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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空空 -【恰似你的溫柔(靡靡之音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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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8 23:34:2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空空 - 恰似你的溫柔【靡靡之音之一】

有他在家就一定有好吃的飯菜和家的溫暖。
可惜她的名字就已經犯了太歲,
什麼不好非要叫做流星,
不跑不跳不行!
於是“忍痛”別離,
只是誰也說不出再見。
再次見面好像時光倒轉,
昨日一切重現,
除了英俊少年變得成熟偉岸,
所有感情沒變。
是幸運還是一種難以逃避的命運,
這次流星到底躲不躲得過這個溫柔的陷阱?


男主角:柯小松
女主角: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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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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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8 23:36:3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它淡淡地來了,我卻不捨得讓它好好地去,因為我所有的心情只徘徊在你給我的記憶當中,恰似你的溫柔——

在一個猴年馬月狗日的夜,像用圓規畫出的一輪月,掛在湛藍的天空中,淡淡的月光籠罩著萬物,路燈照射著仍正常運轉的高速公路。

車輛有序地賓士著,50瓦的探路燈昏昏暗暗地點著,畢竟,在每隔50米開外就有一盞強力路燈的照射下,什麼事物都無所遁形。而且三更半夜的高速公路上,除了急馳的車輛,還會有什麼鬼東西……

不過,也不是哦,那邊就好像有個人,人影晃了兩下,立在一盞路燈下——發呆?

一個十二歲模樣的少年戴著鴨舌帽,一身牛仔衣,背著一個大書包,憂鬱地正在朝天長歎:“哎——我這是在哪兒?”

雖然,學習蘇軾的“把酒問青天”,應該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不用在這種情況下吧?

憂鬱少年哭喪著一張臉,在路燈下漫無目的地走著,細耳傾聽,還可聽到他的嘀咕:“這條路怎麼連個岔路口都沒有?一路上連個人影也看不到?除了車,就是燈……我這是到了哪兒呀?早知道今天不宜逃家就不會有這種麻煩了。”

“咦——”無精打采的視線立即集中於一點,對面那邊,是條小路嗎?

啊!天無絕人之路。雙腳自動穿過公路,越過中央一米高的柵欄,再走至右道公路中央時——

50瓦的探路燈突然射到他臉上,刺目得令他眯起了眼,“嘀——嘀嘀——”一輛大卡車迎面而來,腦中“轟”的一下停止了活動,僵硬的雙腳怎麼也無法挪動半步……吾命休矣……少年閉上了眼……

輪胎與水泥路面急速摩擦,發出令人心驚膽跳的刺耳聲音。沒有預料的劇烈撞擊,身子被一股大力撈起,騰空……然後他知道他的書包掉了,帽子飛了,幸好腦袋還在。耳邊呼呼的風聲喚醒他麻木的知覺——

奇怪,沒有任何疼痛或不適的感覺,整個身子反而被一種溫暖包圍……

“你究竟要裝死到什麼時候?”近在咫尺的人音含著戲弄的意味。

“呀?”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中性而俊俏的臉孔,飛揚的眉昭示此人的輕狂個性。

他恍然明白了現在的處境,生死關頭,被眼前這大哥(也許是大姐)所救,正呆在他的機車上,恩人的懷抱裏。

無論是誰經歷了這番“生死劫”,相信都不是一時半刻能回神的。至少,他還會說話。

“謝謝你在殘酷無情的車輪下,挽救了我這美麗而短暫的生命,此等大恩大德,無以回報……”語言誇張而面無表情,像在背臺詞。

“希望你下一句不是‘小生願以身相許’。”恩人不大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耶?”瞪大了眼,他這才回過神來。

恩人毫不客氣地大笑,笑聲彌漫了一路……

名為緣分的東西,是上天註定的。而命運由此拉開了序幕。輪回,轟隆隆地開始運轉……

在這個圓月的夜……這個涼夏……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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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0:33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難以開口道再見,就讓一切走遠。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卻都沒有哭泣。讓它淡淡地來,讓它好好地去。


涼爽的夏日實在難得,在設有空調的咖啡廳裏與愛侶喝下午茶應該是一件極其浪漫的事。

我們多情而溫柔的男主角趁機向美麗而冷傲的女主角告白:“我愛你,星。從三年前第一次見到美麗而瀟灑的你,我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你。”

女主角回答:“噢,我並不意外——你已是第一百二十八位對我這樣說的男人了。”

咦,臺詞好像有點變調……

男主角依然癡情如故,“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的這句話,所以才會拒絕與前一百二十七名男子的交往。”

女主角有些不耐煩了,“你別自作多情了,你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而已。”越來越錯調了。

男主角連忙說:“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是在怪我遲了這麼久才告白。真對不起,是我太自卑了……”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喜——歡——你——!”女主角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當然,你愛我!”男主角不為所動。

女主角逼不得已,只好選用六十四次以來慣用的傷心招式,“你以為你配得上我嗎?你以為你比以前的一百二十七名男人都好嗎?你以為我會把你這種八股臭蟲文的書呆子放在眼裏嗎?……”

“當然,你只會把我放在心裏。”男主角迫不及待地打斷話頭。

女主角很不雅地翻翻白眼,再使出三十二次慣用的招式,眼波流動,十分感性地靠了上去,“你真的愛我嗎?你想要我嗎?你是要愛我,還是要我?不可以貪心喔,來擇其一吧。要我幫你選嗎?現在不是流行速食愛情嗎?來吧……”

男主角臉色蒼白,承受不住打擊地打斷她的話,“不!你不是這麼隨便的女人!為什麼要拿這種面孔對我呢?!你還在怨我嗎……”

一個女孩子插入了兩人的談話,把矛頭指向了女主角,“呸!賤女人,有你這種賤人留在我們學校,簡直就是敗類。你是我們女人的恥辱。”既而又向男主角石破天驚地告白:“學長,我愛你!你看看我呀,那種賤女人不值得你愛呀!她是個霸道而又惡劣的小太妹,是校內校外的霸王花,專門玩弄男人的感情,不知跟多少個男人上過床,又把他們全甩了,而且……而且還在家裏養小白臉,還是個少年……”

哦——明白了。原來這位文雅得連罵人的也只停留在“賤”、“敗類”一階層的女孩才是真正癡情而富“正義”感的女主角。

而那位“玩弄男人感情”、“養小白臉”、“霸道而又惡劣”的“霸王花”一直扮演著壞女人的插花角色。

劉星一點也不介意自己扮演的反派角色,演慣了,進臺詞都倒背如流。為了不讓小學妹太搶風頭,也為了對得起這個角色,她刻意補上一句:“是呀,誰叫我那麼花心,誰叫我有戀童癖呢?”

男主角慘白著一張臉,“到今天,我才算認識了你——劉星!”

“沒辦法,是你自己識人不清。”怎麼可以怪在無辜的她身上,她可是一直就這個調調,從沒變過呀。

男主角和女主角悻悻而去,臨行時還瞪了她一眼,好像要殺人了。不過,既然只是“瞪”,那也無關癢痛。

一口將杯中的咖啡飲盡,劉星來到櫃檯結賬。只有在掏錢時,劉星才會歎息,壞女人果然不是人人可以當的。


回家!

回家是除了打架、整人以外最讓劉星開心的事了。回到家裏就可以吃到柯小松做的香噴噴的佳餚了。說起來,小松做的飯菜的確比得上五星級的大廚,再加上他“持家有道”——嗯,雖說有那麼一點輕微潔癖——家裏每樣東西都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能耐,榮升“管家公”寶座也是理所應當的。只可惜……這個“管家公”除了管“家”外,還管“人”。想她一介“群英”的大姐大,在外面“呼風喚雨”,何等快意;可一回到家裏,老虎也得變成小貓,原因無他,這個“管家公”手中握有“馴獸鞭”。哎,衰呀!要是讓她的“兄弟姐妹”看到了,她以後可怎麼“大尾”起來?所以,有必要將他守得嚴嚴實實的……

哈!到家了!

喜滋滋地開了門,大手將鞋一脫,懶懶地躺在冰涼而乾淨的地板上。

哇——好爽!劉星滿足地合上眼。

“星!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回來不能睡在地板上,會感冒的。快起來,沖個澡,該吃飯了。”

千不甘,萬不願,一聽“吃飯”兩個字,劉星立即化身為饞貓一隻,一躍而起,潛入廚房。

系著圍裙,套著袖套,一身正宗的“管家公”服飾的柯小松,一手掌勺,一手託盤,正忙得不樂乎。熟練的手法,正式的架式,香得誘人的菜香,讓饞貓好生欽佩。

“小松呀,今晚吃什麼呀?”饞貓悄悄將“貓爪”伸向盤中。

“啪——”柯小松眼疾手快地拍掉企圖偷嘴的貓爪,才道:“蕃茄雞蛋湯,紅薯炒肉絲,油酥花生和涼拌黃瓜。”三菜一湯,每頓的慣例,全是劉星愛吃的。

“饞貓”可憐兮兮地撫著受傷的貓爪,含嗔帶怨道:“出手這麼狠。真沒良心!”

“合上嘴巴,口水擦擦。去洗澡吧,早洗完早吃飯。”柯小松頭也不回道。

“吃飯”二字對劉星的誘惑力永遠都那麼大。五分鐘後,劉星帶著一頭微濕的發走出了浴室,直盯著桌上的飯菜咽口水,直恨不得一下子撲上去吃個痛快,眼角小心地“掃描”了一下“管家公”。喂,臉色不大好。劉星趕緊正經危坐。

“收拾好了嗎?”柯小松只瞄一眼,就知道她肚裏的“小九九”。

“好了。”回答得又快又響又順口。

“衣服呢?”柯小松冷冷地瞅著她。

“喂……小松呀,做的飯菜好香喔……”劉星連忙討好道。

“別意圖轉移話題。”

“好啦,沒洗。”

“為什麼不洗?!”柯小松有點惱了——每次都是這樣。

“你知道人家不擅長做家務嘛。”是有點無賴,口氣卻是理直氣壯。

說來,實在有點抱歉,對於家務,她完全是“八竅已通七竅——一竅不通”。十八歲的女子連自己衣服都不會洗,反而要十五歲的小男孩代勞,實在有點過分。不過呢,在劉星心目中,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他是她半路“撿”來的“管家公”嘛。

小松實在敗給她了,苦口婆心地一千零三十四次念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什麼‘以後怎麼辦’?”對於三年來的每日一念,劉星早已見怪不怪,逕自動筷了。

“以後我們終究要分開的。”不要氣,不要氣——柯小松告訴自己,深吸一口氣,“你以後總要一個人生活的。如果連最基本的生活能力都不具備……我真是難以想像那種糟糕的狀況,你不可能一輩子都依靠我,我也無法照顧你那麼久。我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最好早點學會照顧自己。”

“放心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日無米炊’。”她反而安慰起過度“憂鬱”的小松,“好啦,好啦!別那麼‘齊人憂天’好不好?一定是學校功課太松,你太閑了沒事做才整天胡思亂想。這樣吧,我明天給你介紹一個漂亮的女朋友……”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勁。放下筷子,很沒禮貌地抬起柯小松的下巴,左瞧右看,“白皙的皮膚,略顯秀氣的眉,冷傲的眼,高貴的鼻,不怎麼討喜的唇……嘖嘖,這個調調,不是應該很受女生歡迎的嗎?怎麼會沒有女孩寫情書給你?”

小松拍掉她的“淫爪”,沒好氣道:“算了吧,我還不想早死。大概我有女朋友不超過三分鐘,就有一大堆人跑來問我:‘你和星怎麼了?’‘吵架了?’‘是不是星有了新歡?比你漂亮嗎?比你小嗎?’‘星終於把你甩了。阿門!’‘你終於回頭是岸了!阿彌陀佛。’……不被氣死,我也被煩死啦。”

“哎呀,兄弟,何必太在意。謠言嘛,兩耳一塞就無所謂了。有一句話不是說什麼‘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劉星扒了一口飯。

“你可以裝聾作啞,但那時的我可得應付女朋友了。”

星和小松就是這樣的性子,一個生性拘謹,一個向來灑脫。兩種極端的個性合在一起,偏巧創出了“同居”三年而相安無事的“奇跡”。

“對了!”小松忽而嚴肅地放下了碗筷。

正奮力與美食“作戰”的星立即發現苗頭不對。嚴肅而冷靜地盯著她,卻又一句話不說,讓她打心底發毛,反省自己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禍事——柯小松發火前的先兆。

劉星含了滿嘴菜,認真地回想這一天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她做了什麼……

“下午,你蹺課了。”小松冷靜指出關鍵。

“有個男生請我喝下午茶……”

“哪知道是鴻門宴!”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劉星立即明白了“禍事”與下午的小插曲有關。

“放學時,有個女生哭著跑來找我。”小松頓了一下,掃了心虛的她一眼,“你應該知道她說了些什麼。”

“嗯,這個這個……”星勉強擠出笑容,“都是我的壞話罷了,我都聽得耳朵生繭了。她,她不會連你也一起罵了吧?”

“這些都不重要。”他搖搖頭,“重點是——你居然當面承認我們之間的關係?!”胸口不斷地起伏,顯示他正處在盛怒中。

劉星越笑越心虛,拍了拍他的肩,小心道:“我們不是沒那一回事嗎?”

“你承認了?!”一聲雷鳴,震得劉星心兒亂跳,笑容卻是怎麼也擠不出來了。

面對那張因怒火而扭曲的臉孔,劉星心虛地承認,“我……是為了打發他們……”

“所以,就這樣輕易賠上我的清譽!”

死了,死了,上帝呀,一道閃電霹死我吧——沒膽的劉星祈禱著。

“從開始傳出這種流言的時候,你就沒有阻止澄清的意思——是不是?幸好你沒承認,也就不會有太多人相信,但你現在居然承認了!你存心拖我下水是不是?”柯小鬆氣得快抵住了她的鼻尖了,“你知不知道?放學時,你那群狐朋狗友跑來圍著我叫‘姐夫’?!還問我們什麼時候‘發喜糖’?!劉星!我要宰了你!”

柯小松捏起拳頭就向那張似笑非笑的俊臉揮去。

身經百戰的劉星輕輕一躍,避開拳頭,就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可以想像,生性嚴肅的他被那群輕浮的狐朋狗友包圍“輕薄”、“調戲”時,那種窘樣……

好,好,好——好好笑,實在好好笑呀!

“哈哈哈哈……”劉星縱聲狂笑,惹得柯小松的臉色更難看。

一個長腿踢了過去,她順勢接住了他的“纖足”。柯小松難堪地看著劉星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捉著他的腳,一面想笑又拼命忍住笑的扭曲面孔,開始後悔不該和她動手動腳,畢竟……兩人之間相差太多。

“放開!”他羞惱地低吼。

她很聽話地立即鬆手,然後——平衡感不強的他身子開始傾斜,劉星當然很樂意表演“英雌救美”於是……

劉星的懷抱軟軟的,很溫暖,長期“鍛煉”的雙臂不若其他女生一樣軟趴趴的,顯得柔軟卻有力。聞不到女生身上常有的濃郁的香水味,而沐浴後特有的體味纏繞著他的鼻端,笑盈盈的眼關切地盯著懷中的他,飛揚的眉還是那麼有生氣,但……突然覺得劉星其實是個很溫柔的——女人?!

得悉這個認知,柯小松忽地面上一紅,大力推開她,然後——

砰!“哎喲!”驟然摔到地上的小松呻吟著撫摸撞到的後腦勺。

“幹嗎突然推開我?”退了一步的劉星問。

耳朵火燒一般不自在,他只顧撫摸傷處,答不出一句話來。

“害臊了?!不會吧?”劉星盯著他的赤耳瞠目,“三年前救你的時候,我也抱過你呀!”

“我十五歲了。”小松慢騰騰從地上爬起來。

“有什麼不同嗎?”劉星撓撓頭皮,打量著他,“長高了一點,長白了一點,能幹了一點,沒什麼變化呀。至少還是一樣害羞。”

小松有些惱羞成怒的味道了,“明年我就可以領身份證了!”

“哦。”星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那又怎麼樣?”

“你——”小松為之氣結,放棄和劉星溝通,歎了一口氣,“吃飯吧。”

“好!”劉星在心裏雀躍,看來小松把那件事忘了,好棒!

“明天,去跟你的狐朋狗友說一聲。”

“說什麼?”劉星有聽沒進道。

“澄清我們的關係。叫他們別來煩我。”

劉星立即垮下臉,應了聲:“喔——”


“那那那,事情就是這樣了。以後不許你們去煩小松。知道嗎?”劉星聲色俱厲地對“手下”道。“喔。”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面面相覷,今逢大姐頭突然召集各路人馬,還以為是什麼“大好事”呢……結果,掃興!害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連“傢伙”都帶來了。

“大姐頭,你不會就只說這一件事吧?”阿B壯著膽子問。

“哦,還有件小事——今晚八點,沙區港十三號碼頭,湘華和我們有個‘約會’,千萬別遲到了。就這樣,散會,去做準備吧。”劉星揮揮手,像趕蒼蠅一般,一群人就這樣一轟而散。

“老K,你留下,我有事找你。”劉星再勾勾小指頭,一個太保打扮的男生立即搖著“狗尾巴”,討好地乖乖過來。

“什麼事?大姐大,是不是要我打頭陣?我也可以很猛的喲。”太保現寶地做了個健美姿式,奈何平生鍛煉不多,肌肉不多,肥肉倒不少。

“少來了!肥肉男!”劉星一把拍在肥肉上,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五個紅爪印,道,“我還不知道你那點能耐。過來,我有話問你。”

老K哀怨地揉揉五指印,乖巧地坐在劉星身邊,“說吧,大姐頭。”

“嗯,你家是不是有個十五歲的弟弟?”劉星遲疑地問。

“耶?大姐頭真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去去去,少來這一套。到底有沒有?”

“有,有,有。”老K連忙點頭,“今年三月剛滿十五。大姐頭,你,你……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小弟了……”

劉星大腳丫一踹,老K連忙就地一翻,躲過了這招“佛山無影腳”。

老K狼狽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劉星這才道明來意:“小松最近怪怪的,我才碰了他一下,他就像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碰了似的,躲我躲得遠,還一再強調他的年齡,他多少歲我當然知道,我還每年為他慶生哩!真是,弄不懂他在想些什麼,陰陽怪氣的。”劉星小小抱怨了一番,然後問一臉莫名其妙的老K,“既然你也有個弟弟,應該知道這年紀的男生心裏在想些什麼吧?”

“哦——”老K這才恍然大悟,“這個呀。是這樣的。十五歲的男孩呢,正值發育的青春期。生理上呢,嘻嘻,不僅長個頭,還是從男孩步入男人的成長發育期。所以要多吃飯多運動多補充營養。而生理上的變化進而影響心理上的變化。這段時期的男孩呢,大多敏感而害羞,對人體的肢體碰觸,特別是異性,非常敏感,而且常有自己長大了,成熟了之類的認知……所以呢,才會有上述反應。”

“哦——”劉星一副明瞭的表情,看來雖然給了小松穩定的物質生活,但還不夠關心他的精神生活。畢竟,劉星也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

“依我看,要使青澀的毛頭小子真正長成男人,還有一道必不可少的過程。”老K奸笑兩聲,附近她的耳朵,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咬起了耳朵……


“啊啾——啊啾——”正收拾文具放學的柯小松一抹鼻子,感冒了嗎?

“柯同學,你沒事吧?”鄰桌的羅婉玲關切地遞過一片香香的紙巾。

“不用了。”他不是沒看到她眼中的傾慕,但,他們之間不來“電”。

羅婉玲黯然將手中的紙巾收了回來,才女特有的憂傷的氣質叫人打心底憐惜。

“柯同學,可以,可以送我一程嗎?”羅婉玲鼓起勇氣道。

“康伯不是天天來接你嗎?”柯小松背上了書包,千金小姐真是麻煩。

“康伯他,他,他……病了。”羅婉玲的臉倏地通紅,生平第一次說謊,卻是為了他,她訥訥如蚊蚋,“所以,所以,所以……”

“婉玲,婉玲!康伯來接你了!”一個被她憂鬱氣質所迷戀的男生快樂地奔來,“一起走吧。”

羅婉玲的臉倏地蒼白,無意識相絞的纖指也顯得蒼白無力。謊言……

“那麼,我先走了。”柯小松禮貌地點了一下頭,先走了。

“婉玲,婉玲,你怎麼了?”

輕晃晃無力的頭,豆大的淚珠滴在紙巾上,迅速浸濕了紙巾,低啞哽咽的聲音道:“我沒事。”

嘻嘻,看到了;嘻嘻,看到了!——趴在視窗望了半天的詭異人物劉星,奸笑著靠近……羅婉玲——柯小松的暗戀者。


“我回來了。”開門聲,劉星的聲音,關門聲。

“哦。”在廚房裏忙個天翻地覆的柯小松隨口應了一聲,隨即聽到她倒在地上的聲音,他立即喝道:“不准睡地板!我告訴你多少次了,快去洗掉你那身汗,要吃飯了。”

“喔!”劉星應了一聲,然後是走進浴室的聲音。

柯小松兀自沉思,今天的劉星略有不同,顯然有什麼心事。中午吃飯時,一直笑,一直笑,笑得他渾身發毛。下午又蹺課不知去哪兒了……現在回家居然不進廚房看菜色,饞貓何時轉性了?看來,她真的有心事。

盛上飯菜,擺上碗筷,浴室門也應時而開。劉星擦著微濕的發,半依著門,發稍略帶晶瑩的水珠,迷茫卻深邃的眼,顯得格外——性感?

見鬼了!看慣了劉星這種調調,今天居然會把“性感”兩字栽在她頭上,看來他真的感冒了——柯小松面紅耳赤地想。

劉星一見食物立即恢復了饞貓的風格,對著美食咽口水。

她偷瞄了他一眼,等他發話,他知道。

“衣服呢?”

“洗了。”劉星自豪道。

“耶?”真是太陽打東邊出來了,這懶鬼真的轉性了。柯小松表示懷疑地掃了她一眼。

她立即無辜地回視,“真的洗了。昨天你說得很對,所以我決心學習照顧自己,做些生活的基本能力。”

“很好。”柯小松憋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來讚美。敢情是他每日一念終於在第一千零三十四次生效了,但怎麼……怎麼感覺怪怪的?努力了這麼久的事,終於成功了,不是應該很有成就感嗎?為什麼反而……心口悶悶的?

甩甩頭,甩去煩亂的思緒,劉星已開始狼吞虎嚥了。

柯小松拾起筷,慢嚼細咽了起來,“下午,你又蹺課了。”

“附近有人拍電影,招臨時演員,一個下午就掙了幾百塊,呶,你瞧,我的存摺上又有了一筆進賬。”劉星樂呵呵地拿出來現寶。

“做臨時演員需要把手肘都擦破皮嗎?”柯小松的視線在右手肘襯衫卷起的地方。

“耶?真的破皮了耶。”劉星仔細看了看傷口,“我都沒發現。”

“衣服也是因為與人賽車時弄髒的,所以不得不洗,是不是?”他知她呀,畢竟一起生活了三年。

心虛地放下袖子,不敢正視他,更不敢回口。

柯小松放下筷,去翻翻找找急救箱。放在哪兒去了呢?那個急救箱只在當初剛來這兒的一年裏“受寵”,後來就淡忘了……

自被她從高速公路上的車輪下救了下來,就一路隨她來了B市。

她一直從不過問關於他的身世,一如他讓彼此保留私人空間。沒有分開的念頭,她打工賺來的錢,替他辦理了轉學手續。就讀同一所中學,她念群英的高一,他念群英的初一。

兩人同住這間租來的小公寓——對劉星來說,他倆年齡相差三歲,沒有“男女之別”,而且反正她也從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女人”來看。

金錢,自然是一個重要的話題。不到十六歲,沒有掙錢能力,只好一手將家務包攬。初來乍到的劉星憑著良好的人緣,很快在餐廳裏找了份工作,生活逐漸穩定時,又三不時五時出去與人賽車,常常一身傷地回來。於是,他學會了自我護理的所有知識。後來,因為打架,被餐廳開除了——據她說,是受不了老闆的勢利,自動“離職”。在玩笑性質的炒股中大賺了一筆,證明她很有經商潛力。生活的固定來源就是月月賺錢的幾支股票。賽車——當然在他苦口婆心的勸說下,不成為賭局,只是心情好時的消遣。

不知為什麼,這麼回憶,居然叫人心酸……

找到了。他提著藥箱,客廳裏的劉星早把飯菜吃得一乾二淨,碗底朝天。一看見藥箱,立即垮下了臉,“小松,我今晚和湘華有‘約會’,這樣子去會被笑話的。”

“袖子放下來就不會了。”柯小松淡淡道。

“噢!”劉星有點呆呆的,今天的小松怎麼會這麼溫柔?

