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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煓梓 -【媚眼鎖(京城五霸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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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0:3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2
煓梓 - 媚眼鎖【京城五霸之一】
  
沒想到一見鍾情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上,真是太奇妙了!
閔斯珣這回認栽了,想他眼高於頂,向來誰都看不上,
何況現在正為抓夜賊發愁,哪知緣分一來擋都擋不住......
為了找個厲害的鎖匠,竟讓他碰上古芸媚這鎖匠之女,
她那雙勾魂媚眼越看越眼熟,難道這正是前世注定的姻緣?
哇哈哈!古芸媚想不到自己魅力這麼大,只不過裝裝端莊,
這閔家少主就被迷得神魂顛倒,像傻鳥似地對她噓寒問暖。
可惜啊可惜,他俊則俊矣,偏偏她就是看不順眼!
說真的,他不是壞人,只是自負自大兼目中無人了點,
十年前和她結下梁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她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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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0:59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武林中長相艷冠群芳、武功最高強的女神偷"千手白蓮",即將下嫁一名鎖匠!

  此事立即在武林中掀起一場軒然大波,每一個人都不相信這是真的。

  據說,千手白蓮之所以肯點頭下嫁區區一名鎖匠,是因為她跟該名鎖匠打了一個賭,只要這名鎖匠能打造出一把她開不了的鎖,她便委身於該名鎖匠,從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千手白蓮當然是因為出自於自信,才敢答應這個賭約。想她偷遍大江南北,沒有進不了的門、開不了的鎖,就連官府也拿她沒轍。敢狂言向她挑戰的鎖匠,既沒名氣,也看不出有什麼才氣,能打出多好的鎖,她才不信。

  正是由於這份自大,千手白蓮栽了。

  她萬萬也沒想到,這名貌不驚人的無名鎖匠,竟能打出一把任她絞盡腦汁也打不開的鎖。這把鎖,還是根據千手白蓮那雙嫵媚得讓人怦然心動的眼睛命名的,江湖中人稱它為"媚眼鎖"。

  因為一把鎖,千手白蓮從此結束浪跡天涯的風光日子,乖乖進廚房洗手作羹湯,嫁做人婦。

  往後,武林中陸續出現幾位頗有名氣的神偷,但從來沒有一個能像千手白蓮這般教人惦記。

  只是歲月流轉,再強的思慕之情,也會隨著時光的流逝逐漸被人們淡忘、忽視。

  漸漸地,不再有人提起這件往事。隱姓埋名的兩夫妻,也由這一個城鎮,搬到下一個城鎮,最後終至完全失去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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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4:05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為了一口餓 於 2017-11-30 00:11 編輯

  "喀啦!喀啦!"

  一輛外表老舊不起眼的馬車在灰色的石板路上緩行,只見從藍底白色碎花的布簾中探出一顆小腦袋,張大眼,好奇地打量從她眼前掠過的各式店鋪。

  哇,原來京城是長這個樣子啊,真熱鬧。

  年僅八歲的古芸媚沒來過京城,只聽大人順天順天的叫,她搞了半天才知道大人們口中的順天府,原來就是指京城。

  "喀啦!喀啦!"

  她是第一次赴京,覺得京城好大也好好玩。從他們入城門開始,沿路上看見的人啊!馬啊!牛啊!轎子啊!比她八年來看過的加起來還要多,當然她很小的時候不算,因為那時候她還不懂得數數兒,說不定連瞧過的車輪也不記得,但她可以確定,京城的人真的很多很多,賣的東西更多更多,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媚兒,快將身子縮進來,免得危險。"古芸媚的娘,昔日赫赫有名的千手白蓮--燕千尋,怕她唯一的愛女跌落馬車,連忙將古芸媚喚入帳中。

  "哦!"古芸媚失望地縮回小腦袋,剛剛她明明瞅見有人賣糖葫蘆,娘一定是小器,不肯買給她吃,才不准她看外面。

  "娘,咱們究竟要去哪裡啊?"打從他們離開千裡遠的家開始,他們就一直在坐車,算算已經好幾天了,怎麼還沒到?

  "去找娘的舊識。"燕千尋慈愛地摸摸古芸媚的小臉蛋,她這張古典清麗的臉蛋完完全全是自己的翻版,尤其是她那雙眼睛,跟她更是一模一樣,嫵媚的程度更勝於自己。

  "這位大娘也是江湖中人嗎?"古芸媚慧黠地問燕千尋。"咱們是不是又是要在這地方住一陣子?"

  "媚兒不喜歡京城嗎?"古昆城憋不住寂寞,也過來同她們母女倆湊一腳。

  "我喜歡糖葫蘆。"古芸媚轉個彎打圈,古氏夫婦立刻就明白女兒的意思,韁繩一扯,立即停下車來,由古昆城跳下車,跑回去幫愛女買糖葫蘆。

  古芸媚的脖子伸得長長的,就盼望那支糖葫蘆。

  "哪,給你買來了。"

  "謝謝爹。"她趕快接過糖葫蘆猛舔。

  夫妻倆見狀笑了。

  "走吧!"古昆城雙手握住韁繩往前繼續趕路。

  有別於應天開廣秀麗的留都風光,順天府的道路棋盤交錯,走到哪兒,都能拐進一條胡同。

  馬車沿著凹凸不平的路拐來拐去,終於拐進一條熱鬧的街道,這條街道比他們之前經過的任何一條路面都還要來得寬廣,看得古芸媚益發覺得驚奇。

  真的好熱鬧哦!

  馬車的車輪喀啦喀啦地作響,最後終於在一家豆腐店的門口停下來。

  "千尋!"賣豆腐的大娘,一聽見車輪靜止的聲音,立刻由店裡飛奔而出,緊緊地抱住燕千尋。

  "踏雪。"燕千尋亦和好友激動相擁。昔日武林的風光不再,但大家仍沒忘記那份江湖中的情誼,堅持過了一段時日便要相聚。

  程踏雪乃燕千尋在武林的眾多好友之一,外號"佛手",專使暗器,前些日子才金盆洗手,搬到京城來定居,並且開了一家豆腐店,聽說生意好得很。

  "這位是......"程踏雪眼尖,一眼瞧見躲在親娘裙後那顆小小腦袋,這孩子,真是漂亮得緊。

  "媚兒,快過來給大娘請安。"燕千尋將裙後的小人兒推到程踏雪面前,只見她露出嘴角上的小梨渦,甜甜地說了聲。

  "大娘好。"

  程踏雪霎時心花怒放,這小娃兒活脫脫就是個小千尋,將來又有一堆男人要搶破頭嘍!

  "要不要進屋吃豆腐腦呀?大娘給你盛一碗。"程踏雪抓緊古芸媚的小手,就要將她攢進屋裡去。

  "好呀好呀,我要吃鹹的!"有得吃小孩子哪有不高興的?古芸媚邊嚷嚷邊跟著程踏雪進屋吃豆腐腦,嘴角不斷地流口水。

  古氏夫妻倆相視一笑,手牽著手一同進屋去。

  古芸媚開開心心地吃完豆腐腦,緊接著就是大人們的敘舊時間,她只得乖乖在一旁坐著。

  起初她還聽得津津有味,漸漸地,古芸媚失去了耐心。倒不是大人無聊,而是他們說的內容她都聽不懂,大部分都是她出生之前的事,頂多也只能當故事聽聽。

  "媚兒,你怎麼可以當著大娘的面打哈欠?真沒禮貌!"古芸媚聽著聽著竟不自覺地打起盹來,遭到親娘當面斥責。

  她連忙坐正,露出無辜笑容。

  "不要緊,還這麼小,就要她坐這麼久,也真是為難她了。"程踏雪摸了摸古芸媚的頭,寵溺地笑了笑。這麼漂亮的娃兒肯定人見人愛,誰也不忍心斥責。

  "這麼著,大娘給你顆球,你拿到外頭和門口那只貓一起玩好不好?"程踏雪隨手拿起一粒綁著七彩色線的小球,塞進古芸媚的手裡,她笑得好開心。

  "別太寵她了,踏雪。"燕千尋見狀伸手阻止好友。"都給寵壞了。"

  "寵壞好。"程踏雪笑呵呵。"這麼水靈的娃兒,生來就是要受寵的,你不寵我還怪你呢!"

  "踏雪!"

  "乖,把球拿著,去逗貓玩。"程踏雪才不管好友怎麼說,就是要寵小女娃。

  "謝謝大娘!"古芸媚眼見機不可失,小手緊緊抓住七彩球,急忙往屋外跑。

  "媚兒!"燕千尋攔不住女兒,攔得住的古昆城也不攔她,任由古芸媚玩耍去。

  燕千尋瞪相公一眼,只見他露出一個傻不隆咚的笑容,硬拗過去。

  程踏雪見狀在一旁笑呵呵,誰能料得到,當初一個玩笑式的賭約,竟促成一樁令人艷羨的婚姻,不過中間的過程也頗多曲折就是。

  "教這小女娃兒武功沒?"程踏雪問燕千尋。

  "打她三歲起就開始教了。"燕千尋答。

  "開鎖絕技也盡傳給她了?"

  "她正在學。"

  "我還教她怎麼打鎖!"

  "相公!"

  "呵呵呵,這小女娃兒可真幸福......"

  屋內大人們忙著嗑牙敘舊,屋外古芸媚則是忙著逗貓玩。

  "來玩球啊,小貓兒,很好玩的。"古芸媚手拿著七彩球,在貓兒的眼前晃來晃去,貓兒果然立即伸出貓爪子,想搶她手中那顆彩球。

  "拿不到,拿不到。"古芸媚將球一會兒拿在左手,一會兒換到右手地逗貓玩,玩得好不快活。

  貓兒被逗得有些火大,豎起了渾身的毛發,對著小人兒張牙舞爪。

  古芸媚一點都不怕,反倒覺得貓兒這麼生氣很好玩,手中的彩球丟來丟去,就是不給貓兒。

  只不過,她太大意了。

  她以為逗貓很好玩,哪曉得貓的爪子犀利,險些抓傷了她不打緊,並將她手中的彩球給撥到路上去,害她得到路中央撿球。

  "大娘的彩球!"古芸媚淨忙著撿球,也不管人來車往的道路有多危險,這會兒不就撞到人了?

  "噯喲!"小腦袋不期然被一堵肉牆給撞疼了,古芸媚忙用手揉揉額頭,仰頭看哪個冒失鬼撞到她,誰知道對方的氣勢更勝一籌。

  "打哪兒來的野小孩,走路不看路的?真沒規矩!"

  明明是他撞疼人,可他竟有臉先開口罵人,真個是氣死她了。

  古芸媚的家境雖不富裕,卻也是家裡的掌上明珠,哪堪他如此損人?

  "少爺!"隨後趕來的下人氣喘如牛。"您給撞疼了沒有,少爺?"

  幾個僕人圍著撞到古芸媚的少年噓寒問暖,仿佛他是玉皇大帝下凡絲毫不敢怠慢,少年卻不悅地一手將他們揮開,眉頭緊蹙地當街教訓起人來。

  "你們這些當下人的,本來應該走在前頭替主子開道,卻一個個全落在主子身後,府裡的規矩是這麼訂的嗎?你們一個一個都站出來給我好好解釋!"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斥責人的氣勢倒像是二十三歲,把下人們一個個給罵到垂頭喪氣,不敢說話。

  "我一定要問問總管,看他平日都是怎麼教的,把你們教得這麼散漫!"

  少年要說老成也行,要說囂張也不為過。這些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下人,沒一個年紀比他小,最老的都可以讓人喊聲爺爺,可他不過小小年紀,就將這些比他年長的下人罵得狗血淋頭,古芸媚看不過去,大膽站出來說話。

  "我看你才是真正不懂規矩的人,竟然還敢罵人!"古芸媚自幼就被教導要尊敬長輩,不管是挑餿水的大嬸或撿豬油的阿婆,她都一定得打招呼問聲好,自然看不慣少年囂張的行徑。

  "小姑娘,你可不要亂說話,難道你不知道這位少爺的身分?"被罵的下人怕古芸媚闖禍,臉色可緊張的。

  "我哪知道他是誰?"古芸媚轉動著一雙美眸,打量比她高出好幾顆頭的少年。

  "瞧他的穿著裝扮,不過就是一個有錢的公子哥兒,有什麼了不起?"追求她娘的男人,都是這樣子穿,她也不覺得他有比較特別。

  "小姑娘--"

  "生得這麼一雙狐媚的眼睛,難怪說出來的話也不正經。"

  僕人才剛懇求古芸媚不要再往下說了,少年便冷著一張臉,俯視臉色倏然漲紅的小小臉蛋,話說得極不客氣。

  "我生這雙眼睛怎麼樣,又礙著你了?"古芸媚打從會聽話開始,就一直被誇贊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每個見著的人都說迷人極了,像一潭在空中飛的湖水,水亮的哩!

  "沒礙著我,只是看了討厭。"少年似乎極不樂意直視她的眼睛,總是用眼角余光瞄她,擺明瞧不起人。

  古芸媚氣壞了,眨巴著一雙盈盈大眼,仿佛想進一步討公道,未料少年這時又說。

  "我的夫子曾經告誡過我,擁有一雙媚眼的女子,大多都是淫婦,我居然還浪費時間同一個狐狸精說話,真是降低我的格調。"少年說話不僅氣人,語意更是侮辱人,古芸媚都快被氣死。

  "胡說!"亂講。"只要見過我的人,都說我的眼睛很漂亮,從來沒有人嫌棄我。"他是第一個。

  "那是沒見識的人才會說的話。"少年冷哼,以為自己多有見識,其實只是裝老成。

  "瞧你沒幾歲,說話倒像個老頭子一樣。"古芸媚也學少年冷哼。"你若是再繼續這麼老成,依我看,才到長胡子的年紀,就可以准備進棺材啦!"要比惡毒是不是?她可不會輸人。

  "果然是個沒規矩又口無遮攔的野丫頭,再跟你磨蹭下去,可真要失身分了。"少年懶得同古芸媚斗,領著一票驚恐的下人,轉身就要離開。

  什麼嘛......

  "站住!"古芸媚越想越不甘心,於是叫住少年。

  "留下你的姓名,我以後一定找你算賬。"她要叫娘打斷他的鼻子或是偷光他的錢,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知道我的姓名又如何?"少年覺得她很好笑。"就算我肯告訴你,你也沒本事找我算賬。"閔家是京城裡面最大的商號,和朝廷官員的交情又好,只有最笨的人才敢挑釁閔氏。

  "報出你的姓名就對了!"古芸媚雙手插腰,怎麼也看不慣對方盛氣凌人的跩樣,定要報仇。

  "閔斯珣。你有本事找上門嗎?"少年斜睨她一眼,那眼神,說有多輕蔑,就有多輕蔑,真的教人很不甘心。

  "你等著,我一定找你報仇,到時你可不要後悔。"古芸媚在少年的背後做鬼臉,惹得他更不高興。

  "無聊。"枉費天氣這麼好,就這麼倒霉給碰上這個野丫頭,平白壞了心情。

  "少爺,您腳邊有灘水,請往右邊閃......"

  少年在下人的簇擁之下離去,那陣仗,雖不若皇族出巡,倒也相差不遠。

  氣死人了!

  少年輕藐的態度著實氣人,古芸媚被氣壞了,發誓總有一天一定會"登門"造訪,不過那也得等到她把娘親那一身絕學都學完再說。

  "媚兒!媚兒!"

  許是她在外流連得過久,屋內同時傳來好幾個人的呼喚聲,催促她進屋。

  "來了!"古芸媚一面往屋裡面跑,一面回頭看。

  在眾多大人的包圍下,她雖然已經看不到少年,但依稀能瞥見他高瘦的身影,和他臉上令人生氣的高傲表情。

  她--真的好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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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4:38 |只看該作者
  十年後--

  "咻!"

  鋪著灰色瓦片的屋頂突然躍過一抹人影,像只靈活的小貓從這座院落跳到那座院落,身手之矯捷,如入無人之境。

  "今兒個晚上要加強巡邏,別讓那可惡的小偷又得手了。"

  屋簷底下的護院,人人手提著一只燈籠,彼此吆喝交代,就怕有個閃失,對主子不好交代。

  "說得對,今兒個可不能再丟面子了。"說起來洩氣,他們像這樣加強警戒已經不曉得有幾回了,還是一樣沒用。

  "再讓那該死的小賊得逞,咱們可不只會丟面子,連飯碗都會不保。"護院們個個同仇敵愾,恨死那個讓他們既丟面子,又丟裡子的小偷,總管已經警告他們,再讓那小賊得手一次,他會要他們連同教頭一起滾蛋,往後也別想在京城混了。

  "一點都沒錯,快加強警戒。"

  "快加強警戒!"

  "加強警戒!"

  護院們的吆喝聲此起彼落,立志要逮到那名狡猾的偷兒,哪裡料得到偷兒就躲在他們的頭頂掩嘴偷笑。

  這群傻瓜!

  偷兒從腰帶裡掏出八粒小石子,分別夾在手指與手指的空隙之中,而後朝底下一撒--干淨利落解決掉所有的護院,每個被她打中昏穴的護院,無不乖乖躺平。

  搞定。

  偷兒綻開一個得意的笑容,嘴角上的兩個小梨渦也跟著漾開。她說過她一定會"登門"造訪,而她這人向來說到做到。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大伙兒一定知道這位小偷是誰,她就是當日那個在街上慘遭閔斯珣侮辱的古芸媚,她來找他報仇啦!

  只看見古芸媚快速躍過屋頂,往下一座院落跳去,用同樣的手法解決掉六名護院。

  閔府的占地寬廣,光院落就有十來座,不見得每一座都有人住,有些只用來當做藏書閣或倉庫,她對其中一座院落最感興趣,不消說那一定是金庫。

  有鎖不開,對不起父母,有得偷不偷,對不起國家。

  她可以對不起國家,但不能對不起父母,特別在閔斯珣為了提防她,又命京城最頂尖的鎖匠打了一把新鎖的情況下,她更要試試看,看誰比較厲害。

  一方面出自於怨恨,一方面出自於技癢,古芸媚即使明知護院的數目已經較上回增加一倍,還是冒險前來。

  早在燕千尋還在江湖中打滾的時代,就以這個絕招打昏了不少看門的人,這幾年再加上豆腐大娘的傾囊傳授,她早就把這招"彈石神功"練得出神入化,畢竟有兩位昔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師父--千手白蓮加佛手合力教她,想不厲害都不行。

  沿著往金庫的方向,古芸媚又用同樣的手法打昏了幾十名護院,最後終於來到金庫。

  閔氏不愧是京城最大的商號,店鋪遍布京城不打緊,府第更是氣派萬千。尤其是位於正中央的金庫,足足有兩座院落那麼大,其中放滿了黃金、白銀,和成箱成堆的玉石、古董以及珠寶,其中據說還有不少是來自西洋的珍稀貨,隨便一件就價值連城,她也不求多,只要隨便拿一件,這輩子就不愁吃穿,可惜她對這些東西統統沒興趣,她要的只是復仇的快感。

  黃澄澄的大鎖就掛在金庫的門把上向她招手,不過在摸到它之前她還得過五關、斬六將,先把負責看守的一大票護院撂倒再說。

  "一、二、三、四......"

  咻--咚!

  盡管加派了更多的護院,古芸媚仍輕松地用小石頭准確打中護院的昏穴,十幾個護院就在金庫的門前倒成一片。

  "對不起,借過。"她頑皮地跨過已然昏厥的護院,順便借走其中一位護院手中的燈籠,往碩大的新鎖一照--

  乖乖,文字鎖加十尺長的鐵鏈子,這可要花費一段時間才打得開啊!

  就看見古芸媚自腰帶中掏出一組精密的開鎖工具,外表只是長短粗細不一的鐵條,但其中的奧妙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至少古芸媚就樂在其中。

  喀嚓一聲,過了第一關。

  喀嚓兩聲,過了第二關。

  喀嚓三聲,再見新歡。

  構造復雜的文字鎖,就這麼輕易被解開,古芸媚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什麼嘛!這麼容易就開了,真是無聊。

  古芸媚一邊打呵欠收拾開鎖工具,一邊把長達十尺的鐵煉扯掉,輕輕松松就完成開鎖的工作。

  唔,還有最後一個動作,千萬不能忘記。

  她嘴角含笑,雙手握住門把,把門板用力推開--

  贏啦!

