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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離離 -【誰是心上人(靡靡之音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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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6:4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離離 - 誰是心上人【靡靡之音之三】

哪有這樣荒謬的事情?
向來無病無災的她,
竟然會被診斷為幾乎無藥可救的“血癌”。
她只是一個從鄉下來闖世界的單純女孩,
為什麼命運偏要給她做這樣的安排?
為了父母可以安心養老還有弟妹們的將來,
她接下“讓未婚夫解除婚約”的委託,
結果從此生活變得無比精彩。
先是笨少爺和傻管家的組合讓人捧腹,
接著是“紅杏出牆”慘遭失敗……


男主角:鏡
女主角:古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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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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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6:5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人,應該都有靈魂吧?!

世界上有長得相同的人卻沒有靈魂相同的人。

肉體和靈魂是不可分的。

可是,如果你一不小心愛上了一個沒有肉體的靈魂時,你會怎麼辦?

更如果你也只是個不能有靈魂的肉體時,你又會怎麼做?

問題太虛懸了,一時答不上來?沒關係,邊看邊慢慢想吧!說不定看完後,你就會找到答案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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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7:15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叮咚——叮咚——”

門鈴響過不下二十下,卻不見人來開門。古聆甩了甩按得有點痛的食指,不耐煩地透過花形典雅的鐵門朝偌大的庭院裏觀望。通往裏面的水泥道在延伸一段後消失在茂密的花木中,然後一座宏偉建築物的上端仿若空中花園般出現在花木叢的上方。紅瓦白牆、成排的拱形視窗、精巧的圓形小陽臺,雖看不見裏面的華麗,卻已可能憑外觀猜測其豪華程度。

有錢人就是有錢人!古聆羡慕地讚歎。她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買一座像這樣的別墅,把鄉下的父母弟妹接來共用天倫。只可惜這個願望太過遙遠了,對她而言甚至更像癡人說夢。現在的她不過是工廠裏的一名微不足道的女工,每個週末到花店打打工而已,微薄的薪水要實現如此偉大的願望,不是癡人說夢是什麼?而且憑她高中畢業的學歷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洩氣地歎了口氣,古聆又按了一下門鈴。

“來了!來了!叮叮叮叮叮,吵死人了!”一個蒼老的男聲遠遠傳來。古聆往裏看去,只見花木叢裏鑽出來一位銀髮拄拐杖的老者,他一邊嘀咕著一邊朝門口走來。

吵死人了?!誰想啊?聽到門鈴聲也不馬上來開門,還在那邊嗦,真沒素質!古聆壓住心中的怨氣,耐著性子等老者過來開門。

呼——

門終於開了,佝僂的老人走到古聆面前問道:“請問你有什麼事?”

“您好!”古聆在臉上擠出了一個職業笑容,“我是‘秋問情’花店的,有束花需要府上簽收。”她把一大束馬蹄蓮遞到老者面前。

“哈啾!哈啾!哈啾……”老者一連打了十幾個噴嚏,差一點四腳朝天。

花粉過敏症!古聆連忙收回花束退開一步,這才讓老者脫離災難。老者順了一口氣,似乎很生氣。他努力挺了挺背,揚起毛髮叢生溝壑縱橫的老臉,幾乎藏在眉毛裏的渾濁老眼隱透凶光直射向古聆。然而當他看清了古聆的臉後,那凶光一下子消失無蹤,換上了一抹驚訝之色,隨之而起的是老者花白鬍子下的老嘴裏發出的極不文雅的尖叫聲,然後他扔掉拐杖一溜煙跑進庭院中,很快消失在花木叢裏。

十秒?!古聆目瞪口呆地看著老者消失的地方,不敢相信這前後是一個人。瞧老者的表情好像是看到怪物一樣,她有長得那麼可怕嗎?古聆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那個老頭是不是有毛病。

拾起老頭扔掉的拐杖,古聆無奈地跟了進去。拐杖是小事,送花才是關鍵,她可不想連這份工作也丟了。七拐八彎之後,古聆才看到了剛才那如海市蜃樓般的建築,比她想像的還要氣派。

古聆猶豫地敲了敲門,沒動靜。正準備再敲時,門自己開了一道縫。她小心翼翼地將門推得更開,映入眼中的是一個金碧輝煌的超華麗大廳。不過,偌大的地方卻不見半個人,剛才開門的老頭也不在。奇怪了,難道這裏除了那個老頭外就沒有別人了嗎?那這束花怎麼辦?拿不到簽單可怎麼向老闆交待?

咬了咬牙,古聆硬著頭皮走進這個仿若人間仙境的地方。

“有人嗎?有人在嗎?”她對著空氣問。回答她的只有她的回聲。這個地方實在太大了,就這麼個廳就足以放兩三個她的家了。哎,貧富差距實在大得驚人,看看,這裏面隨便一樣擺飾恐怕都不下幾十萬元,真不知是何方的超級大富豪才住得起這樣的房子?

古聆吸了一口氣,這裏的貴氣逼得她有點難受。唉,她的心願只怕一輩子都只能是奢望了,光這一個客廳就足夠她奮力拼搏幾輩子了。

驀然,大廳側牆上的一幅巨型的肖像畫定住了她的目光。看到它,她似乎可以理解剛剛那個老者異常的反應了。

畫中是一個靜立在窗前的貴族少女,她穿著粉紅色的小洋裝,配著身後淡綠色的窗簾,就像陽春三月裏一朵俏立枝頭的含苞待放的桃花。她揚著唇盈盈淺笑,優雅中帶著嬌憨,一看就很有親和力,讓人無法拒絕地想要靠近她。顯然,她是個美女,粉色的肌膚毫無瑕疵,襯得水靈靈的大眼睛靈動異常,俏挺的鼻子下形狀完美的紅唇更為她一身素色打扮添了抹嬌豔。如果要選春姑娘的話,肯定非她莫屬了。

古聆無法不驚訝,並非驚豔于少女絕美的容顏,而是那張臉,竟和她非常相似。惟一不同的是少女的稚氣,如果自己再年輕個四五歲,就和這畫中人一模一樣了。若不是確信自己從未穿過這麼美麗的衣服,她幾乎要認為畫中人便是自己了。天下真有長得如此相像的人嗎?會不會她有一個孿生妹妹,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因為窮而被父母送人了?

“小姐?”一個聲音將古聆從對畫像的研究中拉回神。

古聆忙轉身,是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該是這裏的傭人吧?她看到古聆的臉時明顯怔了一下,不過隨即就鎮定下來了。她指了指古聆懷中的花束微微一笑,說道:“送花嗎?”