“說吧,掙那點錢,幹什麼?”小松輕手輕腳地上藥。

“這個這個這個……”劉星略顯彆扭道,“那個那個……聽說聽說,青春期的男孩需要需要,補充營養。”

柯小松倏地紅了臉,劉星也臉紅了……

他們之間習慣彼此關懷,但那種關懷總是委婉的。習慣了彼此間不著痕跡的施與愛,不拘泥於形式,只要心知肚明。突如其來的直接,卻打破了這種平衡,令兩人都不知所措。

“嘀嘀——嘀嘀嘀——”

呼機響起,打破了這種奇異的“魔咒”。

“呀!七點了,我該走了。”劉星隨手拿起呼機就往門外沖。

“等等,”柯小松隨手撈起一件外套,“夜裏風涼,加件衣服吧。”

劉星接過外套,頑皮地行了個禮,“是,我的‘管家公’!”

瀟灑地一搭外套,一個翻身,順著扶手滑下,再一個翻身——俐落地消失在他眼前。

“記著,晚上十點的夜宵。”柯小松很“管家公”地叮囑。

幾樓之下,隱隱傳來了回音:“知道了!”

柯小松晃晃有點混亂的思緒,剛才,二目相視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什麼都沒發生吧?那,又為什麼突然沒了她的身影,他會這麼失落,他們一直都這樣呀,清楚地知道對方的一舉一動,但又保持不去介入……可是,現在的他想,想涉足劉星的世界,這是……怎麼了?

那麼一瞬間,劉星不知道,柯小松也不知道,有種東西突然改變了軌道,有種東西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界限,有種東西突然破土而出,萌芽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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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戰場”的硝煙久久不散。

這是一場惡戰。本以為對方會守約定,只是“群英”和“湘華”二校的“約會”。哪知“風雲”武校的人會來湊熱鬧,似乎想來個“漁翁得利”的計畫。

形勢很不利。但一開始她沒料到會這麼嚴重,沒有及時退出,招致了後來難以支撐的局面。是她算錯了,沒算到宿來無怨的“風雲”出手這麼狠。他們往死裏打得狠勁,讓她明白了“風雲”裏混入了真正的“黑社會”……

終於結束了——夏夜的涼風帶來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劉星忍住想吐的感覺,忍住想癱在地上化為一攤爛泥的感覺,站得直直的,盯著密林裏的怪客。

“出來吧,遊戲結束了。”她握緊了斷棒,被人當戲子看的惱怒叫她激起發狂的感覺,即使她已經精疲力盡。

“啪,啪,啪。”密林中的人拍著手走了出來。完全一副道上老大的裝扮,黑衣黑帽黑墨鏡,俗氣得如電影裏的壞角色——劉星認為。

“很好。太出色了,你已成為D幫幫主候選人之一。”男人愉悅地告訴她,幾個手下不知從哪兒搬來了張木椅,讓老大坐下。

劉星毫無表情地看著他。D幫,B市最大最神秘的地下幫派,控制78.5%的有關“黑”的東西。居住了三年的劉星僅知這麼多。

“當然,你更有資格成為D幫的幫主。我不介意幫主是個能幹的女人。”男人自信她不會拒絕的樣子叫劉星反胃。

劉星仿佛立誓地舉起斷棒,虛眯起眼,一字一句道:“這是我輕狂歲月的最後一次打架。”

男人的臉立即垮了下來,但還是溫文爾雅地說:“沒關係,只要坐守幫主之位,是不用像條死狗一樣打架的。”

劉星氣惱地扔出半截斷棒,嚇了他們老大一跳,“再說一遍,我不玩了!”

劉星灑脫地離去,失血過多叫她腳步虛浮,但,如果要讓她倒下,她只會選擇在柯小松面前,畢竟在這裏,他算是她惟一的——親人?


血——飛濺,好多,好多的血,沾染在她的身上,迷住了她的眼,染紅了她的發,印紅了她的身子……

“呼呼——”劉星從噩夢中醒來。眼前仍是通紅一片的——夕陽。

柯小松守在床前,黑黑的眼眶顯示他徹夜未眠。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眼中一閃而逝的驚喜。

“老天——”劉星低聲呻吟,全身骨頭都被拆了架似的,這裏也疼,那裏也痛。

“我……睡了……多久……”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沙啞得像重感冒一樣。

“21小時又34分。”柯小松力持鎮定地回答,遞給她一杯清水,“喝一口,或許會好些。”

“啊?好!”沒有拒絕的理由,心虛的她自然得準備隨即而來的“好事”。

放下空杯,柯小松端來一碗還在冒熱氣的香噴噴的稀粥。雖然劉星全身乏力外加全身酸疼,但饞貓一見食物就精神的個性沒有什麼改變。

柯小松滿意地看著狼吞虎嚥的劉星,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昨晚看到她一身鮮血地躺在門口,差點把他嚇瘋。除了焦心以外,更多的是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緊緊揪住了他。

幸好,劉星除了失血過多和全身淤青外,沒有什麼性命大礙。這時他才發現對失去她的恐懼是多麼的嚴重。因為長期習慣平穩的生活狀態,從沒想過會遇到什麼“意外”。所以……來得太突然了,叫他措手不及。

劉星意猶未盡地舔舔唇,才捨不得地放下空碗。

“可以說了。”柯小松盯著她,補充道:“我請了三天的病假,足夠你從頭到尾說一遍。”

“其實,也用不著那麼久。”劉星心虛地笑了笑,然後以平淡的口吻敘述:“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我的‘能力’被D幫中人相中,在這次‘小小的測驗’中,我‘有幸’成為D幫老大候選人之一。”

柯小松沉默了半晌,對上劉星認真的眼,開始思考這件事的重要性。柯小松發現自從跟隨劉星,他的心臟的承受能力大大增強,已經學會應付一般的突發狀況了——而這種“不一般”的突發狀況經過昨夜的考驗,已經能夠勉強適應了。

所以,在這種正常會嚇得神志不清的突發狀況,柯小松能夠很鎮定地說:“他們不會放過你的。”而口氣平淡得與劉星同出一轍。

劉星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而你,是我的弱點。”也就是說他的處境比她更危險。

柯小松背脊繃緊,捏了捏拳頭,“我不怕。”

“我怕!”劉星苦笑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的夕陽。

真是個多事的涼夏呀。

“所以,”柯小松咬咬唇,“你就要去當那個勞什子的D幫老大。”

“我無意涉足那個圈子,”劉星表態,“同時,我也不想牽連你。”所以必須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計策。

柯小松提議:“毀了他們?……要不上警察局?”

“他們控制78.5%的‘黑東西’,而我們只是孩子。”有些想笑他的天真,但這是他的一片好心。一股冷氣襲上了柯小松十五歲的身子,“我們走。”三十六計中不是有“走”為上策呀?

劉星輕搖搖頭,忽而笑問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中考快到了吧?志願表填好了嗎?”

柯小松莫名其妙,回答:“本月23號開考,第一志願是‘群英’。”

“23號呀?”劉星若有所思道,“那就沒幾天了。要抓緊復習喔。”

“嗯。”突然被轉換了話題的柯小松,有些莫名其妙——他越來越摸不著她的心思了……

沉默,延續了半晌,在柯小松意識自己談話的重點那一剎那。

“對了!”劉星突然驚叫了起來,不知有心還是無意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麼事?他抬眼看她。

劉星一臉討好的笑,遞出空碗——

“可不可以再來一碗?”


一個嶄新的日子。

“啊!老大,你終於回來了。”頭上還貼著狗皮膏藥的阿B忍不住歡呼。

阿妹乾脆一拐一拐地向劉星沖去,來個不倫不類的擁抱。

左手還綁著繃帶的老K一臉興奮,“大姐頭,你讓我們這幫兄弟可想死了!”

算是完整的小興跳了起來,“13號碼頭的事,老大你可是大大地出了一回風頭喲!”

“有幫人來找過你。我們沒說你的住處,怕被跟蹤,也沒敢去公寓看你。”阿妹扯著劉星的衣袖,“你不會生氣吧?”

“怎麼會呢?”劉星寵溺地摸摸愛撒嬌的阿妹,惡作劇地弄亂她那一頭人見人羨的長髮。

“不行!不公平!我也要個擁抱!”小興吃醋地撲入劉星的懷抱。三個人打打鬧鬧了起來。

“大姐頭,對方是什麼呀?”得力助手阿威問,“到底又是什麼事?這麼不明不白地被扁真的很不甘心。”

劉星惡意地用腳尖碰碰他纏著紗布的右腳踝,阿威立即殺豬似的叫了起來。

“會痛的呀,大姐大!”阿威哀怨地抗議。

“知道會痛,當時還敢逞勇,一腳踢斷了對方的木棒。你以為你是黃飛鴻呀?沒殘廢算你上輩子積德了。萬一來個骨斷,看你光憑一張小白臉和拐子腿怎麼騙小美眉。”劉星兇神惡煞地訓了一番。笑夠之後,眾人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那個話題。開玩笑,傷口現在還疼哩。

阿B道:“大姐大,13號碼頭的事,好像沒幾個人知道。‘湘華’、‘風雲’都沒什麼動作呢,學校也沒有動靜。真是奇怪!”

“對方用黑勢力壓下來了。”劉星笑了笑,也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總之,不是好惹的人物。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嘛。”

“大姐頭,你這不是吊我們胃口嘛!”阿妹不滿地嘀咕。

劉星還是那一派瀟灑的笑,語氣中卻添了幾分凝重,“知道了,對你們也沒什麼好處。還是不知道的好。對了,以後再有人找我,千萬不可以讓他們知道我的住處,而且——”劉星頓了一下,“不能提到柯小松的存在。”

從未聽過劉星用這種正經的語調警告的眾人,紛紛感到事情的不尋常。壓抑住好奇心,沒有人問為什麼,只是暗暗地謹記在心。

“大姐對小松很是照顧喲。”雖然是大家共認的事實,小興還是不免有些吃醋。

“他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車輪底下救出的‘管家公’喲。我能不照顧他嗎?”雖然事實上是他常照顧她。

劉星皮皮的笑似乎還不能打消小興的顧慮。小興忍不住又問:“他是你弟弟吧?”

劉星一愣,心中閃過多種複雜的思緒,那種對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傾心照顧的感情,應該屬於親人一類吧?

劉星點點頭。

小興還不死心地追問:“他會成為你的弱點嗎?”

“小興!”眾人同時喝住無禮的她。

劉星沉吟了半晌,壓低了帽沿,不讓人看到她的表情,“或許是的——太重視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最容易失去……噢,對了,順便幫我宣傳一下,13號碼頭的事是我輕狂歲月中的最後一次打架。”劉星接著說了件好像毫不相干的事。

“最後一次?!”眾人再次像學舌的鸚鵡般呆板地重複。

“啊,對了,我得去一趟辦公室,”劉星不疾不徐地投下又一顆“炸彈”,“和老師商量一下27號的事。”

“27號?!”眾人的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眼巴巴地看著那個一身灑脫的修長人影離去。

代替者?

最後一次?

27號?什麼日子?……

徒留一群被這三顆“炸彈”“炸”暈了頭的眾人,慢慢地接受劉星所決定的……


“羅婉玲,外面有人找。”

“來了。”一身素白的長裙將這位“氣質”美人襯托得更飄飄欲仙,溫柔的長髮挽了個小小的髮髻再披灑在後背,舉手投足間,一捋長髮如絲,勾掉了一幫青澀少年的魂兒,除了她的同桌——那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柯小松。

“人呢?”教室門口就是幾個小花壇,來來往往的不少,但好像沒有一個是等人的。回首看了看樓上幾層,好像也沒有。

“這裏,在這裏。”一個細若蚊蚋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循聲看去,不遠處一個一米高的花壇裏突然出現了——一根晃動著的小樹枝?!

羅婉玲好奇地走到花壇背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人。說是奇怪,連一點誇張的意思都沒有,T恤加長牛仔褲,套了雙不符季節的運動鞋,大大的鴨舌帽遮了半邊臉,還畫蛇添足地戴了副太陽鏡,再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別人認出的模樣,真像電影裏的蹩腳偵探。

羅婉玲忍不住笑了出來,奇怪的……女生?!

“嗯,我就是柯小松老姐,劉星。”呵!劉星出場了。

羅婉玲恍惚了一下,驚叫起來:“你就是那個柯同學的——”

劉星及時捂住了她的嘴,讓她及時將“同居人”咽了下去,半拖半就地拉到了個隱密的無人地帶。

“你,你,你……要幹什麼?”羅婉玲被嚇得渾身發抖,她要對她怎樣?

“拜託,我無意傷害你,不要這麼大聲好不好?”劉星雙手合十地哀求道。

羅婉玲睜著一對美目,“你要幹什麼?”

“我只是想和你談談關於小松的事。”劉星簡明地道明來意。

一抹紅霞染上了白皙的雙頰,羅婉玲吱吱唔唔道:“他,他,他……他關我,我我,什麼,什麼事呀!”

“少來啦!”劉星大咧咧地拍上那嬌弱的肩,得意地道:“我知道你對他有意思。”

羅婉玲臉色倏地蒼白,“那,你想怎麼樣?”就因為這樣,所以特地來“教訓”她一頓嗎?……

“我想怎麼樣?嘿嘿,我當然是想……咦,不對,什麼‘我想怎麼樣’,應該是你想怎麼樣才對。”劉星晃晃頭。

羅婉玲詫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尖,“我?”這人說的話只會將她的腦子弄得稀裏糊塗,什麼跟什麼呀?不是情敵的“示威”嗎?怎麼……

“對。”劉星大力點點頭,滿臉堆起自認為最具“親和力”的笑,“不是喜歡小松嗎?不想和他一起交往嗎?可以一起討論功課,可以一起約會,可以一起牽小手……那不是很棒嗎?你都不曾想過嗎?”劉星極力細數多種好處,好像在誘惑純情女生入“陷阱”,又好像恨不得把“滯銷品”柯小松打包“推銷”出去。

真是奇怪的學姐。羅婉玲盯著唾沫亂飛的劉星發呆。

“到底想過沒有?”劉星在她面前揮揮手,喚回她迷茫的神志,糟了,不會把她嚇壞了吧?

羅婉玲乍然一醒,連忙點頭,之後才發現自己承認了什麼,又敢忙搖頭。這下連耳根都泛紅了。“什麼意思?”劉星疑惑地抓抓後腦的短髮。

“這個……”羅婉玲小心地問,“你不會吃醋嗎?”

“我為什麼要吃醋?”劉星這才恍然大悟兩人之間的“障礙”,“千萬不要聽信那些謠言!我和小松是住在一起,但並不代表我們一定是那種關係呀……”

“那幾天前,不是有個學姐說,你當面承認的?”羅婉玲疑惑地看著一張臉已扭曲的劉星,這個學姐,真的……真的很——特別?

自作孽不可活啊!劉星滿臉難堪,從沒想過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件事呀,啊,那個,小松不是沒承認嗎?我,我只是為了打發他們,隨口說說罷了,你不可以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呀……再說——”劉星摘下帽子抓抓頭皮,又戴上,“再說,我和小松相差三歲耶,一直把他當弟弟看,怎麼會有那種‘亂倫’的……”

“哦。”看劉星說得真誠,羅婉玲才相信自己一直誤將她當做“情敵”了。卸下防備,她溫和地問:“那麼,學姐今天找我是什麼事?”

“你瞧我,差點忘了正事,今天晚上,請來我們公寓吃晚飯。”劉星石破天驚道。

“什麼?”羅婉玲懷疑自己聽錯了。

“今天晚上,六點正開飯,別遲到喔。”劉星笑嘻嘻地叮囑。

就是白癡也看得出劉星當“紅娘”的企圖。羅婉玲不懂,“為什麼?”

“這個,很簡單呀,小松也到了該交女朋友的年齡了。我也很喜歡你,你們倆一個郎才一個女貌,再登配不過了。”事實上,是老K出的主意——“……要使青澀的毛頭小子真正長成男人,還有一道必不可少的過程。那就是,戀愛。”——啊,瞧,劉星是一個多麼“稱職”的大姐呀,全“方位”關心他的成長。多麼的了不起!

劉星自戀道:“我這麼關心他的精神生活,真是太了不起了。不知道那傢伙,對我這番心思有沒有感動?”

羅婉玲沒有聽見劉星的“自戀”,反而更加疑惑,“怎麼這麼突然?”

女人的心思就是那麼細密。劉星顯然低估了“千金小姐”羅婉玲的智商,既然敷衍不住,乾脆和盤托出。

“的確沒必要這麼突然,如果不是因為我要——”劉星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

羅婉玲愣了半晌,忽然衝動道:“柯同學知道嗎?”看了一下劉星的臉色,又脫口而出:“不知道吧?”

劉星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羅婉玲突然很氣,“如果柯同學知道了……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他不會知道的,”劉星突然壓低帽沿,不讓人看到她的表情,“如果你不告訴他。”

然後,劉星轉身離去,“別遲到喔。這是我將傷害降到最低的惟一方法。”

“我會去的。”羅婉玲表情複雜地回答。


“老大——”阿B帶著顫抖的尾音呼喚那個霸了他家的豪華牛皮沙發的大姐頭,“你真的不回家?”

“我說一不二。”煩不煩呀,都問了一百二十八次了。劉星蹺著二郎腿,正坐沒坐相地半躺在沙發,吃著她的晚餐,爆米花。

阿B苦著一張臉,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正當他歡呼“老爸老媽不在家,老子阿B當老大”的時候,大姐頭突然告訴他一個“好消息”——要在他家“借住”幾天。本以為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哪知道一放學回家,劉星就提了個口袋在家門口等著他了。

“大姐頭,到底出了什麼事?”

“小松不要我了。”劉星哀怨道,口中卻不停嚼著爆米花,“我替他找了個長得正點,氣質又好的小美眉,他就不要我了。我好可憐,都沒飯吃,只能靠這些沒營養的東西填肚子。”

“小松應該不會是這種人,”阿B懷疑地瞄瞄劉星,“不會是你又做了什麼‘天地不容’的事,趁他發火前,先溜了吧?”

“沒有啦!”劉星心虛道,“我替他約了個美眉今晚去吃飯。我當然不好意思回家打擾他們的‘燭光晚餐’。”

“哦,你死定了!大姐頭,小松最討厭別人自作主張插手他的私事,而且又是這種事。難怪你不敢回家。”阿B風涼道。

“說什麼不敢?!只是不想給他倆添麻煩罷了。而我,我,我這也是為他好呀,小松是個明理人,不會怪我的。”

“才怪!”阿B一臉幸災樂禍,“大姐頭,你在我這裏住幾日,我倒是無所謂。你還沒忘記上次的教訓吧?”

上次?劉星當然沒忘記,怎麼敢忘?

來B市的第一場打架得勝後,心高氣傲的她要對方侮辱她與柯小松付出代價——當眾打自己十耳光並認錯道歉(沒讓他磕頭就算好的了)。不料,小松得知後,十二歲的小孩子回到家居然敢擺臉色給她看,還狠狠地“刮”了她一頓,氣得她差點沒“休”了他——大概是同情他出去無人照顧吧,也或者是可惜了那手好廚藝,她不算理智地沒那麼做。不過,也氣得“離家出走”了好幾天,最終是乖乖地回來認錯賠禮。原因無它,柯小松手中握有一條“馴獸鞭”,貨真價實得叫她“怕怕”。哈!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終究有怕的時候,那就是肚子餓的時候。

俗語有告誡女生:“要得到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打通他的胃。”

其實,這句話也適用於她。逃家那幾天雖不會活活餓死,但缺乏美食滋養的劉星卻是總無精打采、有氣無力的,差點因此產生“妄食症”。可憐的劉星!柯小松絕對是劉星的剋星,命中註定的大克“星”!

劉星哭喪著臉,“我也不想呀。為了小松未來的幸福,我只好選擇‘犧牲’了。我這是‘舍美食,為弟弟’的奉獻精神。好感動喔……我實在太偉大了……小松會不會哭……”

阿B受不了地掏掏耳朵,決定換個話題,“對了,大姐頭,那幫人下午來過了。”

劉星突然一改漫不經心,一派嚴肅緊張的樣子,“你們沒露口風吧?”

“老大吩咐的事,怎麼會不小心呢?”阿B道,“不過,他們放話了,三天后,如果你還想玩躲貓貓的遊戲,他們就會抓‘老鼠’來玩了。”

劉星臉色一凝,陷入深思之中……


B市不算大,也不太小。劉星的朋友不算多,也不太少。柯小松知道。

所以,他咬牙忍著滿腔怒火,一再告誡自己不用做那種挨家挨戶找人的蠢事,才勉強陪伴了那位“不請自來”的千金小姐羅婉玲一個晚上!

那傢伙這次是鐵了心不給他惹“麻煩”了,但現在,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吧。柯小松看看外面的天色,心想,一定一邊抱怨,一邊讚賞自己的“偉大”。多麼矛盾的人啊!總是衝動地決定了一切,在受苦的時候又會後悔。那個人呀,怎麼老像個長不大的任性的孩子……沒關係,她忍受不了饑餓,過不了幾天就會乖乖回來了。就像上次一樣……

“小松——”羅婉玲略顯不滿地呼喚心不在焉的柯小松。

“對不起。請叫我柯同學。”劉星那個大白癡,居然將紅線牽到他頭上了。早知道當初她提起的時候,他就該有所覺悟的。

羅婉玲一臉受辱的表情,深吸一口氣,當了一晚的木偶,也許她該走了……但是,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你放不下學姐吧?”

“嗯。”他很乾脆地回答。

“你很關心她。”這已不算是問話了。

柯小松點了點頭,“她救過我的命。”

“不單單只是因為這份生死恩情吧?”

他想了想,“我們在一起住了三年,習慣了彼此關心。”他是那種習慣於某種模式而無法適應改變的人。

“是姐弟間的關心嗎?”羅婉玲不死心道。

他遲疑了一下,“當然。”

羅婉玲好似松了一口氣,然後才鼓起勇氣,雙頰緋紅地迎上了他的眼,“那麼,我還有機會了?”

柯小松看了她一眼,轉過了臉。

“為什麼?”羅婉玲顫聲問,“我還不夠好?”

“不是,只是……”柯小松也說不出原因,雖然她的確很美很溫柔很可人,但他沒有心動的感覺。也就是說除去單純的欣賞,她的存在,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試試好嗎?……”羅婉玲紅了眼眶,即使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但她還是不願輕易放棄,“只要試一試,對你沒什麼損失吧?……”

不忍心看女孩子眼淚的柯小松只好點頭。

羅婉玲這才破涕為笑——十五歲,畢竟只是個單純、青澀的年齡。

略顯不自在的柯小松走到窗前,“天都快黑了。”不知道劉星今晚會不會回來。

“可以,送我一程嗎?”羅婉玲展開微笑。

“這個,”柯小松有些遲疑,“劉星或許晚點會打個電話……”

“噢,知道了,那也沒關係。”羅婉玲掩住失落,盡力體現她的善解人意,“我叫康伯來接我。那麼,明天見。”

“明天見。”沒有好心情的柯小松道。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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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1:02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果然不出柯小松所料,沒多久,劉星就特地打來電話“捉姦”。

“呵呵,真不好意思,打斷了你們的濃情蜜意。”劉星一派爽朗中略帶“陰險”的笑聲,叫柯小松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進展怎麼樣?”