  然後帶著得意的笑容揚長而去。

  許久之後,閔府傳來總管淒厲的叫聲。

  "你們這些蠢蛋還在睡什麼睡啊?金庫的門又被打開啦,還不快起來"

  接下來一陣兵荒馬亂,被搖醒的被搖醒,被罵的被罵。大隊賬房手持賬本及算盤進駐金庫清點,一切又得從頭做起。

  最生氣的要算閔斯珣,這已經是他第十次被下人從睡夢中喚醒,只因為府中又遭小偷。

  他披了件簡單的外袍,便跟隨下人往前廳,總管已經等在那兒了。

  "少爺。"總管一瞧見閔斯珣臉色鐵青,便曉得大禍臨頭,所有人免不了又要挨一頓罵。

  "不是已經增加了一倍人手,怎麼還是被偷了?"閔斯珣一坐上鑲福字黃梨木圈椅,稀有的蓮花茶立即就送上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瞬間清醒了不少。

  "小的該死。"總管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小的的確已經加派一倍人手護住金庫,但全被打昏在地上,一個個成了廢人。"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打從那頑皮的偷兒第一次闖進閔府開始,用的全都是同一個招式。他不明白的是,既然明知對方光會使用那一千零一招,怎麼就想不出對策?這才是他最無法容忍的。

  "沒有辦法防范嗎?"他問護院的教頭,諷刺的是他也中彈了,而且還是第一個中彈的。

  "啟稟少爺,"教頭有些赧然,慚愧地低下頭。"天色黑暗,對方又是在背地裡攻擊,咱們、咱們連對方的藏身處都摸不清楚,所以......"

  所以就被當成水漂打,對方打一個中一個,躺在地上形成漣漪。

  "總管,可有什麼損失?"閔斯珣歎氣,看來可以准備裁減護院的人數,留再多也沒用。

  "啟稟少爺,賬房還在清點,恐怕要等到清點完畢,才能知道。"總管答。

  "那不是要等到天亮?"閔斯珣皺眉。

  "怕是免不了。"總管戰戰兢兢地回道,怕閔斯珣不高興。

  閔斯珣當然不高興,這已經是他們第十次金庫的門被打開,每被打開一次門,就要從頭清點一次,一清點就要到天亮。

  "賬房那邊是還沒傳來消息......但我估計,應該會和前九次一樣,沒損失半文錢,對方壓根兒不是想偷東西,而是想示威。"

  這點總管倒說進閔斯珣的心坎裡去了,他也認為對方根本是存心找碴。好不容易排除萬難打開了金庫的門,每一次都過門不入,僅把門打開宣示他的勝利,這種怪小偷千年難得碰到一次,卻偏偏教他給遇見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少爺,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管說道。"這怪賊每光顧一回,咱們就要發動整個府的人力清點金庫,著實費勁哪!"

  閔家世代經商,又守成有方,幾代財富累積下來,所賺得的黃金白銀早已鋪滿整座金庫,如果再加上歷代傳下來的古董珍寶,清點起來就更加困難,沒有搞到天亮,絕對清點不完。

  "我也知道再繼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還用得著人提醒嗎?"問題是看守的人力已經增了一倍,也換過好幾把鎖,還是沒有辦法擋住那可惡的夜賊,難道叫我去拜托神仙?"

  閔斯珣最討厭被當成傻子戲弄,偏偏這夜賊以戲弄他為樂,而且一次比一次惡劣。

  "少爺,咱們干脆再去找鎖匠重新打造一把更厲害的鎖好了,和那小賊比耐性。"看誰狠!

  "打新鎖?"閔斯珣冷冷地看著總管。"這已經是第九把新鎖了,城裡還有什麼更厲害的鎖匠,是咱們沒有找過的嗎?"

  "有的,少爺。"總管還當真點頭。"還有一名鎖匠,咱們沒找過。"

  這就怪了,京城出名的鎖匠就那幾個,他們全都找過,莫非還有漏網之魚?

  "說來聽聽。"原則上他對更換新鎖沒多大興趣,只想盡快逮到那可惡的小偷。

  "這名鎖匠姓古,小店就藏在魏家胡同裡面,沒多少人知道這家店。"

  原來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店,難怪他沒聽過。

  "聽說店主人是半年前才來到京城的,到了京城以後,就在魏家胡同落腳,並且開起了鎖店。"

  "所以?"閔斯珣挑眉,猜想得到總管想講什麼。

  "咱們可以拜托這名鎖匠打一把鎖,或許可以得到意外效果。"總管道,這已是非不得已的下策。

  "京城內最有名、最好的鎖匠打出來的鎖都不管用了,你還指望一名外地搬來的小鎖匠?"他這人只相信實力和名氣,兩者皆沒有,他考慮都不考慮。

  "死馬當活馬醫,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好賭運氣了。"

  賭?

  閔斯珣蹙眉。

  他不喜歡這個字,那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人才會使用的字眼,不該用在他身上。

  "少爺,"總管再進言。"說不定這名鎖匠,就是咱們要找的人。"

  總管顯然也沒轍了,這也難怪,找了京裡九位最知名的鎖匠,打出九把外型不一的鎖,沒有一把能難得倒偷兒。先甭論有沒有丟掉裡子,光閔家的面子就已經被丟在地上踐踏不下十回,更何況外頭現在人人等著看好戲,甚至有人在私底下為偷兒暗暗喝彩,畢竟能讓京城第一大商號全府上下雞飛狗跳,可不是一件易事,大家私底下都很佩服這名頑皮的小偷。

  "如果你堅持,就去找吧!"閔斯珣不是很看好總管推薦的鎖匠,但閔家現在是他在當家,閔氏丟面子,等子他丟面子,他絕對無法忍受。

  "是,少爺。"總管欣喜地回道。"等天亮後,小的立刻去找這名鎖匠。"

  清點的結果又和前九回一樣,一文錢都沒丟,卻把閔府上下包括主事者操得半死,等清點結束,已經是天亮,又沒得睡了。

  該死的小偷!

  包括總管在內,閔府的下人沒有一個不是紅著雙眼,一邊打呵欠一邊做日常的工作,心裡一邊詛咒這個玩過頭的小偷。

  為了盡快結束這噩夢般的日子,總管幾乎在京城的鋪子一開始營業,便驅車趕往魏家胡同,為的就是求一把鎖。

  看店的是一名長相古典清麗到讓人看傻眼的標致姑娘,尤其她那雙眼睛,總管見都沒見過,簡直太媚、太美了。

  "咳咳。"總管連忙回神掩飾尷尬,以免被誤指為老色狼。"姑娘,請問鎖匠可在?"

  總管好死不死,哪家鎖店不去,偏挑古芸媚家的鎖店,她都快笑翻了。

  "不好意思,家父正好外出,請問您有什麼事找他?"古芸媚外表裝得端莊賢淑,心裡正快速撥算盤,該要怎麼玩這個游戲。

  真的是太好玩了!她若沒記錯,這家伙是閔府的總管,閔府大小事都歸他處理。

  "我想請你爹打把鎖。"總管對古芸媚的印象極好,絕大部分是傾倒子她清麗的臉孔,另一部分是欣賞她端莊有禮的舉止,最後才是她清脆的嗓音,好聽極了。

  "原來如此。"古芸媚笑著點頭,想到一個整人的方法了。"請問,老爹您是鎖的主人嗎?"

  "啊?"總管頓住,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家替人打鎖是有規矩的,非得業主本人親自前來,才願意幫對方打鎖,如果您不是本人的話,就請回吧,家父也不必見了。"這就是她想到的整人的方法,反正閔斯珣那自大的家伙也不可能來。

  "這是哪門子的規矩?"總管聞言後臉色鐵青,以為極不合理。

  "真是十分抱歉,老爹。"古芸媚裝出一臉可惜模樣。"恐怕咱們無緣做成這筆生意了。"

  "這......不能通融嗎?"總管不死心,試著爭取機會。

  "我也很希望能幫得上忙,但這是家規......"古芸媚的大眼泛出盈盈水光,看在總管的眼裡,只覺得這小姑娘真有心,竟然會為了不得已拒絕他而傷心。

  "那麼,就沒辦法了。"敢情總管是被她的美貌迷昏了頭,連她為什麼知道他不是業主本人都沒想到,也沒報出主子的大名。

  "請慢走。"古芸媚甚至還親自送總管到門口,攢著一條繡花手帕跟他道別,益發顯得端莊賢淑。

  "真是個標致的小姑娘,我要是再年輕個幾十歲,那就好嘍!"

  不知情的總管在馬車內痛心疾首,被稱做天仙再世的古芸媚,則是坐在店鋪長桌後的椅子上,手捶桌面笑翻天。

  "不好意思,家父正好外出,請問您有什麼事找他......"

  哇哈哈!笑死人了,她怎麼會用這麼惡心的腔調說話?

  "哈哈哈......"她又用手捶了桌面幾下。

  她要是能變得端莊賢慧,天就要下紅雨啦,她娘也不必發愁了。

  嘻嘻嘻。

  閔府的花廳內--

  "什麼,要我本人前去?"

  話說總管被古芸媚連哄帶騙給請出店門之後,才驚覺自己竟然被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給拒絕,急忙回府向閔斯珣報告這件事,換來他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的,店主人不在,看店的是店主人的女兒,她說這是她家的規矩,凡是想委托他們打鎖,一定得本人親自造訪,不得委托。"總管表達得反倒比古芸媚還清楚,用字都還沒有他來得准確哩。

  "居然這麼跩,你沒報出閔氏的名號嗎?"閔氏商號,在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算對方只搬來半年,也應當清楚。

  "小的、小的還沒來得及報出少爺的名號就被請出鋪子,回頭才想到......"總管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惹來閔斯珣一記狠瞪。

  "我看小的還是再去找別的鎖匠好了,聽說鐵爐胡同那邊有家鎖店也不錯--"

  "不必。"閔斯珣冷冷地打斷總管。"我親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了不起的鋪子態度這麼傲慢。"開店做生意,為的就是賺錢。規矩這麼多,那還賺得了錢嗎?況且非本人上門不可的規矩也未免太可笑了,他一定要親眼瞧瞧是誰立下如此荒唐的規矩。

  "少爺,您真的要去?"總管大吃一驚,少爺自視甚高,非等同實力的人不見,這回竟然破例。

  "少大驚小怪,快去備車。"

  他要快快解決這件荒謬的事--鎖,還有那該死的夜賊。

  當閔斯珣走進鋪子的時候,古芸媚還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他竟然真的親自前來。

  "請問店主人在嗎?"他一走進鋪子,就指名要找古芸媚的老爹,她完全無法反應。

  "怎麼回事?"閔斯珣環視這間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鋪子,牆壁斑駁到處脫漆便罷,就連店鋪最重要的門板,也多有傷痕,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沒有拿喬的本事。

  古芸媚還是說不出話,像具人偶似地呆立在櫃台的後頭,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難道就沒有人可以--"閔斯珣本想就算店面再怎麼小,也該有個顧店的,不期然看見櫃台後面站著的嬌小人影,瞬間被她那張清麗的臉龐吸引住。

  這個女孩子怎麼說呢?

  太美了。

  心形的輪廓,兩頰勻稱豐滿,比傳統的瓜子臉還要來得短一些。一張一個巴掌就足以覆蓋的臉龐,上面鑲嵌著一雙極媚的眼睛,說是鳳眼又不像鳳眼,不如說是一潭浮在空中的池水。宛如秋湖的兩眼之間,小巧鼻梁挺立其中,緊接著是一對豐勻小巧的嘴唇,如同飄落的桃花瓣被長短適中的下巴托在距離鼻梁最適當的位置,每一處五官只要移動一寸,就會破壞她這張上天刻意雕琢出來的容顏,真的是太完美了。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會,兩人同時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閔斯珣不敢出聲是害怕她是幻影,他只要一呼吸就會把她吹走。古芸媚則是因為太意外忘了呼吸,任她跌破頭也想不到,他居然會親自找上門來,這下該怎麼著?

  怦怦!

  怦怦!

  兩顆心同時飛快地跳躍著,朝同一個方向邁進。

  他們兩人都明白該有人先說話,但又同時說不出話,對他們來說彼此都是幻影,只是一個欣喜,一個巴不得對方快消失掉。

  好吧,只有豁出去了。

  古芸媚決定先攻,大步往前一跨,突然想起她先前在總管面前的淑女表現,又急急縮腳,柔荑攬著羅帕,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行。

  "請問您找哪一位?"她蓮步輕移,一向大剌剌的雙腿差點因此打結,做淑女可真難啊!

  閔斯珣似乎到這個時候才清醒,急忙撇過頭輕咳一聲,再回頭面對。

  "抱歉,姑娘,在不想見店主人一面,可否請他出來相見?"他越看古芸媚,越覺得她那雙眼睛真是不可思議,仿佛能引人陷進去一樣。

  "請問您是......"她故意請教他的姓名,小巧豐腴的紅唇微微開啟,引人無限遐思。

  "在下姓閔名斯珣,是閔氏商號的少東家。"他報上名,她則裝傻。

  "閔公子......?"她裝出一副您有何貴干的迷惑樣,他急忙解釋。

  "昨日總管已先行登門拜訪,但聽說你堅持必須本人前來,我只好親自來一趟。"他話說得客氣,腔調也滿好聽的,但仍可以從他說話的語氣中,聽出他的不滿。

  "這是家規,沒有辦法,還請您多多包涵。"盡管不滿,混蛋,最好教不滿給撐死!

  古芸媚露出一個為難的笑容,攬在心口的手帕增添了幾分無力感,似乎真的很為如此不合理的規矩抱歉。

  "這也不是你能夠決定的事,請姑娘下必在意。"閔斯珣意外發現她笑起來還有梨渦,益發覺得上天不公平,所有最好的條件都落在她身上。

  精致的五官,甜美的笑容,和一雙美到難以形容的大眼。她身上每一個部分都吸引人,特別她的舉止又非常合宜端莊,典雅大方的氣質活像個官家千金,讓人難以相信她是市井出身。

  "閔公子真明理,希望您不會誤會小女子是在刁難您才好。"古芸媚又道,羞澀的表情令人著迷,閔斯珣不可避免地被迷住了。

  "一點也不會。"他只會覺得她真美。"但是可否請店主人出來見上一面?我有事情想拜托他。"

  "閔公子是想請家父打鎖吧!"

  原來她就是店主人的女兒,雖然先前早已懷疑過這個可能,但親耳聽她證實,仍覺得很不可思議。

  "是的,在下正想請令尊打鎖。"區區一名鎖匠之女居然有如此出眾的氣質,太令人吃驚了。

  "我想你多少也有聽到風聲,閔府已經遭小偷聞入金庫好幾回,在下這次前來,正是來求鎖。"一把真正的好鎖。

  "但是我聽說那偷兒什麼都沒偷走,就只開鎖。"說這話的時候,她必須用力壓住胸口,才能忍住不笑,甚至做出不解的表情。

  "是這麼回事沒錯。"閔斯珣臉上的表情極為尷尬。"這個行徑怪異的小偷,雖然沒偷走金庫內任何東西,但卻把在下的面子都偷光了,我非得阻止他再繼續囂張下去才行。"畢竟現在閔氏是由他當家,他若不在這件事上有所作為,他這個當家的位子很有可能會被撤換掉,他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我懂了,閔公子。"可憐哦,堂堂一位男子漢竟然拿她沒轍。"但是恐怕要令您失望了,家父恰巧出城,要過些日子才會回來。"她這可不是撒謊,她爹確實不在城內,真的是很不巧。

  "什麼?"閔斯珣愣住。"令尊不在城內?"

  "昨兒個一早就出城去了,我也沒想到閔公子會真的親自前來,因此沒有事先知會總管,真的是很抱歉。"說著說著,她那雙靈媚的大眼竟泛出水氣,看得旁人十分不忍。

  "沒關系,古姑娘,我不會怪罪於你,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古芸媚楚楚動人的模樣著實可憐,閔斯珣也不免心動了。

  "謝謝閔公子,您真是一個好人。"她努力眨回眼眶中的淚水,不想在人前落淚卻又止不住淚水,每一個舉動都教人心疼。

  "古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閔斯珣越看她的眼睛,越覺得熟悉,他一定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我們全家半年前才從外地搬到京城,除非是在街上偶遇,否則不可能見過。"古芸媚沒想到她戲演得好好的,閔斯珣卻突然有此一問,害她差點亂了套。

  "說得也是。"閔斯珣點頭。"應該是沒見過。"是他多想了。

  "是啊,鐵定沒見過。"古芸媚拿起手帕擦拭眼淚,可憐的心髒差點沒因此而嚇出病,這混帳真愛捉弄人。

  "除了令尊之外,可還有其它人能夠作主?"比如說掌櫃之類......

  哎呀呀,真沒耐性。

  "還有娘可以作主,但是她老人家身體不適,現正在後頭的廂房歇著,如果閔公子堅持非得跟她老人家談不可,我可以去請她出來......"古芸媚又使出昨兒個對付總管的絕招;謙恭有禮、端莊賢淑外加羞澀脆弱,三兩下就將閔斯珣擋於門外。

  "不必了,古姑娘。"閔斯珣果然搖頭。"既然不便,那麼在下改日再登門造訪。"

  "慢走。"古芸媚仍是攬條羅帕壓在心口,一路送客人出門。

  待閔斯珣的馬車轉出胡同口後,她才敢放聲大笑。

  "真的、真的好好玩哦!"她笑到岔氣,捏著羅帕的拳頭像打不痛似猛捶原本就已經龜裂的門板,直接宣告它壽終正寢。

  "啊?又斷了,真沒用。"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斷成兩半的門板,告誡自己不能再這麼不知節制下去,一些零花都拿去買門板,她還想要吃糖葫蘆呢!

  她將劈壞的門板拆下來丟向一邊,兩手枕在腦後不屑地想。

  所有男人都是容易上當的大傻瓜,她還以為閔斯珣有多厲害呢!還不是照樣被她騙得一愣一愣的。

  她撇撇嘴,不明白端莊賢淑的女人有什麼好,日子過得忒無聊。不過閔斯珣就愛這個調調,她只要一直假裝下去,就能將他騙得團團轉,未嘗不是一件樂事。

  "媚兒,你又想搞什麼鬼?"燕千尋拎著包袱從後頭出來,一踏進店裡就瞧見古芸媚鬼祟的表情,判定她一定又在使壞心眼。

  "沒有啊,娘。"古芸媚笑得很甜。"我只是在煩惱又打壞了門板該怎麼辦?我這個月也已經沒有零花可賠了。"

  "上山砍柴,反正你的力氣大得很,搬幾塊木頭下山對你來說應當不是一件難事。"燕千尋想不透女兒長大後怎麼會變得這麼調皮,她小時候還挺可愛的,都教踏雪給寵壞了。

  "娘,您一點都不疼女兒!"古芸媚跟燕千尋嬌聲抗議,同樣記得小時候爹娘對她好溫柔,現在變得好凶。

  "再疼下去,你都要飛上天了。"撒嬌無效,非得想辦法找個人治她不可,免得到時無藥可救。

  "我和你爹要出城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想開店也行,不想開的話就關上店門,隨你高興。"反正她打鎖的功夫幾乎跟她爹一樣行,肯認真賺錢的話絕對餓不死,餓死了她也沒辦法。

  "你跟爹要上哪兒去?"雖然說他兩老時常結伴雲游四海,但把她一個人扔了就跑這還是第一回,況且他們還要消失一段很長的時問。

  "秘密。"燕千尋瞪女兒一眼,不許她再多問,害她好委屈。

  "娘啊--"

  "我該走了,你爹還在城外等我。"燕子尋拿起包袱跟女兒隨便揮了揮手,便趕著出城。

  "娘,您和爹保重。"古芸媚追到門口,依依不捨地看著燕千尋的背影,只見燕千尋一笑.

  總算沒有白疼她這個女兒。

  燕千尋哪裡知道,古芸媚幾乎轉過身便掩嘴偷笑,喜孜孜地大喊:"我自由了!"