古聆點頭。

“請這邊坐,我去請老爺。”女傭將她領到沙發處後有禮地退下了。

請老爺?需要這麼大費周折嗎?收束花而已,隨便誰簽個名就好了。古聆難以理解地搖了搖頭,目光又回到那幅肖像畫上。

很快,別致的轉梯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男人有禮地打招呼。

“沒、沒關係。”古聆忙從沙發上站起身,看向來人。他有著很慈祥的面容,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他是這房子的主人嗎?沒想到會這麼平易近人,她還以為會是個勢利十足的小老頭呢。無形中,古聆對他產生了莫名的好感。

“是這束花嗎?”男人問。

“哦,是的。請簽收。”古聆忙不迭地將花束遞過去,然後拿出簽單。

“小姐怎麼稱呼?”趁著將簽單還給古聆的當兒,男人問。

古聆微愣,覺得他問得很多餘,不過看在他和藹可親的分上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芳名:“古聆,聆聽的聆。”很多人在聽到她的名字時都以為是古靈精怪的古靈,所以她乾脆自己補上說明。

“哦,古小姐。”

“小姐就免了,就叫我古聆吧。”抬手看了看手錶,驚覺時間已拖得太久了,於是她趕忙將簽單收好,朝男人微微欠身,“如果沒什麼事,我告辭了。對了,這是剛才開門的一位老先生落在門外的,麻煩您交給他。”說著,古聆取下掛在手臂上的拐杖交給對方,“那……再見。”

她轉身欲走,臨走前,眼睛還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那幅畫。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和她有沒有關係呢?等過年回家時她一定要向媽媽探探口風。

“不想知道那幅畫裏的人是誰嗎?”男人出其不意的一句話像石子一樣投進古聆的心中,泛起陣陣漣漪。她倏地止步轉身,兩眼緊盯著不知何時已一派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的人。

男人並沒有看她而是叫過女傭吩咐了幾句。女傭離開後他才看向她並朝她招了招手,“別太緊張,過來先坐再說。”

再不回去老闆肯定以為她偷懶了,說不定會因此解雇她。古聆是這樣想的,她的腳卻違背了她的意願朝男人走去。男人滿意地笑了。

“我叫柯尚禮,尚書的尚,禮貌的禮。”才坐定,古聆就聽見男人的自我介紹。

她抬起頭,有些不解,她要知道的並不是這些。她訥訥地叫了聲:“柯先生。”

柯尚禮又笑,嘴角的笑紋印出成熟的韻味。不可否認,他是個修養極佳,極具成熟魅力的男人。“柯先生,關於那幅畫……”久不見柯尚禮揭開謎底,古聆忍不住出聲催促。

這時,傭人送來兩杯紅茶打斷了她的問話。

傭人退下後,柯尚禮端起紅茶品嘗起來,並示意古聆飲用,似乎沒有聽見她的問話。古聆咬了咬唇,勉強端起茶淺抿了一口。香醇甘甜的味道讓她的眉一下子舒展開來,第一次發現原來茶也可以這麼好喝。忍不住,她又多喝了幾口。

“你有興趣賺一百萬嗎?”柯尚禮突然開口。

一口茶從古聆口中噴出,灑了一茶几。她左看看右看看才確定柯尚禮是在跟她說話。一百萬?不是在做夢吧?這可能是她賺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他居然像說五十塊那麼輕鬆。

“沒事吧,古聆?”柯尚禮喚來傭人收拾,並重新給古聆沏了杯茶。

“對、對不起。”古聆為自己的失態羞得抬不起頭來,不過她腦中還是被一百萬震得暈乎乎的。“柯先生,你剛剛是開玩笑吧?”她笑得虛弱無力。

“不,我是說真的。你有沒有興趣?”柯尚禮直視她的眼睛說。

轟!又是一陣昏眩。古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一百萬,的確是一個充滿誘惑的數字,不過她也深信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她雖然愛錢,但是還沒到貪財的地步。對了,他不是要告訴她那幅畫中的人是誰嗎?怎麼忽然扯到錢那兒了?清清喉嚨,她提醒柯尚禮說:“柯先生,你好像偏題了。如果你要告訴我那幅畫的事請快點,我還要趕回去交差;如果不是,那我要告辭了。”她作勢站起來。

柯尚禮忙阻止她:“古聆,你別著急,我並沒有偏題,我剛剛提的問題也和那幅畫中之人有關。”

“是嗎?”古聆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幅畫,最後還是坐了下來,“你倒說說看有什麼關係?”

“那幅畫中的人是我女兒。”柯尚禮看著畫說,語氣有點哀傷,“我的親生女兒。”大概是怕古聆亂猜,他又補充道。

古聆略略愣了一下,沒有太大的驚訝。

“真像啊!”柯尚禮盯著古聆喃喃地說,“你和她真的太像了。要不是我確定我夫人只生了一個女兒,我還真忍不住懷疑你是我那被人抱走的孩子。”

古聆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令千金她……”柯尚禮的表情讓她很想知道這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的情況。

“病了。”柯尚禮黯然地垂下眼,“幾個月前突然得了怪病,渾身無力且神志不清,家裏的人她一個也不認得了。請了好多醫生來看也不見效。”他說著擦了擦眼角,“醫生們都說從來沒見過這種病,個個都束手無策。沒辦法,我只能把她送到療養院裏請專業人士日夜看護,因為我太忙了,沒辦法給她最好的照顧。”吸了吸鼻子,柯尚禮重重地歎了口氣,“我夫人很早就過世了,留下這個女兒,我把她當成掌上明珠一樣疼愛,沒想到竟然遇到這種事情。”說到最後他竟失態地將臉埋在雙掌中。從他顫抖的背可以看出他在努力壓抑著悲傷。

古聆同情地看著這個可憐的男人,“柯先生別太傷心了,令千金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逢凶化吉的。”這話只是安慰,可說是睜著眼說瞎話,卻也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這大概是人脆弱的天性造成的吧?

很晚了,門外已顯暗色。古聆焦慮地皺緊了眉頭,一定要走了,再不走這碗飯就真的保不住了。可是柯尚禮仍沉浸在自己的哀傷中,她實在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說要走。怎麼辦呢?

似乎察覺到古聆的焦慮不安,柯尚禮終於收拾好心情從手掌中抬起頭來。

“對不起。”他歉然地說,“又耽擱你的時間了。剩下的我就長話短說吧。”他喝了口茶便馬上切入正題:“安安,哦,就是我女兒,她叫柯安,我習慣叫她安安。她有一個未婚夫叫林朔濤,也是我一個老友的兒子,再過兩個禮拜就要從美國回來和安安試婚。”

“試婚?”古聆不懂。要麼訂婚,要麼結婚,怎麼還有人試婚?

“對,試婚。安安和朔濤訂婚是在七年前了。這麼長的時間下來,兩個人肯定多多少少有點改變,所以才需要試著相處一段時間。合則合,不合則分。我和老友都不是古板之人,最重要的還是兒女都幸福。”

“可是,現在安安變成這個樣子,又怎麼能嫁人呢?當然如果朔濤知道安安的病情肯定會義不容辭地擔下這個負擔的,只是我又怎麼忍心因而葬送朔濤的幸福呢?想安安也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因為那不是愛情是責任。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怎麼樣才能讓林家提出解除婚約。我這方面是不能提了,他們肯定不會答應的,所以只有讓他們主動提出來。可是,談何容易?我想得一個頭兩個大也想不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辦法。不過,看到你,我忽然有了個點子。”柯尚禮鎖住古聆的視線,炯然的眸光深處閃著異樣的光彩。

古聆被看得心裏直發毛,舌頭也因此打結了,“你、你想、想要怎……麼樣?”