“你以為呢?劉‘紅娘’!”柯小松刻意突出“紅娘”二字。

“當然是你儂我儂地吃燭光晚餐……”提到吃,劉星呈一片哭音,“小松喔,我好可憐,為了成全你們倆,不當電燈泡,晚飯都沒吃飽耶!還沒有夜宵填肚子……我好餓喔,肚子咕咕叫,你聽你聽,是不是有聲音?我沒騙你吧……我可是為你們作出了好大的‘犧牲’,都餓瘦了,有沒有感動喔?”

柯小松又好氣又好笑,“你總是這麼喜歡‘折騰’自己,又自以為是是為別人‘犧牲’,來冒充自己很‘偉大’嗎?”

“小松,”劉星悶悶道,“你活中帶刺耶。是不滿意我給你挑的美眉嗎?我換一個好了。”

“不必了!我很滿意,我滿意得‘狠’!”柯小松咬牙切齒道。

“那麼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生氣?”電話那頭的劉星當然不會知道柯小松的臉色是多麼的“好看”。

“有嗎?”柯小松負氣說,“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和她已經正式交往了——真是托你的福!”

“哦。”劉星應了一聲,奇怪,好像並不太高興,反而有點悶氣的不爽感。打起精神,勉強笑著說:“怎麼樣?我的眼光還不錯吧?”

虛應一聲,想到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推銷”,一股莫名的火氣便按捺不住了,“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自命為‘紅娘’,便一廂情願地幫我牽紅線,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就這麼認定我一定會喜歡她嗎?”

“你們不是已經交往了嗎?那證明你還是喜歡她吧?”劉星就是認定了羅婉玲“討人喜愛”。

“我……”柯小松怎麼說得出口自己不喜歡的事實。畢竟羅婉玲無罪,而劉星也只是好心。

“小松……”劉星遲疑地問,“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會以喜歡的人為中心,繞著轉嗎?

那傢伙——“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柯小松略不自在地反問。

“我……”劉星小心地問,“以後還可以吃你的飯菜嗎?”不會“有了女友,就忘了老姐”吧?

可惡!那傢伙除了吃,就什麼也不關心了嗎?柯小鬆氣得說不出話。

“小松……”電話那頭開始可憐兮兮地呼喚,倏地一聲尖叫:“慘了,只顧說廢話。話卡都快用光了。那那那,你聽著,千萬千萬千萬小心自己,特別是三天以後。如果D幫有人來找你,就馬上呼我,末尾加上你處的區號密碼,我會馬上趕來的。這樣記住了嗎?”

柯小松連消化吸收的時間都沒有,電話那頭就傳來了“限時一分鐘”的機器聲。

“小松,我好餓呀!我好想念你做的飯菜呀,紅燒牛肉、糖醋豆腐、清蒸排骨……哇啊,小松,我好餓,好餓,我一定會死的,餓死的,我不要當餓死鬼呀……”劉星開始語無倫次地抱怨。

柯小松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明明為她的魯莽氣得要命,聽了她似假還真的抱怨,卻又開始心疼,她是最熬不住餓的呀。

“回來吧,”別折磨自己了,也別——折磨他了,“星——”

那頭沒了聲音,變成一片死寂。但他知道她還在,沉默。

十五秒冗長的緘默。只傳來劉星一聲低啞:“我要走了。”

然後是掛斷電話的“嘟嘟”聲。

柯小松握著聽筒發呆,她好像,離他越來越遠了……連同所有的記憶一起……慢慢地都好像變成了那麼一張破碎的臉……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要用那種溫柔的語氣呼喚她的名字?為什麼一再誘惑本來意志就不怎麼堅定的她?這麼溫柔,他這麼溫柔,讓她怎麼開口說出要“再見”的決定?

不可以回去了,劉星深吸一口氣,壓抑住紛亂的情緒,即使回去也只能再溫存幾日時光,遲早她是要……三年的感情,似友情似親情似戀情,說斷就斷當然不容易,但她一定能做到的。她不是已經替他找了個“替身”了嗎?他也滿意了吧?她已經做得很好了吧?即使有人受傷,她不是也把傷害降到了最低了嗎?……所以,回去只是徒增煩惱,貪婪那分溫存,到最後只會更捨不得放手……只是,不想哭泣的話真是不容易啊!

劉星走出電話亭,壓低帽沿,混入了人群,這段日子就當是一個過渡期吧,因為她要——走了……


三天后是17號。6月17的早晨風和日麗,一點也看不出會有什麼“不祥”的預兆。

柯小松打了個哈欠,眼下是掩不住的困倦。

“小松,怎麼了?”同桌的羅婉玲立即傾身細問,溫柔體貼得叫眾男生眼紅。

“沒什麼?只是有點困。”柯小松淡然道。

“這樣呀,都是我不好。昨晚硬拖你去看電影……”羅婉玲立即認定了自己“錯了”。

“不幹你的事。”柯小松連忙止住她的“自責”,真弄不懂她怎麼這麼喜歡將毫不相干的過錯攬在自己懷中。是她謙虛吧?或許謙虛點的女孩子很可愛,但太過分了,只會叫人受不了……

“都是我不好,都快臨考了還拉你出去玩。昨晚很困吧?今天上課沒精力,會耽誤好多功課的……”羅婉玲眼眶一紅,大有“山雨欲來”的氣息。

“沒,沒,沒,沒有的事。你不要自責了好不好?”柯小松連忙揮手,感到好多“殺氣”存在。

“嗯。”羅婉玲吸吸鼻子,止住了將決堤的“洪水”,柯小松這才松了一口氣,女生們似乎都喜歡小題大做,

而劉星卻只喜歡大題小做,太不在乎的劉星總在這方面有她個性的灑脫,雖然那種灑脫常常讓他頭疼,但現在比起來,似乎要可愛得多。

那傢伙——真的很特別……突然間拉開彼此的距離,卻讓他看得更清晰、衝動、莽撞、無規律可尋,喜歡突然出現,嚇別人一跳,再突然消失。一如她的名字那樣,璀璨的流星就那麼突然在天空中大放光彩,刺目得叫人不敢正視,當無數視線追逐著它的光芒,卻又一下子不見了,只餘下無窮驚訝與震憾在人們心底回蕩。太快了,所以沒人能捕捉它,連多看一眼似乎都成為奢侈。

從那幫三不時五時跑來問他劉星行蹤,及吹噓劉星的“光輝業績”的“狐朋狗友”兼追隨者,就可以看出她的“魅力”不是普通的大。

以前或許不明白她的“魅力”存在,但分別了三天中幾乎是無時無刻停止的思念卻讓他充分體會了這點。

那死要面子的傢伙,昨晚又不甘寂寞地打來電話探明“進展”,還“順便”抱怨一下“餓得只剩一口氣”的慘狀。他出聲要她回來,她又死鴨子嘴硬——為了他的“幸福”和“安全”。真弄不懂……雖然聽慣了她的訴苦,但他仍夜不得好眠。

再打了個哈欠,想來那傢伙不一定會後悔,但一定不會怎麼好過吧……

“柯小松外面有人找——”

“來啦。”雖然腳底虛浮,眼皮打架,柯小松還是迅速站了起來,也許劉星突然“想通”了,跑來要他中午的便當……那傢伙的事,沒個準兒。

柯小松快步走出了教室……


高三•F班教室。

高考最後衝刺階段的教室裏,嚴厲的老師大咧咧地坐在講臺邊的椅子上,一邊泡茶,一邊批改試卷。額上綁著寫有“必勝”、“加油”之類的白布條的學生們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奮筆疾書。整間靜得似“地獄”的教室裏除了筆尖在紙上劃動的“沙沙聲”,就只有從最偏僻的一隅傳出的……呼嚕聲?!

白紙鉛字相疊,被試卷、參考書“淹沒”的那堆“東西”隨著呼嚕聲有序地起伏。然後,那“東西”似乎略感不適地動了一下,一張空白試卷悄然無聲地滑落,繼而有律的呼吸吹落了另一張,露出一個手工繡有“X”字樣的鴨舌帽。

老K踢蹋阿B的腳,小聲問:“老大今天怎麼記得來上課,校長大人不是特地放了她半個月大假嗎?”

說來令人眼紅,擁有一副令人羡慕的好身手的大姐大,同時擁有一個同樣令人羡慕的好頭腦——因為成績太好,打架的記錄不計其數,卻未曾犯過“小辮子”,校方捨不得開除,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上次碼頭的事,“善後”工作不錯,校方特許放半個月的大假以“專心功課”。

不過,她怎麼又回來了?

阿B一臉祟拜之色,“因為大姐頭說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也料不到老大會乖乖回來上課吧?”

“老大英明!”老K立即將劉星供上香燭,當神靈般拜膜。

“X”帽下露出一張嘴角猶掛著唾沫的臉孔,飛揚的眉,不是劉星是誰?

還在夢中的劉星吸了吸口水,咕噥出一段:“西式漢堡、中式牛排、青椒肉絲、玫瑰夾心、金鑲銀炒飯……”

老K豎起耳朵聽了一陣,立即瞪向阿B,“你敢虐待我們老大?!”

“沒有!沒有!”阿B大呼冤枉,“昨晚我還買了五十塊的夜宵奉上呢。不過,老大只吃了幾口就說不合胃口了。”不過他覺得很不錯呀。

“大姐頭好可憐呀。”老K同情地看向劉星,“離開了小松,都得不到一頓飽餐。這三天裏,老大都瘦了一圈啦!”

阿B哀怨道:“我更慘,為了老大吃飯問題,我都費盡心思,你看看,看看!我頭髮都白了好幾十根。”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歎道:“要有小松在就好了。”至少,小松對老大的衣食住行比較在行。

“嘀嘀——嘀嘀嘀——”

一個奇異的訊號聲劃破了原本安靜的教室。講臺上的老師一抬眼鏡,“X”光掃了過去。埋頭與英文字母拼搏的白布條紛紛揚了起來,視線集中於一點。“X”帽子動了動,上面覆蓋的空白試卷如雪花般飄落。從卷子堆裏抬起一張睡眼惺忪的臉,打個“睡獅覺醒”式的呵欠,手便在抽屜裏摸索聲音的來源。一個小型呼機正一閃一閃亮著綠光……

沉默三秒,劉星倏地跳了起來,沖了出去,餘下幾張雪白的試卷在這陣“風”中飄蕩……

老K與阿B對視一線,帶著討好的笑圍上了臉色鐵青的老師……衝動的大姐大總是喜歡丟一片爛攤子讓他們做“小弟”的收拾,小弟難為啊……


B市一共分二十三個區,以阿拉伯數字編號,以市中心為1區向四面散開。劉星和柯小松所在的包括群英、湘華、風雲三校是地處市中心附近的4區。而劉星做夢也沒想到D幫人會將柯小松帶到l區的鬧市地帶。D幫的人——畢竟不是普通人。

哈雷機車以風的速度在1區急馳,而其後是三輛並行的——警車?

想當然耳,以劉星的火爆性子怎麼會有耐性等紅燈呢?

於是乎,“嘀嗚——”“嘀嗚——”的警車一路追隨,替她“壯勢”!

尤如“龍捲風”掃過,“哈雷”騎士所到之處,人行道上的花癡女們紛紛失聲尖叫,叫聲幾乎掩蓋過機車的轟鳴聲和單調乏味的警笛聲。而她們顯然還沒弄清楚那位囂張過火的騎士的性別。

吵死人了!劉星單手掌車,左手小指掏掏耳朵。她已經夠心煩意亂的了,而人行道上和後面吃“哈雷”尾氣的傢伙,似乎都很不識趣。

雖然明知道D幫的人不會對小松怎樣,但始終還是放不下呀——咬了咬牙,車頭一扭,

“唰——”一個180度大轉彎,急轉的車胎在石子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和著幾小朵在車胎和石子上跳動的小火花,顯得那麼驚心動魄。劉星幾乎是貼著地板擦過,外套的右袖立即去了半截。

有幾分天旋地轉的感覺。劉星深吸一口氣,一提車頭,良好的平衡感立即恢復。

不遠處的轉角傳來警車更加刺耳的剎車聲,巨大的相撞聲,然後是不怎麼文明的詛咒聲……

反手比了個勝利的V型,猛地一提車頭,越過兩米高的石牆——同時聽到“哢嚓”的照相聲。

“哈雷”落地,劉星甩都不甩一下地急馳而去,儘管去照吧,相信警局裏應該還存有她三年前“風靡一時”的檔案紀錄。呵呵。

劉星順眼瞄了一下車頭那個特殊的“黑匣子”,綠點不停地閃爍,那麼,應該就在這附近了吧……


柯小松做夢都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聽說有人外找,也沒多想就出了教室。哪知道會有兩個純正的“黑人”,用絕對貨真價實的“黑東西”,又“請”他上了那輛豪華的法拉利黑色跑車,載他到了這幢外表豪華的“黑樓”,將他押進了這個黑不溜秋的地下室。

雖然沒受到什麼綁手縛腳、威脅恐嚇的對待,但他不認為莫名其妙地被“綁架”是件快樂的事。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莫名其妙”,至少三天前就收到了劉星的警告。但他從沒想過是這個樣子呀!劉星也太可惡了!明明什麼都知道,也不告訴他,神神秘秘的,像做賊一樣。

雖然知道劉星是那種即使不去惹麻煩,麻煩也會自找上門的人物,但長久以來,她都把他“藏”得很好,不會有什麼麻煩牽連到他。誰知道這麻煩一來,就是個不算普通的“大麻煩”。

“歡迎光臨,柯小松。”地下室門開了,走進來一位不論怎麼看都是個青春型的陽光男孩。

沒怎麼見過“市面”的柯小松瞠目,“黑人”不應該是很陰狠、狡詐、殺人不眨眼的酷哥嗎?怎麼連這個大不了他幾歲的“純潔”的男孩也——“墮入深淵”了?!

陽光男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搖頭晃腦開始說教,“不錯,我就是此地的主人!不錯,我也是D幫中的人!但,沒人規定只要是黑道中人就必須穿那種俗氣又沒品的‘黑套裝’,必須裝狠、裝凶、裝酷,還得貼上‘生人勿近’的標記。”陽光男孩伸出食指一根,晃了晃,“No!N0!No!那是錯誤的觀點,陳舊的思想,社會在發展,‘黑社會’為了不被淘汰,也必須發展。首先就得除去那種不成文又沒營養的陳規舊習。誰說像我這種年輕、瀟灑、英俊,衣著有品,做事幹練,在校是傾倒眾生的‘白馬王子’,在這裏是權傾一方的‘黑太子’……的貴公子——我,就不能加入黑社會呢?簡直就是無稽之談,無稽之談……”

柯小松臉色發青地盯著和著手勢一張一合的陽光男孩——好!好!好個奇怪的男生!不會和某人一樣正好患有自戀癖吧?

“咳咳!飛揚,把你那些話收斂一下吧。先幹正事吧。別讓我們的‘客人’在一邊發呆。”一個奇怪的老人說話聲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

柯小松緊張兮兮地左看右看,沒發現第三個人呀。

陽光男孩立即向某個角落行了個禮,“是。”

柯小松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個角落裏安置有——監視器和擴音器?!

“我是這裏的‘地主’,名叫武飛揚,是‘風雲’武校的……”武飛揚熱絡地自報家門。

“武飛揚!”擴音器裏傳來老者的警告。

“好吧,好吧!”武飛揚歪著頭掏掏耳朵,“也不用這麼大聲嘛——那麼,柯小松同學,我想你還至於蠢到不知道被綁架的原因吧?那麼就省下我一杯口水,給D幫老大便候選人之一,你的相好……”

“我和劉星是清白的,”柯小松鼓起了腮幫子,奮力吼道。

“好啦!好啦!不用那麼大聲,我又沒耳聾。”武飛揚委屈道,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用大嗓門威嚇他?

“打電話吧。”武飛揚隨遞給他一個手機。

柯小松接了過去,卻開始猶豫,他是不是應該很有骨氣地寧願死,也不拖劉星下水呢?

“我們沒有惡意。”武飛揚攤攤手。

柯小松只好按照劉星的吩咐去做。

“……姓柯,日本機號,末尾加1。好。”

武飛揚接過電話,隨手將手機毀了七七八八。至少,暫時不能用了。

“你幹什麼?!”柯小松大驚,“劉星還沒有回電話呢!”

“我知道。”武飛揚露出狡黠的笑容,“對不起,剛才忘了告訴你,你只能打一次電話,而劉星若不能按你提示的線索找到你,那麼你就只能一直在這兒等——”他笑得很邪氣,“等到死為止。這是遊戲規則。”

一股刺骨的冰涼至背脊而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相信,這個看似“無害”的陽光男孩是個絕對正宗的“黑人”出身!

武飛揚在柯小松還在呆滯之中,緩緩退到門口,告知柯小松最後一件事,“牆上的‘遊戲時鐘’已經開始倒計時,你最好趁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做一次禱告。”

柯小松愣愣地看著那幅“牆鐘”,像是電影螢幕一般,漆黑的牆上映著幾個不斷跳動的紅色數——2,57,46……

星——救我……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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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1:38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憶的鏡頭慢慢滲入,柯小松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沉入了夢鄉——

“小松,我回來啦!”還沒開門,柯小松就聽到了劉星的大嗓門。

“哦——怎麼這麼早?”柯小松看了看表,5點鐘了,該做飯了,他走進入廚房。

“不用做飯了!”劉星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一會兒就告訴你,快走吧,我已經在餐廳裏訂了位子了。”不由分說,她拉子他就走。寶貝哈雷載他倆到了那家她常打工的餐廳。

“來來來,為我倆相遇一周年幹一杯。”劉星樂不可支地“抓”著高腳杯,杯中盛有金黃色的液體——啤酒?!

“錯了。應該這樣,食指和中指……”柯小松忍不住指點起劉星粗魯的姿式。

“小松,你好厲害,連這些也懂?”劉星很“狗腿”地讚歎道。

“乾杯。”他舉杯示意,她笑呵呵地舉杯。

“可樂?!”他不可思議地瞪著酒杯。

“可樂加汽水。我這杯是啤酒。”劉星解釋。

柯小松哭笑不得,有聽說用高腳杯盛這些東西的嗎?真是……不倫不類。

“你不喜歡?”劉星察看他的臉色道,“那換我這杯好了。雞尾酒太貴,不適合你們小孩子。”

小孩子?!微惱地瞪了她一眼,他道:“我十三歲了!”

“我知道。未成年人!”劉星積極為他夾菜,“多吃點,別讓人以為我虐待你,營養不良。”

“誰營養不良啦!”他慪氣地抗議。

“長得不高,又瘦巴巴的沒幾兩肉,想我十三歲的,時候都上1米6了。”劉星刻意說。

“那,那,那是因為你是女生,發育早嘛。”柯小松有點目瞪口呆地盯著堆得像小山的那碗萊,劉星還真有一手,居然疊這麼高都不會掉下來……

“……還真快,都一年了……”劉星突然從“菜堆”中抬起頭,一手托起下巴,一口咬著支筷子,發呆地盯著細嚼慢嚥的柯小松。

“什麼?”

“想到如果一年前的今天,我沒有路過那段公路,或者早了點,或者遲了點,你老爸老媽今天就該去你的墳頭上香了。”劉星開始傻笑,“感覺怪怪的。”

“你這是在跟我討人情嗎?”柯小松放下筷,板起了臉,雖然一年中很少去想這件事,但每次一想起,總會感動,生命總是這麼脆弱,而緣分也總是那麼難以說清。

“冤枉啊!我才沒有那個意思……”劉星突然換上一臉皮皮的笑,“再說,如果我現在真的要討人情,你又拿什麼來還?以身相許嗎?”

“你……”柯小松白淨的臉泛起一抹惱紅,“你,你無恥!”明知道她喜歡開玩笑,生性嚴肅的他總無法不被氣得哇哇叫。

而劉星,似乎總喜歡逗他生氣,一咧嘴,露出一排整齊而白淨的齒,“我有‘齒’的喔!”

“你……”柯小鬆氣得說不出話來。

“大姐頭,聽說你下午跟黎風賽車啦?”侍者阿美兩眼發出崇拜的光。

“喂。這份大餐都是‘瘋子黎’請的。”劉星得意道。

“聽說他很小氣的,丟了幾百塊事小,丟了面子事大。小心報復喲!”阿美好心提醒道。

“我會怕他報復?哼!”經不起激將的劉星惱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而且——小松在這裏嘛。”阿美刻意提醒她,柯小松存在對她的“特殊意義”。

微沉吟了一下,劉星點點頭,“我知道了。”掃瞄了一眼面色狐疑的柯小松,她又故作輕鬆,“好啦!我不會那麼倒楣,才帶他出來透口氣,就被逮個正著。”

阿美放開樂天派的劉星,道:“對了,老關在那邊,好像有什麼事找你。”

“喔,我一會兒就去。”劉星揮揮手,像揮蒼蠅般揮走了“嘮叨”的阿美,又埋人一堆飯菜中,奮力“拼搏”。

“這道菜不錯,唔,小松回去你也做一份好不好?”劉星一邊支吾,一邊慢騰騰地抬起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沉默的柯小松。

“咦?”臉色不大好,看來是把“那句話”記在心中了……

劉星悄悄停下筷,抹抹唇,“喂,我先去問問老關有什麼事啊,你先吃著,我一會兒就回來。”一定要在小松“興師問罪”前腳底抹油。

“喂。”柯小松居然沒有攔住的意思,心思複雜地看著劉星“落荒而逃”的背影,其實,他什麼都知道。為了慶祝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她才會去賽車。即使是他三申五令,即使明知有一定的危險性,為了這餐,她也算費盡心思地“討好”他,又深恐他的盲詞責備……

“喂,剛剛那個女的是你朋友嗎?”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啊?”柯小松抬頭,看見幾個“非善人士”正瞪著他。

他無意識地點頭,是劉星的朋友嗎?

“老大,他是。”

被稱為老大的人長得俊美至陰邪,微長的劉晦落了幾根依在金邊眼鏡上,一襲名牌的白襯衫顯示他氣度不凡。除了那雙過於陰毒的眼會叫人略不適外,大致上應該算是校園女生眼中的“白馬王子”。

“白馬王子”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開口道:“我叫黎風,黎明的風。”

“木可柯,又名小松。”良好的教養使他從容地回答。

“嗯,你就是傳聞中那位劉星的同居人?”黎風有些訝異地盯著他,不可思議地道:“難道劉星真的有戀童癖?”

“說什麼呢?”雖然明知道黎風是危險人物,但一聽到劉星的“清譽”受到侮辱,柯小松的音量不自禁地提高了幾度,“我們,我們是清白的!我要你為侮辱我和劉星的關係——道歉!”

“道歉?!”黎風仿佛是聽到了最好笑的事情,笑個不停。

柯小松漲紅了臉,緊握著的拳頭泛白,不安地咬了咬紅唇,一股怒氣卻讓喧鬧的餐廳鴉雀無聲,“請你道歉!”

笑聲戛然而止,黎風又習慣性地眯起邪氣的眼,“好,我‘道歉’,連同下午的賬一起‘道歉’!”

迅雷不及掩耳,黎風驟然出拳,沒有人來得及阻擋,連柯小松也只是愣愣地看著拳頭朝自己的鼻粱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然後在離他鼻尖一分米的地方穩穩頓住,因為……另一隻手阻止了他的拳頭。而那只手的主人是——劉星?!