  看來,她還是白疼了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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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5:21 |只看該作者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棘手的是壞事不但傳到外頭,還傳進他爹的耳裡。

  "珣兒,坐。"

  還有他那煩人的妹妹,也跟著一起來了。

  "聽說昨兒個夜裡,咱們又遭小偷。"

  閔斯珣在閔老爺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僕人隨即奉上剛自江西運到的九龍茶,翠綠色的茶湯裝在白瓷杯中宛如一塊上等的翡翠,卻無助於改善他的壞心情。

  "這已經是咱們第十次遭竊了吧!"閔斯琳也跟著拿起九龍茶品嘗,但她在杯底看見的卻是一道好風景,難得爹會訓哥。

  "這茶好香。"她品嘗了一口,嘴角揚起一抹惡意的笑容,閔斯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理都懶得理她。

  "我已經在想辦法了。"他將注意力放回到與閔老爺的對話上,不讓他妹妹有插嘴的機會。

  "其實也不必這麼緊張。"閔斯琳又啜一口薄茶。"反正這偷兒什麼也沒偷,只是純粹跟咱們惡作劇、捉迷藏而已,不必理會也行。"

  閔斯琳明知錢莊、金庫、古玩鋪都歸閔斯珣管理,故意出言挑釁,就怕她哥哥不生氣。

  "江西李家那批畫軸都到手了嗎,你還有閒情在這裡磨牙?"閔斯珣早已習慣他妹妹的挑釁,生氣倒不會,只覺得很煩。

  "都是些次級貨,我還不屑要。"閔斯琳才不會中她哥的調虎離山之計,難得看他吃癟,可要好好的欣賞欣賞。

  閔斯珣狠狠地瞪她一眼,最不需要她這個時候還來添油加醋,讓爹更生氣,他這個當家的位子還沒坐穩,他可不能讓妹妹有機會破壞。

  "珣兒,你說已經在想辦法,可想到了什麼辦法?"閔老爺就生閔斯珣一個獨生子,個性是傲慢了點兒,但對生意很有一套,也頗會處理大小事情,唯獨拿這個頑皮的偷兒沒轍。

  "還能有什麼辦法?"偏偏閔斯琳就愛找碴。"八成又找新鎖匠換鎖."增加再多的護院也沒用,一樣一粒小石子搞定,再找只是湊人數。

  "你能不能閉嘴?"這回閔斯珣是真正被惹毛,他能理解她心理不平衡,但別用在他身上,特別是此刻。

  "好,我閉嘴。"閔斯琳乖乖合上嘴巴,看她哥打算怎麼辯解,或能想到什麼了不起的方法。

  "珣兒?"

  "......我已經另覓一名優秀的鎖匠,只是他不巧出城去,過幾天才會回來。"閔斯珣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他確實別無他法。

  "噗!"好好笑。

  閔斯琳差點把口中的茶噴出來,閔斯珣又瞪她。

  "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哦!"閔斯琳忙搖手澄清,她是什麼都沒說,但惡意的笑容比開口說話還更教人生氣。

  "我以為事情交給你處理就沒有錯,沒想到你這次的效率這麼差,真教我失望。"閔老爺相當以閔斯珣這個獨生子自豪,他天資聰穎,人又長得一表人才,手腕強,處理任何事都明快。但自從發生夜賊第一次闖進閔府王此,已過了兩個月,仍是束手無策,這讓閔老爺很不高興。

  "是的,爹,都是孩兒的錯,孩兒會檢討。"閔斯珣幾乎是咬牙說這些話,過去爹對他只有贊賞,極少責備。

  嘿嘿嘿。

  閔靳琳見狀在心裡偷笑,心想:總算也被罵了吧?只挑她一個人的毛病,偶爾她哥也該挨頓刮,那才公平。

  "但是光換鎖有用嗎?你都已經找了九名鎖匠了。"閔斯琳伸出手,掐指一算--不得了,十根手指都快不夠用了,難道還要讓她脫掉繡花鞋接著算嗎?

  "閉嘴!"閔斯珣簡直忍無可忍。"你要是有空管我的閒事,不如學習怎麼做女紅,要不就出去跟人家尋寶、搶古董,別來礙我的事。"

  "瞧你把我講得跟個土匪似的,我可是拎著銀子去跟人家搶的。"以為尋寶有這麼簡單呀,夫。"況且至少我搶出一片江山,不像你,連個小小的夜賊都對付不了,還敢跟人說大話。"

  閔斯琳本來也想稍微削她哥兩句就算,但他既然先開戰,她當然也得全力以赴,免得被恥笑為孬種。

  "好了好了。"閔老爺出面做和事佬。"琳兒近來確實替家裡做了不少事,從皇甫家的手中搶下不少古董,這一點她倒沒說錯。"

  閔氏商號和廊房頭條的皇甫家是京城兩家最大的古董商,同時也是世仇,不同的是,閔氏商號原來不涉及古董買賣,皇甫家世代則皆是從事古董交易,在閔氏還沒成立古玩鋪前,稱霸了京城整個古玩市場,是閔氏的頭號對手。

  "難得爹也會說公道話。"閔斯琳得意極了。"皇甫淵那混賬,一定沒想到我居然有這麼大本事,搶下這麼多他看中的貨。"

  尋寶、搶古董不僅得花費時間、金錢,還需要極好的眼力,她就有一雙只消一瞥,即可明辨好壞真偽的利眼,這也是她屢屢戰勝對方的利器,畢竟不是人人都有一雙像她一樣銳利的眼睛。

  "只是跟他手下的嘍囉較量也這麼得意,等哪天皇甫淵親自出馬,你再來得意也不遲。"閔斯珣本來沒什麼興趣跟他妹妹抬槓,不過既然都已經開干了,他也下客氣,也是很痛快地削回去。

  "就算他親自出馬,我也不會輸。"閔靳琳對自己的眼力和行動力都深具信心,也不怕她哥挑釁,倒怕她爹不公平。

  "別吵了,你們兩兄妹。"閔老爺頭疼著呢,沒見過像他們這麼不和的兄妹。"珣兒說得也沒有錯,琳兒你確實太野了,是該收斂一點。"

  才在怕她爹不公平,她爹就不公平給她看,氣煞閔大小姐是也。

  "爹就只會念我,干嘛不說大哥?是他把事情搞砸的。"閔斯琳噘高嘴,一點都不服氣。

  "我說過,我已經在想辦法,不需要你多嘴。"閔斯珣冷著一張臉,非常厭惡被他妹妹抓住小辮子,讓她有說天地道的機會。

  "哼!"閔斯琳轉過臉,不理她哥哥。

  "不過珣兒,"閔老爺歎口氣,很是擔心。"這件事情不趕快解決也不行,咱們因為屢次被這該死的夜賊得逞,成了京城茶余飯後的閒話,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這恐怕才是讓閔老爺發火的主要原因,畢竟城裡有個死對頭皇甫家在,到哪兒都不安心,做什麼都要考慮面子。

  "怕就怕人家已經拿這個笑話當瓜子嗑,還配上一壺上好的雨花茶給吞進肚裡了。"閔斯琳這話說得輕巧,實際上的意義卻很深刻,間接提醒她老爹--皇甫家已經笑翻天了,直接點中閔老爺的痛處。

  "珣兒,你一定得想辦法才行。"閔老爺一個拳頭打在手邊的黃花梨箭腿小桌上,再多一份力量便能將椅腿打碎。

  閔斯珣冷冷看閔老爺氣憤的表情,和他妹妹臉上的微笑,心想這對父女還真是寶,一搭一唱活像在演雙簧,他都懶得回應了。

  "我一定會盡快解決這件事,您放心。"只是,他也有錯。身為當家,卻阻止不了金庫遭竊,怎麼樣都說不過去。

  "這就好。"閔老爺點到為止,沒再繼續責備閔斯珣,氣壞了一心找碴的閔斯琳。

  今日兄妹交手的結果還是由閔斯珣勝出。

  雖說這是因為裁判不公的結果,但現實就是現實,誰也沒有辦法改變。



  無聊得可以。

  桌上的落花生堆得跟座小山一樣,就看見古芸媚斜坐在櫃台後方的椅子上,兩腳大剌剌地放在櫃台上,一邊啃花生,一邊打哈欠。

  日子怎麼過得這麼無聊......啊!

  然後順便伸了一個懶腰,見店鋪前面毫無動靜,又繼續拿起花生啃。

  味道真不錯,這個時候要是能夠來一杯小酒,就更對味了。

  她張大口,不斷地往空中丟花生,每一粒花生都接得准准的,技術之熟練,恐怕連江湖老前輩都自歎弗如,都要感歎長江後浪推前浪。

  驀地,她瞧見有輛馬車遠遠朝鋪子駛過來,那好像是閔斯珣的馬車。

  他來店裡做什麼,該不會又要找老爹吧?

  古芸媚這才想起自己的店門沒關,她這個樣子要是被閔斯珣瞧見,那還得了,於是匆匆忙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桌上的花生殼通通掃到地下,將已經剝殼但來不及吃的花生統統塞進嘴裡,卻因此而被花生嗆到。

  "咳咳!"天殺的,這是什麼狀況,怎麼剛好挑這個時候來?

  眼見閃躲來不及,她干脆一面咳,一面拿門板關門,卡到最後才發現少一片,都怪她該死的蠻力,沒事把門板劈成兩半做什麼?

  "嘶--"閔斯珣的馬車方在鎖店的前面停妥,他便急著掀開赤色錦織門簾跳下車,欲進店鋪。

  "怎麼,店沒開?"看見緊閉的門扉,閔斯珣的臉都綠了,他以為這次一定能見到店主人,結果卻賞給他一記閉門羹。

  然而,最教閔斯珣掛念的還是古芸媚。他從來沒見過像她這麼脆弱易感的姑娘,隨便一句無心的話便能引起她滿心的道歉,讓看得人都為她心疼。

  閔斯珣其實不願承認,自己這麼急著來此,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古芸媚,他好像愛上她了。

  一見鍾情這種例子屢見不鮮,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在他身上,真個是太奧妙了。

  只是緊緊關閉的門著實掃興,就算他想面見佳人,也被這些傷痕累累的門板擋住,無從表明心跡。

  他有些失落的轉身,害怕自己從此再也見不到古芸媚,和她天仙似美麗的笑容。

  "咳咳!"

  自門後方發出的咳嗽聲瞬間阻止他離去的腳步,閔斯珣定神聆聽,這聲音竟然是歸古芸媚所有,於是焦急地捶門板。

  "古姑娘,是你嗎?"他敲得可用力了。"是你在門後嗎?"

  門外的閔斯珣擔心她是不是因為生病了才會咳得這麼厲害,門後古芸媚一只手壓住門板怕他闖進,另一只手抓住喉頭,免得自己會被滿嘴的花生噎死,簡直痛苦到不知怎麼辦才好。

  "古姑娘!"叩叩叩!她越是不出聲,閔斯珣越是擔心,門捶得更厲害。

  拜托,不要捶了--

  "咳咳咳!"她終於還是被花生噎到,只得用力捶自己的胸膛,硬把卡在喉頭的花生敲進肚子裡去。

  "古姑娘!"他好像聽見撞擊的聲音?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古芸媚決定不躲了,開門打發閔斯珣走,省得真的被他害死。

  "咳咳咳!"天啊,真難受,下次她絕不再碰花生。

  她把門板一塊一塊拿下來,正要開門之際,突然想起先前的偽裝,只得神色一凜,匆匆請戲神上身,和她一同欺騙人去。

  "閔公子--咳咳咳!"她一方面得裝端莊,一方面還得和喉頭的搔癢搏斗,真個是非常辛苦。

  "古姑娘,這是怎麼回事,你生病了嗎?"閔斯珣就怕她出事,沒想到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她咳得非常厲害。

  "沒什麼要緊。"她咳到小臉發紅。"只是感染了些風寒,吃點藥就好。"媽的,她的喉嚨癢得不得了,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一樣難受。

  "但是......"

  "閔公子是不是又來找家父?"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速戰速決,然後沖進廚房找水咽。

  "是。"他擔心地望著古芸媚。

  "家父在城外生病了,家母昨兒個出城趕去照顧他,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這回恐怕幫不了閔公子的忙,就勞煩閔公子另請高明吧!"她一邊說話,眼睛一邊流下豆大的淚珠,她真的恨死這些花生......

  "這麼說,現在店裡頭只有你一個人?"他打聽過了,這家店主人就生她一個女兒,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兄弟姐妹。

  "是的,閔公子,就只剩我一個人。"她第一次被迫流下這麼多眼淚,還是浪費在該死的花生上。

  她的喉嚨真的好癢......

  "所以你才把店門關上。"他可以理解她為什麼流淚,她一定很害怕獨自一個人在家。

  "嗯。"古芸媚點點頭,好希望他趕快滾蛋,讓她回房休息和喝水,她真的咳得好累。

  "只有你一個人在家,你一定很害怕吧!"閔斯珣環看整間屋子,前方是鋪子,後面是住家,完全是市井小民的格局。

  "還、還好,不是十分害怕。"她現在最怕的是他死賴著不肯走,那才是噩耗。

  "咦,那些是......"好像是花生殼,他是不是眼花?

  "哪些......"她的視線跟著飄到櫃台的地上,看清楚了以後大吃一驚--那些死不瞑目的花生殼!

  "咳咳咳!"為了掩飾,古芸媚趕緊閃到他前面大咳特咳。

  "咳咳咳!"怕演技不夠逼真,她咳到雙手壓住胸口彎下身,就怕自己比不上西子。

  她也許沒有西施沉魚落雁的容顏,但上等的美貌至少獵得到幾只容易上當受騙的水鳥,眼前的閔斯珣很明顯就是那些傻鳥之一,而且比任何人都心急。

  "古姑娘,你咳得這麼厲害,必定是染上了嚴重的風寒,是否該請大夫過來為你診斷一下?"只是傻鳥傻則傻矣,卻也有意外厲害之處,隨便一出手便射中紅心。

  "大夫?"古芸媚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字眼。

  "我想請大夫過來為古姑娘診治,確定一下你到底受寒有多嚴重,才會咳得如此厲害。"閔斯珣不知不覺把在下兩字換成了更親密的"我"宇,但古芸媚現在哪管得了這些,她擔心的是他會不會真的去請大夫。

  "我只要好好休息一晚就會恢復了,閔公子您毋須如此費心。"她試著用最客氣的措詞婉拒他的好意,柔弱的語氣只會更加深他的決心,沒有絲毫作用。

  "不行,古姑娘。"他的好意不容拒絕。"令尊跟令堂皆不在家,你又如此柔弱,我必須負起看顧你的責任。"

  沒人要求你負責,傻蛋。

  古芸媚眼淚簌簌地流下,好想殺了自己。

  她只是被花生噎到喉嚨癢,和該死的風寒無關,拜托不要請大夫。

  "我真的只要休息一個晚上就沒事了。"別逼她吞花生殼自盡,死相會很難看。

  "那好吧!"閔斯珣退讓一步。

  "呼!"太好了......

  "我請大夫明兒個早上再過來看你。"

  結果他還是堅持請大夫,只是時間早晚。

  "謝、謝謝閔公子。"古芸媚有苦說不出,她沒事,一點都不必看大夫......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閔斯珣雖然答應先定,總還是不放心,頻頻回首。

  "慢走。"她攢著羅帕貼在胸口,溫馴地為他送行。"慢走......你這混賬,啊--"

  古芸媚氣得仰天長嘯,心想她怎麼這麼倒霉,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不管了,豁出去。

  當天晚上,她一會兒洗熱水,一會兒泡冷水,洗完了後故意穿著薄衣,同時還要求爺爺告奶奶,拜托風寒大神快點降臨。

  兩個時辰後--

  "哈......哈啾!"她可以確定,風寒大神已然光臨寒捨,她染上風寒啦!

  她摸摸額頭,嗯,不錯,還發燒,這下那混賬可沒話說了。

  "哈......哈啾!"連鼻水都流下來了。

  古芸媚一面擤鼻涕,一面詛咒閔斯珣。

  她跟他真是犯沖,無論十年前或十年後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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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5:47 |只看該作者
  已經沒事了嘛!

  摸摸額頭,用手稍微試探了一下胸口的熱度,古芸媚判定自己已經可以跟風寒大神正式道別,感謝它的照顧,再見。

  她是練家子,有功夫底的,一點小小的風寒她根本不放在眼裡,反倒是閔斯珣派來照顧她的女僕還比較可怕,個個像在看護小雞似地守著她。

  "噯,你怎麼下床了?"

  話說兩天前,她用冷熱交迫的方法硬是求見風寒大神成功躺平以後,閔斯珣便派了兩名女僕輪流照顧她,轉眼間已經來到第三天。

  "我已經好多了,謝謝兩位姐姐的照顧,你們請回吧!"古芸媚受夠了躺著不能動的日子,只想盡快解脫。

  兩名女僕大吃一驚,你看我、我看你的相互遲疑。

  "但是少爺說......"

  "也請替我轉告閔少爺,就說我謝謝他,也知道他的心意,等我爹從外地回來,我會立刻請他打幾把好鎖送到府上,請他不必掛心。"古芸媚知道女僕想說什麼,趕在她們開口前一次把話說清楚,教她們好生為難。

  "可是......"女僕用懷疑的眼光打量古芸媚,她看起來弱不禁風,仿佛吹口氣就倒,真的沒有問題嗎?

  "我真的已經完全好了,你們可以放心回去。"古芸媚綻開一個堅決的笑容,就是不要女僕留下。

  主人既然都開口趕人了,閔府的女僕也下好強留,只得收拾細軟回閔府,並將古芸媚的話,一字不漏轉達給閔斯珣。

  聽完女僕描述,只見他眉頭深鎖,面露疑問的表情。

  在這同時,古芸媚卻是飛快地穿上白色衫襖,隨手套上一件沉香色的此甲,再穿上柳綠色的繡花鳳頭鞋,便往幾條街外的府學胡同奔去。

  "雲中姐!"

  古芸媚的腳程飛快,花下了多少時間便到達目的地--水雲齋,找它的店主人哭訴去。

  "發生了什麼事,媚兒?瞧你急的。"上官雲中放下手中的卷軸,一臉好奇地盯著直直奔來的小人兒,只見她清麗的臉上寫滿了委屈。

  "雲中姐,你就不知道我這幾天過得有多慘,我都快被閔斯珣整死了!"

  上官雲中是古芸媚在京城唯一的好朋友,兩個人的感情好得跟親姐妹一樣,古芸媚什麼話都會對她說,包括她對閔斯珣的怨恨上官雲中也一清二楚,根本不必從頭解釋。

  "閔斯珣?"這倒新鮮了。"怎麼會扯上他?"

  雖然是對個中緣由一清二楚,但上官雲中私底下卻認為古芸媚太過於會記恨,堅持要報復閔斯珣也執著到不合常理,這其中恐怕有隱情。

  "就大夫啊!"她急忙解釋。

  "大夫?"聽不懂。

  "就閔斯珣堅持要請大夫為我治病,害我不得不把自己弄到生病,都是他害的。"

  古芸媚嘟囔了老半天,上官雲中就只聽見她不斷強調"大夫"兩個字,其余什麼也沒弄懂。

  "坐下來喝口茶,再從頭講起,好嗎?"實在受不了古芸媚沒頭沒尾的講法,上官雲中干脆為古芸媚沏一壺茶,兩個人坐著好好聊天,省得聽得一頭霧水。

  古芸媚粗魯地拿起茶壺便往嘴裡灌,上官雲中除了得小心別被噴出來的茶汁濺到,一邊還得忙著保護別人送來重裱的畫卷,不比古芸媚輕松。

  "咕嚕咕嚕......真好喝!"喝完了一壺茶以後,古芸媚接著再跟上官雲中要第二壺,只見上官雲中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一定被欺侮得很慘,才會連口水都沒空喝,就跑過來。"上官雲中不疾不徐地為古芸媚沏第二壺茶,沏完後輕輕放在她面前,微笑說道。

  "那肯定是。"古芸媚羨慕地看著上官雲中嫻靜的姿態,好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樣優雅,可惜得等到下輩子。

  "說吧,你到底被欺侮得多慘?"上官雲中也為自己沏了壺茶,有預感這故事一定很長,說不定一壺還不夠。

  "雲中姐,我跟你說......"