“很簡單!”柯尚禮一派氣定神閑,說出的話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要你代替安安和朔濤試婚。”

“什麼?”古聆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萬,我要你在這段期間讓朔濤討厭,無論你用什麼方法就算詆毀安安的形象也無所謂,我要你讓朔濤解除婚約。而一百萬就是你的酬勞。”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個小故事。古聆不可思議地望著說這些話的人。那人笑著,一臉慈祥,可不知為何,古聆看著竟覺幾分邪惡。

“怎麼樣?”見古聆不答話,柯尚禮便問道。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好久,古聆才說出這句話。

“這不是玩笑。”柯尚禮嚴肅地更正,“這是對朔濤最好的安排。何況——”柯尚禮振振有辭地擊垮古聆的防線,“換作你,娶一個廢人做老婆,你會覺得幸福嗎?”

“可是要我冒充令千金,這實在……”

“一百萬,如果你覺得不夠還可以再加。”

“我不是這個意思。”古聆討厭他把她看成視錢如命的人。

“就當是一件工作,給人幸福的工作。我和安安都會很感激你。”柯尚禮一點不想放過她。

“抱歉,我要走了。”古聆站起身,被柯尚禮逼急了,她只想逃開。因為她快把持不住了,若是再聽下去,她很可能會答應這個荒謬的要求,到時就後悔莫及了。所以趁著神志還清醒,她一定要馬上離開。

出乎她的意料,柯尚禮並沒有攔住她,只在她身後喊:“如果這兩個星期內你改變主意,我隨時歡迎你回來。”

古聆捂住耳朵逃命似的跑出這座皇宮似的豪宅。


像是很理所當然的,古聆被花店解雇了。也難怪,沒有簽單不說,還害人擔心她是不是出意外了。誰知擔心了大半天,原來是她大人陪客人聊了一下午的天。解雇她,除了因為她工作散漫外,更是店主忍無可忍的洩憤行為。

古聆自知理虧,所以連請求店主再給她一次機會都沒敢說出口,她就那樣灰溜溜地拿著結到的工錢走人了。反正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嘛!

回到她租的破公寓,看到一疊收費單,古聆的頭就不自覺地疼起來。

水費、電費……古聆一張張翻過來。若不是為了方便打工,她才不會租房子住呢,工廠裏有為工人們安排的宿舍,不但以上費用全免,就連房租也不用交。說到房租,也該到期了吧?果然電費下面一張就是房東的留言。豆腐塊大的泛黃的紙上扭扭曲曲地寫著幾行字:“古聆小姐,房租昨天就到期了,請快點來交吧,再晚我可要加錢了,別想賴!房東。”

誰想賴了?就這麼個破房子還看得那麼緊,破洞漏水卻不見他來修。如果哪一天她被這搖搖欲墜的屋頂壓死,看他怎麼辦?小氣鬼!吝嗇鬼!吸血鬼!咦?這是什麼?古聆翻到最後,看到一封信,署名是醫院。難道是上次工廠組織體檢的結果?

打開十五瓦的白熾燈,古聆放下所有的單子,湊在燈光下將信撕開。拿出信紙一看,哇哦,好潦草的字!這醫生不會以為是在開藥方吧?費了好大的勁,古聆才大致看懂這封信的意思,大致就是有個項目要複檢,請她明天到醫院去一趟。真麻煩,當初為什麼不檢查清楚,害她又要抽出找工作的時間去醫院做什麼複檢。

今天真是倒楣,又是丟了工作又是費用到期,現在還要去醫院。煩死了,怎麼事情都湊到一起來了?

一百萬!一個數字忽地闖進古聆亂糟糟的腦海中,她想起了柯尚禮的話。說不動心是假的,一百萬可以在家鄉的鎮上買一間很大的房子,弟妹們的學費也不用愁了,而她也不需要過得這麼辛苦。工作的內容雖然有點不道德,不過正如柯尚禮所言,也不失為好事一件。斜眼看了看那一疊收費單,古聆有點後悔剛才沒有接下那份工作。

兩個星期嗎?她要再重新考慮考慮。


第二天,醫院。

在護士的帶領下,古聆來到四樓的一間醫生辦公室。

“請坐。”醫生是一位白髮的老者,看上去慈眉善目的。

“你好!”古聆在醫生對面坐下,“呃,我是來複檢的。”她將信遞了過去。

醫生接過後流覽了一遍,然後從一大堆資料中翻出一張紙,是古聆的體檢表。看完之後,他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醫生,有什麼問題嗎?”古聆不解地問。她的身體一向很棒,平常連個感冒都難得患,若說得了什麼病,實在不大可能。可是瞧醫生一副苦惱的樣子,她難免有點擔心。

“古小姐,我們需要你再驗一次血。”歎了口氣,醫生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古聆說。

“驗血?”醫生的目光有點閃躲,似乎有什麼在瞞著她,“我的血出了什麼問題嗎?”

“這……”醫生沉吟著,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

“醫生,請你告訴我實話。”古聆因醫生的遲疑有些心慌。

“好吧。”醫生似乎下了個決定,深吸了一口氣才說:“古小姐,我們懷疑你得了血癌。”反正病人遲早要知道的,早知道就早點接受治療,存活的機率就大一點。

“血癌?”古聆的腦中一片空白。

“也叫白血病。”醫生解釋,“不過我們也只是懷疑,所以才要請你來做複檢。”

“白血病!”這種病她聽過,也見過。那是她對門的一戶人家,他們的兒子得了這種病,痛苦掙扎了半年後便死了。那個男孩本來是個很活潑的孩子,誰也沒想到他會得這種病。他的家人為了他傾盡了全部家當,結果還是沒留住他。她仍記得最後一次見到男孩時,他那頭烏黑的頭髮一根也沒了,臉色蒼白得跟紙一樣,兩眼無神,嘴唇乾裂,她幾乎認不出來了,為此她也傷心了一段時間。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年後她也步上了他的後塵。古聆打了個寒戰,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不,不可能的,醫生,你別嚇我。是不是哪里搞錯了?”她的聲音顫抖著。

醫生移開視線,這種場面他見多了,但是見多了不代表見慣了。推了下鏡框,他又直視古聆睜得過大的雙眼,牽強地笑道:“是,我說過我們也只是懷疑,具體的結果也要等這次檢查結果出來後,我們才能確定。所以你先不要緊張,正如你所說的,也許是搞錯了。”不過可能性很小,馬醫生在心裏補充。院方已經反復研究過她的血樣本多次了,出錯的幾率微乎其微。是出於對病人的負責,院方才決定要再驗一次。

“肯定是哪里搞錯了。”古聆接過醫生的話。與其說是說給醫生聽,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只有這樣,她才能繼續堅強,“我馬上就去驗血,請問在什麼地方?”