很有默契地,兩人同時收手,劉星抬抬帽沿,以略帶懶散卻危險的口氣道:“黎大公子,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我是不介意和你單挑,但欺負小孩子是會被笑話的喔。”

然後,劉星脫下帽子,戴在臉色蒼白的柯小松頭上,安慰式地拍拍肩,轉過身,面對只剩下黎風這隊人馬的餐廳。

再然後,是柯小松親眼所見的第一場惡戰,一切都很混亂……

不可以哭的!柯小松警告自己,咬著紅腫的下唇,忍住泛紅的眼眶裏的眼淚,用僵硬而顫抖的手指抹去劉星嘴角的血絲。

“不好意思。讓你看到了不好的一面。”一臉青腫的劉星笑得有幾分狼狽。

不行了,他真的要哭了,眼淚把視線模糊。

“不要哭嘛……”雖然看不清劉星的臉孔,而耳畔卻傳來劉星懊惱的清晰話語,“我又沒死……別像個娘們家哭,好不好……”

“這個,這個……這個項鏈給你,好不好?”手心傳來帶有余溫的異物。

柯小松努力睜開模糊的淚眼,依稀只看到一塊紫色的石頭在手上。

“我給你帶上好不好?不過不許哭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不住地哽咽。

“這個紫水晶是大妹臨行前送我的,叫做什麼什麼……‘心有靈犀一點通’,靈不靈我倒是不知道,但應該還算有實用價值吧。”劉星小聲咕噥了幾句,“其實當初走的時候,大妹哭得最慘,想來也蠻捨不得的,不過我天性愛流浪,東遊西蕩,在一個地方是困不住的,說不上什麼離家出走,就算不回家好了……對了,你呢?一年前碰到你的時候,應該是E市段的高速公路吧,一年來沒見你回過E市。還想家嗎?是家庭原因讓你離家的嗎……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哭,別哭嘛。”

“記得,”劉星摸摸替他戴上的水晶,“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想家,想親人的時候,摸摸這個,也許遠方的人會知道的……”


“啊?”柯小松猛然睜開眼——怎麼了?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而黑暗的空間,從柔軟的沙發上一躍而起——這裏是……

視線停留在那幅黑牆上映著的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00:27:58。

啊,是了,繼兩年前“黎風事件”之後,他所遭遇的第二個“麻煩”,由劉星引來的“麻煩”。

那個似乎比黎風還要危險的人物,“黑人”中的黑人武飛揚,此地的主人把他“綁票”到了此地,並恐嚇他:作為“贖金”的劉星如果不能在三小時的“遊戲時間”內到達這裏,可憐的無辜的“肉票”——他,將慘遭“撕票”。

而時間似乎只剩下27分53秒了。

輕呼出一口氣,倒在柔軟的沙發上。沒有任何緊張的感覺,心情卻是出入意料的平靜,至少剛才他居然睡著了就可以作為“證據”。

“真奇怪,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做這種夢呢?”柯小松喃喃自語,“也許是壓力太大了。”

手指,滑入襯衫領口,摸出了那串一直掛在頸間的水晶項鏈,不是很亮的秘室裏,紫水晶顯得格外詭異。

“‘心有靈犀一點通’是嗎?”輕輕地合于手心,心靈開始大聲地呼喚,劉星,我好想你……


“哢嚓——”地下室的門開了,陰邪的武飛揚那張欠扁的笑臉再次出現。

“哈羅,我來看你!‘睡王子’,還順便帶來了你的午餐。”

柯小松轉過了臉,“不會有毒吧?”

“開什麼玩笑?我有那麼卑鄙嗎?用得著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嗎?”武飛揚一臉被侮辱的表情,“你放心,我會遵守‘遊戲規則’,一直等到時間結束,你的‘白馬公主’確實不會來救你的時候,才會對著你的太陽穴這樣‘砰——’的一槍。”

武飛揚的確非常有“黑人”中的恐嚇的資本,唱作俱佳的他深諳怎樣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柯小松只有接過食物,一口堵上自己的嘴,然他更希望堵住他的嘴……

“吃飽了嗎?”

“嗯。”

“飯菜還合胃口嗎?”

“馬馬虎虎。”

“別太挑剔嘛,這些都是我家大廚親自掌勺的。你算有口福的了。”他可是很講究“吃”的。

武飛揚站了起來,柯小松也跟著站了起來。

“感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臨死的感覺呀。”武飛揚刻意瞄了瞄倒計時,還有一分鐘。

“嗯,怪怪的。”柯小松倒是仔細考慮起這個問題來,“明明很真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卻總有點虛假的味道。嗯,你不是說是個‘遊戲’嗎?給我的感覺好像也不過如此。”他刻意挑釁。

武飛揚一瞬間斂去了笑容,再重新出現時已顯得勉強了許多,“不說這個了,有什麼遺言要交待的嗎?”

“應該沒有了吧?”柯小松摸摸下巴道,“惟一有點擔心的是,劉星那傢伙以後沒有機會吃我做的飯菜,會不會哭?”隨即又失笑,“應該不會餓死人才對……”

“好吧,結束了。”武飛揚舉起槍,對準了他的太陽穴,“現在是遊戲的高潮,這之後,遊戲結束了,你就能體會真實的味道了。你確定不後悔?”

柯小松從容地對著他,兩手插在褲兜裏,渾身上下流露出與劉星一樣的氣息,一邊微笑,“何必後悔?”

黑牆上映著的鮮紅的數位跳動著——

三……二……一……

“砰——”


“劉星——我要殺了你!”

大老遠的,劉星就聽到了那聲驚天地泣鬼神,尤如春雷乍響的咬牙切齒的怒吼。

大門被來者一腳踢開,如果是一般人尚可理解,但既是生性嚴謹又斯文多禮的柯小松,那麼就只能證明——他被氣暈了頭。

柯小松當然沒死,只是氣暈了頭而已。

頭上纏著的花花綠綠的彩帶是武飛揚打出的那顆“子彈”的效果。

不錯,這的的確確、真真實實、百分之百是個遊戲。遊戲中惟一的受害者就是——柯小松。

如今,算是遊戲的半個主謀者——劉星正蹺著二郎腿,與D幫長老及幫主——相談甚歡?!沒錯!相信你所看的一切,劉星正一腳踏著長老A的椅子,一手勾著長老B的脖子,吃著長老c盤中的花生米,另一手則拿著長老D的酒瓶,向幫主勸酒。

“劉星——你這個大混蛋!”柯小松幾乎是附著她的耳朵大吼。

“打雷了!”劉星揉揉耳朵,轉過有點轟鳴的頭,一雙似醉還醒的眼對上柯小松的眼,“啊,是小松呀!”呵呵,我說今天你的頭飾好酷喔,這花花綠綠的是什麼?你染發失敗了嗎?不過,這樣蠻好看的……”

怒火沖天的柯小松一把抓起劉星的衣襟,也不管自己比劉星矮上一個頭的身高,使這種姿式相當可笑。

“你別給我裝傻!我問你,為什麼我要像個白癡—樣困在那黑不溜秋的地下室裏活受罪,而你卻逍遙地在這裏吃喝玩樂?!”

“好啦,好啦,我沒耳聾,你不用這麼大聲嘛。”劉星有點委屈地掏掏耳朵,再以只剩半點清明的醉眼瞅著他,“你可不可以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我的腦細胞大部分都被酒精麻痹了。”

柯小松深吸一口氣,力持鎮定,“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這個,”劉星懶洋洋地撥撥後腦勺的短髮,“你不是被綁架了,我來上演‘英雄救美’嘛……”

“那你救我怎麼‘救’到這裏喝酒吃肉聊天來了?為什麼不去地下室?”柯小松用力跺了跺腳,告誡自己千萬別撲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喂,我找到這裏的時候,一進門就被請到這裏來了。你也知道這是人家的地盤,總不好喧賓奪主吧……再說啦,反正我來了,你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即使我不來,你也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才對?”

劉星天下太平的語調氣得他七竅生煙,“說什麼呢?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你也說得出來?!……可惡,你知不知道,那傢伙,那傢伙,”他一指武飛揚那張正看好戲的臉,“他恐嚇我,如果你不能趕在3小時內到達這裏,我就要被殺!”

“哦!”劉星看向D幫老大詢問。

“呵呵,飛揚,你嚇著這位小朋友了。”D幫幫主不疾不徐道,“這本來就是個遊戲,最終目的又不是要你的命,只不過是測驗一下劉星的能力夠不夠擔當幫主之職。如果來了就順便談一談,如果來不了,就自動除名,而無辜的你自然會在三天后釋放。你放心,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善良百姓,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的。”

雖然對幫主還有幾分忌憚,但怒火燒去了柯小松的理智,“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掉吃羊!”

眾人臉色俱是一變。

“好啦,好啦,算我失禮了,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別生氣嘛。”武飛揚帶著一臉皮皮的笑站了出來,“如果要怪就怪我吧。”

“哼!”柯小松別過臉,瞪著還一臉茫然的劉星。

“小松……”劉星低低地呼喚,臉上卻是嚴肅。

“什麼?”

連幾位長老也一齊看向劉星,似乎正期待她要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劉星無辜地眨眨眼,“我肚子餓了。”

眾人絕倒。柯小松卻倏地紅了臉,“你肚子餓幹我什麼事?”糟了,剛才“臨死”時,他還說擔心劉星的吃飯問題呢,沒被她聽見吧。

“小松……”劉星可憐兮兮地呼喚,肚子也附和著發出“咕嚕”一聲。

劉星這副慘相叫他怒火熄滅。所以劉星扯他的衣角的時候,柯小松終於不舍地開口了:“那,我們回家吧。”

劉星用力點了點頭,微醺的眼因饑餓顯得分外清明。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得回去解決民生問題了。”劉星靦腆地拍拍肚子,笑呵呵地將柯小松推出門,“對了,這位老大,我們的約定可以生效了,別說你年事已高,轉身就忘了喔。”

“怎麼會呢?”D幫幫主樂呵呵的,像個慈祥的普通老人,轉頭叫武飛揚送客。

”什麼約定?”柯小松轉頭問,不會又是把他拿來折騰吧?

“沒什麼,沒什麼……”

“對了,劉星,”武飛揚突然出聲,“你還沒告訴我們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呢。”

“小揚揚,不用送了。”劉星一邊走,一邊讓武飛揚止步,“至於怎麼找到這兒的,很簡單呀——”劉星轉頭,神秘兮兮地眨了眨。

“心有靈犀一點通。”


“我不認為這塊石頭真有本事把你帶到我身邊。”柯小松對著正狼吞虎嚥的劉星,慎重申明道:“我不是三歲小孩,不會相信那些毫無科學依據的第六感了。”

含了滿口食物的劉星不甚清晰地說道:“我沒說謊呀!我也確實根據這石頭找到你的,這也沒錯呀。”

“你還想耍我?!”被戲弄的羞惱叫柯小松“舊賬新賬”—起算——一把搶過了止劉星分散精力的“東西”。

“小松……”劉星看著他手中的飯碗,忍不住想歎氣,他果然是她的克“星”。

“說吧。”柯小松端著飯碗,仿佛就是一柄殺無赦的“尚方寶劍”。

“那。”劉星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正方型的黑匣子,按了一下上面惟一的一個按鈕,一個綠點便在中心不斷閃爍。

“這是……”柯小松接過一看,發現上面排滿了細細密密的格子,而綠點卻在格子的正中心,什麼意思?

“類似於追蹤器一類的東西。”

柯小松瞠目。

“不過有效範圍是方圓十裏。是我大妹研究課程的遊戲之作。”劉星解釋說,並深深為喜歡製造各種“實用器材”的天才少女,她的大妹——羅貝靈而自豪。

“星——你居然在我身上放這種東西!”

噢,“河西的公獅”又在“咆哮”了。最近小松的火氣好像一直不小,那可不好,“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劉星只好乖乖充當“消防員”。

“小松啊,其實當初我還不知道這個的用途。誰叫大妹取個‘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雅名呢?我還以為只是聊表思念之意,誰知道……那時,我也只是情急之下,覺得它漂亮,也許會逗你開心點,你哭得那麼嚇人……”

劉星一邊解釋,一邊偷瞄柯小松的臉色,“喂,好像緩下來不少,不再那麼生氣了吧……

“你把這麼貴重的東西送給我,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如果你把飯碗還給我,我想你可以省下一批‘感謝’的口水了。”哎,劉星總是那麼不解風情。

柯小松放下碗,看著吃得毫無形象可言的劉星,突然脫口而出:“如果這真是令妹的‘遊戲之作’,那令妹一定很了不起了。”

“喂,喂。”

“那劉星也一定不是普通人了?”

劉星差點被哽死。

“咳咳咳,咳咳,你,咳,怎麼突然,咳咳咳,問這個?”

“突然很好奇,你很少談及你的家庭。”

“我妹天生聰明幹我什麼事?”劉星有點心虛道,怎麼又來個“突然好奇”?

“科技方面的事,除了天生聰明,後天家庭培養的良好條件卻也必不可少。”

“好吧,我承認我家境富裕,但這也沒罪過吧?難道你討厭富人?”

“怎麼會呢?”

“因為當初遇上你的時候,不是離家出走嗎?而且家務事都這樣精通……”應該出身不是很……“快樂”吧?相對於自己的童年生活,是不是覺得有點自愧。

“有錢與沒錢又不是衡量一個人好壞的標準。”柯小松有點失笑,居然這樣推斷他的身份,“說你吧,別轉移話題。”

“我?”劉星指著自己的鼻尖,她有什麼好說的?

“一個堂堂富家女,有福不享,跑出來一個人找苦吃。為了什麼?”柯小松似笑非笑地瞅著她,其實,他倆一樣……

“我說過了嘛,天性熱愛東走走西跑跑,南遊北蕩,而且,還認為只要有了身份證就不該找家裏要錢。所以才出來的。你好奇嗎?”

“我……誰好奇了?”柯小松突然彆扭了起來。

“其實,說了也沒什麼,只是如果小松覺得沒興趣,說了也只是浪費口水。”劉星盯著他,“如果你想知道,我當然什麼都告訴你。”

“我……想知道……才怪!”柯小松還死鴨子嘴硬地說。

“可是我想知道呀。”劉星萬分企盼地說。

“啊?”什麼?

“我想知道小松的一切。”劉星認真地對上他的眼,“我想知道剛出生的小松,想知道一歲時的小松……想知道第一次洗澡時的小松,想知道第一次摔跤時的小松,第一次笑的小松,第一次哭的小松……第一次上學的小松,第一次遲到被罰站的小松,第一次做錯事被打屁股的小松,第一次……?

“夠了!”羞憤交加的柯小松終於惱羞成怒了,劉星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告訴我好不好?小松——”

“你做夢!”柯小松義正嚴辭地拒絕了她的“妄想”,一溜煙躲進了臥室,羞死人了!

可沒過多久,劉星又來敲門了。

“小松?”

“你死心吧,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的:”

“不是啦……可不可以再幫我下碗面?”

這傢伙一柯小松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什麼老忘不了吃?

“小松——起來了啦!”

好吵……揮揮手,仍揮不去那嗓音的來源,他乾脆翻過身,將毛毯蓋上了頭……

咦,噪音消失了,真好,可以睡個懶覺……


溫暖的毛毯覆蓋下,悄悄滑入了一個白白的冰冰的帶點濕濕液體的固體……

然後——

“啊——”一聲慘叫,毛毯一掀,柯小松跳了起來,“冰?!”

一張熟悉的臉孔呈現在眼前,手工繡著“X”的黑色鴨舌帽下,健康的麥色皮膚,略胖的瓜子臉,一對飛揚跳脫的燕子眉,一雙黑眸中泛著隱隱約約的金棕色,微翹而剛毅的鼻,再往下是張似笑非笑的唇。

“劉星?!你想幹什麼?”柯小松拾起滑到地板上的擾人清夢的“東西”,方冰一塊,恨不得向那張欠扁的臉孔砸去。

“我不想幹什麼,只是叫你起床而已。”劉星無辜極了。

柯小松恨恨將冰塊丟人垃圾筒,回頭看了一下鐘,呻吟道:“老天!六點鐘,我不是還在做夢吧?今天又不用上課,你起這麼早幹嗎?就算是上課,你也不曾起這麼早呀!”

有詐——柯小松迅速瞪著她。

“是呀,今天放暑假了,但你也別忘了,今天可是你的畢業典禮會。”劉星拍拍這身三年裏只穿過三次的校服示意。

校服耶!真是難得,今天的劉星居然穿得這麼“正式”。

“8點半才開始,不用起這麼早。”柯小松打了個哈欠,突然道:“是不是你餓了?”嗯,很有可能,昨晚上吃了十分鐘的晚飯就被阿B他們神秘兮兮地叫了出來,又回來得很晚,不知道冰箱裏留下的夜宵吃了沒有……

“沒有啦……嗯,有一點嘛。”劉星果然心虛了,“不管這麼多啦,快去收拾一下。”

“奇怪,今天不過是我的畢業典禮,你怎麼這麼緊張?”嗯,是有點奇怪。

“當然啦,今天不只是小松的畢業典禮呀。”劉星笑得神秘兮兮的。

“哦?對了!”柯小松這才恍然大悟,“昨天你的班主任打過電話,叫我記得提醒你今天別忘了參加畢業典禮。”

“是呀,別忘了當初我倆是一起人校的。你讀初一,我讀高一。”劉星似乎心情很好,笑眯眯的。

“時間過得還真快。”柯小松不禁感慨歎。

“是呀,不僅這三年過得飛快,連這十來天也過得像眨眼間一般。”劉星將早準備好的制服遞給他。

柯小松隨手接過,解開了睡衣的衣扣,露出白皙而纖細的頸,“D幫的事好像還發生在昨天,但已經過去十天了。”

“今天27號了嘛。”劉星笑眯眯地欣賞著柯小松裸露的肌膚。

“最近感覺有點怪怪的,連23號的考試都考得渾渾噩噩的。”他脫下睡衣,穿上制服,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不用擔心,不是已經畢業了嗎?而且也已經順利升上高中了。9月份開學,你就是高一生了。對了,聽說羅婉玲也上了高中,而且說不一定和你同班耶。”

“羅婉玲?”柯小松扣上衣扣,不懂羅婉玲幹他什麼事,他都差點快忘了這號人物。

“你們不是已經在交往了嗎?趁這個暑假好好升溫,也許不到9月份就可以攻到‘一壘’了。”劉星饒有興趣地看他扣上最後一顆扣子。

“交往?”劉星居然真的信了。

“一壘?”她思想好邪惡呀!

柯小松弓下身子,正準備換褲子時——

一抬頭,正碰上劉星的“有色”視線,他想他總算知道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劉星,你給我滾出去!”

可憐的劉星還來不及申辯,就被柯小松大力推出門外,門板“砰——”的一聲被甩上,離劉星的鼻尖只有一釐米。

劉星死瞪著木板,扼腕,功虧一潰,只差一點點就可以看到小松的“那個”了……

氣血一沖,鼻息一窒,一股甜甜的液體從鼻孔流出——“小松,我流鼻血了!”


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定定神,身置一群黑壓的“群英”畢業生中的柯小松抬頭看看天,萬里碧空無雲;再看看拿著話筒唾沫橫飛的校長大人,沒有停下來喝口水的意思;再看看主席臺上那個又看得見一頂“X”黑鴨舌帽的位子,身為學生代表卻公然趴在位子上呼呼大睡的劉星,仍然沒有醒轉的跡象。

高中組的學生會會長接替了“體力不支”的校長的話筒,“……現在請我校高考的第一名,即將跨人T大校門的高三一班的劉星同學上臺接受榮譽證書。”

全場鴉雀無聲,“X”帽子連動也不動。

略顯狼狽的會長提高聲量再重複了一遍,還是沒反應。

幾千雙眼睛開始蠢蠢欲動。

副會長接過話筒說:“咳咳,嗯,因劉星同學身體不適,無法上臺領受,由嗯,咳咳,柯,柯小松同學代領。現在請初三D班的柯小松上臺受領。”

柯小松好無辜,為什麼又是我?!

在柯小松還未踏入“群英”高中部,他的大名因劉星之故,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小松……”可憐的劉星眼巴巴跟著柯小松。

“不要叫我!”

“不要生氣嘛……”

“我要生氣!”柯小鬆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罷了,罷了。早上她偷窺他換衣服的色女行為,他可以罷了;上午她公然在主席臺上睡大覺,害他代她受領的事,也可以作罷;但是,關於她考上T大的事,而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這件事卻萬萬不能容忍!

可惡!和她“同居”三年,原以為他們是無話不說的摯友、姐弟,原以為他們之間設有秘密,絕對透明,原以為他們的默契可以一齊渡過任何難關,原以為他們已彼此熟悉得可以猜測對方的心思,原以為……

不僅周圍的人都這麼以為,連他都開始這麼以為的時候,她卻突然打破了這種平衡!

可惡!心底酸酸的,是背叛嗎?畢竟她隱瞞了這麼一個重大的決定,而且隱瞞的物件,是他呀……

視線開始模糊,柯小松加快了腳步,喝止身後的尾隨者,“不准再跟來!”

“但是……”

“柯同學?”一邊傳來柔柔的女音。

沒有多想,柯小松循聲而去,意圖甩掉那個煩人的傢伙。

劉星果然頓步,“小松,今晚十點,‘天堂鳥’酒吧。請—定、一定來。”

可惡,總是霸道地為別人作決定,今晚,他就是不去,看她怎樣……

“柯同學?和學姐吵架了嗎?”柔柔的羅婉玲柔柔地問。

“嗯。”他點了點頭,刻意拉開彼此的距離,淡然有禮地問,“有事嗎?”

“我想問你,這個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旅行?”羅婉玲白皙的臉頰上飛上一抹嬌羞。

“對不起,”沒什麼好心情的柯小松道,“請把我們之間的交往約定當做一個玩笑。”

“不用這麼傷人吧。”羅婉玲居然沒有一點意外的意思,“其實,我早就放棄你了,雖然嘴上還不怎麼服氣。”

“哦?”反倒是柯小松有點意外了。

“我,一直很羡慕你和學姐間的感情,那個空間是沒有我這個第三者的立足之地。不知不覺的關心和依賴織成一張密密的網,網住了對方的同時,也網住了自己……”羅婉玲垂下眼瞼,掩飾眼中乍現的金光。

“你說什麼?”柯小松輕皺眉,有些不懂。

“呵呵,沒什麼,只是警告你,不論是親情還是友情,只要跨過了那條模糊的臨界線,都有可能變為愛情……當然,你和學姐之間的關係還是需要你們自己定位。我言盡於此。”

柯小松看著羅婉玲優雅離去的身影,輕皺眉,還是不懂。


“天堂鳥”酒吧裏熱鬧非凡。

昏暗而炫目的燈光不停旋轉,震耳欲聾的電子合成音樂刺激著人們的耳膜,混和著汗水、香煙、香水及料酒的渾濁的空氣充溢在人群周圍。

沒有去湊合舞池裏的紅男綠女們,劉星一個人趴在吧臺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悶酒。

“老大,小松也許不來了。”被眾人唆使前來當“親善大臣”的阿B壯著膽告訴她這一事實,“而且,這地方也不適合他。”

“是呀……”劉星將整張臉貼在冰涼的流理臺上,寄望它的冰冷能讓她清醒一些,“可是,過了今天,也許就沒機會了。”

“別這樣嘛,老大,今天你是主角耶,不下去跳一曲,怎麼對得起大家呢?”

