製造騷動引開那些外頭看守的傢伙。

    不出所料,當爆炸聲響傳出之後,外頭立刻陷入兵荒馬亂,走廊上傳出雜亂的腳步聲,以及驚慌失措的吆喝,這些人八成是安逸太久了,他們沒想過居然會有人膽敢在費雪的地盤上作怪。

    透過門縫確認外頭沒人,凱爾即刻拉著她往外走。

    “約翰在後門接應我們,我們得繞到房子後頭,躲過那些保鑣才能順利抵達後門。”他匆忙交代接下來的計畫。

    “慢著。”小紫停住不動。

    “我們不能等了,炸藥只能短暫引開注意力,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有人混進屋裡。”

    聽著凱爾的說明,她才察覺他身上穿的是出席喪禮的黑色西裝。

    “誰死了?”她問。

    “一個羅馬尼亞的老將軍昨天早上心臟病發暴斃,他的第四任太太跟費雪有染,她來這裡報喪,我對她身邊的人動了點手腳,才能順利充裝她的保鑣混進來。”

    而他當然不會告訴她,過程有多麼驚險,根本是拿性命開玩笑。

    有好幾次,他只差那麼一點,就會與認得他長相的費雪手下直接打照面,一旦那些人認出他,只消舉起手裡的槍,扣下扳機便能解決他。

    “炸藥是約翰設置的,我推算我們只有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可以離開。”

    他透過手錶與電腦連線的功能,向等候接應的約翰傳達訊息,讓約翰引爆事先埋伏好的炸藥,此時屋裡的主要看守人力,應該都已被吸引過去。

    “我得去找瑞琪,帶她一起走。”小紫堅定的說道。

    “她沒救了,放手吧。”凱爾試著勸她。

    “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走,我不能走。”她搖頭,將手抽回來。

    “該死!”凱爾低咒一聲,重新握起她的手。“我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找到她。”

    小紫胸中一暖,飛快湊上前擁抱他,接著轉過身往另一頭奔去,身影輕巧而且敏捷,這倒提醒了他,她的能耐不比他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凱爾牽了牽嘴角,笑裡有絲自嘲,隨後掏出手槍尾隨跟上。

    小紫來到先前見過瑞琪的房間,門口有兩名黑衣男看守,以她受過的訓練,即使那兩人身上有槍,依然不是她的對手。

    可惜的是,當她準備出拳踢腿的時候,一隻大手硬生生將她拉回來。

    她錯愕的望向制止自己發揮用處的男人。

    “退開,到我身後。”凱爾目光陰沉的命令道。

    小紫這才想起,儘管她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西裝外套,可睡袍底下的嬌軀不著寸縷,一個不留神便會走光。

    看著凱爾動手解決那兩名守衛,場面雖然驚險,但小紫卻忍不住揚起甜笑。

    原來他也會吃醋啊!她還以為這個老古板的硬漢,不會考量那麼多呢。

    兩名守衛接連被凱爾用槍托打暈,然後他拉開保險栓,朝著上了電子鎖的門扇開了一槍。

    在開槍之前,他撇過臉,目光冷峻的說:“你只有一次機會。”

    小紫點了點頭。她當然清楚他的意思,破壞了電子鎖,系統終端很快就會發出警訊,換句話說,為了打開這扇門,他們等於是自曝行蹤。

    凱爾撞開門,舉起手槍瞄準房裡,小紫卻直接越過他,走向房間角落的大床。

    “嘿,你應該跟在我後面。”凱爾冷著俊臉斥道,對她不夠謹填的舉動十分不悅。

    小紫回頭朝他綻開一抹歉笑,微聳一下香肩。“抱歉,下次我會記得。”

    才怪。依他對她的瞭解,這樣的狀況不論遇上幾次,她永遠不會躲在他背後。

    因為她是一個堅強得讓男人都愧疚的女人,她不會等著被保護,在英雄出現之前,她已經先當了自己的英雄。

    “瑞琪?”小紫彎下身,掀開瑞琪包裹在身上的毛毯。

    瑞琪唇色發紫,神情淩亂地抬起臉。“小紫,你得幫幫我……”

    小紫僵住。糟了,瑞琪的毒癮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發作!