醫生讚賞地點了點頭,他還第一次看到這麼有個性的病人。通常聽聞這樣的消息,病人不是死不接受就是哭得呼天搶地,能像她這麼鎮定的他見過的不超過三個。

“小姚,進來一下。”

一個護士應聲而入。

“帶這位小姐去驗一下血。”醫生吩咐。

“是。”護士走近古聆,“請跟我來。”

古聆站起來,臨走前又看了醫生一眼。

“去吧,不會有事的。”醫生笑著對她揮揮手。

古聆感激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不會有事?對著剛關上的門,醫生的笑摻進了苦味。做醫生做久了,除了醫術,騙人功夫也日益精湛。


兩天后,古聆接到一通醫院打來的電話,她所擔心的事終於被證實了。

“古小姐,檢驗結果出來了。我很抱歉地通知你儘早來住院接受治療。不然,你最多只剩七個月生命了……”

話筒從手中掉落,和電話機之間的連線讓它沒有摔在地上,而是在放電話機的桌子旁蕩來蕩去,未完的聲音不清不楚地從中傳來。古聆像僵屍一樣走到房間裏,窗外秋色正濃,一兩株紅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並不時敲著窗上的玻璃。陽光透過它射進來,在地板上映出斑駁的樹影。

天氣好好!

呆看幾分鐘,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古聆像秋葉一樣跌坐在地板上。為什麼是這種病?這種和死亡有必然聯繫的病?聽說近幾年由於醫學的發展,它已不是絕症了,治癒的病例已越來越多,或許她也會是其中一例,但也或許她會是絕大多數死亡病例中的一例。況且用腳趾想也知道住院治療的費用絕不是幾千塊那麼簡單。腦中又閃過對門那戶人家的情況,蒼白絕望的臉,家徒四壁的房子,三不五時來追債的人……不,她不能落得那個下場,而且她也不要鄉下的父母像那個男孩的父母一樣,在傾盡一切後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停止呼吸。那太殘忍了,何況弟妹的成長需要很多錢,她不能那麼自私。

天,為什麼是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雖然她活得並不富裕燦爛,但很踏實,一步一步勤勤懇懇地生活,對未來她充滿了各種美麗的幻想,為什麼等待她的竟是她從來沒想過的結局?她不甘心啊!不甘心帶著那麼多的遺憾離開這個世界!為什麼,為什麼是她?

忍不住,古聆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嚇得樹枝上兩隻打情罵俏的麻雀尚未大難臨頭便各自飛了。晚上八點,古聆從黑暗中醒過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哭著哭著就失去了意識。

忽然醒來並非睡飽了,而是被一個夢所驚醒。正確說來,那也算不上夢,夢境就是送花到柯宅時所發生的事,像放電影一樣一個細節不漏地重放了一遍。真奇怪,這件事就算她想回憶,也不會這麼真切,而且這兩天為了她的病情她根本就忘了這件事,想不到它竟這麼清晰地以夢的形式讓她記了起來。

天意嗎?因為這張臉而註定和柯安脫離不了關係嗎?也好,這樣她就可以下定決心去賺那一百萬了。聽說一個人一生可以賺多少錢早就安排好了,如果太早將這些錢賺完了,那他的生命也就提早結束了。真是這樣的話,那是不是說明她一生可以賺一百萬,現在這一百萬一下子砸了下來,所以她才會得絕症提早去見閻王?好像有那麼點意思。也罷,反正那一百萬不賺白不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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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收了柯尚禮的五十萬定金之後,古聆就住進了柯家,過了一段極盡奢侈的日子。柯尚禮所謂的脫胎換骨無非是講一些柯安的事給她聽,在裝扮上改變改變而已。

就這樣,晃晃悠悠、懶懶散散、伸伸手、踢踢腿、吃吃飯、睡睡覺,林朔濤回來的日子到了。男主角粉墨登場了,女主角自然不甘於後,所以一早古聆就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打包後送到男主角的暫住地——林公館。至此,故事真正地展開了。

“啊——”古聆沒形象地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忽然她想到自己的身份是淑女柯安,連忙捂住了嘴。抬眼偷看了正講得口沫橫飛的人一眼,發現他並未注意時才松了口氣。

時間過多久了?半小時?一小時?還是更久?古聆渾渾噩噩地想。坐在她對面,滔滔不絕說個沒完的人聽說是林公館的管家福叔。十年前跟著林家的人一起移民到美國,這次和林朔濤一起回來打點雜務。他也是她來到林公館後遇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人。這位六十多歲的老先生告訴她,林朔濤尚未調整時差,正在睡覺。接著他借著十年不見要敘敘舊為由把她拉到客廳,精力異常充沛地侃了起來,從古侃到今、從小侃到大、從中國侃到美國、從蒼蠅侃到飛機。天哪!古聆在心裏慘叫,世上怎麼會有話這麼多的老頭!

“咳咳!”忍無可忍了,古聆打斷福叔,“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安安小姐。”聽到古聆搭話,福叔更是熱情地湊過臉。

“這裏沒有別人了嗎?”她很好奇,這麼大一座房子光靠這麼個糟老頭料理得來嗎?

“當然有。你和我家少爺啊!”福叔瞪大眼睛,好像古聆問了個超蠢的問題。

咬著牙,古聆提醒自己她是柯安後才賠笑地開口:“那麼,除了我們呢?”甜膩的聲音下隱藏的是亟欲爆發的怒火。

“沒有了吧?”福叔不肯定的語氣差點讓古聆一拳揮過去。他作為這裏的管家,居然連這裏有幾個人也不清楚,莫不是患帕金森病了吧?

不想再與福叔磨菇了,古聆乾脆站起來,“福叔,我現在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你能帶路嗎?”

“啊?你累了。”福叔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但他想起自己的職責,立刻鼓足精神站起來,聲音高亢地說:“請這邊走。”說著他昂首挺胸地走在古聆前面。

古聆一時適應不了福叔的轉變,差點摔倒。

“安安小姐,這是你的房間。”福叔在一間門上貼有紅心的房間門口停下。

古聆點頭,正想推門進去,忽然念頭一轉,想去看一看將會被她傷透心的男人。於是她喚住正要離開的福叔,“福叔,朔濤哥住在哪個房間?我想去看看他。”

“可是……”福叔猶豫地說,“少爺在睡覺呢。”

“沒關係,人家已經七年沒見到他了,很想看看他嘛。放心,我不會吵醒他的。”古聆想像著柯安會用的辦法央求道。聽說柯安很會撒嬌,不知她學得像不像?

“好好好,我帶你去。”福叔的反應證明她學得不賴。

“那我們走吧。”

“到了。”

“到了?”他們可是一步也沒移。

“就這間。”福叔指著走廊另一側和古聆房間門對門的房間說。同樣地,那房門上也貼了一個紅色的心。心心相印嗎?這也、也實在是太銼了吧?

“安安小姐,你有沒有發現,你們的房門上都有一顆心?那是我專門剪了貼上去的。是不是很好看?我希望你和少爺能永結同心、白首偕老。”福叔說得眉開眼笑、鬍子亂翹、意猶未盡,古聆卻是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才克制住自己的暴笑——紅紅的心面對面,真是夠了!