  接下來就看見古芸媚口沫橫飛地描述她的不幸,從閔斯珣命總管來找她爹打鎖,到閔斯珣本人意外前來,她急中生智裝淑女騙他,最後因為他的堅持不得不想辦法讓自己生病,被迫在床上躺了三天,這筆帳也算在他的頭上。

  "然後......"嘰嘰喳喳。

  最後上官雲中得出一個結論:閔斯琦根本不是壞人,而是一個被媚兒美貌迷惑的大傻瓜,而且為人非常好。

  "你這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也可以說是自食惡果。"上官雲中非但不同情古芸媚,還認為她活該,沒事給自己找麻煩。

  "我怎麼知道事情會搞成這個樣子,我以為會很好玩。"古芸媚噘嘴,抗議好姐妹不站在她這一邊,就光顧著"理"字。

  "這下子看你還敢不敢調皮?"上官雲中睨了她一眼,不護短。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古芸媚嚷嚷。"現在我只要一見到閔斯珣就怕,哪還敢談什麼報復?"

  "哦!"上官雲中拿起茶杯輕啜一口。"你的意思是,你以後再也不會去開閔家的金庫了?"

  "這可不行。"古芸媚嘿嘿嘿地笑。"開鎖是我的興趣,況且看閔斯珣氣急敗壞的表情很好玩,若住手就看下到了。"

  "他會認為你端莊賢淑、柔弱易感才有趣,你打算一直這麼佯裝下去嗎?"男人都是一群只愛外表的大傻瓜,閔斯珣也是,隨便幾滴眼淚就受騙。

  "才不要呢!"古芸媚做鬼臉。"現在啊,我只希望爹娘快點回來,幫他打幾把鎖,讓他可以不必再上門來找我就阿彌陀佛,誰還要再佯裝大小姐!"她天生就不是當淑女的料,也不希望翩翩君子來追求,最好是放她自由啦!

  "怕了吧!"上官雲中揚起嘴角笑道。"別以為捉弄人有多好玩,有時也會害了自己。"

  古芸媚拼命點頭。

  沒錯,她現在已有深刻體會,她可不想再躺在床上三天不能動,那比死還難受。

  "不過,伯父和伯母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雖說媚兒的武功高強,又精於打鎖,但終究是個二九年華的少女,只留她一個人守家,著實危險。

  "不知道。"古芸媚聳肩。"我娘只說他們會出城一段時間,什麼時候回來倒沒講,也不怕我餓死。"是全天下最不負責任的父母。

  "那可糟了。"上官雲中挑眉。"伯父伯母不曉得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這段期間,閔斯珣一定會天天找上門,你的大小姐游戲還得再繼續玩下去,短期內恐怕不易脫身哪!"

  這是最糟糕的狀態,簡直比刑求她還可怕,想到就令人頭皮發麻。

  "怎麼辦雲中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她不要再扮淑女啦,她扮不來,嗚......

  "我看你干脆搬到我這裡來躲一陣,等伯父伯母回來以後再回去。"上官雲中建議。

  這倒是個好主意,閔斯珣一定想不到她會躲到別人家,她也不用再勉強自己扮淑女,一舉兩得。

  "但是你有房間可以讓我住嗎?"這主意好是好,就怕太麻煩雲中姐。

  "你可以住我大哥的房間,他不會介意的。"提起自己的哥哥,上官雲中的眼睛竟蒙上一層陰影,古芸媚看了也十分不忍。

  "雲中姐你就別再灰心了,我相信流星哥一定會好起來的。"古芸媚安慰上官雲中!

  "但願。"上官雲中微笑,端莊秀麗的臉龐上有一抹看不見的愁,痛俏俏直達心裡。

  古芸媚摟住上官雲中的肩給她打氣。上官雲中則是拍拍她的小手,暗示別再調皮下去,總有一天要吃虧。

  "那我現在馬上回家打包行李,關好店門以後再過來。"松開上官雲中的肩膀,古芸媚說道。

  "好,快去吧!"上官雲中笑看古芸媚的背影,心想她真的很怕閔斯珣再找上

  一想到自己總算不必再扮淑女,古芸媚的心情大好,嘴裡哼著小調,一路跳著跑回家,腦子想著該帶哪幾件衣服。

  "啊?"她一路跳啊唱啊的回到鎖店,卻發現閔斯珣的馬車就停在大門口,他正背對她而立,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著,他的後面好像長了第三只眼睛似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急促地轉身開口道--

  "你都已經受了風寒,還到處亂跑!"口氣恍若是霸道的情人。

  古芸媚當場傻眼。


  打雷了嗎?

  下雨了嗎?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古芸媚站在原地眨眨眼,祈禱自己看見的是幻影,閔斯珣不可能這麼快就來找她。

  她拼命眨眼睛,企圖把眼前的影像眨掉,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除非使用武力,不然他是纏定了。

  "女僕、女僕......"她已經茫然到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女僕......"嗚......雲中姐,快救救她啊!

  "什麼女僕?"閔斯珣看她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心裡很是擔心。

  "女僕......咳。"她匆匆回神,想盡辦法裝淑女。"女僕沒跟閔公子,轉達我的話嗎?"

  "有,你感謝我的好意,也知道我的心意,等令尊一回到京城,會立刻請他為我打上幾把好鎖,送到我府上。"

  嗯嗯嗯,沒錯,她就是這麼說的。不過......他既然都聽懂了,怎麼還出現在她家門口?

  "那麼,閔公子來此的意思是......"

  "我不放心,一定要親自過來看看,你的身體是不是真的有好一點。"

  閔斯珣其實非常體貼,為人也不壞,害得古芸媚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會記仇了。

  "我已經好多了。"她綻開一個淺淺的微笑,紅潤的臉色看在閔斯珣的眼裡卻像是發燒的前兆。

  "真的好多了嗎?"因為過於擔心的關系,他不自覺地拾手摸她的額頭,嚇了她一大跳。

  他、他居然摸她呢!

  就連閔斯珣似乎也被自己突兀的舉動嚇到,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半天松不了手。

  "我!"怎麼辦,她的心跳得好快,是不是有病?

  "我--咳咳咳!"古芸媚結果因為太緊張了,被喉頭的口水噎到,只得卯起來大咳特咳。

  "古姑娘,你不要緊吧?"閔斯珣見狀擔心地攙扶古芸媚,她的小臉咳到都紅起來。

  "我、我很好--咳咳咳!咳咳咳!"最近老跟喉嚨犯沖,改天得喝碗枇杷膏補一補才行。

  "我看你一點都不好,情況比前幾天還糟。"閔斯珣越看古芸媚越憂心,她的臉咳到跟紅蛋一樣紅,呼吸也不順暢。

  "真的不要緊,請閔公子不必擔心!咳咳咳!"新仇加舊恨,古芸媚的喉嚨仿佛鐵了心跟她卯上似地拼命搔她癢。

  該死的喉嚨......

  閔斯珣實在無法放心,他明白她不想太麻煩他,這是一個有著良好教養的淑女才會有的堅持,但他無法漠視自己的心情.

  "我無法不擔心,你一個柔弱女子單獨守著鋪子,雙親又都不在,萬一要是有歹徒入侵,你要怎麼應付?"這是最現實的問題,他有義務幫她解決。

  "沒問題,我能應付!"歹徒算什麼,毒打一頓就好啦!

  "什麼?"閔斯珣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以為自己聽錯了。

  "呃,不。"好險,差點露餡。"我是說,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才對......"想到自己還在假扮中,古芸媚連忙攬起手帕壓住胸口,跟西施比美。

  "盜匪說來就來,這事兒誰也說不准,還是小心為上策。"說此話時,閔斯珣的腦海裡免不了想起那個不知名的夜賊,哪裡料得到"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裝出一臉溫馴的表情。

  "公子說得有理。"她不怕盜匪,反倒比較伯他,和他莫名其妙的熱絡。

  "我想來想去,怎麼也放心不下你。"閔斯珣決定道。"這樣子好了,在令尊和令堂回來之前,你先住到閔府,免得我成天擔心你的安危,古姑娘意下如何?"

  如果說天在這個時候塌下來,古芸媚也不會更驚訝,這是什麼鬼提議?

  "不用了閔公子。"她快快拒絕,避免夜長夢多。"我不想給您添麻煩......"

  "如果你是害怕我會對你有所企圖,這你大可放心。我還有個年紀與你相仿的妹妹可以與你作伴,她不會容許我越雷池半步。"他相信琳兒一定很樂意扮演守護者的角色,她最喜歡與他作對。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誠心誠意邀請你住到我家,請古姑娘不要拒絕。"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寫滿了真誠,讓她既頭痛,又心動,同時還兼胃痛。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她一點都不想深入敵人的巢穴啊......

  "古姑娘--"

  "多、多情卻似總無情,惟覺樽前笑不成。"

  閔斯珣原本是想進一步打探她的意向,沒想到這時候她的小嘴卻突然冒出這麼兩句詩來,教他大大愣住。

  "古姑娘......"

  "蠟、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她決定用詩詞打發他,一方面也可以展現自己的修養,可謂是一舉兩得。

  這是、這是晚唐著名詩人杜牧之的七言絕句"贈別",當初是用來贈與他喜愛的歌伎,她竟然會用這首詩婉轉的表達她的心意,真是太絕妙了。

  只是古芸媚萬萬沒想到她竟弄巧成拙,正中閔斯珣的下懷。

  "古姑娘,在下明白你的意思了。"多情卻似總無情,男女之間不就是這個樣子?

  閔斯珣欣喜萬分。

  "真的?"太好了,她這次總算吟對詩,漂漂亮亮地擺脫他了。

  "在下......不,我只是沒有想到你對詩詞的造詣這麼高,不愧是深具教養又尚風雅的淑女。"原本閔斯珣就已經非常喜歡古芸媚,得知她對詩詞也很有一套,他更歡喜了,對她更加傾慕。

  "呃,閔公子客氣了,小女子只是......"她會背的詩詞只有幾首,而且都是雲中姐教她的......

  "古姑娘,你別再說了,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意。"讓一個女孩家透過詩詞表達心意,本已經是太過分,他不忍心再為難她。

  "那太好了。"呼,謝天謝地,她還以為得解釋到天黑呢!

  "就這麼決定了。"什麼都不必說,他懂。"古姑娘,你趕快去收拾行李,隨我回府吧!"

  "好,我去收拾行李......什麼?!"聽清楚他的話後古芸媚瞪大眼睛,不怎麼文雅的驚叫,稍稍讓閔斯珣皺了一下眉頭,覺得不太得體。

  "我實在不放心你自己一個人再繼續待在這裡,你現在立刻跟我走。"應該是偶然的吧?不管怎麼說,這也太大聲了。

  "可是,咳咳。"古芸媚也發現自己的舉止不妥,連忙降低音量,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是我真的不方便去貴府打擾......"

  "沒有方便與否的問題,古姑娘你想太多了,還是趕緊回房收拾行李吧!"閔斯珣相當堅持,霸道的口氣,讓古芸媚回想起十年前的他,當時他就這麼討厭。

  "我還是覺得不妥......"只不過當日霸道是為了展現個人神氣,今天是為了關心她,方向和感覺都不一樣。

  "古姑娘,你真的別同我客氣。"閔斯珣進一步說服她。"你方才那首‘贈別',已經表明你的心意,我不會那麼不解風情。"

  既然解風情,就該滾蛋啊,還杵在她的面前做什麼?

  "需不需要我派女僕幫忙你整理行李?"他不滾蛋便罷,還想派出她最怕的女僕,嚇得她花容失色。

  "不必,我自己整理。"其實她最怕的是大夫,但女僕她也怕,守得她打氣不敢喘一個,累死人了。

  "那麼,我就在這裡等你。"閔斯珣鐵了心跟她耗到底,耗得古芸媚都快虛脫。

  怎麼辦才好,事情怎麼會越弄越糟?

  古芸媚在房裡拖到不能拖,才拎著一個小包袱,緩緩步出店門,立刻就遭到劫持的命運。

  "等一下!"她還在掙扎。"我、我還要去一個地方。"她要去找雲中姐想辦法,說不定她能夠救她。

  "什麼地方?"他很好奇,她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水雲齋,我有......重要的東西寄放在哪裡,非去拿不可。"她綻開一個心虛的笑容,不過閔斯珣看不出來,只覺得她的笑容很美。

  "好,我陪你去。"

  就如同古家的鎖鋪,上官雲中經營的水雲齋,外表也是一間不起眼的小店,若沒特別注意,很容易就會從店門口走過。

  "請閔公子在外頭稍等,我們姐妹淘有幾句貼己話想私下聊,一會兒就好。"馬車方停妥,古芸媚立刻迫下及待的跳下馬車,找救援去。

  閔斯珣還來不及下車攙扶古芸媚,她就一溜煙不見,他愣了一下,納悶地看著她的背影,不曉得她在急什麼。

  "雲中姐!"她照例一面跑一面喊人,就怕上官雲中來不及救她。

  "媚兒,你行李都收拾好了?"上官雲中好奇打量古芸媚空空如也的雙手,那兒最起碼該拎著個包袱的。

  "我是收拾好啦,但不在我的手上,在那兒!"她手指向停在店門口的馬車,赤色錦織的布簾上繡了個大大的"閔"字,她的行李就被扣留在裡面。

  "事情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她是叫她回去拿行李,可沒叫她跟男人走啊,上官雲中部被弄糊塗了。

  "雲中姐,你一定要幫我想想辦法!"古芸媚哀號。"我才聽你的話回家拿行李,就在門口遇見閔斯珣,他堅持我一定得住到他家,說什麼擔心我的安危,你覺不覺得他很雞婆?"

  確實很雞婆,只是雞婆得不討人厭,恐怕他是對媚兒產生了男女之間的好感,想藉此機會拐回家培養感情,也算他手段高明。

  "你沒拒絕他?"上官雲中問。

  "怎麼可能沒有!"用腳想也知道有。"我還吟了一首詩婉轉表達我的謝意,哪知道他聽完以後,一直強調他懂得我的心意,叫我收拾行李跟他走。"

  到底怎麼回事?"哇!雲中姐,你一定要幫幫我,小妹我在劫難逃啦!"

  古芸媚卯起來大哭特哭,上官雲中則是百思不解,媚兒會的詩詞也不過那幾首,到底是哪一首引起誤會?

  "你吟了哪首詩?"上官雲中又問。

  "贈別--多情卻似總無情那首,我恨死杜牧之了!!"

  真糟糕,杜牧之的"贈別"總共兩首,無論哪一首都不適合用在當下的情況,難怪閔斯珣會搞錯她的意思。

  "你該不會以為只要有個‘別'字,就可以甩掉人吧!"上官雲中哭笑不得地問古芸媚,古芸媚點頭。

  "不然呢?"難道還有其它解釋?

  上官雲中重重歎了一口氣,這就是不用功的下場。

  "這首詩,是杜枚之用來贈與他喜歡的歌伎,雖名為離別,其中其實隱含了濃濃的不捨之情,難怪閔斯珣會要你跟他走,你根本是藉詩表白嘛!"她真服了媚兒那顆腦袋,直接說要來她這兒住不就好了,干嘛特地層詩情,弄巧成拙?

  "我、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古芸媚總算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卻已經來不及了。

  "本來沒有,但現在被你這麼一搞,就變成有了,你就認命吧!"自作孽不可活,她也救不了她,只好請她自求多福。

  "雲中姐!"她不依啦!嗚......

  "別哭哭啼啼。"說不定這是件好事,她還挺樂觀的。"不過......你進來這麼久沒關系嗎?我看閔斯珣都等得不耐煩了。"

  上官雲中下巴揚向馬車的方向,古芸媚這才發現,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下車,這會兒已經往店裡瞧。

  "糟糕!我跟他說有重要的東西放在你這裡,他才肯讓我來的。"拜托拜托,可千萬別挑這個時候闖進來啊!

  "重要的東西?"上官雲中稍稍瞄了閔斯珣一眼,嗯,一表人才,英俊挺拔,看來這次媚兒逃不過他的手掌心了。

  "你有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可以借我充數?比如說玉環之類的......"

  "我這兒只是一家小小的裱畫店,哪來這麼貴重的東西?"上官雲中好笑地看著古芸媚慌張的表情,她還是挺在意他的嘛!連句隨意掰的謊話都要實現。

  "那、那......"

  "哪,拿著。"上官雲中從書架上拿起幾本書塞進古芸媚的手裡。

  "詩、詩經?!"拿這個給她做什麼,這算貴重的東西嗎?

  "沒辦法,誰教你姐姐是個窮鬼。"忍著點吧!"對了,別忘了翻一翻,多背幾首詩,你會用得上。"她有預感她會用到這幾本書,說不定還不夠,應該連楚辭一並送她。

  "可是、可是!"

  "快點走了,閔斯珣已經朝這兒來了。"

  "可是、可是......"可是她一點都不想走啊!

  "走了走了!"

  在上官雲中的催促下,古芸媚只得抱著書,步出水雲齋,悶悶地朝閔斯珣走去。

  閔斯珣見到她手中的書本,臉色大喜。

  "原來你所謂的‘重要的東西'是指書本啊,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區區一名鎖匠的女兒,居然有如此淵博的學問,怎能不令人心醉。

  "啊?"她拿開壓在胸前的書,看著書愣了一下,這樣胡搞也行?

  "我們走吧!"閔斯珣越來越有信心,他們一定能相處得很好,成為一對人人艷羨的神仙美眷,一起吟詩作對,共赴良辰美景。

  "是......是。"古芸媚抱著頭發疼,心想她怎麼又弄砸了,這個姓閔的家伙,根本是個怪胎。

  馬車喀啦喀啦地走,迎著夕陽定向閔府。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咦,又吟錯詩、用錯時機啦?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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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6:14 |只看該作者
  古芸媚忍住逃跑的沖動,同閔斯珣回到閔府,才剛踏入花廳,就遇見第一個難題。

  "聽說哥帶了一位姑娘回來,我一定要過來瞧瞧。"閔斯琳幾乎在第一時間便趕來湊熱鬧,看被她那臭屁的大哥相中的女人,究竟長什麼模樣。

  閔斯珣冷冷看著他妹妹,實在不願意將古芸媚介紹給她,但她們遲早會碰面。

  "這位是古芸媚姑娘,她要來我們家住一陣子,你要多照顧她。"

  閔靳琳點點頭,一雙銳利的眼睛像在評估寶物價值似地盯著古芸媚,盯得她很不自在。

  "打擾了。"她攬緊手帕,對閔斯琳綻開一個淺淺的微笑,那模樣,怎麼看都像大家閨秀,就閔斯琳一個人存疑。

  "你長得可真美,難怪我哥會被你吸引。"閔斯琳打量她半晌後,終於也露出微笑,只是這微笑怎麼看怎麼可怕,看得古芸媚的頭皮直發麻。

  "沒有的事,請閔小姐別說笑......"古芸媚深呼吸,一眼就看出閔斯琳不是好惹的。她人雖然長得纖細秀麗,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可卻擁有一雙江湖中人銳利的眼睛,得小心防范才是。

  "琳兒,不要以為人家跟你一樣,是個口無遮攔的野丫頭,古姑娘是個文靜嬌弱的女孩子,你可別嚇著人家。"閔斯珣怕妹妹嚇跑心上人,連忙出聲警告。

  "哥,你真討厭,總是喜歡把所有女人都想得那麼嬌弱,其實不盡然,古姑娘你說對不對?"閔斯琳擺明了不相信古芸媚是淑女,總覺得她不對勁。

  "呃,確實如此。"古芸媚小小聲的回答。"有些女性,也是很強悍的。"比如你,壞心鬼,一看就知道是悍婦。

  "一點也沒錯。"閔斯琳那對眼珠子仍在古芸媚身上轉呀轉地,絲毫不肯放松。

  "有些女子,外表嬌弱,內心實則強悍,光靠一雙眼睛,還真的是難以瞧出端倪。"可惜,她這雙眼睛就是能瞧出別人瞧不出的端倪,依她的判斷,這位姓古的女子壓根兒就不是什麼淑女,骨子裡說不定跟她一樣野。

  "琳兒,你在胡說些什麼?"閔斯珣聽了很不高興。"古姑娘是我最重要的客人,我不許你欺負她。"

  "我照顧她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欺負她?"言重了,呵呵。"畢竟古姑娘是你頭一個帶回來的客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兄妹倆你一句、我一言的你來我往,在言詞中互相較勁兒。古芸媚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可以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的暗流,因而判定閔氏兄妹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很好。

  阿彌陀佛!她到底讓自己卷入了什麼樣的紛爭之中,又要怎麼做才能脫身?