“好吧。”一口將杯中酒飲盡,正準備下舞池瘋他個一曲兩舞的時候,劉星突然聽到了咳嗽聲,柯小松的咳嗽聲。

“星——”奇異地,明明耳邊有那麼多的噪音,還是無法阻止這熟悉的噪音竄入劉星的耳朵裏,“這裏好吵喔。”

劉星愣了一下,隨即微笑地看向他,“那,我們出去。”

深夜12點還開著的店不多,即使在夏夜,開著的也不過是那幾家烏煙瘴氣的酒家。

所以,劉星和柯小松只好站在涼夜裏對峙,不,是面談。

“說吧,為什麼你要上T大,而且明天就要走的事,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冷冷地問。

“好啦,相信我,我——”劉星習慣地抓抓頭髮,“我已經盡力將傷害降到最低了。”

“那就帶我一起走!”沒有她的存在,他不認為B市還有什麼可留念的。

“不可以的!”

“我要知道原因!”柯小松深吸一口氣,壓抑不住,突然吼了出來,“你終於要舍我而去了嗎?”

“小松……”劉星訝異地看著突然崩潰的柯小松,歎息道:“我……我告訴你一切。”

“13號碼頭的事發生後,我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了。那時……D幫的人不會放過我的,因而必然牽連到你。無論我把你守得多緊,一旦被D幫的人知道你的存在,後果……你已經知道了,那當然是一場真正的‘殺人遊戲’。不說那麼多,一開始我就有走的打算了,但走得太倉促反而引人注目。如果不走,他們遲早會抓你。明知道你會被抓,如果做好嚴密的防備措施,你反而會被認定是我的弱點。所以,我事先做好跟蹤的準備,而放任你被捉去。

“武飛揚是‘風雲’武校副校長的兒子,是D幫中繼十三長老後的第一掌權人。他說的話卻不曾騙過你。那個‘遊戲’是真的,如果我無法依據你留下的線索,在三小時內找到你,那麼,從武飛揚槍膛中射出的則不會是彩帶,而是貨真價實的鉛子彈。所以,你說得很對,天下的狼沒有不吃羊的……”

輕籲出一口氣,劉星繼續解釋:“我找到那幢樓的時候,武飛揚就直接把我‘請’上了樓。和他們約定,等你畢業典禮一結束就離開,堅決不干涉他們的事。條件是放了你。他們那些老狐狸口中說好,擺上宴席要我一起吃吃喝喝,卻連一點放你的意思都沒有,還推託說你在睡覺。那時,你一定不知道空氣中混入了少量的催眠劑吧?”

柯小松瞠目,那時他……

“你也不知道,武飛揚端去的那幾盤菜,是我藉口尿遁偷偷為你炒的吧?大師傅做的飯全被我倒掉了,我也怕裏面有毒。”

“啊?”他就是說嘛,大廚的手藝怎麼會這麼差勁。

“武飛揚開槍的時候,我正在監視銀屏上看著,只要我的表情流露出過於悲痛或過於麻木的表情,他們就不會遵守約定,畢竟,一個得力的助手要比一個中立人對他們有用。

“我絕對不能讓他們看出你是我的弱點,所以只好委屈一下毫不知情的你扮演一下無知小兒。”劉星苦笑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那你突然說肚子餓,要我離開,也是怕我的言語激怒了那些人?”低垂著頭的柯小松帶著奇異的濃濃的鼻音問。

“喂。那時盛怒中的你不知還會說出什麼話來……而我也的確餓了。”劉星笑了笑。什麼都說出來的感覺真好。

柯小松突然撲入劉星的懷中,緊緊摟住了她的腰。

劉星愣了一下,回他一個姐弟式的擁抱,“請……原諒我的隱瞞,好嗎?”

“……可惡!……這麼突然就說要走……”要他原諒嗎?

“十三天前,那個餓肚子的晚上,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柯小松一愣,回想起當時的話……

“……回來吧,星——”

……長達十五秒的緘默……“我要走了。”……

“可惡!怎麼知道你是這個意思!我以為你是要掛電話呢!你耍詐……可惡!”

然後,一陣涼風吹過,纏在劉星腰間的手不禁緊了緊,他垂首於她右肩的衣服泛起了一種濕濕的涼意。

“你……就不能晚幾天走嗎?……你的朋友們都不用說聲再見嗎?……你的寶貝哈雷進了修車廠還沒回來……我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學費都沒有著落……你就想留下這麼多爛攤子給我,這樣一走了之嗎……”柯小松極力想出挽留的理由,只要多呆一天也總是好的。不過——

“小朋友,這些瑣事由我來全權處理吧。”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一個陰邪的人——武飛揚。

“呀!你?”柯小松迅速拉開彼此的距離,衣袖胡亂地抹抹眼角,趕忙做出一派平常的嚴謹之相,無奈,泛紅的耳根洩露了他的心事。

“偷聽可不是一種好習慣喔。”劉星漫不經心地拍拍折皺的衣服。

“說什麼呢?我是好心來提醒你上路的時間到了。”武飛揚可是一個非常有時間觀念的人。

“什麼時間?上路?!”柯小松立即瞪向劉星,原本親密無間的氣氛立即煙消雲散。

“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劉星暗暗咬牙。

“好說。”武飛揚打了個哈哈。

“劉星,”柯小松咬牙切齒地呼喚,“不要告訴我,你馬上就要走?!”

“這個嘛……”她心虛地撥撥後腦的短髮。

“這個嘛,由我來回答吧。因為幫主和她的約定時間是27號,所以只要過了12點,就是超時間了。”

“可惡!你到底還有什麼事瞞著我?!”他忍不住開始咆哮,最近劉星似乎越來越懂怎樣挑撥他原本溫和的脾氣了。

“除此以外,好像沒有了!”劉星越笑越慌。

“是嗎?”

“小松就拜託你了。”劉星向武飛揚道。

“放心,這裏是我的地盤。對了,這個旅行包。”武飛揚丟給劉星一個熟悉的牛仔包,“你的衣物少得那麼可憐嗎?”一定不超過十公斤。

劉星接過,走到暗處,推出了一直放在一邊的寶貝哈雷。

胸口不斷起伏,不斷聚集風暴,就要爆發。

劉星騎上機車,發動——

回頭張口欲言,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比了個“再見”,她將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摘下,拋向柯小松——形成一道美麗的弧線。

他接住的同時,轟然一聲,劉星離去。

“星——我……”壓抑在胸口的風暴終於爆發,柯小松朝著那個背影狂吼。

“我絕不原諒你!絕不放過你!”

“絕不!絕不——”……

地上急馳的車影仿佛是黑夜裏一顆閃亮的流星,應和著遠方天際破空的發光隕石,急逝……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難以開口道再見,就讓一切走遠。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卻都沒有哭泣。讓它淡淡地來,讓它好好地去——

只是,真的可以那麼容易就去了嗎?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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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1:56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到如今,年復一年,我不能停止懷念,懷念你,懷念從前。

但願那海風再起,直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溫柔。

兩旁的路燈不斷向後飛逝,耳旁除了呼呼的風聲,就是轟鳴的機車聲,震得人頭暈沉沉的,迎面撲來的涼風抽在臉上,有些生疼。

她懷中的他勉強抬頭,睜開被風吹得虛眯起的眼,試圖看清頭盔下救命恩人的臉孔。

“你……”剛一開口,勁風便卷去了他細若蚊吟的聲音。

“什麼?”她低首問。

“該,該怎麼稱呼你呢?”他怯生生地問,想了想,又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柯小松。”

“劉星。”她爽快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流星?”他直覺地看向夜空。

“不是天上的星星,是我的名字。”雖然生性灑脫,但每次介紹名字的時候,總會懊惱。

“啊?”流星——是人名?!訝異過後是止不住的笑意,不行,不可以這麼沒禮貌的。

“要笑就笑,不用憋著。”那要笑不笑的樣子只會叫她更懊惱。

“哈哈哈哈哈……”他立即放聲大笑。

當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留,虧她剛才還冒生命危險把他從車輪底下拖出來。她綠了半邊臉。

“怎麼會有人取這個名字?”他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淚,問。

“某男主角和某女主角在沙漠裏一起看星星時,不巧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多愁善感的女主角就對男主角說:‘我們的第一個小孩就叫劉星,好不好?’結果,在我還沒有姓名權的時候,名字就被定下來了。”

他又開始大笑。

說起來,連她也覺得可笑,先不說那天真的老媽會突發奇想,連那位原本理智的老爸也居然由著她荒唐,真是一出鬧劇呀。哎!家醜。

“你父親不阻止?”他自然也想到了。

“他是十足的‘妻奴’。”真是暴殄天物呀!讓這麼優秀的老爸一生都被那個“瘋瘋顛顛”的老媽羈絆,真是!

“真羡慕你的恩愛家庭。”

“說什麼呢?因父母不和出走的離家男孩。”

“你……你……你怎麼知道?!”

“看你剛才那個模樣,那口氣,想不知道也難呀。”她故意歎了一口氣,“放心,我不會趕你回家的。如果你沒地方去,可以跟我在一起。至少我不會把你拐去賣吧。”

他笑了笑,和她在一起很輕鬆,而且不會無聊。好主意!

“不過,有一點要先申明,不准叫我‘星星’。”開玩笑,她才剛逃脫這個可笑的小名的呼喚者們。

“星星?”

“不是說了不許叫了嗎?”

“星星。”

“不准叫!”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

“討厭!”劉星一揮手,朝聲音來源打去。

“啪!”正中目標,好大一聲響聲,頓時叫劉星倏然清醒。

猛地睜開眼,眼前的光亮叫她突然有跨越時光洪流的恍惚。

待視力漸漸恢復正常,她才看清周圍的一切;被她用彩漆塗得五花八門的“雪白”的天花板,貼滿亂七八糟的海報的牆壁,被拉開的厚重的深藍窗簾乖乖地垂於兩側,咖啡色的巨幅落地玻璃窗透出盛夏的光,清晰地照出室內淩亂不堪的一切,以及——不速之客。

圓圓的身子,頂著個圓圓的啤酒肚,圓圓的白皙的臉上,五個格外分明的紅指印印在左頰,而圓鼓鼓的眼正瞪著她。

“老,老,老……老闆?!”劉星結結巴巴地呼喚,這位便是她工作了三年的頂頭上司,大名鼎鼎的“無所不能——萬能”征信社社長手下的五大系二十六科之末“特殊科”的科長。說是科長,手底下管的人員卻只有她、皇覡及孔孑三位可憐的跑腿。

雖然名曰“特殊科”,其實是“打雜科”。舉凡二十五科的各種料理過程,都被要求全能。當任務過多或過重的時候,人手不足或人才不足的時候,便是“特殊科”出場的時候。

雖然排為二十六科之末,不為人看好,但其實這科任務少、風險低、薪水多,還具備一定的挑戰性和刺激性,也倒讓“特殊科”的三位員工過得逍遙。注意,只說了三位員工,不包括眼前這位因過度焦心而掉得頭頂上沒幾根毛,正怒火沖天地死瞪著劉星的“科長”范老。

“叫我科長!”範老極力壓抑住怒火。

“是,科長。”劉星從淩亂的沙發上起身,整理出一個位子,討好地笑笑,“坐。”

“對了,范科長,怎麼今天這麼有興致來我這狗窩坐坐?”劉星心虛地不去看那個清晰的五爪印。

“有任務。”範老指著桌上那一疊資料,“我說,你還真能睡的,電話老是打通了沒人接。”

“我把它鎖了。”劉星解釋。

“手機也關了就罷了,呼機也不回。”

“我把電池下了。”她笑笑。

“你從F市回來都已經兩天了,我實在呆不住,就提了那份備份鑰匙來。反正我知道按門鈴是沒用的。”範老刻意點明自己的“先見之明”。

劉星不好意思地撥撥後腦的短髮,“你知道我除了好吃,就是嗜睡嘛。”

“我知道F市的事,讓你辛苦了,我會要求偵察科那群沒用的飯桶給你加薪的。”

耶?耶!耶……範老使出“柔情攻擊”了?!

劉星輕咳兩聲,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資料椎給範老,“誠心誠意”道:“范科長,我不要加薪,我只要你半年前許諾的假期。”

“那個,我自有分寸,假期可以延後,人命卻是拖不得的。這個任務緊急,但我也知道你很疲憊……不過,這樣吧,這個任務一結束,我立即給你三個月的長假。”範長立即誘惑道。

三個月?!劉星小心地吞了口水,上次許諾是兩個月,雖然這次多了一個月好像很誘人……但是,範老越是退讓,就表示這個case越嚴重。這個吸血鬼不是榨幹她身上海一分精力絕不肯甘休的的人物,這次開出的條件雖然誘人,她還是堅守“貪心人早死”的原則,義正言辭地拒絕“誘惑”。

“對不起,我只想好好享受一下我遲來半年的假期。我已經和人約好這個暑期到國外走走,連飛機票都訂好了。”劉星“萬分可惜”地婉言回絕。

“啊,這樣呀……”範老眼珠子一轉,展開狐狸式微笑,“其實這次任務也可以出去走走的,而且全免費,只要你能說動……”

“不用了。”劉星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沒興趣帶個‘拖油瓶’到處走。你找皇覡和孔孑吧。”

“他倆都有其他任務。”範老有些咬牙切齒,三個員工就數她最不“體恤”勞心勞苦為他們聯繫任務的他。如果不是這個任務太過重要,而皇覡和孔孑又閑不下來,他何必扯下這張老臉,眼巴巴地跑來這個“狗窩”磨嘴皮兒。

“那就找那幫飯桶好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劉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

“此事不宜聲張。”範老暗自咬咬牙,盡力控制不去糾正她閒散的態度。

“怎麼?給政界名人帶私生子?”劉星漫不經心地問。

“劉星!”哦,終於忍不住了,范老狐狸。

“不用吼,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劉星掏掏耳朵,打了個哈欠,真是,一大清早……噢,不,下午了,就擾人清夢。還真……欠扁。

她斜眼瞄瞄他的左頰,還好,散了不少。

“不接這個任務,就沒有你的假期。”哈哈,狐狸尾巴終於夾不住了。

“呵呵,范老頭,你遲了一步。前天我一下飛機,就向社長遞了假條,已經批下來了。”早就知道他有這麼一手了,她得意得很,“一個把戲玩兩遍就沒新意了,范老頭。”

“我……我……”因過度氣惱而抖動的啤酒肚顯得格外可笑,“我要扣你薪水!扣你全勤獎!扣你獎金!”

“請便。”劉星伸了個懶腰,站起來送客。

“你,你,你……”范老氣得滿臉通紅,“不用送,我自己會走。”

範老快步而行,正要跨出門口的時候——

“范老頭。”劉星突然出聲喚住他。

“嗯?”那傢伙回心轉意了嗎?範老興奮地回頭,卻一個沒留心腳下——

“砰——”範老臃腫的身軀與地板撞擊的聲音。

劉星蹲下身,拾起還在滾動的空瓶罐,無辜地看著地板上那個狼狽的身影,“我只是提醒你腳下的東西。”

可惡!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她絕對是故意的!

狼狽地起身,恨恨地瞪了連偷笑都不掩飾一下的劉星,拋下一句,“你該清理一下你的狗窩了!”就氣衝衝地離去。

“慢走,不送。”劉星毫不客氣地甩上大門,快樂地跳上沙發,這次她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涼夏呵,好久沒有這麼輕鬆了!

可是……每當一遇到這個天氣,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人。柯小松……已經分別七年了,她都二十五歲了,二十二歲的小松應該已完成大學學業了吧?七年喔,一段不算短的時光,數一數日子都叫人感到那麼遙遠。偏偏……偏偏連她當初臨走時,他捏著拳、紅著眼、憋著淚,吼出絕不原諒她、絕不放過她的一串話卻清晰地印在腦中。

大概是因為他是她這輩惟一感到心虛的人吧,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呀……但他那個委屈及憤恨的表情卻總叫她愧疚呀……

不過話也要說回來,像這樣溫柔的人,就算是年復一年,也是,很難停止懷念的吧……

“咦,這是什麼?”劉星隨手拾起了沙發上的那疊資料,看來,氣暈了頭的範老“不小心”忘記帶了。要她親自送過去嗎?

劉星想了想,自言自語:“反正,那范老狐狸也玩不出什麼新花樣。”而且她有社長批准的假條,范老頭又敢對她怎樣?


“萬能征信杜”的辦事處是一幢高達八十一米的二十七層樓大廈。除底樓用來接待大廳和社長、系長的辦公室及會議室外,每一樓是一科專用。而不巧的是位置二十六科之末的“特殊科”,辦公樓層是第二十七樓,即頂樓。由於二十七樓的辦公樓平時除了員工加老闆四人,蚊子也懶得上去,所以電梯就在二十六樓停用。劉星只好拖著兩條腿,擠著笑通過人多口雜的二十六樓“人事科”。

“哎呀,這不是‘特殊科’的劉星嘛。好久不見你來上班呢。”

“跑到哪兒去快活啦?哎,只有我們這些‘人事科’的苦命從早忙到晚,你們‘特殊科’的千金小姐們是做不來的。”

“哎,也難怪,有這種朝三暮四的員工,‘特殊科’排名二十六科之末,也理應當然!”

“哎呀!我們不是說你,你千萬別介意啊。”

沒有回言的欲望,掛著一臉心不在焉的假笑的劉星早習慣了這些雜啐,因為太過習慣以至有點麻木,因為不再年輕氣盛,因為多年的人事經驗添了分沉穩,所以既沒有念三字經,也沒有揮拳相向。

雖然一直排名二十六科之末,但知道詳情的人會瞭解這四人一科的“特殊科”業績不多,功績卻不輕。因為料理的都是其他科無法勝任或出了差池的任務。

好不容易擺脫這些無聊的哈啦,正準備爬樓梯的劉星,冷不防被叫住了。

是“人事科”自命風流的“科帥”,剛跨出大學不久,正是“年輕有為”的一代。

“星,我最近碰上一件很有趣的事。”賈偉強故作瀟灑地一撥劉海,金邊眼鏡後的一雙桃花眼饒有興趣地盯著她。

“抱歉,我不認為我們之間已經熟悉得可以互喚其名了。”劉星拉下眉,以冷淡而生疏的口氣隔離兩人的距離。對他沒有好印象,不外乎那副自命不凡又自封情聖的調調。還有,讓她想起一個不爽的人——黎風,雖然他有些方面還不如黎風。

“不用這麼陌生嘛。最近我接了個新任務,這個任務……”

“對不起,我沒興趣。”接了新任務有必要向她炫耀嗎?她剛才還為推了個任務而高興呢。

“你聽我說完嘛。是尋人,稀奇的是那人居然和你同名。”

“有什麼稀奇的?天下叫‘劉星’的又不止我一個。”少見多怪!劉星轉身就走。

“等等嘛!你看這個資料,上面有補充說,資料全都是七年前的,父不詳母不詳,除了上面的年齡、性別和一張照片外,惟一的提示,是B市‘群英’學校的43屆畢業生……”

剛走了兩步的劉星迅速倒回,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資料,嚇了賈偉強好大一跳。

沒錯,B市只有一所學校叫“群英”;沒錯,第43屆畢業生中只有一個叫“劉星”的;沒錯,或許資料簡陋不能證明,但那張有點陳舊的照片上的人正是七年前的她!

“委託人是誰?”劉星邊看邊問。

“好像是尤氏的負責人。”

“本省三大頂梁企業‘尤黎羅’之首的尤氏?”雖然對商行的事很少過問,但劉星至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嗯。”他被她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大跳。

“尤氏?”劉星迅速過濾七年前交往的朋友、敵人,好像沒有姓尤的……

“你認識她?”賈偉強小心地問。

“不認識。”劉星一甩頭,順手將照片揣人口袋,“照片我拿走了。”

“這怎麼行?”他手忙腳亂地要攔她,冷不防一隻“八爪章魚”纏了上來,“偉強哥,你剛和她在談什麼呀……”


二十七樓,是個開闊的空間,一千二百平方的空間對十三四個人來說,是窄了些,對四個人來說又太過奢侈。好在這四個人都懂得如何利用這種奢侈。

孔孑的一大堆無生命的電腦器材佔據了西北角。而東北角那堆稀奇古怪的占卜玩具,及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古書”,是皇覡的私人所有物。西南角的東西佔據了一大片領地,首先是一張巨大的柔軟的床,之後是一輛改裝的重型機車,再來是個公用的變裝衣櫃,這是劉星刻意安置的。可憐的一張老式辦公桌擺放的東南角就是科長范老的位置,桌上除了一塊擦得發亮的“特殊科辦事處”的桌台,就只有一隻小梳和一面小鏡了。

正中是回座長沙發圍著一張玻璃茶几,一套完整的茶具的所有者是正研究茶道的紫眸雪膚長銀髮的“漂亮姐姐”——皇覡。

一身正宗日本和服的皇覡,蹲坐於地,銀色長髮在垂半遮面,纖指修長而又白皙,正小心而優雅地提著小壺泡茶,比硬幣稍大的小茶杯中盛著如指甲上所塗的紫紅色。

“星,來嘗嘗我泡的茶。”皇覡憂雅地呼喚,微揚的嘴角旁泛起兩個可人的小酒窩。

劉星一聲不吭地越過沙發,隨手拿了一杯,嘗了一口,然後——

奚數潑到印著櫻花圖案的和服上。

“我的漂亮衣服!”皇覡慘叫一聲,拉了臉,趕忙抽了張紙來擦,憂怨的眸子直瞅著她,“不好喝就告訴我一聲嘛,不要弄髒人家的衣服!”

“臭男巫,告訴你多少次了,不准在我面前穿這種不男不女的衣服!是男人就不要做這些讓人誤會你性別的事。和服呢?!哇拷,‘貝妮絲’的指甲油?!……給我換衣服!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死男巫!”劉星七手八腳地開始扒他的衣服,這實在不能怪她呀!相對于沒女人味的她,太過優柔清麗的他的存在就顯得太過刺眼!叫她忍不住要欺負他。

“不要啊!”皇覡可憐兮兮地驚叫,塗滿紫紅色的指甲油的纖指奮力抓著領口不放,微濕的紫眸向西北角電腦堆裏的那人求救,“孔孑,救救我呀!人家不要脫!”

“我就要你脫!”

紅發碧眼的美少女孔孑抬起頭,有點好笑地看著眼前的這幅景象,如果雙方性別倒置,也許會是《大灰狼和小紅帽》的現代悲劇版;但既然是現在這個樣子,就只能是笑破肚皮叫人絕倒的喜劇版了。

劉星得意地甩甩從皇覡身上扒下的和服,扔到了一邊,才問:“范老頭呢?他‘不小心’把資料留在我那裏了。”

“他到一樓找社長了。”孔孑憋著笑。

“怎麼?那老狐狸想玩什麼花樣?”劉星不以為意地躺倒在沙發上,正巧壓住了皇覡準備偷回的日本和服。

“既然假條是社長批的,有權力撤銷的人也是他……只要范老頭鼓動他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明這個任務與這幢大樓的重要性,也許……”孔孑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孔夫子,你在暗示著什麼嗎?”劉星挑挑眉,再一手拍掉了正奮力拉扯她身下的和服的纖手。

“痛——”皇覡立即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劉星,你在於什麼?!”一聲怒吼,眾門口傳來,滿臉汗水的範老在喘氣之餘,不忘喝止:“是不是你又欺負皇覡了?!”

“范科長,你終於回來了,劉星好壞喔,一來就欺負我……”淚汪汪的皇覡一見來人,立即狗腿地要“爬”過去訴苦。

劉星一腳踏在他光裸的背上,“欺負他又怎樣?”再一腳踢開,“去穿件衣服。”一個大男生,只著件內褲就在兩個女人面前晃來晃去,也不會害臊。

皇覡立即連滾帶爬地離開危險人物,大力抱住這三人中惟一會“疼”他的範老的大腿,慘痛哀悼自己的漂亮衣服。

“喔,不哭不哭,科長給你撐腰!我馬上就懲罰不乖的星星,給你出氣……”範老立即祭出千辛萬苦得來的“尚方寶劍”,“接著!”