福叔走了,古聆推門走進林朔濤的房間。這個房間還真不是普通的大,估計有六七十平方米。裝潢一流的考究,然而傢俱除了一套黑色的真皮沙發、一組超豪華音響外,只有一張非常大的雙人床和一架鋼琴,此刻床上躺著她最感興趣的東西。

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古聆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了那張她想像了不下百遍的臉。長得真不賴,有眼睛、鼻子、嘴巴……廢話!沒有這些還叫臉嗎?呃,其實她想表達的是他的五官個個都很精美,就像上帝精心製作的一樣,湊在一起更是俊美逼人,看得人賞心悅目,不自覺地就被吸引了。睡著的他帶點憨樣,傻氣得叫人心疼。他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吧?古聆猜想。其實他和柯安真是天生一對,這種俊男美女的組合不知羨煞多少人呢!只是造化弄人,柯安沒這個福氣。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紅顏薄命?

像是感覺到古聆灼人的目光,睡夢中的人不安地皺了皺眉,長而密的睫毛顫了幾下,然後他睜開了眼。古聆看到他漆黑如夜的眼瞳,一下子被震懾住了。她以為他的眼神應該是溫和無害的,然而剛剛那道淩厲的眸光一下子搗毀了她的猜測,他的眼神冷得可怕。即使如此他的眼睛還是她見過的最清澈的,只因那寒光冷得徹底。

“你是誰?”和眼神一樣,他的聲音也很冷。

“我是柯安啊。”古聆呆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身份,隨即她揚起微笑。

“柯安?”林朔濤支起身體,一副茫然的樣子。

有沒有搞錯?竟連未婚妻的名字也忘了。

“哦——”他似乎想起來了,“你就是他的未婚妻啊?”他邊說邊打量著古聆,“都長這麼大了!”

林朔濤的態度讓古聆很反感,不過他的措辭倒讓她感到新鮮。什麼叫“他的未婚妻?”他不就是“他”嗎?哪有人用“他”來稱呼自己的?聽他的話,倒像是他在說另一個人似的。他不會是睡糊塗了吧?

訥訥地,古聆不解地問:“他?”

像是注意到了自己語法的錯誤,林朔濤忙解釋:“呃,看我,在美國呆得太久了,連中文都不會說了。你不要見怪。”說完,他靦腆地笑著。冷冽不見了,像是從未出現過,消失得無聲無息,也無影無蹤。

錯覺嗎?古聆覺得林朔濤像變了個人似的。

“什麼時候來的?”一句話打散了古聆的懷疑。

“七點。”她答道。

抬眸看了看牆上精美的掛鐘——九點五十分。接近中午了,他應該起來了吧?可是他不醒怎麼辦?他又不是他。

“你很累嗎?”見林朔濤失神的樣子,她猜。

這是一個臺階,他可以借此結束和這個女人的對話。要他假裝成他,簡直是強人所難。若不是歐達要他儘量隱藏,他才不管那麼多呢。“是有點累,大概是時差還沒調整過來。”他拾階而下。

“那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休息吧。”說著古聆起身離開了林朔濤的房間。呼,總算松了口氣。如果他要纏著她說話,她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一想到自己是冒牌貨,她就緊張,一緊張就會不知所云。還好,老天幫忙沒有太為難她,三下兩下就打發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出久別重逢也結束得太過倉促了,一點也不像有情人重逢。但是,古聆覺得這並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那個林朔濤也有點怪怪的,是種說不出來的怪……


古聆因肚餓而醒來,緩緩睜開惺忪的眼睛,瞄了瞄床頭KITTY貓形狀的鬧鐘。鐘面的長短指針呈直角形狀,指示著三點整。哇,睡了整整五個小時,太厲害了!伸了個懶腰,古聆在心裏驚訝自己的能睡。這兩天也不知怎麼搞的,特別沒精神,總是一看到床就想睡。若是以前,她晚上打工到淩晨,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地去工作。病症已經開始了吧?七個月,她還有七個月,生命像是關在某個容器中一樣,過一天就少一天。每每想到這件事,古聆還是感覺像做夢一樣,只是這場夢永遠沒有清醒的時候了。

穿戴整齊,梳洗過後,古聆開門走出房間,肚子快餓死了,她要找點東西來吃。就在她開門的同時,她對面的門也開了,只見林朔濤西裝筆挺地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陷入驚訝中。這未免太巧了吧,哪有人連睡醒也好像互通默契似的?

“你……”林朔濤指著古聆,甚感疑惑,怎麼他對門會住著一個美麗的女子呢?

“你醒了?”古聆大方地先行打招呼。這個林朔濤是怎麼回事?怎麼一覺睡醒又像不認識她似的?他的記憶力不會那麼差吧?還是……又睡糊塗了?

“你……”林朔濤走到古聆眼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他大聲地叫了起來:“你是安安!”哦,瞧他的豬腦袋,能住在這裏的除了柯安還有誰?不過,也不能怪他眼拙,七年不見,安安像變了個人似的,稚氣盡脫,美得不可方物,他印象中那個清麗的小女孩早就無影無蹤了。女大十八變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是安安……”古聆奇怪地看著興奮的林朔濤。怎麼這情景那麼像剛重逢的樣子?他們明明已經見過面了。看來他果真是又睡糊塗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睡覺會睡得這麼糊塗的人呢,這樣的人居然還是美國某所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更聽說他接手家族事業不過半年,就使盈利翻了一倍。是他嗎?想起柯尚禮的話,古聆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傻乎乎的人和那些話聯繫在一起。不會是柯尚禮騙她吧?不過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你都長這麼大了,我一點也認不出來了!”林朔濤沒察覺古聆的神色變化,依舊熱情地表達他的震驚,“你變得更漂亮了,我都想不起你小時候的樣子了!”

雖然覺得奇怪,古聆只把它歸做這個男人奇怪的睡功,沒放在心上。既然他以為他們剛見面,她就表現出剛見面的樣子好了,省得跟他解釋不清,浪費口舌。反正她又不是柯安,而且她的目的也不是要瞭解他,就算他再奇怪也不關她的事。

就這樣,在林朔濤的一聲聲的思念和喜悅之情中,他們開始了“試婚”的生活。


古聆躺在床上回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有趣的管家、笨笨的少爺,相處起來很輕鬆,她已經沒了初來時的緊張不安了,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如果能順利完成任務再拍拍屁股走人就更好了。說到任務,她也該好好地擬一個計畫了。

要讓一個男人毀婚,最有效、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給他戴一頂綠帽子。對,就是紅杏出牆。有哪個男人會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在外勾三搭四。水性楊花就是男人選妻最大的忌諱了。電視上、小說裏不都這麼說嗎?決定了,就這麼辦!不過她得好好地、仔細地選一個時間,選一個地方,選一個物件。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還怕它計畫不成功嗎?嘻、嘻,剩下的五十萬,我很快就能得到你了。

夜深了,萬籟俱寂。

古聆的房間裏只剩她平穩的呼吸聲和鬧鐘嘀噠嘀噠的行走聲了。突然,她的房門被打開了,閃進一條黑影,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裏射進來,投在入侵者的寬背上,在他身前形成一條長長的影子。

黑影筆直地走到古聆的床邊,借著燈光審視她的睡顏。好美的一張臉!睡得真甜,在做什麼美夢呢?黑影俯下身和古聆的臉相隔不到一釐米。不知道是不是受燈光的影響,他晶亮的黑眸中透露出叫人戰慄的邪氣。他的未婚妻是嗎?不知道嘗起來味道怎麼樣?看樣子林朔濤很珍惜她,那他就更不能放過她了。輕啄了一下睡美人含笑的紅唇,黑影站直身體,輕蔑地一笑後轉身離開了房間,燈光照在他臉上,赫然是林朔濤的臉!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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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7:41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一覺醒來,七點半了。

哇,睡得這麼晚。深紅色的窗簾擋住了陽光,昏暗的光線讓人怎麼也想不到已經這麼晚了。古聆坐起身,思忖著是不是該起床了。仔細聽聽,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沒醒呢?還是下樓了?