    “瑞琪,聽我說,我們得離開這裡,等到我們順利離開後,我會立刻帶你去看醫生,醫生會幫你控制下來,你不會有事的。”

    說話的同時,小紫已開始動手扶起不停顫抖的瑞琪。

    “離開?我們能去哪裡?別傻了,我們需要費雪。”瑞琪神智不清的說道。

    凱爾看不下去,他靠過來協助攙扶,小紫卻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因為連她都很清楚,她是錯的,而他是對的,瑞琪已經陷得太深,沒人救得了她。

    但她就是做不到見死不救。

    無數個恐懼的夜晚,在那個黑暗潮濕的房間,她與瑞琪靠著彼此給予的溫暖,多不容易才挺過來,她無法在這種時刻拋下她。

    “我們不需要費雪,瑞琪,我們不需要那個混球,我們需要的是打起精神,離開這裡,從此之後再也別回來。”

    在凱爾的協助下,他們把瑞琪架出房間,盡可能加快速度朝著出口方向走。

    遠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吆喝,小紫一凜,望向臉色陰沉的凱爾。

    “他們發現了。”她說。

    “發現什麼?”瑞琪身子歪斜著,雙腿不斷癱軟下去,若不是一隻胳臂掛在凱爾肩上,靠著他的攙扶前進,恐怕連一步都走不動。

    “噓,瑞琪,你會害我們被發現。”小紫冷著嬌顏警告。

    他們來到二樓的樓梯轉角處,正好撞見一群守衛,凱爾立刻抱住她們兩個,往身後另一側牆壁躲去。

    “蜜雪兒女士的保鑣少了一個,他應該就是借機混進來的傢伙,立刻去搜!”

    雜亂的聲浪中,小紫認出那道聲音是屬於布魯克的,既然布魯克知情,那麼費雪肯定也已經掌握凱爾混進來的消息。

    “凱爾,我們……”

    正當她壓低音量,準備向凱爾說明她的計畫時,靠在凱爾右側胳臂裡的瑞琪忽然無預警的掙脫,在兩人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往前奔。

    “他們在這裡!我發現他們了!”瑞琪意識恍惚的奔向布魯克。

    小紫下意識想沖出去拉回瑞琪,卻被凱爾一把抱起,她不停掙扎,雙腳騰空的踢動,努力伸長了手,仿佛這麼做便能帶回瑞琪。

    砰!

    驀地,槍聲大作,大吼大叫的瑞琪先是一震,隨後僵硬的倒落下來。

    小紫一窒,瞳孔不斷放大,直至倒映在眼中的那抹身影置身於血泊,她才失去理智的尖叫大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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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發表於 2017-11-27 20:26:59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1)

    “我是瑞琪,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不確定自己叫什麼名字,我媽總是叫我愛琳,但我叔叔總是叫我潔若琳。”

    “那真是酷呆了,你有好多個名字,就像電影中的女特務一樣,沒有人知道你到底是誰。”

    聽著新朋友用著夢幻般的語氣盛讚,小女孩露出羞怯的笑容。

    “愛琳,你很害怕嗎?”

    “當然。難道你不怕嗎?”

    “我也怕,但是別擔心,再過不久,我們的英雄很快就會來救我們。”

    “英雄?是你的爸爸嗎?”小女孩愣愣的望著瑞琪。

    “不是。我媽告訴我,每個女孩都有一個屬於她的英雄,當我們有危險的時候,英雄會出現解救我們。”

    瑞琪握緊小女孩的手,圓滾滾的綠眸在黑暗中綻放光亮。

    那一刻,小女孩相信了,相信她也有屬於自己的英雄,而他很快就會出現,帶她離開這個陰暗又可怕的房間。

    “愛琳,記得要有耐心,也許下一刻你的英雄就會出現。”

    “瑞琪,真希望我像你一樣這麼有耐心。”

    昔日對話的畫面,不斷在小紫腦中切換。

    她記得十二歲稚氣的瑞琪,記得十四歲青春期的瑞琪,記得十八歲剛成年的瑞琪,記得二十歲染上毒癮的瑞琪……

    唯獨不願記得此刻在她面前倒落血泊之中的瑞琪。

    “不——”