  "我希望你能像自己現在承諾的,往後多照顧古姑娘。"閔斯珣的口氣依舊不太好。"順便一提,古姑娘的詩詞造詣很高,正好與你的興趣相仿,你們如果有空的話,不妨切磋一下,也好打發時間。"

  如果可能的話,閔斯珣希望古芸媚能夠永遠不必和他妹妹打交道,但從現實面斟酌,她們兩個往後若要成為姑嫂,最好現在就開始培養感情,曰後相處也比較自然。

  閔斯珣有心,已經盤算到未來去,反觀古芸媚只想開溜,快快回家躲在棉被裡,從此再也不敢調皮。

  "真的?"閔斯琳聞言感興趣地看著古芸媚。"我也對詩詞有些研究,說不定我們可以一起組個詩社哦!"

  "那、那真是太好了。"古芸媚壓根兒不知道詩社是個啥玩意兒,但光聽名字就覺得不妙,該不會要她作詩吧?

  "真的是太好了。"閔斯琳笑得跟挖到寶一樣,事實上也相去不遠,她可是挖到一個天大的寶藏,可以用來壓制她哥哥。

  "少爺,鋪子派人傳話,說是有要事請您過去處理。"

  古芸媚才在想怎麼脫身,花廳外便傳來下人的呼喊聲,把她唯一的生路都給截斷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閔斯珣皺眉,不是很放心留古芸媚一個人跟他妹妹獨處,生怕她吃虧。

  "我先回鋪子一趟。"他先同古芸媚打招呼,再轉向親妹妹低聲警告。"古姑娘就交給你了,千萬別給我出岔子。"

  他的眼神擺明了閔斯琳要是敢欺負古芸媚絕不饒她,看得閔斯琳的嘴巴都噘起來,看來她哥這次相當認真。

  只不過--

  閔斯珣前腳剛踏出花廳,閔斯琳後腳就開始她的整人計劃,硬是要掀古芸媚的底不可。

  只見她用那雙靈活有神的大眼,將古芸媚從頭瞧到腳,又從腳瞧到頭來回瞧了好幾遍,最後目光停留在古芸媚的手上。

  古芸媚大粒汗小粒汗地流滿身,不曉得對方在盤算什麼,只得不斷提點自己小心應付。

  "古姑娘,你真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難怪我哥會鍾情於你。"五宮精巧又有一雙媚眼,個子雖略嫌嬌小但骨架卻非常勻稱,還有一對就算穿上比甲也遮不住的豐乳和小蠻腰,簡單來說,就是男人會喜歡的類型,她哥哥會迷上她也不足為奇。

  觀察古芸媚半晌後,閔斯琳笑呵呵地說道。

  "閔小姐,恐怕你是誤會了。"古芸媚額冒細汗地解釋,總覺得對方的笑容有鬼。

  "閔公子是因為家父家母都出城去,怕我單獨一個人留在家裡危險,才接我到貴府暫住,並沒有別的意思。"她不明白閔斯琳為何一直強調閔斯珣喜歡她,根本沒有這回事。

  "城裡多得是缺人照料的姑娘,我哥怎麼不去照顧她們,就光擔心你一個人?"閔斯琳笑嘻嘻的反問古芸媚,她答不出話。

  是啊,京城滿街都是沒人照顧的可憐人,其中也有很多是失怙的少女,閔斯珣怎麼就光對她一個人好?

  "所以說,我哥的動機並不單純。"知兄莫若妹,既是同一個父親所生,不可能老實到哪裡去,一樣鬼點子多多。

  古芸媚完全沒想到閔斯珣還有別的企圖,以為他只是雞婆,頓了半天接不上話。

  真是個單純的小傻瓜,看來用不著太揭她的底,她就會自動露餡啦!

  "換個話題。"閔斯琳不懷好意地笑笑,還是要揭她的底。"我聽說令尊是位高明的鎖匠,打鎖技術非常好。"

  閔斯琳改變話題的幅度還真下小,害古芸媚差點措手不及。

  "家父只是一名小小的鎖匠,承蒙抬舉了。"天啊,怎麼會突然扯到這方面來?

  "客氣。"閔斯琳依舊滿臉笑意。"不過古姑娘既然是鎖匠的女兒,想必一定也懂得鎖。"

  "呃,多少懂一些。"她不止懂,而是非常懂,這個恐怖的大小姐到底想刺探些什麼?

  "那麼,你一定聽過我家金庫連續遭竊的事,我哥已經找了不下十位鎖匠,但好像完全沒用。"閔斯琳根本無意就這方面進行刺探,嘲笑倒是真的。

  "這事兒已經是滿城風雨,京城裡每一個人都知道。"古芸媚盡量選擇大眾化的字,就怕說錯話,引起對方更多揣測。

  "所以,我哥才對你特別好。"閔斯琳想到就發噱。"他已經受夠了那個偷兒。"

  閔斯琳的興奮全寫在臉上,古芸媚懷疑他們是否是親兄妹?她似乎很樂見她哥的面子掛不住,在她這個外人面前也毫不避諱一直談論,這對兄妹真的有問題。

  "啊,對了。"說著說著閔斯琳又轉話題。"剛剛我哥說你的詩詞造詣很高,不如咱們現在就來對幾句,你覺得怎麼樣?"

  閔斯琳那顆腦袋不曉得怎麼長的,上一刻還在談論她家遭小偷,下一刻就轉到詩詞上面,聽得古芸媚臉頰頻抽搐,想盡辦法推辭。

  "我對作詩不太行,只會吟詩......"她的胃好痛,誰來救救她......

  "吟詩?"偏偏閔斯琳就愛捉弄人,死都不放過她。"吟詩也不錯,我們全家包括我爹在內,都喜歡在用餐的時候吟詩配酒菜下飯,沒想到古姑娘的興趣也和我們相同呢!真的是太巧了。"

  真的很巧,只是這巧合會死人,古芸媚已經開始為自己念佛號了--阿彌陀佛,鏘!

  "閔小姐--"

  "醉拍春衫惜舊香,天將離恨惱疏狂。"

  古芸媚還來不及推辭,閔斯琳已經開始吟宋詞,而且還是她不懂的。

  怎麼辦?這首詞她好像曾聽雲中姐吟唱過,下兩句應該是......應該是......管他的!先接了再說。

  "誰見幽人獨往來,縹渺孤鴻影。"古芸媚盡可能冷靜地接下閔斯琳的挑戰,勇氣可嘉,但功力還不夠,她完全弄錯詞。

  "雲渺渺,水茫茫,征人歸路許多長。"明知她錯得一敗塗地,閔斯琳仍然忍住笑繼續。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古芸媚硬著頭皮把一首詞念完,念完以後冷汗直流,深怕閔斯琳找碴。

  如果在正常的情況之下,閔斯琳絕對找碴,把晏幾道和蘇軾的作品弄錯就算了,連詞牌名都搞錯。一首是雙調平韻的鷓鴣天,一首是雙調小令仄韻的卜算子,她都能湊在一塊兒,還真不得不佩服她。

  "古姑娘果然厲害,接得真好。"她也不點破,任由古芸媚鬧笑話。

  "你過獎了。"她今天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無論是唐詩、宋詞隨便吟都對,真是活見鬼了。

  "那咱們再來吟一首詩。"這回她要挑更難的,看她怎麼掰。

  "不好意思,閔小姐。"古芸媚抬起手按住太陽穴,面露痛苦的表情。"我的頭疼痛不已,可否改日再續?"

  不甚高明的借口,問題是由她演來,還真有幾分柔弱的味道,想來這就是個頭嬌小的好處,容易惹人憐惜。

  "也好,那麼古姑娘就先回房休息吧!"閔斯琳隨手一揮,門外便竄出一位女僕,低聲向閔斯琳問安。

  閔斯琳同女僕交代了幾句,女僕接著便來到古芸媚面前,說要領她回房。

  古芸媚巴不得拔腿就跑,但在閔斯琳嚴格的監督之下,只得一小步一小步往前,以為那就是優雅。

  閔斯琳幾乎失笑出聲,她猜想古芸媚八成沒纏腳,又想做出纏腳女子蓮步輕搖的樣子,結果反倒成了走小碎步的僵屍。

  真是太有趣了!

  待古芸媚完全離去後,她再也忍不住大笑。

  她正愁無聊,她哥就弄來了古芸媚這麼有趣的玩具給她玩,還真該好好謝謝他裡!


  累斃。

  好不容易打發女僕走,古芸媚展開雙腳雙手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感覺快虛脫。

  她快不行了,從踏入閔府起,她就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再這麼刺激下去,她的胃遲早會出毛病。

  古芸媚感歎,今天真是她的大凶日。先是逃逸不成,被閔斯珣逮個正著,後又遇見他妹妹,像青天大老爺一樣的盤問她,還硬要同她吟詞,她是倒了什麼楣?

  我命苦啊!

  古芸媚仰看著黃花梨門圍於床的頂板歎氣,雕花精美的上等架子床一點都無助於改善心情,雖然身處於錦被之中,她心裡想的卻是家中那條松江棉被,雖然樸實,但至少有親切感,壓力也不會這麼大......

  說到壓力,古芸媚突然想起此刻不曉得身在何處的爹娘,越想越覺得不妙。如果被娘知道,她竟然一聲不響跑到男人家來住,一定會宰了她。

  想起燕千尋發飆的模樣,古芸媚就全身冒冷汗,頻打哆嗉。不是她膽子小,而是她娘發起狠來誰也擋不住,他爹一定第一個逃命......

  既沒人疼,又沒人救,古芸媚想不透自己的命運怎麼會這麼坎坷,簡直可以去戲棚子唱戲了嘛......

  "古姑娘。"

  孰料慘事一樁接著一樁,古芸媚才在擔心等她娘回來會找她算賬,另一個千方百計想要挖她底的閔斯琳,已經早她娘一步來到門口,嚇得她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匆匆忙忙跑去開門。

  "我就來--哎喲!"砰!

  問題是人只要一走霉運,什麼衰事都會跟著來,連下個床都會摔得四腳朝天。

  好痛,一定是摔到尾椎了......

  古芸媚痛到眼角都掉下淚來,這時閔斯琳推門進來,驚訝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古芸媚,關心又開心地問:"你還好吧?"更是讓古芸媚痛不欲生。

  "我、我還好。"古芸媚這輩子從來沒像今天這麼慘過,一連串的倒霉事不說,連屁股跌成兩半,也不能揉,就因為有閔斯琳在場。

  閔斯琳表面上關心,甚至也伸手拉了古芸媚一把,但其實已經笑破肚皮,她未來的嫂子還真是有趣哪,怪能憋的。

  "呃,你......"痛死人了。"你找我有事嗎?"

  古芸媚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別說是男人,就連閔斯琳看了都覺得不捨,她這一跤摔得可不輕啊,一定很疼,呵呵。

  "其實也沒有什麼事。"閔斯琳笑著道。"我只是過來看你的頭疼好一點兒了沒有,沒想到反倒害你跌了一跤,真是不好意思。"

  "謝謝閔小姐的關心,我的頭疼好多了。"都知道不好意思了,還不快滾?"如果閔小姐沒別的事的話,請閔小姐......"

  "既然你人好多了,咱們不如來閒聊!"呵呵,想下逐客令?門兒都沒有!

  "閒、閒聊?"慘了,她又開始了,她要往哪裡逃......

  "咱們往後既然要結為親家,當然得對你多了解一點兒,你說是嗎?"閔斯琳好整以暇地拉張黃花梨束腰方凳坐下,擺明了同古芸媚耗到底。

  "我和閔公子的關系,並不像閔小姐想的那樣......"

  "隨便你說。"天真。"就算沒有這層關系,我們彼此多了解一下對方的事也是好的,說不定日後還能成為好姐妹。"

  不不不,一點都不好。

  古芸媚在心裡拼命搖頭,一點都不想有閔斯琳這麼精明的姐妹,表面卻只能點頭。

  "閔小姐說的是,多了解一點好......"天,她到底在說什麼?放過她吧!

  "我聽說古姑娘是獨生女,在家一定很受寵吧!"閔斯琳雖然也算獨生女,但頂頭還有個討厭的兄長,不像古芸媚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就她一個人。

  "是,爹娘都很疼我。"如果動不動就叫她上山砍柴補門板也算疼的話,那真的很疼。

  "我很好奇。"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點。"古姑娘既沒有兄長可繼承家業,底下也沒有學徒可以分擔雜務,店裡的經營要交給誰?"

  閔斯琳不愧是商人之女,心眼一下子就轉到這上頭,幸虧古芸媚早有答案。

  "店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家母在處理,我只是偶爾幫忙看店。"此話不假,她忙著四處為非作歹,哪有空管店的生意。

  "但是你也說過你懂得一些開鎖的技巧,我好羨慕你這麼厲害。"閔斯琳扭曲話的功夫會令人抽搐,古芸媚此刻的心就揪成一團。

  "我沒說我會開鎖。"她盡可能冷靜以對。"我只說我多少懂得一些有關鎖的知識......"

  "懂得看鎖當然就懂得開鎖,不是嗎?"不曉得怎麼搞的,閔斯琳看古芸媚怎麼看怎麼怪,總覺得她不是普通人。

  "懂得看鎖,並不一定懂得開鎖,開鎖是有技巧的......"

  "什麼樣的技巧?"

  古芸媚竟在不知不覺中踏入閔斯琳的陷阱,直到看見閔斯琳滿是笑意的嘴臉,她才發現不妙。

  "這我也不太懂,恐怕要問家父,他才清楚。"好險,差點就被套話,閔斯琳這位年紀不過和她相仿的千金大小姐,太難纏了。

  "真可惜。"算她閃得快。"我個人比較傾向於用暗門鎖,可惜我哥那個笨蛋,只會找些自稱高明的鎖匠,打出一些爛鎖,難怪會鬧笑話。"閔斯琳出入意表地說出了制鎖這一行的行話,讓古芸媚備感意外。

  "閔小姐也懂得鎖?"這可讓古芸媚大吃一驚,像她這種千金大小姐,居然也懂得這些市井的玩意兒。

  "懂得一些。"閔斯琳聳肩。"我還知道,像這種構造復雜的暗門鎖,非技術高超的鎖匠打不出來,我聽說還有些鎖匠公然把鑰匙放在鎖腹裡面,擺明了不怕人開,真是囂張到令人佩服。"

  不錯,當初她爹就是把鑰匙放在"媚眼鎖"的鎖腹,公然挑釁她娘,而且"媚眼鎖"的機關還不止暗門,莫怪乎有"千手白蓮"之稱的娘也認栽。

  "要是古姑娘,你會采取哪一種鎖防范偷兒?"閔斯琳趁著古芸媚發呆的時候又出新招,她都快措手不及。

  "魯班鎖其實也可以考慮,鎖體較大,又可以固定裝在房門和門框上,開鎖也不那麼容易,是不錯的選擇。"古芸媚一方面不能表現出太懂,另一方面也不能完全不懂,進退拿捏之間,極為辛苦。

  "魯班鎖?"這是好主意。"但是魯班鎖一般都是硬木做的,難道要把金庫的門拆掉重新訂做一扇新門?這也挺麻煩的。"

  魯班鎖好是好,但有個壞處,那就是鎖和門一體,所以往往鎖和房子同齡,但那也要夠幸運不被破壞才行,否則也是白忙一場。

  "說得也是,還不如另覓鎖匠,可能還比較快些。"況且閔家金庫的大門又是一般人家的兩倍高和兩倍大,要不是她太有力氣,哪推得動啊!

  "所以說嘍!"閔靳琳下結論。"這年頭要找到一名好鎖匠,還真是難哪,不然我哥也不會這麼著急了。"

  想起閔斯珣抱頭發疼的模樣,閔斯琳就得意,看得一旁的古芸媚冷汗直流,只希望自己不要惹到閔斯琳,否則下場一定很慘。

  "閔小姐對鎖還真清楚,連魯班鎖也知道。"不過她真的很好奇,閔斯琳這些知識都是打哪來的,一般人根本分不清楚。

  "我經常在外頭跑,有很多機會接觸這些瑣碎的常識,久而久之就存在腦子裡了。"不足為奇。

  "閔小姐也經商?"這下古芸媚是真正感到驚訝。

  "是啊!"閔斯琳打量古芸媚驚訝的表情,不是很愉快的問古芸媚。"你該不會也和一般人一樣,認為女孩子家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守在家裡吧?"

  "當然不是。"古芸媚搖頭。"我只是很意外,像你這種千金大小姐,應該不需要拋頭露面,而且令尊也允許。"看來不止她的爹娘怪,閔老爺子也正常不到哪裡去,居然讓自個兒的女兒在外奔波。

  "我爹他樂意得很,特別最近我替他從皇甫家的手裡搶走了不少寶物,他高興都來不及,哪還會反對?"

  閔氏和皇甫兩家是世仇,這事兒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雖然沒人清楚兩家是怎麼結仇的,但兩家生意搶得凶,從順天一路搶到蘇、杭兩地,甚至還往西到達西安及洛陽。古芸媚雖然搬來京城不過半年的時間,卻也聽說過兩家不和的傳言,如今從閔斯琳的口中,更加確定傳言為真,不是訛傳。

  "再說,我就是想拋頭露面,和男人一較長短,那又怎樣?"

  不怎麼樣,只覺得她很了不起,竟然能不畏流言,一心追求自己的夢想,不像她只會搗蛋。

  在這瞬間,古芸媚不由得對閔斯琳心生好感。先前她以為閔斯琳只不過是一個不甘寂寞的大小姐,沒想到她這麼有志氣。相對之下,自己的行為就太小家子氣了,竟然只為了十年前一次不愉快的相遇,記恨到現在......

  古芸媚是很誠心地在懺悔順便兼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在總管找上門的時候,隨便塞給他一把鎖,還要故意捉弄閔斯珣,堅持他親自上門,讓自己陷入今日的困境。

  反之,閔斯琳卻是利用古芸媚沉默的這段時間,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發現古芸媚雖然極力表現出大家閨秀的氣度,但仍然可以從一些小動作中察覺到些許的市井氣息,甚至是江湖氣,雖然非常些微,但她的確感受到了。

  閔斯琳的直覺一向非常准確,這回,她將矛頭轉向古芸媚,雖無法確切說出心中的疑問,但她就是覺得不對,總覺得古芸媚會出現在閔府並不單純。

  值得一試!

  "我們別談這些無聊的事了,不如再來吟詩作對,還比較有趣些。"閔斯琳又祭出古芸媚最怕的法寶,嚇得她花容失色。

  "我的頭......"她用手扶著太陽穴,一面偷瞄閔斯琳。"我的頭又疼起來了,今天恐怕無法再陪閔小姐吟詩,改天有機會再說好了。"

  "這樣啊!"閔斯琳笑呵呵。"你忙了一天也該累了,就早點休息,我也不打擾了。"

  難得她大發慈悲肯放過古芸媚,讓古芸媚好感動。

  "謝謝閔小姐。"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息,經過這一連串的折磨,她早已經氣虛,再驚嚇下去就要升天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閔斯琳總算肯離開她的房間。

  "請慢走。"古芸媚暗暗松一口氣,她還以為她打算待到半夜呢!

  "嗯,你好好休息。"閔斯琳走著走著,突然問回頭,對著古芸媚微笑。

  古芸媚僵硬地回她一個笑容,不曉得她又打算干什麼。

  "我聽總管說,金庫又換了一把新鎖,剛剛才掛上去的。"她沒打算干什麼,只是想傳播小道消息。

  新鎖?

  古芸媚盡可能控制自己的瞳孔不因興奮而放大,閔斯琳這個時候又說--

  "總管還說,因為遲遲等不到令尊大人,只好先請另一名鎖匠打鎖,他們還真是心急啊,你說是嗎?"閔斯琳有意無意的刺探,令古芸媚心跳加快,卻還得裝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這也是應該的,誰教家父遲遲不回來。"她僵硬答道。

  嗯,合情合理,但願她真的這麼"知書達禮"就好了。

  "我走了。"閔斯琳關上門,把房間留給一直極力忍住沖動的古芸媚,自己躲到一旁竊笑。

  古芸媚要到確定閔斯琳已經離開她住的院落,才敢用力喘氣。

  又換一把斬鎖子?