嗯,還是起床了吧!太晚起床總是不太禮貌。況且她作為一名名門淑嬡怎麼可以賴床呢?

今天該穿什麼衣服呢?她自己可是沒一件衣服可以襯得上她現在的身份的。柯尚禮說好在這裏的一切起居用品都叫人打點好了,不知道是真是假。古聆打開精美的衣櫥,映人眼簾的一切讓她差點尖叫。天哪,滿滿的一櫥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名牌衣裝。從春裝到冬裝,從棉衣到裙子,應有盡有。她真是太幸福了,這份所謂的工作根本就是享受,讓她都有點捨不得太早完成任務了。

今天天氣不錯,看了這麼多衣服,心情也不錯。古聆選了一套桔色的毛衣套裙,既漂亮又舒適。出乎意料的合身倒是讓古聆微微吃驚。想來這些衣服該是照柯安的尺寸做的吧?她可沾了她不少光了。多虧有她,她才做了一回大家閨秀,享受了各種她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生活。好吧,為此她也要加倍努力了,為了柯安心愛的人早日獲得幸福,她要加把勁了。

打開房門,對門的門依舊緊閉著,不知道裏面的王子醒了沒有。古聆輕輕地敲了敲,卻不見任何回應。

“大概起來了吧,人家才不會睡得這麼晚呢。”小聲嘀咕著,古聆走下樓。出乎她的意料,客廳裏沒有半個人影,她叫了幾聲,也不見人回應。

“原來我還是起得最早的一個。”自嘲地笑著,古聆往廚房走去。吃了一個多禮拜的西餐她開始懷念起小米粥的味道了,趁他們沒醒,做一碗解解饞吧!

於是,沒多久小米粥的香味便充滿了整個廚房,並從廚房無聲無息地飄出去。古聆見小米粥差不多好了便關掉火,打開鍋蓋,香味愈加濃烈地撲鼻而來,肚子裏的饞蟲咕咕直叫起來。想起沒下粥菜,她又炒了個蛋。滿足地偷笑著,古聆一手端粥一手端蛋準備到餐桌上盡情享用。孰料——廚房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肥,惟一相同的是兩人都盯著她手上的餐點口水直流。哇!古聆嚇了一跳,手一松,兩隻碗立刻呈直線下降運動朝地上砸去。眼看誘人的早餐就要毀了,說時遲,那時快,就見那個矮胖子飛快地撲了過去,一秒不差地接住了離地不到一寸的兩碗佳餚,更令人叫絕的是那碗盛得滿滿的小米粥竟一滴也沒潑出來。

咦,這淩空接物的架式怎麼那麼眼熟?啊,啊!竟然是福叔!現在古聆終於知道他那本整天拿在手裏所謂“武林密笈”的作用,不過,她還是寧願不知道的好。因為——

福叔從地上站起來對著兩隻碗嗅來嗅去,一臉饞相。林朔濤也湊過去要搶一碗,兩個人就這樣在廚房門口你推我搶,一點平時的風度也沒有了。當古聆看到他們兩個身上還穿著睡衣時,她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兩個好像貓和老鼠哦,只要一聞到食物的香味,身體便會呈飄浮狀循香而來。不過,這小米粥真有那麼香嗎?居然能把人從被窩裏吸過來。難道她的廚藝已經步入登峰造極的境界了?

然後聽見餐廳裏傳來他們的搶奪聲。他們兩個真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和管家嗎?怎麼比她還沒有修養?無奈又好笑地,古聆將整鍋粥端到餐廳裏。她可不想看到他們兩個為了碗粥搶得頭破血流。

吃過一場如戰爭般的早餐後,在一老一少感激的眼神注視下,古聆又擔任起了洗碗工的工作。誰叫這麼大的宅子裏只有她一個女人呢!女人做家務似乎在任何地方都是理所當然的。不知道如果突然有一天女人都消失了,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哦,糟了,她現在可是柯安,柯安既不會做飯也不會洗碗。這下可好,這可是一個天大的疑點,他們不會因此而起疑心吧。

“安安?”叫喚聲在這時響起,古聆的心一下子沉到穀底,完了,他們看出來了。

“這頓早飯真的太感謝了,想不到七年不見你變得這麼賢慧。”林朔濤贊許地說,並走到古聆身邊幫她把洗好的碗擦幹。

“哪、哪里?”古聆驚訝地松了一口氣。呵呵,七年不見!對啊,這可是一個掩藏她和柯安之間差別的大藉口。

“中午就由我來做飯吧。”遲疑了一下,林朔濤說,“我說過要做一桌子菜來慶祝我們偽重逢的。順便也作為這頓早餐的謝禮。”

“好啊。”古聆欣然答應。


中午時分,古聆被喚下樓吃飯。她是高高興興地下樓,可看到那所謂的一桌子菜後,她當場傻眼了。

這……這能叫菜嗎?生黃瓜、生番茄、生蘑菇,外加一些水果拼盤擺了大半桌子,剩下的地方就是麵包、牛奶、沙拉之類的東西,反正不是生的就是現成的。惟一經過加工可稱為熟的東西就是那三個漆黑的據說是荷包蛋的東西。

“安安,你看我做得怎麼樣?以前我在家裏做的時候,爸爸媽媽都說我做得很好呢!”高大的林朔濤圍著個綴著花邊的粉紅色圍裙,滿眼閃著期待誇獎的光緊盯著古聆問。

“很好?”古聆不可思議地反問,聲音不自覺地抬高,“我想他們的腦子一定有問題,要不就是我的腦子有問題。這樣的東西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再奉勸你一句,快點請個廚師吧!簡直是浪費糧食!”古聆滿懷的希望一下子落空,她氣得一時忘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一點也不給林朔濤面子。

可是,她罵完之後,在看見兩張呆若木雞的臉之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媽呀,又露相了,她怎麼這麼衝動?

不知道是不是因禍得福,接下來林朔濤的反應讓古聆跌破眼鏡。

“安安,你……”林朔濤突然拉起古聆的手激動異常。就在古聆認為他被氣瘋了的時候,他又一把把她緊緊摟住,用顫抖的聲音說:“太好了!太好了!終於有人肯對我說實話了。安安,我愛死你了!”

被批評還這麼開心,腦殼壞掉啦?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借此吃她豆腐,她長這麼大除了爸爸和弟弟外,還沒被別的異性抱過呢!

“快放開我啊!我快喘不過氣了。”古聆忍不住大喊。

林朔濤聞言忙放開她,不過還是興奮地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安安,哦,太抱歉了。我太高興了,你是第一個對我說實話的人。”

“說實話?”