    小紫在尖叫聲中用力的喘氣,周遭的景物由黑白轉回彩色,她的思緒從回憶跌出來,被迫返回現實。

    一雙手臂緊緊抱住她,將她僵硬的身子圈在懷裡,她的雙眼宛若漏洞的水缸,不斷滲出液體。

    “小紫,冷靜下來。”凱爾的臉緊貼她的後腦,沙啞地勸告。

    “瑞琪……放開我,我得去救她,凱爾,放開我!”小紫只靜止了數秒,當她回過神後,體溫驟降的身子又恢復掙扎。

    “該死的!聽我說,瑞琪死了!你救不了她!”凱爾勒緊懷中拳打腳踢的女人,語氣肅穆的低吼。

    仿佛遭受一記重拳撞擊,小紫在他的鉗制中癱軟下來。

    她抬起空洞的雙眼,望向站在上一層樓,手中握著貝瑞塔短槍的費雪。

    他對她揚起了一抹笑,諷刺她無能為力的那種笑。

    她恨費雪!空洞的美眸注入一抹活力,卻是出於恨意的驅使。

    “凱爾,放開我,我要殺了他。”小紫平靜的要求。

    “不,你不能這麼做。”凱爾拒絕了她。

    下一秒,小紫抬起手肘往身後一頂,同時將腳跟往後一踩,意圖藉由突襲掙脫凱爾的懷抱。

    只可惜,凱爾早有防範,他用正統的擒拿術反制她。

    “凱爾。楊,何必浪費力氣呢?讓她來找我吧,她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另一頭的費雪,看戲似的笑睨這一幕,然後順著螺旋梯走下來,停在距離他們十公尺之外的走廊上。

    費雪身後的布魯克,以及其他守衛手中的槍口,整齊劃一的瞄準他們兩人。

    這些人之所以沒開槍,是因為費雪對瑞琪開的那一槍,他用那一槍宣示主導權,告訴手下這兩人將由他親自解決。

    “下地獄去吧,人渣。”凱爾眸中燃著足以燒毀一切的烈焰,他比任何人都想殺了這個畜生。

    費雪攤開雙手,裝模作樣的張望四周,一臉驕傲的說:“我不是已經身在其中了嗎?而且你們也在這座由我親手打造的地獄中。”

    “喪心病狂的瘋子。”凱爾眯起眼,冷冷吐語。

    “這個瘋子即將讓你終生難忘。”費雪收起笑容,眼中高築殺意。

    “費雪,讓他走,我留下。”小紫太清楚費雪的個性,他打算殺了凱爾,她寧死也不願讓這件事發生。

    凱爾鬆手,讓懷中騰空的小紫回到地面,然後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誰都不會留下來。”他別過臉,遞給她一眼淩厲的警告。

    “凱爾,別這樣,費雪不會殺我。”美眸浮現脆弱的水光,她低聲哀求。

    “但他會讓你生不如死。”他的語氣充滿壓抑的憤怒與恨意。

    “夠了。”費雪陰沉地瞪著親密的兩人。“她是我的,你,除了死,別無他路。”

    “喔,是嗎?”凱爾挑眉,態度十足挑釁。

    費雪迅速提起手中短槍,然後朝凱爾所在的方向連開兩槍。

    他不是瞄準凱爾的人,而是凱爾腳下的地板。

    凱爾從頭到尾不曾移動半寸。

    他吃立於原地,像一座鑿不透的鐵牆,為身後的小紫擋去所有外來的傷害。

    反而是小紫整個人僵硬如石雕,睜大的美眸泛起熱霧。

    她知道這不是適當的時機,更不是該感動的時刻,但此刻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全是她夢寐以求的畫面。

    瑞琪死了,她的英雄來了……上帝在她們身上開的玩笑何其殘忍。

    “很有種,但也很愚蠢。”費雪發出令人發毛的嘲笑聲。

    凱爾仰起下巴,握槍的雙手垂在身前,接近零度的雙眼,充盈著毫不掩飾的痛恨與不屑。

    “費雪,我很想親手殺了你,真的非常非常想。”他說。

    “那你何不動手呢?”費雪譏諷的反問。

    “我會的。”

    下一秒,凱爾抬高手臂,按下扳機,朝費雪的右膝蓋開了一槍。

    這完全不按照事情節奏來的舉動,在場竟然沒有半個人反應得及。

    所有人震愕,包括跪了下來的費雪,但他到底見多風浪,他暴怒的發出吼叫聲,立刻開槍反擊。

    凱爾轉身護住小紫,迅速抱著她躲開,同時按下手錶的某個鈕發送信號。

    熊熊火光伴隨一聲轟然巨響,從一樓大廳竄出,震搖了整棟建築物。

    絲毫不給在場眾人喘息的餘地,一顆接著一顆的催淚瓦斯透過投射器擲上二樓,現場煙霧彌漫。

    就在場面混亂之際,隸屬于法國員警總署的特勤隊員蜂擁而至,一一將意圖起而反抗的費雪手下制伏。

    “他不見了!”