  古芸媚無論如何就是忍不住手癢。

  不曉得這回換上的新鎖,會不會更具挑戰性,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去開鎖了。

  閔斯琳提供的小道消息非常有用,不過這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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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6:52 |只看該作者
  當晚,古芸媚以疲累想上床休息為由,早早就謝絕一切拜訪,就算閔斯珣也只能摸摸鼻子,飽食一頓閉門羹回去。

  夜深沉,人已睡。

  閔府上上下下,隨著更夫一聲又一聲的銅鑼,墜入最深的夢境。

  "盯緊一點兒,別又教那可惡的夜賊得手了!"

  占地寬廣的閔府,除了金庫四周偶爾傳來護院彼此的叮嚀聲以外,各個院落幾乎都是寂靜無聲,唯有更夫繼續敲著銅鑼。

  "鏘!"

  一更過去,偷兒沒出現。

  "鏘!"

  二更過去,小偷依然不見蹤影,光護院窮緊張。

  "鏘!"

  到了第三更,護院幾乎可以確定,偷兒不會來了。這個頑皮的偷兒從來沒有超過三更出現,他總是早早來,也早早回,仿佛受到什麼約束似地遵守時間,換句話說,護院們終於可以安心。

  "好想睡覺。"

  "是啊!"

  一旦放下心來,睡意就跟著濃起來。只見護院人人打哈欠、伸懶腰,甚至還有人打盹。

  隨著時間的流逝,更夫敲響了第四更的鑼聲,大部分的護院都站著睡了。

  護院的人數因為偷兒遲遲未現身而減少了大半,此刻留守金庫的護院不過四個人,只要四粒小石子就可以把他們一起解決掉。

  "咻!"古芸媚利落的身手無人可及,隨便一出手就解決掉四名護院,一晃眼他們便乖乖躺平。

  她搓搓手,把手上的灰塵搓掉,然後彎身從襪套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鐵針,接著再取走護院手上的燈籠,就要挑戰閔斯珣命人打造的新鎖。

  她仔細的瞧了新鎖一眼--

  又是廣鎖加長煉,難道就沒有難度高一點的鎖嗎?

  古芸媚拿起鐵針,快快樂樂地找鑰匙孔,殊不知她的行蹤即將敗露,還一邊開鎖,一邊哼著小調......

  煩死人了!

  躺在床上左翻右滾,閔斯琳無論怎麼逼自己入睡就是睡不著,干脆下床到院子散步。

  她一心一意琢磨著要用什麼方法同皇甫淵爭奪那幅外傳為米芾所書的"蜀素帖--重九會郡樓",因而睡不著覺。當她想到米芾留下來的作品數量不少,但臨摹或仿作更多時,就一個頭兩個頭大,萬一花了大把銀子,才發現買到贗品,豈不是鬧了個大笑話?

  閔斯琳這一生最怕的,就是在和皇甫淵搶寶物時出了岔子。她需要成績向閔老爺子證明,她一點都不比閔斯珣差,甚至比他還要強,最終目的就是爭取閔老爺子的認同,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出錯,絕對不能。

  正由於這份好勝心,閔斯琳失眠了。

  四更的銅鑼聲剛過,她披上袍子抵擋入夜後的涼風,本想到後花園散步,竟意外看見一抹嬌小人影。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閔斯琳怎麼看怎麼眼熟,總覺得很像她未來的大嫂。接著,她又發現那抹影子快速地往金庫方向移動,她二話不說跟在對方的後面,最後看見人影在一面牆壁後停住。

  由於天色很黑,閔斯琳其實也無法判定她跟蹤的對象到底是不是古芸媚,只能小心跟在對方後頭,找機會辨別真相。

  當她瞧見那抹嬌小人影,手中不曉得拿著什麼東西准備出手的時候,心情不由得興奮起來。

  看來他就是小偷了。

  前十回遭小偷,她都因為到外地尋寶,沒有一次在家,以至於錯過九次當面嘲笑她哥哥的機會。這回她不但在家,還在場,她現在要是尖叫,就能當場逮到這個令人頭痛的小偷,不過她不會這麼做,她要看熱鬧。

  說起來閔斯琳也是玩心很重的人,明明可以抓到小偷,偏偏她就是不願意,就想看閔斯珣出糗。

  對方一出手,四粒小石子便准確無誤打中護院的昏穴,這可讓閔斯琳大開眼界--

  "喀!喀!"

  銅鎖被打開的聲音,和悅耳的小調一起傳進閔斯琳的耳朵,她幾乎已經能確定,眼前這抹嬌小人影,就是古芸媚。

  該出去逮人了。

  "古姑娘。"

  閔斯琳意外出現在古芸媚的跟前,古芸媚手中的開鎖工具應聲落地,嘴巴驚訝到合不起來。

  "果然是你。"

  此刻閔斯琳臉上的微笑,在古芸媚眼裡看起來有如魔鬼,她一定會去告密。

  古芸媚的手慢慢摸向腰帶,直覺想法就是用石子將閔斯琳打昏,再逃之夭夭,然而閔斯琳早一步看穿她的意圖,忙出手阻止。

  "別緊張,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她的態度看起來非常誠懇,讓古芸媚慢慢把手收回去,但仍是無法安心。

  "你為什麼要幫我?"古芸媚懷疑她有這麼好心,說不定她今晚早料定自己會來,守株待兔等在一旁,自己還傻傻的上當。

  "我當然會幫你。"閔斯琳興奮地微笑。"這整件事情真是太妙了。"她根本沒料到古芸媚就是那個頑皮的偷兒,她原先只以為她是別有用心,想來閔府搗亂,才會放出誘餌故意試探她,誰曉得竟會釣到大魚?

  "啊?"古芸媚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回你的房間再談,這兒不方便。"閔斯琳抓住古芸媚的手,便將她拖往古芸媚居住的院落,才跨出一步,又轉頭。

  "對了,要記得把金庫的門打開。"嘻嘻嘻。

  "你......"古芸媚呆呆地看著閔斯琳扯掉鐵煉,將金庫的門推開。

  "不好意思,請過來幫忙一下,我力氣不夠。"閔斯琳使盡吃奶的力氣,就是推下開金庫的門,頂多只能開條縫。

  "哦......好。"古芸媚回神,走過去幫忙開門,沒兩下就搞定。

  "哇,你真是好有力氣。"閔斯琳好羨慕古芸媚擁有怪力,反倒是古芸媚不好意思地彎下身,把吃飯的家伙放回襪套裡,用膝褲的束擺遮起來。

  "這樣就可以了吧?"閔斯琳笑嘻嘻地看著她們兩人合力完成的傑作!金庫的門又被打開,真好!

  古芸媚遲疑地點點頭,不明白閔斯琳這個大小姐心裡打什麼鬼主意,只得小心為上策。

  回到房內,古芸媚第一件事就是問閔斯琳。

  "你為什麼不把我交給官府?"反而還要掩護她?

  "我干嘛將你交給宮府?"閔斯琳微笑。"我還要靠你扳倒我哥,若是將你交給官府的話,不就沒戲唱了嗎?"她才不會干這種傻事。

  "你好像很喜歡看閔公子出糗。"古芸媚早早便發現。"你跟閔公子不是兄妹嗎?兄妹之間應該要和睦相處,不應該......"

  "你說的是一般兄妹,不是我和我哥。"閔斯琳一點也不這麼認為。"況且天下所有好處都讓他占盡了,只是出一點糗,又有什麼關系?"

  從閔斯琳的冷哼之中,就可聽出她對閔斯珣真的很不滿,這其中可能有別的緣故。

  "閔公子占了什麼好處,讓你如此忿忿不平?"古芸媚十分好奇。

  "我哥因為是長子,又是男兒身,就可以無條件獲得一切,我當然會不服!"身為女子又不是她自己願意的,怎麼可以憑性別決定她的能力?

  "一切?"古芸媚不懂。

  "家產、我爹的肯定和贊美,反正很嘔就對了,他的實力並沒有比我好,憑什麼擄獲我爹全部的注意力?"

  搞了半天,原來是地位之爭。

  "所以你才到處去和皇甫淵搶寶物,因為這樣才能獲得你爹的贊美?"古芸媚一點就通,閔斯琳也不否認。

  "沒錯。"真是個慧黠的姑娘,她們一定能夠成為好朋友。"我試過千百種方法,只有這個方法最有效,最能博得我爹的認同。"到底閔氏、皇甫兩家是世仇,她爹一直恨找不到方法扳倒對方,現在可好,完全被她壓得死死的。

  "原來如此,我懂了。"古芸媚懂了是懂了,但同時覺得閔斯琳很可憐也很傻,竟然得靠這個方法才能引起她爹的注意,或許真像她說的,這世界真不公平,難怪她要爭了。

  "你呢?"閔斯琳反過來問古芸媚。"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就是那個頑皮的小偷,對不對?"

  古芸媚慧黠,閔斯琳更聰明,絕不會將今晚的所見所聞當成偶發事件,想騙她是沒門兒。

  "我就是那個連偷了貴府十次--包括今天十一次的小偷。"既然瞞不過,古芸媚干脆大方承認,反正都已被當場逮到。

  "我果然沒猜錯。"閔靳琳得意洋洋地竊笑,覺得自己好聰明。"我一直覺得你不對勁,但總是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現在我終於知道你哪裡不對。"

  "我哪裡不對?"古芸媚好奇追問。

  "你有一股江湖氣息。"閔斯琳的眼睛閃閃發亮。"騙我哥那個笨蛋或許可以,但可逃不過我這雙眼睛,而且我必須說,你喬裝得很差,只能騙得了我哥。"讓愛情遮蔽了雙眼的男人就是不一樣,沒眼花也要搞到眼花,也只能原諒他嘍!

  "我真的......演得很差嗎?"古芸媚掩不住失望,她以為她至少還有一點點大小姐的氣質呢!

  "很差。"閔斯琳搖頭。"不是所有的千金大小姐都賢慧,據我所知道,京城裡面到處是囂張跋扈、令人生厭的千金大小姐,你搞錯了。"

  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氣質渾然天成,是謙恭優雅像雲中姐也好,或是活潑自信如眼前的閔斯琳也罷,不需要經過刻意裝扮,就會呈現出不凡的氣勢。

  古芸媚這會兒終於明白自己的喬裝有多可笑,也很驚訝閔斯珣怎麼會看不出來,莫非他真的瞎了?

  "坦白說,我真的不會吟詩。"既然已經被揭穿,干脆承認到底,免得日後又出糗。

  "我知道。"閔斯琳微笑。"昨兒個下午和你對詞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把晏幾道和蘇軾的詞弄錯了,但是你完全沒有發覺。"

  真是個可怕的大小姐,很早就發現她在作假,卻可以忍到現在,果真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閔斯琳同樣對她充滿興趣。"你為什麼一直找我們家麻煩?"

  "其實我不是要找你們家麻煩,"古芸媚解釋。"我是要找閔斯珣--你哥的麻煩,只是剛好不小心麻煩到整個閔府,對不起。"

  "我哥?"這可聽出閔斯琳的興趣來了,其中必有文章。

  "嗯。"古芸媚哀怨地點頭。"我在十年前遇到過你哥,當時他正值少年,我八歲,因為要撿滾到地上的彩球,不小心撞到你哥哥,結果被他臭罵一頓。"

  接著她將十年前發生在京城大街的場景,以活靈活現的方式重演一遍,閔斯琳聽得笑呵呵,古芸媚說完了以後則是覺得很洩氣,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太孩子氣?"她問閔斯琳。"都已經是十年前的往事了,我到現在還記恨。"想想還真丟臉。

  "一點兒也不會。"閔斯琳從頭到尾就站在她這邊。"我哥就是這麼討厭的一個人,以為自己有點家世就臭屁,其實日子也只是過得比一般老百姓好一些,就自以為君臨天下,真是個大笑話。"

  顯然這對兄妹嫌隙由來已久,批評起閔斯珣來,比她還要尖銳。

  "但是都過了這麼久了,我還念念不忘,真有些不正常。"應該好好檢討。

  "也是。"閔斯琳也在思考同一個問題。"說不定那個時候你就喜歡上我哥而不自知,所以才會告訴自己,無論過了幾年都要報復。"真是用心良苦啊!

  "才、才沒有這種事!"古芸媚聞言疾聲否認。"我只是不甘心......"她、她到底在說什麼?害她都亂了套了......

  "不甘心也好,真喜歡也罷,反正我都會幫你,媚兒你不必擔心。"她絕對挺她到底。

  "媚、媚兒?"古芸媚被這親切的稱呼嚇到,困惑地注視著閔斯琳。

  "從今天開始,咱們就是盟友了,再古姑娘、古姑娘的叫,就太見外,不如就互稱彼此的小名,你覺得如何?"

  這個主意其實挺好的,她們的年齡相差也不過幾個月,老是閔小姐、古姑娘的叫,的確太見外。

  "好,就叫小名。"她也不習慣太正式的稱謂,總覺得怪怪的。

  "往後你就安心地住著,一有什麼狀況,我都會幫你,你不必害怕。"所謂手帕之交,就是要互相扶持,尤其她的演技又那麼爛,更需要她幫忙。

  "你的意思是,你會罩我嘍?"有了閔斯琳的保證,古芸媚頓時放心不少,用詞也跟著粗魯起來。

  "罩你?"閔斯琳小愣一下,而後綻放出燦爛笑容。

  "對,我會罩你。"想來這是江湖用語,真好玩,得趕緊記下。

  "太好了。"這下古芸媚是完全放下心。"不過,你的笑容真美,你應該時常像這樣笑才對。"而不是意味深長的微笑,太可怕了。

  "我的笑容?"閔斯琳則是完全不知道古芸媚在說些什麼,她的笑容有什麼不對嗎?

  "就像這個樣子啊!"古芸媚極力模仿閔斯琳燦爛的微笑,結果只是鬧笑話。

  "什麼?"她的表情......噗!真的好好笑。

  "就是笑容啊!"古芸媚笑得嘴都酸了。"你要這麼笑才好看......"

  "哈哈哈......"

  兩個二九年華的少女,在燈火昏黃的房間裡笑得天花亂墜。

  "鏘!"

  窗外傳來第五更聲響,兩人卻沒有絲毫睡意,一整晚歡喜聊天到天明。


  "金庫的門又被開了?"

  隔日,天方白肚,金庫附近就傳來下人一聲又一聲的尖叫,為這天揭開序幕。

  這真是一場大災難,原本以為偷兒不會來襲的護院,一個個被罵得狗血淋頭,總管甚至當面請教頭走路,並裁掉了一大半護院,反正留這麼多人也沒用,多浪費薪糧而已。

  然而,最難堪的,當屬閔斯珣。

  這是閔府在他的主管之下,第十一次遭小偷。他請人專程打造的第十把鎖,被那可惡的夜賊像丟穢物一樣地丟在地上,金庫的大門被四平八穩地開啟,在在都在提醒他有多無用。

  他氣得雙手握拳,恨不得夜賊就在他眼前,讓他打個夠,也或許他該動用官府的力量,派員保護閔府,不過那相對要付出很大代價,事情不到最後關頭,不宜考慮。

  "有損失嗎?"閔斯珣問總管,從天方亮就入庫清點到過午,也該有結果了。

  "啟稟少爺,一文錢都沒掉。"

  又是同樣的答案,閔斯珣幾乎都會背了,這偷兒明顯是針對他而來。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閔斯珣揚揚下巴,要總管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直到總管退出花廳,閔斯珣的拳頭仍握得緊緊地,半天松下了。

  "......可惡!"他一拳打在雕工精美的黃花梨束腰條桌上,以堅固聞名的桌面固然耐得了這一拳的撞擊,細瘦的桌腳仍然搖搖晃晃,足見他內心有多憤怒。

  他非捉到這名該死的偷兒不可,絕對!

  閔斯珣在心中憤恨地起誓,然而再壯烈的誓詞依舊抵擋不了他花銀子打了十把廢鎖的事實,比起偷兒那雙靈巧的手,它們就像一堆破銅爛鐵。

  "呼!"他慢慢的松開拳頭,告訴自己生氣於事無補,千萬別動氣。

  閔斯珣連續深吸了幾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卻發覺沒有用,他必須找個人談談,或是出去走走,不然排解不了心中怒氣。

  他毫不猶豫地去敲古芸媚的房門,只聽見她用清脆柔美的嗓音,喊了聲:"誰呀?"

  閔斯珣的情緒立刻緩和下來,干咳了兩聲回道。

  "是我。"不曉得她在房裡做什麼?

  接著房裡便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過了半晌,她才打開門。

  "閔公子。"古芸媚那對浮水似的美眸是最好的勾魂藥,閔斯珣即飲即忘卻心中的疑慮,當然也無暇去注意到她嘴角上的餅干屑。

  "你在做什麼,我有沒有打擾到你?"他著迷地看著她偶爾竄出的小舌頭,她這是在勾引他嗎,否則怎麼會突然出現這個動作?

  "你沒有打擾到我。"要命,他怎麼挑她在吃核桃酥餅的時候來?害她都還來不及舔掉嘴角的殘屑,就得來開門了。

  "有事嗎,閔公子?"她注意到他專注的眼神,覺得挺不習慣的。

  "沒事。"他真是太失禮了,竟然如此熱切地凝視一位淑女。"我只是想,如果古姑娘有空的話,可否陪在下出去走走,也好透透氣?"

  閔斯珣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悶悶不樂,古芸媚雖不明就裡,但看樣子也不好拒絕,只好答應。

  "我很樂意陪閔公子散步。"她一想到又要裝淑女就滿腹苦水,好希望閔斯琳趕快出現救她。

  "我已命人備妥馬車,咱們走吧!"

  可惜,救兵遲遲沒有出現,古芸媚開始懷疑,自己繼續留下來是否是個好主意,還是趕緊腳底抹油開溜才是上策。

  馬車朝城郊前進,隨著車輪喀啦喀啦地響,京城的繁華慢慢退去,蒼綠的大樹躍然浮現。

  一路上,閔斯珣都很沉默,仿佛被一塊大石壓住胸口似地眉頭深鎖,解都解下開。

  一直到馬車停下來,面對寬闊風景,他還是這副死德行,古芸媚再也耐不住性子,開口問。

  "閔公子似乎有心事?"她這個人最受不了沉默,也討厭死氣沉沉,最好別跟她來這一套。

  "是有一點,古姑娘真敏銳。"閔斯珣承認他有心事,眉頭也稍解。

  "發生了什麼事,讓閔公子這麼憂慮?"天啊,她要說這些文縐縐的話到幾時,她的舌頭都快打結啦!

  "說來丟臉,還是那名夜賊的事。"閔斯珣歎氣。

  "夜賊?"聽到這兩個字,古芸媚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咋兒個夜裡,他又來了。"閔斯珣越說口氣越沉重,臉色又暗下來。

  "哦?"她暗暗吞口水,祈禱他別發現。"她......那個偷兒,偷走了什麼東西沒有?"

  "沒有。"閔斯琦的臉色壞得像鬼。"那名可惡的夜賊,一個子兒都沒偷走,只撬開了我托人打的新鎖,順便還把金庫的大門打開,卻沒拿走任何東西。"

  "這不是很好嗎?"門不是她打開的啦,她只是幫忙推了一把而已。"既然沒有任何損失,就別再計較了......"

  "他是沒偷走任何東西,卻把我的尊嚴踩在地上,這口氣,無論如何我都咽不下去!"不是三番兩次,而是十一次!他就算再有耐心,也已經磨光了,況且對方擺明是針對他而來,爹他老人家掌家的時候,家裡連個小偷的影子都不曾見過,更別提是被連偷十一次。

  "你把事情說得太嚴重了。"古芸媚聽得冷汗直流。"也許對方只是想和你開開玩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你的心地太善良了,古姑娘。"閔斯珣搖頭。"如果只是一、兩次還說得過去,但連偷十一次就擺明有鬼,這個小偷分明就是針對我而來。"

  原則上他沒說錯,她是針對他,但她現在已經後悔了,想抽身行不行?