“對。其實我做這頓午餐是為了考驗你,如果你也像別人一樣違心地誇獎我,那我也許就不得不和你解除婚約了。雖然你們都出於善意,但是我不需要謊言,我要的是一個會對我說實話的妻子。而安安,你合格了!我決定從現在開始要認真地愛你。”林朔濤解釋說。

“你說……解除婚約?”黑,全黑,臉色黑得不能再黑!她沒聽錯吧?

“哦,安安,別介意,你已經通過考驗了,我不會和你解除婚約了。”見古聆臉色蒼白,林朔濤忙安慰她。

“唔哇!”毫無預警地,古聆大哭出聲。她竟錯失了這麼好的機會。她怎麼這麼倒楣,這個天大的好機會竟然就這樣從她眼皮底下溜走了!哇——她好後悔啊!怎麼關鍵時候會忘了身份呢?

一旁,林朔濤和福叔以為古聆被那句“解除婚約”嚇哭了,一起手忙腳亂地安慰她,誰知越安慰,古聆卻哭得越厲害。望著逐漸被淚水淹沒的大廳,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只能抱作一團站在水果拼盆上,“好可怕,好可怕啊——愛哭的女人真的好可怕!”


繼考驗午餐一事後,一個星期過去了。林朔濤到他家在本市的一個分公司視察坐陣,看看這邊的動作狀況。樹大難免有枯枝,他作為首腦人物要盡可能地剪去這些枯枝,讓他們的企業永遠保持蓬勃生機。福叔則終於盡到了“管家”的職責,請了些傭人回來。

也是這些原因,古聆有了更多的空閒時間。兩人只有傍晚到臨睡前一段時間可以聊聊天,談談情,說說愛。當然即使這樣也絲毫未能影響他們之間感情的發展。呃,確切地說,應該是林朔濤單方面的感情發展。

自從古聆通過林朔濤的試驗被認定為合格的妻子人選後,他對她可說是呵護備至,疼愛有加,惟恐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讓古聆滿意。

反觀古聆就叫人心寒了,在林朔濤拼命愛她的時候,她卻在盤算著紅杏出牆的事。無意間錯失了一次完成任務拿到另外五十萬的良機後,她立刻快馬加鞭地實施起她的計畫。可是很失敗,她至今也沒找到一個能讓自己變成為壞女人的男人。當然也不是沒有合適的男人,只是這話讓她怎麼開口呢?說“先生,哦,呵呵呵呵呵呵——拜託讓我紅杏出牆吧——”去!不要傻了,這實在太荒唐。

所以,每一天,古聆總是一個人苦惱著、思索著。

因為懷著這樣的苦惱,古聆對於林朔濤的感情視而不見,或者即使明白他的心思,她也假裝不知。她並不是柯安,對她而言,林朔濤愛的人是柯安。她這個替身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當真的。所以下意識地,她把自己的感情包裹起來藏在心底最深處。然而即使這樣,在感受到林朔濤對她這個假柯安的款款深情時,她還是忍不住感動一番。唉,如果真有一個男人對她,也就是古聆哦,這麼好就好了——

等等,這思緒又扯到哪里去了,不行,她要趕快執行計畫才好。不管了,今晚也出去找找看吧,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或者晚上她會大膽一點。


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幾個小時,古聆一無所獲,看中了好幾個男人都因為自己的怯懦而作罷。

不知為自己的無能歎了幾次氣後,古聆在一個叫做“造緣”的PUB前停住了腳步。她以前也在幾個小姐妹的死拖硬拉下,到過一個什麼PUB的,不過裏面頹廢糜爛的氣氛讓她異常反感,從此視這種地方為禁地。可是現在,古聆忽然有些改觀了,既然裏面的人都愛遊戲人生,那就不會太認真地對待感情,說不定能找到一個能配合她的人,反正她要的就是一個不認真的情人。呵呵,她以前怎麼沒想到呢?

想到這些,古聆不再猶豫地推開了“造緣”厚重的大門。立刻,煙味、酒味撲鼻而來,各種嘈雜的聲音更讓她皺緊了雙眉,她努力壓下奪門而出的欲望。

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古聆學著隔壁座的一個很美豔的女子點了一杯pinklady。嘗試地抿了一小口,酒味芳香、入口潤甜,嗯,還不錯。然後,她開始四下搜尋她認為合適的目標。

可是,古聆還沒找到她的目標,她就先成了別人的目標。

穿著西裝的男人端著一大杯啤酒走到古聆面前,因為擋住了她的視線,逼得她不得不抬頭看他。“小姐,等人嗎?”男子開始搭訕,怯生生的。

掃了男子一眼,古聆選擇不搭理他。

看了古聆的反應,男子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又問:“小姐,第一次來嗎?”

“關你什麼事?”古聆不悅地回了他一句。

男子怯場地想要離開,可當他的眼睛看到某一處時,臉色變了一下,反倒自己坐下來動也不敢動了。“來這裏的人,內心或多或少都是寂寞的。這個酒吧叫‘造緣’,許多人都想在這裏給自己製造一段美麗的邂逅,以緩解一下那會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寂寞。”隔了好一會兒,男子盯著杯中已沒有氣泡覆蓋的黃色液體像背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他的話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那麼嘈雜的聲響下,還是清晰地傳進古聆並不專心的耳朵裏,頓時引起了古聆的興趣,因為他話中的幾個字恰巧撞到了她的某根神經。

製造一段美麗的邂逅!好肉麻……呃,好詩意的話,好喜歡,太喜歡了。有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居然有人自動送上門來了。天助她也!不過,保險起見還是要先驗一下貨,萬一是什麼阿狗阿貓之類的就不足以取信於人,也有辱於她的品位。

這樣想著,古聆忽然將臉湊到男子面前,男子看著她,露出小鹿一樣迷惘無助的眼神。眼睛水靈靈的太大了,鼻子還算差強人意,嘴巴太薄也太紅,臉形太尖,湊在一起給人一種陰柔的感覺。不過也算得上上等姿色了。這張漂亮的臉更適合一副女性的軀體,古聆暗想。始終是比不上林朔濤了,看了一個星期他俊美帥氣的臉蛋,再看別人總是會忍不住比較一番。結果卻發現仍是林朔濤好看。這也是她拖了這麼久也沒有物色到好物件的理由之一。大街上,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男人經過,可其中有幾個能及得上林朔濤的呢?

這個人,配她……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和他在一起找不到偷情的感覺,跟他演戲可能會有些吃力,選……還是不選呢?審視完畢,古聆收回視線,陷入取捨的抉擇中,完全不顧男子被她突來的舉動嚇得一愣一愣。

“朔濤,這裏!”一個爽朗高亢的聲音突兀地蓋過其他嗓音成為絕響,引來全場的注目。被注視的人仍像個沒事人一樣朝剛進門的一個挺拔俊美的男人揮著戴滿古怪戒指和手鏈的大手。

“朔濤?”這個名字很多人用嗎?很自然地,古聆也好奇地望向那個被人呼喚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竟然、竟然有這麼好的事!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不,應該說是老天太厚待她了。不可抑制地在心裏感歎了一番命運的神奇後,古聆立刻抓住這個天賜的好時機:未婚妻腳踏兩條船,被未婚夫當場抓住;酒吧這種地方很適合偷情;對面的男人自己送上門……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她也將就一點不挑三揀四了,娘娘腔就娘娘腔吧,長得不錯就行了。就他了!