不用回頭,隨手一抓,木板制的檔夾手到擒來,翻到最後一頁,喂,果然是那喜歡出爾反爾的社長的“手諭”。

“哦。”劉星輕應一聲,隨手撕下那頁——要她接任務——再慢條斯理地撕了個粉碎——沒門!

“我什麼都沒看到。”劉星無辜地聳聳肩,將紙屑揉成一團,扔人二米開外的垃圾筒。

“呵呵,我早料到你有這招。”範老紅光滿面的臉上露出“狐狸式”微笑,從公事包中掏出一疊紙,“我特殊複印了十份,你可以儘管撕,撕到你看到了什麼為止。”

“果然不愧為范老狐狸,”孔孑興災樂禍地道,“星,你就依了老狐狸這把老骨頭吧。畢竟,讓人家樓上樓下地跑了好幾趟了。”

“我能不答應嗎?”輕歎一口氣,長期被他們三人折磨,老狐狸果然已經成精了,“不過,我要先去料理一件事。”

“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皇覡剛換了件衣服,笑眯眯地問。

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照片,兀自欣賞著七年前的自己,“尤氏在找我,而且是我七年前的‘朋友’。”怪了,會是誰呢?

“尤氏?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惟一知道一點。”孔孑笑笑,碧眼像貓眼般邪氣,“你辦這件事時絕不會影響你的任務。”

“怎麼?”劉星這才打開那份一直避若蛇蠍的資料,翻開了第一頁……

“雖然不是給政界名人帶私生子,但性質上相差無幾,”範老這才輕鬆地坐下沙發,嘗了一口皇覡泡的茶,“尤氏未來的總裁大人遇到恐嚇,需要一個保鑣。”

又是尤氏……

劉星不雅地翻翻白眼,看來她美好的假期計畫不得不延遲了……


“尤氏要求被保護人要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所以安排你為他相親的女友。‘相親會’在下午五點樓下的咖啡屋裏。”

所以,劉星才會有閒情在陽光大好的下午,窩在咖啡館裏,一邊喝咖啡,一邊看範老給她的資料。

尤氏,名義上的負責人是現年45歲的知名畫家尤少豐,其實掌權人是其父尤貴尤老爺子,說起尤老爺子,半百前在商場,可是呼風喚雨的商業鉅子,生性嚴謹,最容不得他人有半點違背。偏偏最大的敗筆是調教了一個無心此道的畫家兒子,並娶了一個同樣不諳此道的音樂人柯音音。當年為了這事還鬧了個父子決裂,直到孫子尤笑松的出生,才轉移了尤老爺子的注意力,立志將孫子培養成一個商業健將。

目前,22歲的尤笑松剮從大學畢業,實習一年後,將理所當然地接管尤氏。現下,尤氏正盛傳副總經理尤貴的外侄尤嚴為尤氏賣力近八年,心有不甘,所以派殺手暗殺未來的總裁。資料上還密密地列下尤嚴的生平大小事蹟,連最近的一舉一動都觀察入微,儼然把他當做最大的嫌疑人了。

“白癡!”劉星低罵一聲,為什麼商界的人都那麼頭腦簡單?!只要知道尤笑松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誰不就清楚了嗎?第一嫌疑人尤嚴當然受到排擠,沒有什麼利益嘛,他幹嗎要去殺他呢?只要揪出背後散發謠言的人就萬事大吉了!太簡單了,她的假期終於快到了。

劉星興奮地合上資料夾,巴不得那叫尤笑松的“特級保護動物”快點來,快點解決問題,快點閃人。

將臉幾乎是貼在玻璃窗上,看著外面行路匆匆的路人,來了嗎……

一輛黑色賓士無聲無息地停在街對面,直覺告訴她黑車窗裏有人,因為半個小時前,有個員警來過,車上的人甩出一張鈔票,開罰單的交警就走了。也許,他們等的是同一個人。

看了看表,五點鐘了,也許她該出去接他們。

剛走出咖啡屋,一輛黑轎車便停了下來。車門一開,走出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鑣,然後是後車門開了,下來一個威嚴的老人及一個高高瘦瘦的大男孩。應該就是他們了吧?

相對于老人保鏢的西裝革履的正式,男孩的一身隨意的白色休閒服加黑色鴨舌帽,有點格格不入,但意外地叫劉星賞心悅目。

因為劉星也只穿了一套休閒服。

正準備上前招呼,眼角卻不意看到黑賓士搖下車窗對一個小女孩說了些什麼。

不祥的預感冉冉升起,帶著有禮的微笑,劉星迎上了那個臉色不大好的尤老爺子。

“歡迎。尤老爺子,尤少爺,你們還真準時呀。”

“哪里,讓你久等了。”尤老爺子臉色微緩。

“這位是尤少爺吧?”劉星對上尤笑松的臉。咦,相對於她171公分的身高,這男人居然比她還略高一點。鴨舌帽下是一張白淨的臉,略顯秀氣卻又不失英氣的眉,冷做得有點無情的眼,挺直而高貴的鼻,微抿著不怎麼討喜的唇……熟悉,好熟悉!

“你好。”劉星率先友好地伸出了手,感覺有點奇怪。

“你好。”他略顯矜持,但還算客氣地伸手,回握。

有力的手——劉星鬆開了手,這樣的人應該具備自我保護能力才對,“我是……”她才剛一開口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買花嗎?先生買束花給小姐吧,很便宜的。”一個小女孩扯住了尤笑松的衣角。

她看到他微皺了眉,哦,有輕微潔癖!

“賣不完,會被媽媽罵的。”小女孩仰起了頭,楚楚可憐的小臉上流露出仿佛他一拒絕,她就會哭的表情。

雖然不喜歡,可又不忍心看女孩子哭,於是掏出了錢買了束花。真是個彆扭的男孩!

真是很奇怪……奇怪的熟悉。

劉星注視著小女孩開開心心地離去,還不忘向對街看了一眼。

對街?!黑賓士?!剛才和車裏人說話的小女孩?!玫瑰花?!

同時,劉星聽到了從花中傳出一聲極細微的聲音——像時鐘的聲音?!

“你幹什麼……”

手中的花突然被搶了過去,劉星奮力將它擲出,然後——

“砰——”一聲巨響,沙石飛走,剛落地的花爆炸,將路面都炸出一個小坑。

周圍的人先是靜默三秒,然後是刺耳的驚叫和紛亂腳步聲。

“又沒死人,叫這麼大聲幹什麼?!”不以為意地掏掏耳朵,劉星轉過頭,才發現,饒是商場上身經百戰的尤老爺子也呆住。

劉星再看向空蕩蕩的對街,車呢?

尤笑松走了兩步,正彎下腰去撿被風吹走的黑帽子,刺耳的剎車聲和著轟鳴的汽車聲,向他急馳而來……

“松——”尤老爺子大叫,眼看車子就要撞上他的寶貝孫子了。

腳……動不了了……因為時間太快……快得比腦中樞傳達下的指令更快……

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身子立即傾斜、撲倒,與堅實的地面相撞,發出硬邦邦的聲音。急速旋轉的車胎與水泥路面摩擦,從他眼前駛過,揚起的沙塵撲到了他的臉上……

沒有意料中激烈的撞擊,也沒有五臟六腑移位的劇痛。只因為一個溫暖的懷抱從背後擁住了他……

劉星迅速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虛汗,拍拍身上的灰塵,拾起了那個帽子,“你白癡呀!明知這麼危險……為一頂帽子送命值得嗎?”

熟悉的黑色因年代久遠而退淡了些,陳舊的樣式沒什麼變化,拙劣手工繡的“X”顯示它的獨一無二……等等,這頂帽子是……

劉星瞠目。

“值得,”身後是尤笑松熟悉而低沉的聲音,“因為是你留下的,劉星。”

劉星迅速轉身,對上那雙似曾相識的眸子。

“你又救了我一次,”臉上呈現出她最熟悉的笑,他輕輕地開口,“這次,我可真得‘以身相許’了。”

“柯——小——松——”劉星不自主地低呼,她終於想起了他是誰。

七年了,不是沒想過重逢,卻沒想過會在這樣“刺激”的情況下,再相遇……

命運果然嗜好捉弄人。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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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2:11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故意沒認出你的!實在是七年的變化太大,誰知道當年比我矮那麼多的小不點,今天會長得比我還高……”雖然是事實,總有點不大服氣和一點點介意,“還有,你怎麼突然成為富家公子了?哦,對了,當初因為你會離家,所以認定你出身中流,沒考慮到你良好的教養和談吐是上流人士的特徵。只是你怎麼會離家出走呢……”

“當初,我爸媽到各地去發展自己的事業,把我一個人留在E市的大別墅裏,三個保姆管得很嚴。那年暑假本來有個‘畢業夏令營’的,全年級只有我一個不能參加。我一氣之下,就跑了出來,哪知道迷了路,才遇上你……”他一臉熟悉的微笑,仿佛沉醉於回憶往事的幸福之中。

“哦,這樣呀。”劉星喝了一口咖啡,興致勃勃地繼續問,“那你怎麼把名字改了?”

“沒有呀,我身份證上是‘柯小松’。”

“那你從母姓!”劉星決定將正吹鬍子瞪眼的“第三者”徹底忽視。

“喂,‘尤笑松’是爺爺取的名,我爸當時為了氣爺爺,就讓我改跟母姓。”

“喔——好可憐喔,尤氏絕後了。”劉星以憐憫的口氣道,眼角有意無意瞄瞄那臉紅脖子粗的老頭,好可愛,用話激一下都成這樣子了。

“你們兩個——”啊哈,發火了,“兔崽子眼中到底有沒有我這個長輩的存在?!”

“喔,小松,你爺爺發火了,小心會打你屁股喲!”劉星幸災樂禍道。

“你給我閉嘴小松我不是告訴你對外必須用尤家的姓氏嗎還有你不是‘萬能征信社’的員工嗎你什麼時候和小松認識的我告訴你雖然你剛才救了我家小松但我也不允許你對我這個長輩如此無禮……”直到尤老爺子一口氣接不上去,才停住換口氣。

“小松,”劉星露出崇拜的目光,“你爺爺好棒,一口氣可以說這麼多話,是不是經過特級訓練過的?”

“你!”尤老爺子一口氣差點提不起來,連捶背撫胸,好容易才順了氣。

“爺爺長期在商場上,口快也是應該的。”尤笑松,不,還是柯小松溫和道。

“哦,我沒在商場上混過,但我也可以口快。”劉星回頭對正為柯小松的“表揚”自得不已的尤老爺子說,“我認識小松在我成為員工之前在十年前我救了一個因得不到家庭溫暖而離家出走差點藏身車輪的小孩就是他然後是三年難忘的‘同居’時光直到他順利完成初中學業才離開對我這般恩情直呼你的名字也是無可非議的你有什麼異議嗎?”

被劉星這劈裏啪啦的一番話嚇傻了眼的尤老爺子,久久無法回神,自然也無法回應。

“你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尤老頭!”劉星得意地回答。

微抿著笑,柯小松開口:“星,你把我爺爺嚇壞了。”

“商場上的老狐狸,膽子有這麼小嗎?”真經不住嚇,劉星以眼角表示“輕蔑”。

“沒人敢對他這麼凶過。”柯小松也忍禁不住,打他出生後,除了見過老爸膽敢以行動上忤逆,還從沒人在言詞上這麼“凶”。

“我很凶嗎?”劉星反問,揮揮拳頭示意,你敢承認,我就讓你“好看”。

十足太妹氣質,七年的時間並未讓她收斂多少。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柯小松忍不住輕笑,她果然是他所熟悉的她。

“等等,”恍若大夢初醒的尤老爺子不客氣插話,抓住了一個“關鍵字”,“‘同居’?!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呀。”劉星清純而無辜地眨眨眼,居住在同一間房子裏嘛。

沒個正經!尤老爺子緊張兮兮地問“正經人”柯小松,“她沒對你……怎樣吧?”

什麼跟什麼呀?!

臉皮薄的柯小松微紅了臉。劉星邪氣地勾過他的脖子,一口氣呼紅了他的耳,示威似的朝尤老爺子邪笑,“我當然沒對他怎樣。我只是好吃而已,喜歡把他吃得‘乾乾淨淨’。”

“你!”尤老爺子一臉大受打擊的表情。

漲紅了臉的小松連忙推開了她,“別玩了,我爺爺開不起這種玩笑。”

“哎呀,我只是喜歡吃你做的菜罷了,他自己要當真,我有什麼辦法。”劉星滿不在乎地雙手交叉於腦後。

“說什麼呢?總之,以後別開這種玩笑了,會讓人誤會的。”萬一連他也開始“認真”……

“好嘛,好嘛。”劉星隨口應道。

“可惡,你敢耍我?!”氣得跺腳的尤老爺子吼道,“我要,我要,我要……告訴你老闆,把你炒魷魚。”

“說到我老闆……”劉星頓了一下,嚴肅了起來,“你覺得你孫子的命重要,還是炒我魷魚重要?”這三個人顯然把剛才的“驚心動魄”拋到腦後了。

“啊?”尤老爺子愕然。

“小松,待會你可得帶我去‘參觀’一下尤氏。”劉星慢條斯理道。

“我不希望你捲入……”他輕皺眉,擔心她的安危甚過自己。

“抗議無效,”劉星略顯霸氣地打斷他的話,“我可是一個非常敬業的員工,而且我們是親密無間的朋友。”

小松心中突然有幾分悸動,“我欠你的太多了。”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還。”劉星漫不經心地說。

“只要你不要像上次一樣一聲不響地逃開……”

“我有向你報備呀!”她抗議。

“然後連多留幾分鐘都不行,跟你的名字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每每一回想起,依然會生氣,會無法自已,“是,你說把傷害降到最低,長痛不如短痛。那你知不知道,時間越短的痛越刻骨銘心!”

“對……對不起,”劉星低垂首,“我發誓,不會讓你再傷心了。”

“可是,我還是沒有打算原諒你。”

“啊?”劉星訝異地抬起了眼。

“我要你一輩子都愧疚。”是他奸詐吧?死咬住那些“陳年舊事”不放,硬是要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他。是一種自私吧?

“小松……”無意識的呼喚聲中夾雜著多種紛擾的感情,或不舍或乞求或悲傷或無奈或疑惑……

他別過臉,不讓她看到他同樣複雜的眼。

“因為這份怨恨,所以是你要求征信社找我。”她還以為他在“關心”她呢,連七年前的相片都保存得很好。

“嗯。”微不可辨認的答話。

“哎,好吧,”她苦著一張臉,沮喪地問,“那你打算怎樣報復我?”哎,好可憐呀,曾幾何時,他們之間竟然用上了那種刺耳的辭彙。

“我還沒想好。”因為沒想到會這麼快碰上她。

“沒想好?!”微愕的劉星隨即爆笑,小松竟然如七年前一般單純,“報復”還需要“想”嗎?

“有什麼好笑的?!”

噢,惱羞成怒了。吃定了老實的他不可能想出具殺傷力的“報復計畫”,她笑得更肆無忌憚。某種熱悉的悸動又溢於心間,一切恍若七年前般,什麼都沒變。

“小松,我肚子餓了。”劉星突兀道。

微微一頓,他隨即展開笑臉,“那,我們回家做飯。”

“好。”視線相交之後,不約而同地起身,相攜步出咖啡屋,徒留尤老爺子和他的保鏢們在跳腳,“你們這兩個沒大沒小的兔崽子,我、我、我、我跟你沒完!”


“公寓很亂。”劉星不好意思地撥撥腦後的短髮。

柯小松默認了,也許用“很”還不足以表達這種程度。

“因為是一個人住,房間也無須過大,就不常整理了。”事實上是她認為亂得很有“個性”,所以沒有去“破壞”這份“藝術品”。

的確,房間不大,一個大廳加一個廚房浴室兩用。東西不多,正門略靠右,一進門就一個大冰箱,打開是滿滿的速食食品。靠過來是個皮椅、睡床兩用的大型沙發,正對著一副巨幅落地窗,窗左是台電視機,窗右是個大衣櫃。房間正中是個矮茶几。

柯小松本不以為這些能占得了多少空間。但堆滿地上的雜七雜八的垃圾和物品卻讓人幾乎無“立足之地”,在這裏走路,要隨時小心腳下,而劉星顯然已經熟悉這種方式——跳躍式前進或者一腳踢開擋住她前進的任何物品。

入目之所及,除卻地上的紛雜不堪,連雪白的三面牆也逃不脫她的“荼毒”,各式各樣的海報淩亂地貼在牆上,仔細一看,上面不少還被劉星用來當“記事簿”。

柯小松終於無奈地翻翻白眼,然後爆笑出聲,“連天花板上都無法逃脫你的‘染指’?!星,我真的不以為這裏是人住的。”

“我也這麼以為,但既然我已經住了下來,說明住這房子不會死人的。”劉星望著天花板傻笑,“我花了半個小時才造就的‘藝術作品’。”

“和你的性格很像。”讓人不敢恭維。

“坐。”劉星隨手一揮,將沙發上的物品一掃而下,討好地笑了笑。

柯小松不敢苟同地皺子皺眉,依言坐下。

劉星一邊打開冰箱,一邊問:“小松,你在‘群英’完成高中學業的嗎?”

“沒有。家人在第一學期找到了我,我就回到了E市。”

“啊?!對呀,你失蹤三年,你們家人那邊怎麼好像沒什麼反應呀?”

“哪里,他們是找翻了天,到處打出‘尋人啟事’。直到我去登記身份證的時候,才被找到。”後來,就一直被爸爸“保管”。

“哦……糟了!”

“怎麼?”

劉星哭喪著一張臉,“冰箱裏全是速食食品,我還沒一個人開過火。”

“七年都是這麼過的嗎?”莫名的心疼溢滿了心頭。果然,好吃的她離開了他,在民生問題上吃了不少苦頭吧。

“也不常是,有一半時間在餐廳吃的。可惜老是不合胃口。”劉星懊喪合上冰箱門。

“你就這麼不愛惜自己身體嗎?!”微微的薄怒在眉宇間聚集。既為她的掉以輕心而怒,又為自己未曾照顧到她而惱。

“呃?”微愕地盯著他。

他又問:“為什麼不自己做飯?請別人幫忙也行呀!”

“我……”喉嚨像被什麼塞住,“我只喜歡依賴你,只愛吃你做的飯。”

或者是同樣的飯菜,吃的人心情不同,所嘗到的滋味也是天差地別的。

問題不在於飯菜的可口與否,是在於他的存在與否。七年了,依然無法習慣在無他陪伴的情況上吃一頓身心暢快的飯。

呼吸突然有些滯塞,柯小松皺皺眉,“走,去我家,我給你做飯。”

“好!”劉星笑眯眯地答應——好棒,終於可以再次嘗到“管家公”的令人垂涎三尺的飯菜了!

“那去收拾衣服。”

“收拾衣服?”劉星一愣一愣地反問,怎麼吃頓飯還要換衣服?哦,對了,小松今非昔比了,已不再是當年她從高速公路上撿來的一無所有“管家公”了,而是堂堂尤氏總裁的孫子,未來尤氏的接班人。吃飯這種“大事”,當然得換一身華貴的禮服去超級餐廳“用餐”……

“發什麼呆呀?既然你已經接下了這個任務,那麼當然得24小時跟隨我,吃住都得在一起。而我不認為這種……”柯小松刻意掃視了這間房子,“地方能夠住得下人,只有去我家!”

原來是這樣?!劉星不好意思地敲敲剛才還胡思亂想的腦袋,笑了笑,“還是你想得周到。”


“耶?這就是你家?好大喔!”有錢人家都喜歡在深山裏建幢繁華別墅嗎?她家雖然也有不少錢,但也沒這麼……奢侈呢。

“不完全是。”柯小松介紹道,“爺爺在市中心有套房子,爸媽每年回來一次。平常只有幾個傭人定日在打點,大學那幾年我也是住宿在外面。”

“哦。怪不得那麼清靜。”嘖嘖,山清水秀,林木環繞,野花遍地是,鳥雀滿林飛,果真有幾分飄飄欲仙的感覺。出塵脫俗!

“喜歡這裏嗎?”柯小松小心翼翼地問,也許可以多留她一陣子,越久越好。

“偶爾清靜一下也不錯。就當是度假吧。”提起度假,劉星連忙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唔……對,不能赴約了,真是抱歉……哎呀,工作關係嘛,本來推掉就沒事了,結果遇上一個老朋友,就不得不管……好的,工作一結束我就給你打電話……拜,阿咪。”

合上手機,一回頭才發現大門早打開了,小松卻不見人影。

自發自動地走進屋,不意一雙拖鞋擺在門口。“小松還是有輕微潔癖。”輕咕噥了一句,將背包一甩,大鞋一脫,立即“軟骨”地滑下,“趴”在了那“看起來”乾淨、光滑又冰涼的地板上。

哇!好爽——早就這樣去暑氣功效最快了。劉星滿足地想,耳畔卻傳來柯小松的聲音。

“星!不要趴在地板上,快起來,會著涼的。”哇!小松就是這麼神,用兩隻耳朵就“知道”她的行動。

“哦。”略有不甘地起身,環顧完全陌生中帶點奇怪的熟悉感的大廳,甩甩頭,小松,你在哪里?如果是以前,小松應該在廚房吧;如果是以前,廚房應該在這個方位吧……

“小松!”往門口探出半個腦袋,飛揚的眉一挑,賓果!這間果然是廚房,小松果然在廚房。和那時一樣……系著圍裙,套著袖套,一手掌勺,一手託盤——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仿若回到了七年前。

只是小松長得太高了,把她的光線都擋住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七年的時光沒把他們之間的感情拉淡,這是件值得慶倖的事。七年了,他沒變,她也沒變,至少彼此間還保持那種單純的關心與親密的照顧,總是叫人不自覺地……動容。

“怎麼不說話?”他回首,不吝嗇地給她一個微笑——熟悉的笑,“要不要看看菜色,饞貓?”

“啊?說話?哦……我想說……呃,對了,小松,你看我多棒!一進屋就找到你了,比上次還厲害,不借助任何外物,這叫,這叫……心有靈犀,那個那個,不用點都通!”劉星胡言亂語。

寵溺般的笑容中帶著隱隱的失望,“你沒發現?”

“發現?什麼?”珍寶嗎?

“沒什麼。”柯小松關火,盛上飯菜。

“不要這麼神秘兮兮的嘛!說給我聽聽又不會少塊肉……”手上莫名其妙被放上一盤剛炒好的菜,香噴噴的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

“好香。”自發自動,端入客廳,剛好經過一扇門——浴室?——斜眼掃了一下,賓果!

輕哼著歌,劉星越來越佩服自己的“神猜”本事了。

把菜放上餐桌,正準備貓爪伸人盤中——“星!不許偷吃!把行禮包拿到樓上去。”

好神喔!連偷吃也能被“猜”到。

“好嘛。”依依不捨地大大吸了一口菜香,一提背包,噌噌噌——幾下就上了樓。

“小松呀——這麼多房間,我住哪兒呀?”