    當小紫從震驚中回過神,並且意識到凱爾早已預先部署,籌畫了這一場大規模的搜捕行動,她即刻恢復冷靜,在淩亂的場面中找尋費雪的身影。

    凱爾壓下想起身搜尋的小紫,用著不容她反駁的嚴酷目光,說:“你在這裡等著,我保證我會將那個人渣帶回來。”

    “不,你不懂……我必須去找他,我要親手了結他!”小紫紅腫的美眸滿是憤恨,她焦灼的吼道。

    “你不能動手,絕對不能。”凱爾惡狠狠地斥道。“給我乖乖待在這裡,如果你還希望我們的婚姻繼續下去,那就照我的話做!”

    他好可惡!明知道除了瑞琪之外,他是她唯一的弱點,竟然拿婚姻來威脅她。

    小紫緊咬下唇,滿臉的不甘與懊惱,幾經考慮過後,終究只能握緊粉拳,將滿腔憤怒忍下來。

    她已經失去瑞琪,不能再失去他。無論是哪種形式的失去,她都無法承受。

    凱爾扣近交雜怒氣與無奈的嬌顏,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英雄不是擺著好看的,總得發揮功用。”

    她錯愕,美目圓睜,當他退開身並離開現場時,嬌顏已經漲成粉紅色。

    他全知道!小女孩自我安慰的天真言論,直至成人之後,依然深信不疑的童話幻想,原來他都知道!

    看著迅疾消失在混亂之中的高大背影,小紫的視界被洶湧的淚潮淹沒,嘴角卻慢慢揚起,與記憶中那個小女孩一起漾開微笑。

    一道行走不流暢的人影,一手扶著牆面,撞進了沒開燈的書房,不堪入耳的穢言在黑暗中回蕩。

    費雪跌跌撞撞的找著書桌,笨拙的胡亂摸索一陣,總算找著骨董檯燈的拉環,他使勁一扯,點亮燈源。

    當他在光亮中倉皇抬起頭,額心正好對上兩管槍口,他當場僵住。

    “我說了,我會親手解決你,我從不隨便許諾,但我向來說到做到。”

    槍口後方是一張陽剛俊美的男性臉龐,凱爾眸光森寒的望著費雪。

    費雪的表情抹上憎恨,猙獰而扭曲。“這不可能!”

    “ICPO跟歐洲各國員警合作,早在五年前就派人滲透進來,我們有內應配合,當然可以一舉殲滅你的集團。”

    “我的身邊只帶跟了我十年以上的人,你的內應不可能知道我在這裡,你是怎麼知道的?”費雪憤恨的問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如何掌握你的一切,因為那已經沒有意義了。”凱爾眼中只有冷冽的殺意。

    費雪發出尖銳的笑聲,說:“你是在忌妒嗎?因為我是她第一個男人。”

    凱爾的下顎抽緊,握住手槍的指節隱隱泛白,咬牙切齒的擠出話:“你強暴了她,你這個喪心病狂的變態。”

    “是的,我強暴了她,那麼嬌弱,那麼美麗,那麼純潔,你不會相信當時的小紫有多麼令人渴望。”費雪露出病態的嚮往神情。

    凱爾的胸口一陣緊縮,來自精神上的劇痛不斷擠壓他,他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強迫女人的混蛋,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他的摯愛。

    “你很忌妒吧?就算殺了我,你也無法擁有我曾經享受過的那種美妙。”

    凱爾緩緩移動腳步,越過書桌,面對費雪整個人,然後迅速將槍口往下挪動,瞄準費雪的左膝,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啊!”兩隻膝蓋接連中彈,費雪發出淒厲的尖叫,當場跪了下來。

    “我不會殺你。”凱爾冷酷的說道。“我打碎了你的膝蓋骨,你再也不能像正常人行走,這是回報你奪走那些女孩自由的最好方法。”

    聞言,面色慘白的費雪仰頭大叫:“你這個狗娘養的!有種就殺了我!”

    凱爾挑了挑嘴角,不齒的冷笑:“我會的,但不是用這種方式,你必須上法庭接受正義的審判,在世人面前被宣判死刑。”

    “不!”費雪發出憤怒的吼叫聲。

    “你一定會判死刑的,在這之前,你必須跪在地上,為你的所作所為懺悔。”

    “你這個畜生!”