  "那麼,閔公子的意思是......"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樣被糟蹋下去,一定得想辦法反制那名夜賊。"

  糟蹋?好嚴重的字眼。硬要說的話,她是糟蹋他家的鎖,又不是糟蹋他,如果是護院站出來哭訴還比較有立場,畢竟她那一顆顆石子兒,都是打在他們身上......

  "古姑娘!"

  她正在想有多對不起護院之際,閔斯珣突然出聲,大大嚇了她一跳。

  "是,閔公子。"古芸媚嚇得臉頰頻頻抽搐,好怕會從他口中聽見: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那個可惡的夜賊。

  真可怕......

  "我想請問,令尊到底什麼時候回來?"他已經受夠了鎖被夜賊輕蔑丟棄在地上的慘況,定要打出一把讓他開下了的鎖,挫挫對方的銳氣。

  "呃?"原來是要問這個,嚇死她了。"我也不清楚,閔公子。"她答道。

  "我爹娘到底什麼時候回城,我也沒把握,無法告訴你答案。"她比他更盼望爹娘回來好不好?這樣她就可以大大方方走人,也不必費神想該用什麼借口。

  "你說得對。"敢情他是急瘋了,才提出這麼蠢的問題。"如果你知道他兩老什麼時候回來,此刻也不會在這裡了!"

  說這話時,閔斯珣情不自禁地盯著古芸媚瞧,古芸媚自然而然地回望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激起陣陣漣漪。

  古芸媚在閔斯珣的眼裡有多美,已經毋需贅言,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反倒是向來以捉弄他為樂的古芸媚,這個時候才開始正視他的臉,感受他的英挺及男子氣概,他的個頭真的好高。

  說不定那個時候你就喜歡上我哥而不自知。

  閔斯琳不合情理的推測,此時閃過古芸媚的腦海,和閔斯均俊美的五官相結合。

  難道她真的如琳兒所說,打從那個時候起就喜歡他,所以才會對他念念不忘?

  古芸媚越來越覺得閔斯琳的推測也不是那麼不合常理,還是有跡可尋的。

  如果她不是對他那麼執著的話,她干嘛在爹娘說要搬家的時候,第一時間提議搬到京城來?表面上說是想見見世面,其實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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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7:21 |只看該作者
  要命。

  好像直到此刻,古芸媚才發覺自己其實別有用心,特別對閔斯珣用心。

  "呃......"只是,她也得知道對方是否對她有意,千萬別表錯情了。

  "你......"真難說出口。"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曾被一個小女孩撞到,你還罵了她一頓?"

  她原意是想試探閔斯珣是否還記得她,未料聲音太小,閔斯珣根本聽不清楚。

  "你說什麼?"整個句子都連在一塊兒,很難分辨。

  "算了,沒什麼要緊。"古芸媚搖頭,還是沒勇氣問他童年往事,萬一他說不記得,那豈不是糗大了?

  "?"閔斯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為何臨時收口。

  "咱們再去別的地方逛逛。"為了避免他繼續追問,古芸媚只好主動挽起他的手,讓他又驚又喜。

  她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閔斯珣猜。

  不過就算這只是下意識的舉動,他也很高興,這表示她想與他親近。

  兩人的想法南轅北轍,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往同一條路上走。蒼翠的樹木加上清脆的鳥叫聲,讓人心曠神恰,但同時容易忽略潛在的危險,兩人都沒有料到,散步散得好好的,會突然沖出三個壯漢,拿著刀對他們大喊:"搶劫!"

  這情景,荒謬到像戲棚子裡上演的情節,不過他們都笑不出來,尤其是閔斯珣。

  "你們想干什麼?!"很顯然地,他們是遇見山大王了,是他太不小心,竟然忘了帶護院隨行,這下麻煩了。

  "留下買路財,自會讓你們定。"搶匪也下囉唆,要的只是白花花的銀子,對人命沒什麼興趣。

  古芸媚表面假裝害怕地巴著閔斯珣的手臂,其實手癢得半死,好想一人給他們一粒石子,送他們去見周公。

  "古姑娘,你別怕,我一定會保護你。"閔斯珣誤以為古芸媚真的害怕,她只能苦笑點頭同時懷疑他保護得了她,對方可都帶著刀啊!

  閔斯珣並非如古芸媚想的那樣,對武術是門外漢,他還是練過一些武功的。只是他練的那些武功,大都只能拿來防身,用於實際的對戰恐怕會吃虧,況且對方又有三個人,還要顧及打斗的時候會不會傷害到古芸媚,真個對他的應變能力是一大考驗。

  "古姑娘,你先到那棵樹躲著,我來想辦法解決掉這些山賊。"閔斯珣為了古芸媚,說什麼都要拼命,絕不讓她受到丁點傷害。

  "好。"正合她意。"閔公子請小心。"

  話畢,她隨即躲到旁邊大樹後面,假裝受驚地發抖。

  真是豈有此理!

  古芸媚受驚嚇的表情,讓閔斯珣瞬間怒火攻心,打定主意非在她面前好好表現下可。

  男人就是這麼蠢,其實他只要乖乖把銀兩拿出來就沒事,偏偏他就愛逞英雄、要威風,惹毛這群山賊。

  "大哥,這小子不肯給銀兩,你說怎麼著?"其中一名山賊道。

  "宰了他,再將旁邊那個女的帶去賣給妓院,抵他不肯給的銀兩。"為首的山賊心腸夠狠,橫豎都要拿到銀子,歪腦筋還動到古芸媚頭上。

  "做夢!"閔斯珣聞言怒瞪山賊。

  "等你人頭落地,就知道是不是在做夢了。"為首的山賊陰狠狠地笑,情況看起來非常緊張。

  "咻--"

  千鈞一發之際,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三顆石子,不偏不倚地打中三名山賊的昏穴,他們就這樣當著閔斯珣的面倒下。

  "砰砰砰!"倒成一排。

  閔斯珣茫茫然地看著已然昏厥的山賊,總覺得這些山賊倒下的方式很眼熟,讓他聯想起家中的護院。

  莫非?

  他愕然轉頭看向石子射出的方向,那裡什麼人都沒有,只有倚著樹干不斷發抖的古芸媚,按理說她不可能是那個射石子的人,可是......

  "他們......他們都死了嗎?"眼見情況不對,古芸媚故意問了一個極外行的問題,將閔斯珣心中最後一絲疑惑掃去。

  "他們只是昏了過去。"他同古芸媚解釋,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她,居然有一瞬間懷疑是她做的。

  古芸媚點點頭,有點後悔自己太快出手,這下可累了。

  "抱歉讓你受驚,咱們回去吧!"閔斯珣脫下外袍,披在她的肩膀,體貼程度可見一斑。

  "嗯。"古芸媚假裝虛弱地靠在他身上,心裡卻在哭泣,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天曉得她根本不是一個脆弱的人。

  躺在地上的三個大漢,仿佛也在應和她心底的話,發出哀鳴。

  她根本是天生怪力加後天驃悍,他們可能還得在地上整整躺上兩個時辰。


  慘......

  古芸媚默默覺得,最近的人生籠罩上一層烏雲,自己還是始作俑者。

  "我怎麼這麼歹命......"她趴在昂貴的黃花梨束腰斗拱方桌上唉聲歎氣,好希望時光能夠倒流,她一定不敢再頑皮。

  "叩叩叩!"

  門外傳來清脆的敲門聲,她稍微瞄了窗紙的人影一眼,隨口應了聲;"進來。"然後繼續唉聲歎氣。

  "你在干嘛?"閔斯琳一邊推門,一邊好奇地看著趴在桌上的古芸媚,她看起來要死不活。

  "我正在懺悔,順便回想我的一生。"結果居然都是調皮的畫面,唉......

  "你做了什麼事情需要懺悔?"閔斯琳在她對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唉,別提了。"古芸媚搖搖手,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人生這麼貧乏。

  "古靈精怪。"閔斯琳愛極了古芸媚這個只小她幾個月的妹妹,鬼點子忒多。

  "對了,我特地來告訴你一件事。"包准她聽見以後心髒麻痺。

  "什麼事?"古芸媚的手指無聊地在桌上畫圈圈,聽故事的興致不高。

  "我爹從東昌回來,聽說了你的事,想邀你今兒個晚上和他一起吃飯,我哥當然也會在場。"

  古芸媚原本百般無聊的手指瞬間僵住,像被火燙著了似地跳起來。

  "什麼?"古芸媚瞪大眼睛。"你爹要我一起吃飯?!"

  "別這麼激動。"呵呵,她就說她一定會心髒麻痺。"你就當做是和你爹吃飯,只是我爹很喜歡附庸風雅,經常在用餐中吟詩,你要有心理准備。"

  這真是自盤古開天地以來最大的噩耗,她大概活不過今晚了。

  "琳兒,你一定要救救我!"古芸媚巴著閔斯琳的手臂苦苦哀求,只見她氣定神閒地回道。

  "當然。"這是一定要的。"所以我已經跟我爹說了,要同你們一塊兒用餐,到時候你只要看我的指示行事,就能安全過關。"所以別怕,她罩她。

  "真的?"古芸媚喜出望外。

  "嗯。"閔斯琳點頭,相當夠義氣。

  "我會感激你一輩子!"嗚......

  古芸媚抱著閔斯琳痛哭,越來越後悔自己這麼頑皮,回頭她會好好懺悔。

  兩個女人講好互相幫忙,不過話雖如此,古芸媚還是很緊張,深怕會出錯。

  晚餐時刻,雕花精美的黃花梨大方桌上布滿了來自各地的山珍海味,每一道都是平時不易吃到的珍喂。

  "古姑娘,不要客氣,請盡量挾菜。"閔老爺熱情招呼,古芸媚即使面對滿桌子佳餚,也只能吞口水,不敢大口大口的嚼。

  蔥爆油蝦,嗚......烤肥鵝,嗚......

  整頓飯吃下來,她完全不敢伸手,只敢挾眼前的菜,真的是快把她餓死了。

  "聽說古姑娘的雙親都出城去了,你一定很寂寞吧!"閔老爺子那雙銳利的眼睛,不經意地往古芸媚的身上瞄,差點沒瞄出她一身冷汗。

  "是的,伯父,他們都出城了。"她到現在才知道閔斯琳像誰,父女倆都是一樣表面笑吟吟,卻同時擁有一雙銳利的雙眼,只是閔老爺更為老練可怕。

  "你就安心住下來,剛好琳兒也在,大家互相有個照應。"閔老爺子不動聲色的觀察確實有些可怕,閔斯珣也注意到了,亦有些不高興。

  "謝謝伯父。"她把頭垂得低低的,跟她對坐的閔斯琳倒覺得挺好玩,要扮和個性完全相反的角色,真不簡單。

  "我還聽說你們今天在城郊遇見搶匪了,你一定受到不小的驚嚇。"閔老爺哪壺不開提哪壺,竟提到她最不想提起的事。

  "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古芸媚汗流浹背地回道,好希望能跳過這個話題。

  "幸好那個時候有人出手相救,否則我和古姑娘,此刻可能無法坐在這裡同你們吃飯。"偏偏閔斯珣不解風情,硬要提這件事,古芸媚都快被氣死。

  "是誰出手救了你們?"閔斯琳目光炯炯地看著古芸媚,她立刻知道自己麻煩大了,一定會被拷問。

  "不清楚。"閔斯珣皺眉。"當時的情況太混亂了,我只聽見石子飛來的聲音,接著三個山賊就應聲倒地......"

  "石子兒?"哦哦哦,被她抓到了。"哥,你的意思是那個夜賊出手救了你?"好樣的,居然敢在她哥的面前出手,閔斯琳偷偷跟古芸媚眨眼示意,誇她贊。

  贊個頭啦!嗚......

  "這只是巧合。"閔斯珣也想不透。"不過這巧合太過於詭異,叫人不得不懷疑就是。"

  真的是太值得懷疑了,這種單憑一顆石子就可以把人打昏的功力,可不是人人有的,說是巧合未免也太牽強。

  "太奇怪了。"閔家三口沉下心思來想這個問題,看得古芸媚突然覺得胃很痛,後悔自己為什麼多事,那時如果被搶匪帶走,可能還不會有這麼多後續問題。

  "古姑娘......"閔斯珣看古芸媚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以為她還因為下午的事心有余悸,於是趕緊轉移話題。

  "別再談這件事了。"閔斯珣提議,古芸媚則松了一口氣。

  "古姑娘在詩詞方面的造詣很高,咱們干脆來輪流吟詩,爹以為如何?"他原意是想幫助古芸媚放松,誰曉得弄得她更緊張。

  "閔、閔公子--"

  "原來古姑娘也喜歡詩詞,這真是太好了,咱們趕快開始吧!"閔老爺子笑開。

  吟詩作對,本是極風雅的樂事之一,但在古芸媚眼裡,根本是一場酷刑,她不玩了啦!嗚......

  "就由為父的起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問題是閔老爺子正在興頭上,由不得她不玩。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閔斯琳接著吟,詩詞的底子相當深厚。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閔斯珣的詩詞底子也不差,尤其這首出自詩經鄭風的"子衿"又這麼有名,想不流暢的背出來都不行。

  好,接下來輪到......

  "縱......縱我不往,子寧不來?"呼,好險,這首她會,雲中姐教過她。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最後由閔老爺一口氣將古詩念完,古芸媚都快跪下來感謝他的大恩大德。

  "接著,下一首。"

  只是古芸媚的謝字說得太快,還有後續呢!

  她歹命啊......

  占芸媚用眼神跟閔斯琳求救,只見閔斯琳眨眨眼,無聲告訴她沒問題,她會罩她。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

  才擺脫了詩經,現在換唐詩,閔老爺子果真是好興致。

  "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閔斯琳再接。

  "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

  閔斯珣這邊也沒問題,接著輪到......

  "......"壓根兒不知道下一句是什麼鬼的古芸媚,只能微笑,等待救援。

  閔斯琳見狀拿起筷子輕輕提起又放下,提點古芸媚。

  古芸媚正經事不會,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暗示倒很在行,馬上就假裝掉筷子,跟大家說抱歉。

  "我先撿個筷子。"古芸媚快快鑽進桌下。

  "我也來幫忙!"閔斯琳的速度也不惶多讓,一樣快得很。

  兩個女孩同時鑽進鋪著深青繡金雲紋桌布的桌子下,進行密謀。

  "下一句是: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閔斯琳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附耳傳授密技,只見古芸媚點頭。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媽的,真難。

  "知君用心如曰月,事夫誓擬同生死。"古芸媚匆匆地從餐桌下鑽出來坐回原位,趁著還沒有忘記,微笑地接下一句。

  閔斯琳偷偷對古芸媚豎起大拇指,這幾個字頗咬舌,她還能順利念出來,真不簡單。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照例,又是由閔老爺子做結尾,古芸媚都快虛脫。

  "好好好,再來一首。"閔老爺的雅興全開,古芸媚簡直快昏倒。

  一整個晚上,就看見古芸媚不斷地掉筷子、掉調羹,閔斯琳一定第一時間鑽進桌底下幫忙撿,兩個女孩忙得不亦樂乎。

  "古姑娘今天怎麼一直在掉筷子,是不是太累了?"閔斯珣很是擔心她的狀況,遂溫柔地問。

  "閔公子說得是,今兒個小女子的確太過疲累,導致手有些無力。"古芸媚僵硬地微笑,好希望他別再問了。

  "你真柔弱!"

  "噗!"

  閔斯珣話還沒說完,跟他相鄰而坐的閔斯琳就忍不住把飯噴出來,在心裡哈哈大笑。

  柔弱?笑死人了,哈哈哈!

  "琳兒,你這是什麼德行?瞧瞧人家古姑娘,多麼端莊賢淑,你堂堂一位富家千金,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眼見自家女兒的教養硬是比人家差一截,閔老爺子忍不住開罵。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太粗魯了,對不起。"閔靳琳忍下大笑的沖動,狀似誠懇地道歉。

  閔老爺子和閔斯珣同時覺得奇怪,以往只要說到她不好,閔斯琳一定氣沖沖地同他們爭辯,說什麼他們的思想太老舊,為什麼女人就不能和男人平起平坐諸如此類的論調,今天倒謙虛。

  "知道錯就好。"閔老爺子咳了兩聲,閔斯琳朝古芸媚眨眨眼,恭喜她過關,雖然她編的借口挺好笑的。

  "既然古姑娘累了,我看咱們這頓飯就吃到這裡為止,讓大哥送她回房休息吧!"閔斯琳並且找台階讓古芸媚下,讓她好感激。

  "琳兒這個提議不錯,那麼,我就先送古姑娘回房休息了。"剛好閔斯珣也想找時間跟古芸媚獨處,他妹妹這個台階給的還真是時候,該謝謝她。

  閔斯珣總覺得他妹妹跟以前不一樣了,少了一分銳氣,多了一分調皮,為了什麼原因他不知道,不過她這種轉變挺好的,比較容易相處。

  兩人跟閔老爺子請過安之後,閔斯珣便帶著古芸媚退出飯廳,結束一晚的酷刑。

  "呼!"古芸媚重重地吐一口氣,感謝老天她終於不必再吟什麼鬼詩,天曉得她根本不會。

  "古姑娘,你還好吧?"不過她身邊還有個閔斯珣,此刻他正帶著關心的眼神,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典雅的院落,四下無人。月光如銀粉灑在他們的身上,為這夏季的夜晚制造些許浪漫。

  古芸媚突然覺得不能呼吸,腦中又響起閔斯琳說過的話:你喜歡上我哥!你喜歡上我哥!瞬問覺得空氣變得非常沉重,實際上非常清爽。

  "古姑娘?"

  "我、我很好......"她舔舔嘴唇,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沒事玩什麼報復游戲。

  "白天讓你受驚了,都怪我太大意,沒想到帶護院同行,我向你致歉。"閔斯珣溫柔的語氣,深情的凝睇,在在都讓她無法呼吸。

  她是白癡、她是笨蛋,這麼好的一個男人,就算有點拽也不至於讓人記恨,偏偏她就記了一輩子。

  "閔公子太客氣了,這沒什麼。"她低頭逃避他的視線,免得給溺死。

  "古姑娘--"

  "我先進去房間休息了!"怕自己忍不住向他自首,古芸媚索性逃回房間,背抵著門喘氣,呼呼呼喘個不停。

  被留在門外的閔斯珣,呆呆地看著當他的面緊閉的門扉,不曉得自己說錯什麼,除非......

  "我了解你的心意,古姑娘。"他對著門微笑,以為她是在害羞,其實天曉得。

  心意,他到底在說什麼?她該不會又弄砸了吧!

  撩亂春愁如柳絮,依依夢裡無尋處。

  蝶,總是戀著花,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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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0:08:00 |只看該作者
  隔日一早,閔斯琳便來敲她的門。

  "琳兒,我要謝謝你,昨兒個要是沒有你的幫忙,我一定會露餡。"大恩人來訪,古芸媚第一件事情就是叩首感謝閔斯琳的大恩大德。

  "沒什麼,小事情一樁。"閔斯琳笑呵呵,拉椅子坐的動作也越來越大器,眼看著就要被古芸媚同化了。

  "我快要嚇死了。"想到昨天晚上的大混戰,古芸媚就心有余悸。

  "我這一生,再也不想聽見任何詩詞!"以前她還挺喜歡聽人念詩的,尤其是聽雲中姐念詩。但自從有了昨晚的恐怖經驗以後,她對詩詞的印象完全改觀,壓根兒就是害死人的玩意。

  "我倒覺得挺好玩的。"閔斯琳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尤其當我聽到我哥哥說的那句:‘你真柔弱',整口飯菜忍不住噴出來,真的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她邊說邊笑邊啃蘋果,結果就是被蘋果噎到,也算是幫古芸媚報了被恥笑之仇。

  "咳咳,不過......你那招彈石神功真的很厲害,有空能不能教一下?"說不定日後有用。

  "有機會的話,當然沒問題。"她也不是小器之人。"不過我想應該是沒機會,我就要離開了。"腳底抹油快跑。

  "你要離開?!"閔斯琳干脆把蘋果丟到一邊,不吃了。"你為什麼要離開?"