“喜歡哪間就住哪間唄!我那間除外。”

喜歡哪間?劉星走了幾步,梭巡都差不多的門板,突兀地,一扇貼有骷髏頭形的門闖入眼簾。

就這間吧,真對她的味,想當年B市那間公寓裏,她的門上也愛貼這個圓形——劉星笑眯眯地推門而進……

一秒……兩秒……三秒……

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和著劉星七手八腳連滾帶爬的“爬”樓聲。

只是眨眼間的功夫,一臉狼狽的劉星就“呈現”在柯小松面前。

“小小,小,小,小松,樓上,樓,樓,樓,樓上,那那,那,那那那,那個,房,房房房,房房間……一,一樣……”

真是難得看到緊張得口吃的劉星,她一定被嚇得很慘吧。柯小松看在眼裏,笑在心裏,也許現在揭“謎底”,稍嫌早了點,但……

“這幢樓是父母那輩修的,四年前,我進行了整修。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最快樂的日子,所以整幢的結構基本上照原來的公寓安置的。”他常常在這裏思念他倆從前歡樂的時光,對她的思念充溢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

“難怪!”劉星撥撥後腦的短髮,“難怪我會熟悉這房子的結構,難怪你會問我‘沒發現’,難怪……難怪,難怪居然還有一個與以前公寓裏一模一樣的我的房間。”雖然感覺怪怪的,劉星一把拍上了小松的肩,爽朗地笑道:“真想不到你這麼念舊,還真把我嚇了一大跳。”

“念舊?!”柯小松死瞪著她,不至於吧?他如此“暗示”了,她還不明白嗎?將這些歸結於一個單詞,對這份感情卻視而不見。

是裝傻嗎?“星,再怎麼念舊的人也不會佈置一間只用於懷念的房間。”

“那你……這間房用來幹什麼?”

“住人。住你。”深情地鎖住她的眸,“我知道我們還會在一起的。”而且有可能是一輩子。當年她一個人“私逃”的時候,他便有了這個願望,和她永遠在一起。隨即回想起羅婉玲那番莫名其妙的話,便覺悟了。不論是對父母,對爺爺,對任何親人、朋友都沒有這麼強的依賴,只有她的存在,才是他生命的重心。也許真如羅婉玲所料,恩情化為友情,友情昇華為愛情。“不知不覺的關心和依賴織成一張密密的網,網住了對方的同時,也網住了自己……”

對於柯小松不自覺地重複羅婉玲的“點悟”,劉星還是一臉茫然,“小松,雖然我很佩服你連我們今天能重逢的事都能預料,但是……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你剛才話中的意思?”雖然感動於他的“體貼”,但她怎麼越聽越迷糊。

失敗!柯小松大受打擊,是該怪他太過“含蓄”,還是該說她太過“遲鈍”呢?算了,暗示不成,來點明示吧。

“星,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緊張兮兮地吞了一口口水,“一個跟你很要好的男生,向你告白,你會怎樣?”

“小松,”劉星疑惑地拍拍他的頭,弄亂了他的發,“你是不是傻掉了?我以前經常遇上這種事嘛。我經常是三言兩語打發,而且還有一次,我把你的大名抬出來,害你狠狠地‘刮’了我一頓。你不記得了?”

將頭頂上作亂的手揮開,柯小松臭著臉,不死心地又問:“即使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會毫不留情地打發,一點情面都不留嗎?”

“寧願為失去一個朋友而沮喪,也不會為友情而‘給機會’的。小松,友情和愛情的差距這麼大,是勉強不來的。”劉星如實回答,終於忍不住飯香的誘惑,坐下逕自動筷了。

“哦。”柯小松悶悶不樂地坐下。怎麼會呢?如果差距那麼大,那他怎麼會“不小心”跨過了界限呢?難道是一見鍾情?……

搖搖頭,甩去紛亂的思緒,柯小松不死心地再問:“如果,如果,如果那個是我呢?”

劉星含了滿口飯,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然後非常確定地搖搖頭。

“為什麼?!如果我們永遠在一起,你就可以每天吃到我做的飯菜……不好嗎?”他極力“誘惑”。

“好像是挺好的。”但她還是搖搖頭,“但首先一項就通不過——年齡。”

“年齡?我們才差三歲而已。”

“不是‘而已’是‘那麼多’!”劉星強調,“三歲耶,都有代溝了。我又不是真有戀童癖。”無視于柯小松變青的臉色,她繼續道:“而且一直當你是弟弟,如果真的相戀,那一定是驚駭世俗的亂倫絕戀。”

“說什麼呢?!我們又沒血緣關係。”柯小鬆氣得只有以鼻子出氣的分兒。

“就算無關血緣,道義上也少不了苛責的。”劉星不耐煩地扒了幾口飯,“我幹嗎跟你囉嗦這麼多,又不會成真……吃飯!”

柯小松垂頭喪氣地端起飯碗。做夢都沒想她拒絕的原因會是這個。看來今日不宜告白……沒關係,既然七年都熬過來了,再多等她幾天又沒什麼大礙。反正他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讓她跨過那條“界限”……

劉星疑惑不解地看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開口問:“小松,你好奇怪喲。我以為七年時間沒讓我們改變多少,誰知道你居然有事瞞我。”

“沒有啊。”他立即無辜地盯著她。

“不用解釋,一個人擁有自己的秘密是正常的。”就是嘛,她又不是他老媽,他幹嗎什麼事都向她報備。即使是親密無間的朋友,七年的時間也不是毫無意義……話雖如此,劉星還是自個兒悶悶地扒飯。

“我……”柯小松話哽在喉中,怎麼才能告訴她,他惟一的秘密就是——“我愛你”……

恐怕才說出口,她就三言兩語把他打發,連朋友也許都做不成……

哎,即使失去他,也無所謂嗎?柯小松看向劉星,眼眸深處隱藏著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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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2:25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尤氏的辦公大樓,也就是總公司在E市的市中心。

“本來應該是讓爺爺來給你當導遊的,不過他說身體不舒服。”柯小松也換上劉星向來不屑的西裝革履,不過略顯稚氣的臉孔稍稍讓她順眼。

“身體不舒服?是心裏不舒服吧?也難怪,有年輕氣盛的我在,尤老頭子當然得回家溜鳥玩了。關於保護你的安危和揪出秘謀殺害你的人,這種刺激的遊戲當然是我劉大偵探來玩!”劉星得意地拍拍胸膛,一手搭上了小松的肩,吊兒郎當的模樣立即引得陪同——文秘書皺眉。

“星,你什麼時候當上偵探了!”柯小松有些好笑地盯著她,卻無意去糾正她的不雅動作。

“別忘了,我可是‘萬能征信社’的人。”雖然劉星不認為這個名號有什麼實質上的用途,抬出來唬唬人也不錯,“連你這種‘要員’的性命也要我來保護呢。”劉星指指他西裝外套上別著的身份牌——“尤氏總裁”耶!還說不準還是24K金的呢。

文秘書再次皺眉,“劉小姐,請不要在公司裏有任何不雅舉動和不當言詞。”

劉星吐吐舌頭,扭頭對他說:“你們公司規矩真不少。不愧是‘大’公司耶!”

“對不起,人多口雜,不得不訂些規矩,防止影響公司名譽的事。”文秘書領著他們進入要員的專用電梯。

“我們去哪兒‘參觀’!”劉星問。

“18樓,副總裁辦公室。”文秘書面無表情。

咦?劉星犀利的眼立即掃過文秘書的面孔,狀似漫不經心地道:“聽說最近公司裏都傳出副總裁謀殺小柯的流言。”

“既然是流言,何必要相信?”文秘書說。

“既然不相信,為什麼第一個要去的就是副總裁辦公室?”

然後文秘書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這才是她第一次正視她,僅僅三秒後,又別過了眼,從容地回答:“18樓以上全是要員,必須由副總裁帶領參觀。”

哦,出醜了——劉星不好意思地撥撥短髮,瞪向正偷笑的柯小松——居然看她出醜。

“對不起,我想去一下洗手間。”劉星高聲喊道,引來文秘書瞠目的視線,“18樓快到了。”

劉星按下靜止鍵,“12樓比較快。放心啦,你們先上去,我一會兒就來,又不會迷路。18樓嘛,我一會就去。”

柯小松立即向前跨了一步,劉星搖頭,“放心啦!有人看見我和你一起進電梯,還不至於笨得現在來殺你。我去去就來。”


實際上,劉星所說的“去去就來”,是一去就半個小時。

當劉星上來時,柯小松正冒著冷汗,文秘書是正冷笑,而同樣在西裝外套上別著金卡的男人卻面無表情。

“啊,真不好意思,有點拉肚子。”劉星也深覺有點不好意思。

“沒關係,如果再遲幾分鐘,也頂多是尤總裁跑去敲女洗手間的門而已。”文秘書冷冷地諷刺道。

“是,還好你沒事……”柯小松這才松了口氣。

“我怎麼會有事呢?只是不小心走錯了方向,又下了班,一時抓不著人問路。”

“也不至於一個人都沒有吧?”文秘書問。

“有幾個,正在洗手間裏話家常呢。那內容好像很精彩。”劉星懶洋洋地道,眼角卻有意無意地掃過文秘書和那一直不開口的男人。

“呵!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尤嚴尤副總裁了吧?”劉星一臉興致勃勃,拉著他的手搖了搖。

“嗯。”沒有表情的臉微點了點,算是回應。

“我叫劉星,是柯小松的保鏢,這次前來貴公司就是特地來‘採訪’你殺小松的事情……”

柯小松一手拉開口沒遮攔的劉星,冷汗連連地道歉:“她,她,她,不是這個意思……”

無視于文秘書的冷汗,尤嚴的僵硬,柯小松的緊張,劉星鎮定地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忽又頑皮一笑,“不過,既然我把這些告訴了你,就只能表示一件事,我相信你是被人誣陷。”

小松輕籲出一口氣,尤嚴僵硬的線條也開始軟化,“我知道,連老爺子也不相信我了。”

“眾口鑠金嘛。”劉星笑笑,“不過,謠言止于智者。”

“不用自吹得這麼厲害吧?”柯小松略顯不滿地白了她一眼,連他爺爺也一起罵。

尤嚴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番,“你有一雙好眼力。”

“至少不會識人不清。尤老頭子也真是的,竟然不相信每年為尤氏創造五個百分點的你,而相信那群既無辦事能力,又無任何貢獻,只靠一張利嘴吃飯的飯桶們。不過,也難怪,謀權奪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劇碼已深入人心,只要手掌大權,莫不引來小人一番控訴,不過點場小火,眾口來吹風,燒起來也蠻燙手的。”劉星滿口“機關”聽得小松一愣一愣的。

哦,是了。這才是表面馬虎、內心細密的劉星,善於心計,偏偏一副“眾人皆醒我獨醉”的迷糊來掩飾她的“小動作”。

要不是有這樣機敏的劉星,七年前也不會被定為D幫幫主候選人之一;要不是有這樣老謀深算的劉星,當然他怎麼死的都還不知道。

“久聞大名,誰知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尤嚴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忍不住露出了讚賞之情。

聽不怎麼懂劉星的話,同當年受困無力自助的感覺一樣,柯小松出聲問:“你們在說什麼?”

劉星掃過他一眼,視線停留在陰晴不定的文秘書的臉上,口中卻是回答他的話:“我們剛出校門的純潔的小松當然不會懂,只有長期活躍在爾奸汝詐的商場上的老將才懂。好可憐喔,小松,這裏好陰險,我不要讓你進入這個大染缸啦!”

什麼跟什麼嘛!柯小松不雅地翻翻白眼,不耐煩地凶道:“你快說!不說今夜就沒夜宵!”

“人家說就是了,不要凶嘛。說了,今晚的夜宵可不能少喔。”劉星“委委屈屈”地將整件事攤白了說,“有人要殺小松,當然是為了你這個‘總裁’的寶座;你死了,原本定的收益人是尤嚴,所以現在尤嚴被指空為‘第一嫌疑人’;你現在死了,對他防備的尤老頭子當然會一口咬定這個‘殺人兇手’,一腳踢開,所以他也定是討不了什麼好處;注意,‘總裁’這個位子是空的,後來坐上去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謀。要記住人要有好處才會去費盡心思做一件事。既然他沒好處,自然他不是‘兇手’。‘兇手’是誰呢?既然是陷害,那定是與他有仇了。”

劉星這才正視尤嚴略顯緊張的視線,“我剛剛說過了,‘只有長期活躍在爾奸汝詐的商場上的老將’才懂這些。我想尤副總裁既然能讓尤氏每年增長5個百分點,這麼聰明的頭腦不至於還弄不清楚背後放你冷箭的小人是何方神聖吧?”

劉星此語一出,尤嚴的臉色立即變得很難看。文秘書額前也滲出了點冷汗。

只有柯小松一臉恍然大悟,“主謀就是那個明裏暗殺我,背後散播謠言,妄圖將我和嚴哥一網打盡,來個一箭雙雕的人!”

“嗯。”寵溺地拍拍他的頭,以示鼓勵,“總算有點進步了。真弄不懂你,分別七年了,居然還沒長點人情世故,以後怎麼當尤氏總裁。”

“我又沒說我要當。”柯小松小聲低咕。其實,他早就把如意算盤打到眼前這位“副總裁”身上……

“如果你像小松那般純潔,說不知道,我也許會相信你。”她逼近一步,吃准了聰明如他定然多少知曉些“內幕”,何必讓她勞心苦腸地多跑幾趟去查呢?

“嚴哥,你說出來吧,我會跟爺爺說不幹你的事的。”柯小松也眼巴巴地想揭開謎底。

“我……我……我說不出口!”尤嚴好容易才憋出這句話,迅速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同時,文秘書一直遊移不定的眼光終於集中在他身上,含有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怎麼會這樣?!”柯小松訝異地僵著一張臉,“他不是放你冷箭嗎?為什麼要袒護他?!”

劉星突兀地低笑,“白癡,因為那是他最愛的人呀。甚至可以為她背叛一直忠心耿耿的尤老爺子……也算不上背叛,只是隱瞞了真相而已。真是可歌可泣的愛情的故事呀。不是嗎,文秘書?”

怎麼又扯上文秘書了?柯小松詫異地望向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臉色蒼白的女人。

文秘書使勁咬下蒼白的唇,那蒼白的唇很快就泛起淡淡的血絲。

“不關她的事!”尤嚴大吼,眼中溢滿了痛苦的愁緒。

“你以為你一個人能說得過悠悠眾口?”劉星冷笑,“沒辦法,尤氏的規矩上應該加上一條,“不准員工在洗手間談論公司緋聞。因為很多緋聞可不一定都是流言蜚語喔。”所以她才無聊得蹲在馬桶上半個小時,應該沒浪費時間吧。

柯小松張開了口,劉星她認定是……

“雖然還不清楚副總裁和副總裁秘書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恩恩怨怨,但嚴格遵守公司守則的冷漠無情的副總裁突然提拔一個文事部的小職員為私人秘書。這種體裁可以寫成幾版《灰姑娘傳奇》了。當然由少言的‘王子’身邊最親近的人來傳播他的‘背叛’,可信度當然高得多,謠言也傳得快得多。不是嗎,文秘書?”

淡然幾近無波的語調讓文秘書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看向尤嚴。

“尤副總裁還真可憐,被自己心愛的女人所出賣……”如果不是她出現,也許一生都毀了。劉星刻意道。

“我沒有!我沒有!”文秘書終於受不了刺激地大吼,渾身顫抖,情緒已經崩潰。

“不要再說了!”尤嚴上前一步,緊緊將她護住,悲痛欲絕地吼道:“就算她背叛我,也不准你們傷害她!”

“我們絕不想讓你們間的恩怨傷害到我的小松!”劉星不甘示弱地回吼。

“我的小松?”柯小松一愣,隨即……

“嗚嗚……我好,好愛你,嚴,”顫抖不已的文秘書回摟著他的肩,“我不要你、你吃這麼多苦!為尤氏賣命,只為了報養育之恩,你,明明,明明知道當你沒有利用價值,尤老爺子就會,毫不留情地,一腿把你踢開!為什麼,為什麼不離開這裏?你看到了嗎?尤氏已經有個總裁了,為什麼還不離開?……”

“尤氏的養育之恩……不能不報……”喉結上下滑動,尤嚴吐出這句話。

“有必要賠上一生嗎?”文秘書哽咽著,“為了報恩,甘願把一生讓人控制,從不去考慮自己的將來……嚴啊,你為什麼要那麼傻?!為什麼……”

那廂哭得淚斷腸,這廂卻鬧得不可開交。

“放開我啦!小松,你想幹什麼?……”劉星費力地想掰開柯小松從背後伸出緊摟著她的腰的大手。

“星……我好感動。我還以為你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接受我的感情呢……”原來她早就自動將他冠上所有權了。

“小松,你不要胡鬧好不好。我這是在幫你破案,抓那個意圖謀殺你的傢伙……我什麼時候接受什麼感情啦!”胡鬧!劉星努力地掰開他緊緊交纏於腰上的十指,一根——兩根……

“剛才,你說我是你的。”柯小松開心得見牙不見眼。

“我哪有說那種屁話!”劉星費力地掰開他的手指,三根——四根……

“有!”他哀怨地控訴,“你說‘我的小松’。我聽到了,嚴哥和文秘書也聽到了:“別想賴賬。

“哦?有這回事嗎?”劉星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仍奮力與他“八爪章魚”一般的手指“作戰”。

“我不管!從十年前第一次見面,我就認定了你;七年前的分離,讓我下定決心永遠和你在一起;今日的重逢,自然是不可再失去的良機……既然你已經接受我了,那麼就省去戀愛的步驟,星——我們結婚吧?!”

正好掰開最後一根手指,掙破他的束縛的劉星嚇了好大一跳,“結婚?!小松,你是不是生病了?!說出這種糊塗的渾話……好啦好啦,有事回家慢慢商量,先辦正事!”

一手捂住張口欲言的小松,面對正吻得生離死別的戀人,劉星無情地出聲:“文秘書,既然你承認謠言是你放的,也一定知道誰是策劃這‘一石二鳥’之計的人。請告訴我們。”

文秘書淚眼婆娑地分開,不舍地附在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我不後悔我這樣做,只要能讓你活得自由,不再受別人的擺佈。我愛你。”

“文秘書,”劉星再喚了一聲,“我知道你頂多只是同謀,知道主謀的人只有你。如果你告訴我,我保證不會牽涉到你。”

“如果我說了,嚴會離開尤氏嗎?”文秘書嫣然一笑,笑得很無奈,很艱澀,“不會。那我為什麼要說?”

劉星歎了一口氣,“那我只好公事公辦了。”她慢步向文秘書逼近,不意一堵人牆擋住了她。

尤嚴面無表情道:“我說過,不准任何人傷害她的。”

劉星面皮抽搐,這個戀愛中的傻大個兒。

“走。”尤嚴轉首對文秘書道。

“嚴——”

“走!”

劉星大步跨向前,對峙于尤嚴,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鬥。戰鬥的雙方都是為了自己要保護的人而戰。

劉星為了柯小松的安危,不得不抓文秘書問出主謀人,不得不對阻擋她的人出手。

尤嚴為了保護文秘書不被抓住,不得不阻擋要抓她的人,不得不對劉星動手。

“錚”一聲清脆的刷卡聲,電梯門開了,臉上猶掛淚珠的文秘書步進電梯。

“嚴,我愛你。”

“我也愛你,文——”尤嚴艱澀地回應,不回頭去看那逐漸合上的電梯門及傾戀的臉孔。

劉星咬了咬牙,出拳——“你會後悔的!”

“不要打架,星!”柯小松大叫……


“我發誓你一定會後悔的!哎喲!”劉星大咧咧地坐在副總裁辦公室的大皮椅上,“享受”柯小松已有點生疏的上藥技術,右眼一輪黑眼圈死瞪著沙發上傷得比他還慘的傢伙。

尤嚴冷哼一聲,卻不小心扯破嘴角的小傷口,痛得咬牙切齒,“只要文安全,挨你這幾下花拳繡腿又怎樣。”

“花拳繡腿?!你也不照照鏡子,你臉上的那幾朵‘花’我,繡’得多漂亮呀!”氣不過的劉星口不擇言道,“你以為文秘書離開就安全了嗎?說不定那個主謀見她身份敗露,把她殺了滅口也不一定呢!”

“你,你,你,胡說!”尤嚴立即緊張了。

“我胡說?!等她的屍體擺在你面前,你再去哭吧……哎喲!會痛的呀!小松……”劉星抗議。

“知道會痛,還那麼拼命!”口裏凶巴巴的柯小松卻暗地裏放輕了力道,“少說兩句不行?”

“可是他放走了惟一知道主謀是誰的人耶。”她哀怨地瞪著他,她好心地為他做這麼多事,他居然一點都不感激。

“應該還有其他線索吧?”柯小松委婉地暗示她別去碰尤嚴的心上人。

“公司的事,你不清楚,我不知道。那——我問你,尤副總裁,公司最近有沒有進什麼職位要員或受重用的人才?”

雖然被劉星踢中的左腳還隱隱作痛,但他深明大義,以大事為重,“企劃部招入一個副經理,人事部招入一個顧問,只有兩個新人。”

“喔。”回頭看看外面的暮色及燈火輝煌的街市,“明天去看看。小松,不早了,我們回家吧,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夜宵。”

“慢走不送。”尤嚴巴不得他們走。

劉星轉身,邪氣一笑,“關於文秘書的安全問題,我可不是危言聳聽喲。”

結果,這句話讓尤嚴整個晚上合不上眼。


“對了,小松,你在那種拔箭張駑的氣氛下說‘結婚’是怎麼回事?”這天早晨,一邊吃早餐一邊將昨天晚飯後尤氏大樓裏發生的事細細回憶一遍的劉星,突兀地發問。

“啊?唔嗯,咳咳咳咳……”不小心被牛奶嗆著的柯小松一陣猛咳。

劉星眨巴眨巴眼,“沒事吧?”

“咳咳……沒,咳,沒事。”天知道當時被一連串意外刺激得有點暈頭的他,突然被尤嚴與文秘書的戀情所感染,加之劉星那句實屬無意偏又感性的話的刺激,他已經暈頭轉向到不顧一切地說出了心中早存的夢想……但是,當時是當時,與現在的條件不同呀……

柯小松紅著耳,視線不停閃爍遊移,訥訥道:“那是我開玩笑的……”音量不自覺得越來越小,這種爛理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更何況要瞞過劉星,要知道劉星可是相當相當相當……機靈的。

“哦。這樣呀。”劉星居然沒有再追問。

“就這樣呀?!”緊張兮兮的柯小松立即瞪她。

“就這樣呀。不然你要我說些什麼?”她清澄的眸回視他,仿佛要將他看穿。

怎麼會?機靈如她怎麼會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明示之下,還是不明白他的心意?是真的不懂,還是……裝做糊塗?

劉星眼睛一亮,“你知道我的意思,為什麼不回答我?”

“我不是昨天已經全回答你了嗎?”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柯小鬆緊咬著牙,既氣惱於她的裝傻,又無奈於她的回答,“沒有一點周旋餘地?”

“又不是菜市場的討價還價?”劉星搖搖頭,寵溺地摸摸他的發,“你還小,小得錯把恩情當戀情,長大以後碰上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子,就會明白了。”

一手拍掉她的手,幾乎咬牙切齒地說:“無關恩情!我會證明給你看!”

“我不喜歡你的‘大恩大德無以回報,小生願以身相許,誓死追隨’的爛臺詞。”輕皺了皺眉,掃過他一眼,朱唇輕啟,“更不希望,我們連朋友也沒得做。”

好,好,好,好——好個該死的混賬!她竟然,竟然威脅他!好!很好!

柯小松胸口劇烈起伏,“火眼金睛”幾乎能在劉星身上燒出個洞來了。

劉星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好像一點都沒有被這件事困擾一般,但回視的眸中卻含有不可動搖的堅決。兩人一直沉默……

“叮——叮叮——叮叮叮——”

電話鈴響起總算打破了這種尷尬沉悶的緘默。劉星沒有去接的意思,反而抬起下巴點點,“我的‘管家公’,快去接電話。”

“可惡!”恨恨地一跺腳,順手拿起電話,“喂……我是柯小松……”臉色倏地發白,“哦……好,我們馬上就去。”

掛上電話,柯小松慘白著一張臉開口:“文秘書的屍體在副總裁的辦公室裏被發現。”

挑眉,閃過一絲訝異,劉星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口吻,“那尤嚴一定會哭死!”