    “看看現在是誰比較像?”凱爾居高臨下的冷睨費雪。

    費雪聽出他話中的羞辱,不斷發出扭曲的嘶吼聲,這些聲響也將外頭的特勤隊吸引進來。

    “長官?”迅速將現場包圍的特勤隊,向凱爾做出請示。

    “逮捕他。”凱爾面無表情的下達命令,然後轉身走開。

    “我會逃出去的!凱爾。楊,你等著,我會殺了你,你永遠也得不到她!”

    將費雪發洩式的狂吼拋在腦後,凱爾置若罔聞的走出書房,循著原路返回留下小紫的樓梯間。

    ICPO與特勤隊的人接管了一切,場面已不像先前混亂,但由於被逮捕的人數眾多,加上又有當地警方介入,因此出入分子難以完全掌握。

    凱爾在來來去去的人潮中,找尋熟悉的嬌柔人影,卻是遍尋不著。

    驀地,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猛然轉過身。“小紫——”

    赫然對上搭檔驚訝的臉,凱爾倏然打住。

    “凱爾,你還好嗎?”約翰關切的問。

    “你有看見小紫嗎?”凱爾的情緒開始焦躁起來,眸光在周圍梭巡。

    “小紫?”約翰面露詫異。“我以為她跟你在一起。”

    聞言,凱爾直覺不妙,推開約翰往其他處奔去。

    “凱爾!”約翰不解的大喊。

    凱爾開始瘋狂搜找每一間房,不放過各個角落,直到約翰追上他,拉住了他。

    “發生什麼事?你在找什麼?”約翰拉住仍想往下個房間搜索的凱爾。

    “小紫不見了。”凱爾焦灼的說道。

    “什麼?”約翰驚訝。“這不可能,我們已經封鎖了這裡,附近幾處可能躲藏的地方,也派出特勤隊搜查,她不可能走遠。”

    “那是因為你不清楚她的能耐。”凱爾暴躁的推開他,持續在屋裡搜找。

    兩個鐘頭過後,特勤隊已經陸續撤離,大批犯人也被押送至當地警局偵查,只剩下零星的采證人員留守現場。

    約翰在大廳的某個角落找到凱爾。

    他坐在黃色封鎖線外的一張骨董椅上,雙手垂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如果仔細觀察,不難看出他眼中的挫敗與懊悔。

    “嘿,兄弟,你沒事吧?”約翰在凱爾身邊蹲下來。

    “我不懂,她為什麼離開。”凱爾陰鬱的說道。

    “也許她擔心會被牽連,可能會一起被逮捕,畢竟她過去也算是費雪集團的一員。”約翰做出合理的推敲。

    凱爾眯起眼,說:“不可能,依她對我的瞭解,她應該知道我已做好萬全的計畫,我會讓她當證人,讓她協助警方拼湊費雪龐大的犯罪版圖,ICPO跟歐洲各國警方一定很樂意保護她,因為她可以提供的情報,遠遠多過於我們十多年來的努力。”

    “我知道,但……這也意味著她的處境很危險,她知道的內幕太多,勢必會有人想對她動手,或許是考量到這一點,她決定先銷聲匿跡一陣子再作打算。”

    “或許吧。”凱爾緊眯雙眸,喃喃低語。

    假使她真是因為這樣而離開,那她一定是不夠信任他,因為他有信心,他能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

    而他不願相信,她竟然不夠信任他。

    他必須承認,她是個身手強悍的女特務,但他也不是酒囊飯桶,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心愛的女人。

    她一定清楚這一點,這絕對不是她離開的理由。

    “為了讓你愛上她,她繞了這麼遠的路,不可能就這樣消失,相信我,她會回來的。”約翰安慰道。

    “我知道。”凱爾疲憊的閉起眼。

    他什麼都不怕,就怕她認為他的愛,不足以回報她對他的付出,因而失望離開。

    抑或是,她發現他已經知道她陰暗的過去,錯將他的愛當作是同情與憐憫。

    他同情過許多受害者,但他分得清愛情與同情。

    他對她,絕不是同情。

    但問題是,她知道嗎?凱爾幾乎不抱希望的想著。

    他不知道她需要多久的時間調適心態,又需要多久時間跨越那道心牆,但他知道,只要她還愛他,總有一天她會回來。

    回到他的身邊,回到那個他們一起建立、共同擁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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