  "因為我怕露餡。"古芸媚答。"而且事情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我不喜歡。"

  "你之前是怎麼想的?"不一樣就不一樣,有什麼關系。

  "我之前的想法很簡單:拼命捉弄你哥,再到一邊蹺腳看他雞飛狗跳,怎麼知道他會上門求鎖,然後又陰錯陽差住到你家。"只能說錯錯錯,她錯了。

  "這就是緣分。"聽完了以後閔斯琳下結論。"你跟我哥很有緣,才會三番兩次碰頭。"

  這點她倒沒說錯,他倆的緣分還不是普通的深,十年後還能碰在一起。

  "再說你現在才想要離開,也來不及了,我哥不會答應。"他恐怕已經掉入愛情的陷阱,爬也爬不出來。

  "腳長在我身上,我愛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誰也攔不住我。"她可是個有志氣的女人,絕不會屈服於男人。

  "重點是你披了件‘柔弱女子'的外衣,你有勇氣當著我哥的面脫下它嗎?"有志氣是很好啦!但也要有實力,如果兩樣都沒有,那就死慘慘。

  "唔......"不期然被射中要害,古芸媚吞吞吐吐說下出話。

  "所以啊!"白搭。

  "你完全被自己的惡作劇綁死了,沒有退路。"這就叫做自作自受,呵。

  "可是、可是......"

  "你就放心地留下來吧,我會盡量幫你。"閔斯琳畫蛇添足地再加上一句,古芸媚又好氣,又好笑,懷疑她有別的企圖。

  "你是真的很想看你哥出糗,對吧?"古芸媚斜瞄閔斯琳,她大方地點頭。

  "我不否認我喜歡看我哥出糗。"非常好看。"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最主要是我沒有姐妹可以談心,你的出現,使我感覺好像多了一個妹妹,我當然不希望你走。"

  閔斯琳出人意表的真心告白,讓古芸媚好感動,她也是獨生女,更能體會那種孤獨的感覺。

  "你沒有玩伴嗎?"像她雖然沒有兄弟姐妹,但最起碼會跟左右鄰居玩,不過他們經常搬家就是。

  "我跟我哥天生八字不合,根本玩不起來。"閔斯琳聳肩,有些無奈也有些憤慨,可見他們兄妹的梁子結得有多深。

  "那你有沒有意中人?"如果有的話,至少不會寂寞,也比較有地方哭訴。

  "意中人?"閔斯琳愣了一下。"你是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嗎?"

  "嗯。"古芸媚點頭。"你有沒有對象?"

  "......要說有也有,要說沒有也沒有,看你怎麼看嘍!"閔斯琳促狹地回道,氣壞古芸媚。

  這是什麼鬼答案,聽都聽不懂。

  "你到底有沒有?"淨會打啞謎。

  "我已經訂親了,你說有還是沒有?"

  古芸媚萬萬沒有想到閔靳琳已有未婚夫,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你你你......你已經訂親了/"太厲害了吧,她連八的第一點都還沒著落呢,琳兒就已經把八字都寫完,不可思議。

  "還沒有正式文定。"閔斯琳又聳肩。"不過我們自小就已經認定這門婚事,也沒什麼差別。"

  "你喜歡他嗎?"許是閔斯琳說話的口氣過於平淡,引起古芸媚的好奇。

  "喜歡誰?"

  "你的未婚夫。"

  古芸媚無心的提問,讓閔斯琳又是小愣一下,沉思了很久才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英燁哥。"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英燁?"這名字好耳熟,好像是......

  "你的未婚夫該不會就是賀英燁吧?!"古芸媚倒抽一口氣。

  "怎麼,你認識他?"閔斯琳看古芸媚一眼,很意外。

  "我怎麼可能認識他?"古芸媚拼命搖頭。"但只要住在京城的女孩子都聽過他的大名,他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啊!"

  非常響亮的稱號,但也有人說皇甫家的少主--皇甫淵才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然而無論是誰,都是女孩們的夢中情人。

  "我倒不覺得英樺哥長得有外面傳說的那麼俊俏,可能是已經看習慣的關系吧,感覺都麻痺掉了。"閔斯琳日子過得太好,不曉得外頭的女人有多饑渴,每位姑娘都在打她未婚夫主意。

  "你不喜歡他嗎?"古芸媚聽得出閔斯琳口中的無奈,她好像並不是很滿意這紙婚約。

  "無所謂喜不喜歡的問題,反正是政策聯姻,兩家都得利。"一個是全京城最大的商號,一個是店鋪遍布大明國的油商,兩家的結合能夠創造的巨大利益算盤撥都撥不出來,更別提兩家長久以來的交情。

  "那愛情怎麼辦?"古芸媚滿肚子疑問。

  "愛情?"閔斯琳看著古芸媚,很意外她會提到這兩個字。

  "愛情很重要,沒有愛的生活比什麼都難受。"古芸媚解釋。"像我爹,雖然只是一名鎖匠,但我娘因為愛他,日子過得再苦,也都覺得快樂,所以我才說愛情非常重要。"她在愛與歡笑的環境中成長,也希望她的好友能跟自己的雙親一樣幸福。

  "我真羨慕你。"聽了古芸媚的話以後,閔斯琳萬分感慨。"我爹和我娘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他們也是為了兩家利益相結合,成親前根本未曾見過面呢!"想來這就是富家子女的悲哀--完全沒有選擇結婚對象的自由。

  "你娘過得幸福嗎?"

  這是個有趣的問題,答案是--

  "這年頭沒有人會管女人過得幸下幸福,男人只會管自己的荷包有沒有進帳。"她爹就是一例。

  "沒錯。"這點古芸媚不否認。"但是我以為依照你的個性,應該不會輕易妥協才對。"

  一般的女人,也許就認了。但她是閔斯琳,一個她所見過最獨立、最有個性的女孩,不該就這麼認輸。

  "媚兒......"閔斯琳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整個人都呆了。

  "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遇見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男人,到時候你怎麼辦?真的違背自己的心意,嫁給一個你不愛的人嗎?"

  古芸媚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每一個都值得深入思考。

  "你想太多了,媚兒。"雖然她說得有理。"像我這種商人之女,說穿了就跟貨物差不多,隨時都可能被父兄賣掉,我也早有心理准備,只求不要賣得太差就好。"

  和京城第一美男子,又是最大油號的貴公子聯姻,絕對稱不上差,應該是好到令人流口水才對。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是我真的覺得你該慎重考慮。"雖然明知現實窒礙難行,古芸媚仍希望閔斯琳不要這麼輕易就將終身交出去,該想遠一點。

  "你才該慎重考慮。"閔斯琳不聽便罷,還反過來將她一軍。"依我看,我哥真的很喜歡你,你也該給他一個回應。"

  "他喜歡的不是我,是我的外衣。"這就是她苦惱的地方。"說不定等他一發現我的底細,馬上就嫌棄我,還會罵我是個大騙子。"

  她把接下來的劇情全編好了,還自個兒拿著腳本猛念,閔斯琳立時就聽煩了。

  "那咱們來打個賭,賭我哥知道了真相以後會不會嫌棄你,我認為是不會。"閔斯琳信心滿滿,畢竟她哥正在熱戀當頭,連媚兒放個屁都當做是香的,哪還會嫌棄她?

  "琳兒。"

  "而且說不定他不但不嫌棄,還會立刻向你求親,到時候你可別昏倒。"嘻嘻嘻。

  有可能嗎?

  明知閔斯琳只是在開玩笑,古芸媚的心仍忍不住重重跳了一下,心想若是閔斯琳的預言成真,自己該怎麼辦?

  "古姑娘。"

  門外傳來閔斯珣殷切的呼喚聲,閔斯琳挑眉道:"瞧!"看她猜得有多准,還不信。

  古芸媚迷惑地看著門外那抹人影,感覺自己最近好像只要一瞥見他的影子,心跳就會開始加快,但他喜歡的,其實也只是她虛假的外衣......

  "我先走了,你自個兒看著辦吧!"就閔斯琳的立場,她當然希望古芸媚能夠成為她的嫂子,不過這還得看她哥爭不爭氣。

  閔斯琳將門打開,閔斯珣看見她以後嚇一跳,疑惑的問道。

  "你也在?"最近她們兩個人真要好,先前她還想欺負她哩。

  "是啊,我也在。"閔斯琳對著她哥笑一笑,讓閔斯珣不禁懷疑天會下紅雨,很意外她們竟合得來。

  閔斯琳再度對她哥笑了笑後快快閃人,將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獨處。

  一股看不見的情愫在兩個人之間流動,托閔斯琳的福,古芸媚好像越來越能夠明白自己的心意,和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原因。

  "古姑娘。"

  憑她的功夫,她大可以找機會弄昏他,然後逃之夭夭,根本不需要隨他回府。

  "你今兒個的身子骨還好嗎,要不要我命下人煮碗摹湯讓你補一補?"

  她如果不在乎他,干嘛在總管上門求鎖時,刁難要他自己親自前來?這一切都是為了滿足自己心底那份小小願望,希望能藉此發展出什麼。

  "古姑娘?"

  他們確實有發展,但卻不是她要的,她不要他只喜歡她的偽裝,更甚者,他是個好人,她卻用卑劣的伎倆把他要得團團轉,她真的好壞。

  古芸媚那雙盈盈大眼,蓄滿了淚水,一發下可收拾。

  "媚兒!"慌張之余,閔斯珣叫了她的小名,但她已經沒有心思驚訝或是裝淑女,只想好好大哭一場。

  "你是不是還心有余悸?"都怪他保護下周,讓她遭遇危險,他真是該死。

  古芸媚搖搖頭,一句話都說下出來。

  "不要哭了,我保證下回出門一定帶一大票護院,求求你不要哭了。"閔斯珣溫柔地用寬袖為她拭淚,安慰古芸媚。

  古芸媚點點頭,梨花帶雨的姣顏惹人心動,嫣紅的朱唇宛如綻放的花朵,在在鼓勵閔斯珣的采擷。

  空氣在此時凝住了,一股無形的力量,侵入彼此的靈魂,連結他倆熱烈的凝視。

  隨著心跳的加快,他倆的凝視越趨熱烈,嘴唇一步步的靠近......

  "少爺。"

  歹戲拖棚,每當劇情進入另一個轉折的時候,總會有人拿盆水朝男女主角的頭潑下去,而這個壞人角色,通常由下人擔綱。

  "什麼事?"閔斯珣恨不得宰了下人,目光比什麼時候都來得凶狠。

  "老爺、老爺請您到花廳,說有事同您談。"下人畏縮的聲音說明他有多可憐,大爺您就別遷怒了吧!

  "我先去花廳一趟,一會兒再回來。"閔斯珣像跟妻子道別似地交代古芸媚,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嗯。"她只能點點頭,目送他走。

  待閔斯珣走後,占芸媚整個人埋進棉被裡,捶床板大哭特哭。

  嗚......她是笨蛋......

  然後,她突然想起他們嘴唇差點相碰的那一幕,心兒怦怦跳起來。

  如果不是下人打擾,他們應該已經接吻了......

  不對不對,她到底在想什麼?真是大笨蛋!

  想到自己竟然把事情搞到這步田地,古芸媚又開始狂捶床板洩氣--砰砰砰!


  "爹,您有事找我?"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親密機會,就這麼給平白糟蹋掉,想當然耳,閔斯珣的口氣不會太好。

  "是有些事同你談。"閔老爺子要閔斯珣坐下,僕人立即端來剛沏好的探春茶,這是皇族才能喝的貢品,閔老爺子硬是把它給弄來了。

  "是有關生意上的事嗎?"閔斯珣拿起茶杯輕啜了一口,味道真不錯,不愧是來自建寧的貢品。

  "錢莊的大掌櫃,剛拿來賬本讓我過目......"父子兩人就賬簿上的數目交換了一些意見,下到半個時辰就講完了。

  閔斯珣覺得很奇怪,這麼一點賬目,爹自己看就可以了,用不著喚他來,除非有更重要拘事要談。

  閔斯珣心裡有數,閔老爺子大概是想跟他談古芸媚的事,果不其然,閔老爺子下一句話便談到她。

  "你好像很喜歡那女孩?"閔老爺子有話直講。

  "很喜歡。"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一見鍾情。

  "這可不行。"閔老爺子堅決反對。"你是閔家唯一的繼承人,怎麼可以娶區區一名鎖匠之女?我絕不答應!"

  想他們堂堂閔氏,可是京城最大的商號,就算娶不了官家千金,少說也該娶一名門戶相當的商人之女,怎麼可屈就於一個小老百姓?

  "鎖匠之女又怎麼樣?"閔斯珣完全不信那一套。"我不想象爹一樣,只為了利益娶親,搞得大家都不幸福。"

  "珣兒!"怎麼這麼說話?

  "難道不是嗎?"這是事實。"當初您之所以娶娘,不正是因為她的家世,和兩家結盟後的巨大利益?"現在又想如法炮制,將自己的痛苦加諸在他和琳兒身上,他才不會被牽著鼻子定。

  "錢才是一切,你念念不忘的愛情只是蠢事,唯有掌握錢與權,才能在這個社會上立足!"閔老爺子嘴裡叨念著只相信金錢的力量,實則不然。

  "問題是,如果您這麼看不起愛情,又怎麼會跟皇甫老爺結仇?"閔斯珣不客氣地掀他爹的底,掀得閔老爺子一愣一愣的。

  "珣兒你......"

  "現在的皇甫夫人,其實就是爹當年屬意的對象,孩兒沒說錯吧?"

  沒錯,當年她二八年華,像朵花一樣美麗,只要是路過的人都忍下住想伸手采擷,最後卻被皇甫域給采去。

  "您和皇甫老爺爭奪皇甫夫人最後落敗,從此以後您就和皇甫老爺結下梁子,開始跨足古玩界跟他搶地盤,這點孩兒也沒說錯吧!"最念念不忘愛情的人其實是他爹自己,他和琳兒只是這場愛情戰爭的延伸,甚至是犧牲品。

  閔老爺子鐵青著一張臉,不曉得閔斯珣是打哪兒得知這些陳年往事,但他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心底的痛。

  "如果琳兒知道,您是為了一個女人、為了您口中不值錢的愛情而和皇甫家作對,您認為她還會再繼續為您賣命,四處尋寶嗎?"閔斯珣不止道出他爹的痛處,更刺中他的要害,拿閔斯琳威脅閔老爺子。

  不消說,閔老爺子此刻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就如同閔斯珣說的,長久以來,他都是用閔氏和皇甫兩家是世仇為借口,欺騙閔斯琳到處和皇甫淵搶寶物、爭貨源。她獨到的眼光和高超的鑒賞能力,為閔氏的古玩鋪賺進不少銀兩,助閔氏取得幾乎和皇甫家同樣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她代替閔老爺子打了皇甫淵一巴掌,報了二十多年前的奪愛之仇,雖然是報復在下一代,但閔老爺子依然感到快活,如何也不肯放棄報復皇甫家的樂趣。

  "我是因為也瞧皇甫淵不順眼,才配合您演這出戲,希望您別逼我洩底。"閔斯珣進一步威脅他爹。"如果您仍然執意堅持門戶之見,那麼從此以後我不會再配合您做戲,琳兒那邊,也由您自己去應付,恕孩兒不再奉陪。"

  也就是說,他若是不同意他娶古芸媚,他就要將事情的真相告訴琳兒!

  閔老爺子這算是被逼進了死胡同,閔斯珣完全掌握住他的弱點。他情願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市井女子,也不願讓死對頭稱心如意,遑論是應付他那難纏的女兒。

  "好吧!"閔老爺認輸。"我同意你娶那個女孩就是。"雖然不樂意,但總比饒了死對頭強,他一定要扳倒皇甫域!

  "謝謝爹成全。"閔斯珣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很高興他爹想得開。

  閔老爺子到底是商人,再怎麼不甘心被兒子牽著鼻子走,但只要撥一撥算盤,立刻就知道孰輕孰重,反正他也夠有錢了,能夠扳道死對頭比較重要。

  閔老爺子打定主意和皇甫家槓到底,而閔斯琳就是最好的棋子。

  父子間這場角力明顯是閔斯珣贏了,現在只剩一個問題,他要怎麼擄獲古芸媚的芳心?

  閔斯珣決定采取比較詩意一點的方法,雖然他可以明顯感受得到古芸媚對他的情意,但他總覺得兩人相處的時間太少,實在應該好好培養一下感情才對。

  於是他差下人請她晚上到池塘邊的涼亭,與他賞月對飲。

  當晚,一輪明月映在幽暗的池水上,宛如漆黑的午夜中熒熒發亮的夜明珠,讓整個場景更顯華麗。

  古芸媚披著素雅的淡藍色紗袍赴約,被水塘對岸涼亭傳來的絲竹聲給嚇著,閔斯珣居然特地請人來彈奏。

  她小心地踩著小碎步,盡可能不教裙擺給絆倒,她一面走,一面瞥向在上方飄揚的赭紅色紗幔,有種身在洞房的錯覺。

  "你來了,媚兒。"閔斯珣一身白衣,在赭紅色紗縵的包圍下,顯得極為突出、耀眼,害她的心禁不住小鹿亂撞了好幾下,暗暗猛吞口水。

  "酒菜都已經准備好了,快坐下。"他今晚相當用心,不但命人在水塘對岸彈奏絲竹,並將涼亭布置得美輪美奐,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他是在宴請大人物,其實只邀請了古芸媚一個人。

  古芸媚表面上微笑,內心卻升起一股小小不安,總覺得今兒個晚上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自從你進到閔府以來,咱們還沒有時間好好單獨相處,今天晚上總算等到機會。"閔斯珣夠用心,為了今晚,他特地撤掉了涼亭固有的桌椅,改成漢以前慣用的矮席,想與她近距離接觸的動機非常明顯。

  "閔公子您真用心,我還沒坐過矮席。"她都是直接坐地下,從不費心找墊子,太麻煩了。

  "這是漢朝的遺風,但我覺得偶爾幽懷一下古人,也沒什麼不好。"閔斯珣好興致,賞月吟詩還要兼懷古,嚇得古芸媚冷汗直流,心中默默祈禱他千萬別再叫她吟詩。

  兩人並肩席地而坐,水塘邊的丁香花飄來香氣,結成球狀的小花朵,在初夏的微風裡輕輕搖曳,閃亮有如星子,美不勝收。

  此情此景,讓閔斯珣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南唐二主其中之一李璟的浣溪沙,自然而然的吟唱起來。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館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細雨夢回難塞還,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倚欄干。手卷真珠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風裡落花誰是主,思悠悠。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綠波春色暮,接天流。"

  非常有韻味的一首占詩,重點是擺在"丁香花"上頭,在這花團錦簇、花香襲人的夜晚顯得格外深情優雅,雖不是全然適用於表達男女之情,但至少適用於當下的氣氛。

  "呃......"問題是古芸媚根本不知道他在念些什麼東西,她已經說了,不要吟詩,為什麼這家子的人老愛把詩詞掛在嘴上,她都快瘋了。

  "媚兒?"閔斯珣無法體會古芸媚內心的痛苦,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又直直盯著水塘邊沿岸而植的丁香花,她才弄懂他的意思。

  原來是要她拿丁香花作詩啊,早說嘛!害她猜半天。

  "丁香--丁香......"丁香......對,她是弄懂了意思,但是一樣不會作,誰來救救她?

  "媚兒?"閔斯珣覺得她今天晚上特別奇怪,先是茫然著一張臉,好不容易會意,表情卻更茫然,她不是很懂詩詞?

  "丁香......丁香魚可以加入蔥花和腰果蒜頭加香油,快炒很好吃,丁香花可以和茯苓一起下水熬煮成丁香茯苓湯,對治脾胃虛寒很有效果,我大力推薦!"古芸媚先是支吾說不出話,後來突然問蹦出一堆聽都聽不懂的東西,閔斯珣只好張嘴和她比茫然。

  "......丁香魚?丁香茯苓湯?"這兩味都有"丁香"沒錯,但那好像都是吃的東西吧?

  "呃,"糟糕,露餡了。"我餓了,有沒有吃的?"幸好她腦筋動得快,胡扯瞎扯硬扯到肚皮上,不然就慘了。

  "很多,隨便你想吃什麼,盡量拿。"他發現她的食量好小,總是吃一點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假裝秀氣的拿起一粒葡萄小心放在嘴裡,眼角瞄的卻是最左邊的雞腿,她好想拿起來啃哦!

  她像蜜蜂一樣地吸著葡萄汁,心裡幻想著吃肉喝酒,這一刻她好羨慕濟公,每天都能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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