實際上,尤嚴沒有哭,一點眼淚都沒掉。他只是麻木地將文秘書的屍體摟在懷中,不肯放手,不肯讓人靠近,不開口不出聲也不行動。

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摟著那具毫無生氣的身體,沒有任何表情。

“這種情形已經維持半個小時了。”範老一邊抹汗一邊說。

“你怎麼會在這裏?”劉星冷冷地掃了那沒幾根毛的圓滑的頭頂。

“說什麼沒良心的話呀!我這把年紀了,還好心爬上18樓來幫你擋住外面的員警,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還這麼說我!”範老拍拍啤酒肚,表示自己的“這把年紀”。

“幫忙?我看是湊熱鬧吧?”劉星拋下一句,走到一直與尤嚴說話的柯小松身邊,拍了拍肩,“怎麼樣?”

“沒反應。”第一次碰上死人事件的他心裏也不大好受,尤其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嚴哥這般痛苦得不生不死的模樣,忍不住一把抓住劉星的衣袖,眼中含著乞求,“想想辦法。”

點點頭,拉起蹲得發麻的柯小松,“我來。”

在離他倆一米處站定,劉星低聲交談了兩句。奇異地,尤嚴終於有了反應,在文秘書唇上印上一吻,鬆手放開了她,因為他已經永遠地失去了她。

周遭是一陣喧嘩,柯小松目瞪口呆地看著逐漸恢復正常的尤嚴,不自禁地輕聲問仿若默哀中的劉星:“你究竟施了魔法?”

“我只是問他,是不是愛她?愛她是不是該為她報仇?要報仇憑現在的他能辦到嗎?”劉星輕輕歎了一口氣,“我老爸常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一個人最在乎的人,便是主掌他成敗的‘蕭何’。”

“那我呢?”柯小松忍不住問,“我是不是你的‘蕭何’?”

劉星拒絕回答,恐懼卻悄悄彌漫了她的心,七年前,他是她的“弱點”……不論是那天碼頭的惡戰,還是後來與D幫十五隻“老狐狸”的惡鬥,支撐她進退的,是他……那今天呢?……劉星拒絕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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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2:40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線索斷了。”劉星將資料袋“啪”的一聲甩在尤嚴的辦公桌上,頭疼地揉揉太陽穴,“文秘書死了。企劃部的副經理和人事部的顧問都正常得很。”

“斷了就斷了吧,重新找線索就是了。小心累壞身子。”柯小松體貼地端上熱茶,滿眼裏算計著“柔能克剛”的招式。

“你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呀。”劉星悶悶地盯著熱茶,“我要咖啡。”

“咖啡傷神。”他不贊同地皺眉。

“我現在只需要提提神。”她堅持。

他也不退步。

“好吧。”劉星退而求次,腳軟地半躺在尤嚴的沙發上。

“砰——”副總裁辦公室被人一腳踢開,一疊資料“飛”向劉星。一手抓著熱茶,一手接住資料,最後呈現在眼前的是尤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是你要的文的‘死亡報告’。”

把茶放回柯小松手中,劉星立即打開資料袋,速讀了一通,不時嘖嘖出聲。

“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死亡報告書’嗎?”柯小松好奇地探過頭,疑惑地問。

“死人其實可以告訴你很多事的,那得看你會不會‘聽’了。”劉星隨口接道。

“死人會說話?”什麼天方夜譚?

“死人是惟一和兇手接觸過的人,多多少少少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就得看你會不會留心,如果將它們集中起來,就可以構成一條準確的線索。”劉星搖頭晃腦,她從小就愛看這種偵探小說。

“根據這些資料,你可以找出什麼線索?”尤嚴終於忍不住開口。

“嗯。第一點嘛,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紋,腳印也已經被弄亂了,說明兇手相當機敏。沒有掙扎的痕跡,是文秘書自願到這裏來的,而且,他們的位置應該是兇手在前,文秘書在後,說明文秘書當時沒有受到威脅,而兇手應該很熱悉這裏的環境,兇手應該在這幢大樓裏出入自如。再有,子彈從太陽穴穿過,乾淨俐落,一槍斃命,說明兇手是經過訓練的,很有可能是職業殺手。從子彈殼、文秘書的致命處及兇手的位置,三者的高度、距離,大抵能算出他的身高,員警們算的是175—185公分,嗯,還夠高的。尤嚴,你有多高?”

“178公分。”

“過濾一遍跟你不相上下身高的人,男女都可以。”劉星道,“最好是查職位較高的。”

“死亡時間是昨晚12點多鐘,我們走後不久。看來文秘書一直沒離開,沒有掙扎跡象,說不定她早已經預料死亡,選在副總裁辦公室,也許不是栽贓,更有可能是她的遺願。兇手竟然准許這個遺願,真是奇特的人!明明心狠手辣,又偏偏重信義……”擁有這種個性的人不太多,但劉星偏偏似乎遇見過一個,是誰呢?劉星皺眉冥思苦想,是在哪兒見過呢……熟悉的個性……

柯小松突發奇想,提議說:“樓底有個監視房,我們可以去問問值班人員有沒有昨晚18樓的錄影帶。現在12點差幾分,快交班了,一交班,錄帶得全部洗過。我們快去吧!”

劉星眉頭一松,轉頭對正在電腦前調查人員資料的尤嚴打了個招呼,就帶著小松沖了出去。

“小松,你還真聰明,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不耐煩地等著下降的電梯,劉星東拉西扯閒談了幾句。

“那個,因為鏡頭很大,顯眼得緊。”柯小松不好意思地笑笑,“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顯眼?”為什麼她沒發現?

“經常進出的人都知道。”他補充道。

一種不祥的預兆環繞著劉星,她不自主地喃喃出聲:“經常進出的人?……他應該是經常進出的人。如果連小松都知道,那麼他……”

電梯停在一樓,劉星突然抬首,“小松,又有人死了。”

“什麼?”他不懂。

“叮——”電梯門開了,監視室門前已圍了一大群人……


“真不好意思,一個上午讓你們跑兩趟,辛苦了。”範老還是不停地拭汗,對著警員們哈腰、點頭的。

“死亡時間是昨晚淩晨1點至3點。兩個人都是兇手用同一號子彈,一槍斃命……錄影帶也被洗掉了,沒有留下任何指紋。應該跟上次的殺人事件是同一個兇手。”

“星,沒事吧?”柯小松有點擔心地問一臉麻木的劉星,她臉上的陰沉是他從未見過的。

“草菅人命。不是職業殺手,但肯定與黑道脫不了關係。殺手計畫很完美,也很冷血,不是普通人做得出來的。”劉星咬咬牙,越接近越感到危險。她自己倒是無所謂,但他的目標是小松呀!很難想像小松會在何時化為同文秘書一樣冰冷的屍體……不!她絕不允許。

冷眼掃過蜂擁的人群,也許他就在裏面,也許他正用那雙血腥的眼盯著小松的太陽穴……不!與其提心吊膽地等死,不如……

“小松!”一把抓過他,劉星就開始咬耳朵,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吩咐了起來……


已經第五天了,劉星透過玻璃門觀察外面正辦公的小松的一舉一動。

現在的小松是香餌,而她是只利鉤,專等那只吃人的“鯊魚”上鉤。

一道外看是牆,裏看玻璃的特製玻璃門是兩人間的惟一距離。不論在何時何地,她都必須嚴密部署,必須不露任何馬腳地在暗地裏保護他。

持續了五天毫無症狀,不知道是看穿了她的把戲,還是小心地等待機會。她當然寧願是後者。

排了一場小戲,讓尤嚴和“保鏢”退場,讓小松十二個小時留在辦公室,好給主謀突出目標。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就不擔心魚兒不上鉤。

大大呷了一口冰茶,將手上的尤嚴送來的資料甩在一邊,無聊地欣賞認真工作的柯小松的側面。

很久沒這麼閒適了,雖然只是暫時的,長久以來,習慣於追尋刺激與危險,忘卻了除去本性的飛揚跳脫,還有原本好靜的一面。

熟悉的輪廓,優美的線條,執著的眼,高貴的鼻,堅毅的薄唇及秀長英氣的眉構成柯小松恬適的熟悉面孔。或者是看慣了這張面孔,產生免疫力,所以對整幢大樓的女性全因他趨之若鶩疑惑不解,但偶爾用另一種陌生眼光來打量他,卻也覺得蠻上相的。

“尤氏總裁”的金牌還別在西裝上,格外顯出他“高貴”的身份。

他是優秀的。純以外人的眼光打量,她也認為這點是勿庸質疑的,無論是學業、工作,還是為人處事;無論是相貌、衣著,還是性格、脾性;無論是言談,還是舉止……每一方面都無從挑剔。

所以她不懂,這麼優秀的他怎麼會被她吸引?雖然拒絕去想,但總是困擾IQ不低的她的一大難題。

無奈,首先得承認她EQ未曾及格的事實。生性灑脫慣了,向來隨興地去做事,從沒考慮別人的七情六欲。這輩子惟一用心保護關懷的人只有他,不算朋友,因為比朋友更親密;不算情人,因為根本沒想過;一直定位在“親人”一列,所以相處會很融洽,分別也會很痛苦。

雖然曾傳出一些流言,但她也這麼單純地認定了,並一廂情願地以為他也一樣。

只是從沒想過三年的時間會使本化為友情的恩情,更進一步,昇華成為傾慕,讓她一時不知所措。

不是單純的迷戀——連她也清楚這一點,如果是,早就熬不過七年時間的考驗。

最棘手的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一腳毫不憐惜地踢開,而他似乎也沒有打算放過她。兩人會糾纏到何時呢?如果他不肯放手,無論如何她都逃不開的。

忍不住輕歎一口氣,這就是他對她“拋棄”他的“報復”吧?

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的朋友,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劉星忍不住抓抓頭皮,弄亂自己的短髮,嗯,還長長了不少,三個月都沒剪了,隨手拿起一根短繩,將刺在脖子癢癢的發綁了個小馬尾。再次盯著柯小松歎氣,關鍵是捨不得傷他呀……

敲門聲響,“送霜淇淋的。”門外傳來低低的男音。

劉星不覺精神一震,小松可真是體貼入微呀,這麼好心還叫人給她送霜淇淋……看來,她真是越來越捨不得離開他了。

“請進。”柯小松應了一聲,抬頭疑惑地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服務生進來了,順手合上門,劉星的注意力全集中他手上的那幾盒美食上,絲毫沒注意他壓低的帽沿。

“放在那裏吧。”柯小松又垂首下去辦公。

“好。”他放下盒子,身子卻不著痕跡地閃到了他身後。

不對勁!一道雪亮的反光立即引回劉星的視線,那反光的東西是——匕首?!

“小松!”大叫一聲,撲門而出。柯小松頭一動,匕首狠狠地紮入辦公桌上,入木三分。

服務生臨危不亂,順手一肘擊向他後腦,快得讓劉星無法出聲,柯小松的身子軟軟傾倒。

劉星跨前一步,一把白粉撲面而來,閉眼屏息,一手飛快朝印象中的對方的肩頰捉去。突地肘下生風,回手一擋,一股大力讓她後退一步——高手!來不及細想,左一個回踢印象中的膝處,被兩隻手架住,右腿一個騰空,踢向頭部……落空,兩腳才一著地,小腹一陣涼風掃來,單手捉住一拳,左長拳擊了出去,冷不防一隻手如滑蛇般纏上左腕。

武術?!劉星幾乎脫口而出,不敢大意,右手回收,擒住腋下就是一個過肩摔。在無法睜眼的情況下,進行近身搏擊,顯然是不智的舉動。聽到對方穩穩的落地聲後,勉強睜開眼,卻隱約看見一個人影一晃而消失在打開的門口。

逃了,劉星走到門口,兩名警衛趴在地上暈睡,很好!這些飯桶!


這是個寧靜的小地方,有很多人都在這裏感歎生死,在無語的石碑前。

一束淡黃的維菊,輕輕地擺放在碑前,照片上的人仿如五天前栩栩如生。離文的逝去已有五天了,離開尤氏也有五天了。

五天裏,尤嚴都是站在這幕碑前靜靜地度過,滿腔的思念向墓裏的人兒絮絮訴說。

“……你成功了,”尤嚴說,“尤老爺子終於把我趕出了尤氏。雖然只是劉星計畫中的一場戲……”

突兀地,腦後生風;來不及細想,頭一側,再傾身,一腳回踢過去,落空,一隻手掌欺近右頰,危急之中,使出小擒拿,右腕對上,纏住對方。

“你這招是哪兒學的?”

熟悉的嗓音叫尤嚴吃了一驚,連忙鬆手,看著對方抬抬帽沿,露出一張不馴的臉孔。

飛揚的眉輕挑地揚起,“如果不是曾和你打過一架,這條線索就斷了;如果不是知道這幾天你寸步不離這個墓地,我會懷疑你才是策劃一切的主謀。”

“劉星!”尤嚴不可思議地叫道,“你以為我會親手殺死我的戀人嗎?!要殺小松,要奪尤氏,不是全都手到擒來嗎?為什麼要大費周章?”

“所以我說才是懷疑嘛。”劉星習慣地反手撥撥腦後的發,卻碰到綁起的小馬尾,只好改摸摸那亂七八糟的發茬。

“你剛才突襲我幹什麼?”尤嚴問。

“你只需回答我,從未習過武術的你,怎麼會這麼正宗的招式?”劉星霸氣地開口。

“你!”原本是想斥責她的無禮,看到她嚴肅而不可拒絕的面孔,終又改口,“飛揚教的。”

“飛揚?”劉星瞳孔收縮,這個世界不會這麼小吧?

尤嚴開始感歎惋惜了,“他是一個大有前途的年輕人,可惜墮入黑道,而且還為一個女人弄得極其狼狽,我曾經救過他……聽說他以前還是武校出身,叫做什麼‘風雲’……”

“呵呵呵呵……”劉星突然爆出一串冷笑,“武飛揚,是吧?我們可是老朋友了。把他的住址給我,我要去‘拜訪’一下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尤嚴不解。

“沒什麼大不了的。刺殺小松的人跟我交過手了,他不巧也正好會這招。”劉星輕描淡寫地說,眉宇間卻是凝重的殺意,無論是誰,都不可以傷害她的小松!

“你是說……”尤嚴訝異地瞪大眼。

“這一切恩恩怨怨都是他一手製造出的。很了不起吧?”她諷刺地扯扯嘴角。

“那文也是——”尤嚴突然動了,飛快地跑開,人影一閃,堵住了他的去路。

“沒用的,要報仇現在太晚了。‘一擊不中全身而退’是這一行的規矩。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已經走了!”劉星抬頭,臉上帶著淡淡的諷刺,“雖然策劃了長時期的行動沒有成功,但多少撈了些‘利息’。如果我猜得不錯,與其找他報復,不如先回尤氏料理他留下的‘垃圾’。”

“尤氏……有小松。”咬了咬牙,尤嚴告誡自己要忘掉那個積累了他多年心血與感情的尤氏,吞掉了一生摯愛的女人生命的尤氏。

“尤氏更需要你。小松他,姓柯,你才姓尤。這個,”劉星從褲兜裏掏出一張金牌,“尤氏總裁”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小松要我給你的。他無意此道,大學裏的專業也不是經商。”如果他早點說,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

這個是……尤嚴瞠目,“這個……”

“是你應得的,”劉星將金牌硬塞入他手中,“你不必為此心虛。”即使是他從未想過要得到的。

“尤老爺子……”一定不會答應吧?

“別管那壞脾氣的老頭子,苟活不了幾天,要進棺材了。”劉星滿不在乎道,“小松今天在公司已經宣佈了這項人事調動,簽字儀式也完結了。他來了,也頂多是跳跳腳。”

“但……”他從未奢望過有這種結局,盯著手中的閃耀的金牌,視線飄移到墳前的雛菊……

“沒有什麼‘但’了,就算是對文秘書的一種補償。”雖然人命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但——這也算了了她生前的願望。

“文……”輕輕呼喚墳中的人兒,她或許也在笑吧,沒人會料到是這種結果……


尤嚴晉升總裁的歡慶會,同時結案的慶功會,加之小松與劉星的重會宴一起召開,節省了不少人力、財力,當然也熱鬧非凡。

尤嚴雖然春風得意,可離戀人逝去的打擊還是不久,於是臉孔總是看不出有什麼溫暖的表情。

主角之二劉星,則不亦樂乎地穿梭於名警員間,交談著此案的後續工作,順便,嗯,吹噓一下自己的神勇。

“……當時,我一個手刀劈了過去,他不甘示弱地一個回踢,我再一個乾坤大挪移……”

“星!”範老好不容排開一大群圍著劉星津津有味聽著那子虛烏有的戰鬥情節的菜鳥警員們,白白胖胖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尤老爺子有要事相商,這邊來。”

“那彆扭的臭老頭子不是還和小松冷戰中嗎?怎麼也來湊熱鬧了?”劉星雙手插在褲兜裏,口中還嚼著檳榔。真是看不慣那老頭子以為“君臨天下”的霸道,一碰到不顧意的事就像小孩子般鬧脾氣,指使周圍的人全要圍著他轉。他以為他是誰呀?

“劉星!公眾場合,不可以失禮的!”

“我甩他哩!要狗腿你去巴結就是了,我沒興致去哄老小孩。”劉星這一“拽”引得周遭沒見過大世面的菜鳥們一陣喝彩。

范老這張臉上都可以榨出十斤苦汁了,“我的小祖宗,你就去一趟吧,又不會少你一塊肉。”

“哼!”劉星微揚起下巴,擺明瞭不認賬,“我還要繼續講我的英雄事蹟呢。尤老頭子要是真有事,會自己來找我的,你老就別操這分閒心,一邊涼著吧,少來打斷我的‘演講’。”

“星!是小松有事。”範老不得已,抬出“金牌”。

“小松?小松會有什麼事呀?你少唬我了。”口上這麼說的劉星,腳下卻不自覺地靠近範老。

“第三間休息室,自己去看看吧。”範老機靈道,早算准了她的心思。

“好,看看又沒怎樣。”回首對那幫菜鳥道,“眾兄弟,‘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快去快回。”眾菜鳥以英雄式的掌聲送走了洋洋得意的劉星。

劉星很容易就找到第三間休息室,因為門口正圍了一大群人。

“出了什麼事,要火燒屁股地把我找來?尤老頭子。”劉星有些得意地欣賞尤老爺子那一臉敢怒不敢言的慍色,“耶?尤總裁也在這裏呀。”

“嗯,”尤嚴的臉色有點難堪,“那個,那個,小松出了點事……”

“小松?哦,是了,怎麼一直沒看到第三主角的出現呢?”劉星這才問道。

“咳咳,”刻意咳了兩聲試圖吸引劉星注意力的尤老爺子也有些難堪地說,“我正要告訴你這個,小松他,嗯,他心情不好。整個宴會上都沒露面,一直關在這個房間裏。”

咦?真是稀奇了!向來良好的教養和生性嚴謹,從未在正式場合有任何不當之言行的小松,今天——心情不好?關在休息室裏不出來?

恐怕事情沒這麼簡單。

冷眼掃過一雙雙渴盼的眼,劉星幸災樂禍道:“喔,你們死定了!一定是你們把他惹毛了,不然他不會發這麼大的脾氣的!我以前也沒膽這麼惹過他。我不管了,你們自己去善後吧,我可不想被颱風掃到。”

尤老爺子立即青了臉,尤嚴更形尷尬,硬著頭皮道:“劉星,我們都知道你跟小松的感情,那個比較好,希望你去勸一勸。”

“勸一勸?”她立即怪聲怪氣道,“說得那麼簡單,萬一我一個詞兒不當,惹他更生氣了,我就吃不到他做的飯了。你想餓死我呀!”

對於劉星的直來直往有些招架不住的尤嚴臉色也不大好,正才氣喘吁吁地跑來的範老看到這種僵局,眼珠子一轉,討好地在尤老爺子耳邊咕噥了幾句。

劉星立即防備地盯著他,范老狐狸顯然又準備耍耍那幾個小心眼裏。對於成了“精”的狐狸,她得小心應付。

果不其然,捉襟見肘的范老爺子再次端出老太爺的架式,“哼!虧我還把你當孫媳婦兒看,你們之間的感情原來也不過爾爾。”

孫媳婦兒?!

一遭人嚇得忘了合上大嘴。

劉星耳根一紅,嚇得口吃,“老,老,老,老頭子,飯,飯,飯可以,亂,亂吃,話,話,話可不能亂,亂說。我,我,我,我和小,小松,是,是,好哥,哥們兒!”

話音剛落,眼角“不小心”瞥到嘴角正帶著“蒙娜•莉莎”式微笑的範老,一種不好的預感悄悄爬上脊背,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冷的寒顫。

門內突然傳來柯小松的聲音,“星,你進來一下。”

哈哈哈——她死定了!

兩腿僵硬,身子冰冷,為什麼這扇門的隔音效果這麼差?!

“小星星,如果你可憐的僵硬的兩腿走不動,好心的範老可以推你一下喔。”范老狐狸又露出了那種欠扁的奸笑。

“不用了,我自己會走。”只是差點忘了該怎麼走。

同手同腳如機械人走動的劉星在人“地獄”之前,不忘狠狠地掃視了那群幸災樂禍的人,很好!她記住了,有機會一個也不放過。

反手合上門,背抵著門板,陷入一片暗黑中的劉星衷心祈禱,上帝保佑我,阿門。

黑暗中,一個黑影靠近,劉星沒有閃避的意思,因為明知他不會傷害她,但——也不該是這樣……略嫌濕熱的“東西”準確地貼上了她的唇,不斷地嚅動、吮吸……

那個是……

驚呆了的劉星無力作出任何反應,所有知覺、理智、冷靜、從容等等全被嚇得逃到九霄雲外了,正好任他“輕薄”個夠……

直到劉星的手不自覺地觸到燈的開關。

刺目的燈光讓劉星精神一震,往日應有的機警全部回防。

大力一把推開柯小松,自己卻一時腿軟地跪倒在地,密如擂鼓的心跳讓她不自覺地喘息,唇上的余溫更讓她如同驚弓之鳥,反手不自覺地擦擦嘴,妄圖擦去記憶中的感覺。

柯小松沒有說話,只是以深邃的眼鎖住劉星的一舉一動。

“小……松……”劉星試著呼喚的名,卻發現聲音抖得厲害——她真的是被嚇慘了!

“星,別給我假惺惺地做‘姐弟’,我不要!我們不是朋友,不是親人!我愛你,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傾慕你。你睜大眼看著!不是兒時單純的喜歡,是愛!懂嗎?愛你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無論是你灑脫的個性,還是飛揚的神采……是愛呀!是不讓其他男人分享的佔有!是無法忍受分離痛苦的相思!是一生一世相守到死的願望!”

某種一直竭力維持的平衡被打破,帶來的是怎樣的後果;除卻各種束縛的“應該”與“不應該”,剩下的是怎樣的一顆執著而任性的熾烈的心。

“小松……”劉星無意識地呼喚。

對於他痛苦無奈偏又不肯放棄的告白,巨大的震憾衝擊著她毫無防備的心靈,應該感動的吧,而她……卻膽小得發抖……

“小松……我們,我們——”劉星咬咬牙,向他伸出顫抖的手,扯出僵硬的笑容,“我們做一輩子的,一輩子的——好朋友,好不好?好不好?”

沒有回答,柯小松只是冷冷地,冷冷地,冷冷地盯著她,眼中含有那種不可名狀的痛苦與……失望……

“好不好?”她怯怯地問,企盼能像上次一樣,兩人“重歸於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可以霸佔他,又不需要任何承諾。

但,這次——

他揮開了她的手。

帶著一臉被辱侮的憤怒,他狂吼:“劉星!我算看錯了你!你這個一心想和我在一起,又不肯作出任何承諾的膽小鬼!”

門被打開,再重重甩上,柯小松已沖了出去,留下一個跪在冰冷地板上的頹唐的劉星。

輕聲低咕:“這下子……全搞砸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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