“先生,貴姓啊?”漾開甜膩的笑容,古聆用甜膩的聲音問她對面那個不知在看什麼地方的男人。

好一會兒,男人才接收到古聆的聲音,他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後看看,確定他周圍沒有別人時才不確定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在跟我說話嗎?”

廢話!不跟你說話,難道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發神經啊?雖然心裏這麼想,古聆還是維持剛才的甜膩風格說:“是啊,我很想認識你。”

“啊?呃?哦!”男人一連發出三個語氣詞,然後呆呆地摸了摸頭,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姓梅。”

軟趴趴的樣子看了很不舒服,很想欺侮他一下。看著他,古聆忽然對一些暴力事件有了新的看法。也許某些暴力的起因並非緣于施暴者,而是被施暴者本身就散發著“討打”的資訊。

使勁握了握有些癢的指關節,抑下暴力衝動,古聆憂雅地站起來硬是擠到對座男子的身邊坐下,然後朝他伸出不算纖巧的五手,“很高興認識你。柯安,我的名字。”對方被她突來的靠近弄得手足無措,連握手這種簡單的禮儀也不會了。無奈之下,古聆只有主動出擊,握住他不曉得該放在哪里的手。哇,好軟哦!這真是男人的手嗎?跟她的手差不多大!要不是清楚地看見了他的喉結,古聆肯定要懷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裝。幸好!幸好!不過這樣的男人居然也會找女人搭訕,真可謂人不可貌相!

“喂!你還要愣多久?”看男子一臉的呆樣似乎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古聆忍不住催促。趁機偷瞧未婚夫所在地,他正興致勃勃地跟那個大嗓門男子聊天,一時半刻應該不會走。她也要利用這段時間跟這個娘娘腔套好關係。

“你姓梅,梅什麼?”古聆又靠近了一點。

“梅寒清。”低聲回答後,他稍稍挪開了點距離。

真奇怪,明明是他來搭訕的,怎麼她如願上鉤了,他反而想逃了?不管了,套清他的底細要緊。“今年幾歲了?”古聆又粘上去。

“二……二十。”

看不出來比她還小兩歲,“工作?”

“漫畫家……助手。”梅寒清此刻完全沒用腦子思考,只是憑著本能反應在回答,他或許連自己回答了什麼都不知道。只要一緊張,他就會這樣。

“家庭成員?”

“還有個妹妹。”挺可憐的,沒父母了。

“結婚沒有?”

“沒……沒有。”


“你怎麼會來的?”林朔濤點了杯威士卡後問旁邊的老友。在公司接到他的電話,還真有點意外。

“想來就來了。”歐達漫不經心地答道,看也不看林朔濤一眼。

早習慣好友的說話方式,林朔濤不以為意地啜了口杯中物。

“試婚生活如何?”沉默了一會,歐達突然問。

“還好。”林朔濤思索了一下,吐出不輕不重的兩個字。

“還好?不會吧?瞧你一臉春色,會‘還好’那麼簡單?”歐達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你又知道?”林朔濤睇了歐達一眼,臉色微紅。

“那當然,好歹也和你做了十年的朋友了。你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歐達得意地笑著。

林朔濤的臉漲得更紅了,“你……你不能用文雅一點的說辭嗎?”

“如果你再不老實交待……”歐達將手中的半杯啤酒一飲而盡,用肩碰了碰林朔濤,給了他一個莫測的眼神才說:“我保證讓你領略一下真正的不文雅。”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雞婆了?”林朔濤推了歐達一把。對好友的多事,他可是從小領略到大,多多少少也學會保守秘密了。想想以前,自己是一有心事就找他傾訴,而傾聽者卻毫無道德地將他的秘密當成笑料在眾人面前大講特講,讓他要多糗有多糗。

為此他沒少跟他鬥過氣。可悲的是,往往沒過兩三天,他就先不爭氣地去找他玩了,並且完全不顧前車之鑒,仍舊把他當做傾訴秘密的對象。所以他被出賣也是活該。所幸的是,歐達很知道輕重,明白什麼可以說,什麼不可以說。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們的友誼才能持續到現在依然這麼堅固。

“哎,我未來的弟媳長什麼樣?”罔顧林朔濤的抗議,歐達不達目的誓不甘休。

“不告訴你。”林朔濤別過頭,完全沒有發現他的行為就像小孩子賭氣。

歐達當然不會善罷甘休,要他開口還不容易?那一招百試百靈。“朔濤,好孩子,告訴我嘛!告訴我嘛!”他撒嬌似的磨蹭著林朔濤的身體,嗲聲嗲氣地說。

僵硬,跳離。這是林朔濤的反應,噁心死了,雞皮疙瘩掉一地。眼見那個制造反胃效果的傢伙又靠過來了,他連忙舉白旗投降,“我說,我說!你別再靠過來了!”真卑鄙,每次都用這一招,偏偏他又吃定了這一招。

就這樣,林朔濤毫無保留地把自己這一個多禮拜裏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尤其在他講到柯安通過他的午餐試驗時,連最細微之處都講得繪聲繪色。由此可見,他真的很滿意這個未婚妻。

“那你呢,找我有什麼事?”講完了自己的事,林朔濤才想起還沒弄清好友約他出來的目的。

“沒事。想你嘛,就約你出來看看你!”一貫的吊兒郎當,歐達笑著,摟住林朔濤的手臂,並用臉在上面磨蹭著,惹得林朔濤尖叫連連,差點當場吐血。唉,這個好友啊!什麼時候才會成熟點?

玩夠了,歐達放開林朔濤,又要了一大杯啤酒。說實話,他要找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他!

“想跳舞嗎?”歐達奇怪地問一臉專注地看著舞池的林朔濤。這小子什麼時候對那種激烈的舞蹈感興趣了?

“不是。”林朔濤從吧台前的高腳椅上跳下來,向舞池方向走了幾步,臉上難得被嚴肅佔據,“我好像看見安安了。”剛剛有人從他身後走過去時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那人向他大聲道了歉,聲音竟和安安異常相似。基於好奇,他轉身看了那人一眼——雖然僅是短暫一瞥,他仍看清了那張酷似安安的臉。

不可能的,安安應該乖乖地呆在家裏才對,那人肯定是長得跟安安像而已。安安那樣的女孩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呢?肯定是看錯了。林朔濤肯定著自己的猜測,卻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追尋著那個女人而去。那個女人和一個個子不是很高的男人一起步人了舞池,非常貼近地跳著不知道什麼舞。

“安安?”歐達想了一會,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未來的弟媳。怎麼啦,她也來了嗎?”無視于好友的緊張,他自顧興奮莫名地朝舞池裏張望。他的弟媳會長什麼樣呢?林朔濤忽然沖進了舞池,歐達不及反應忙跟了進去,他在好友臉上看到了久違的凝重。事情似乎挺有看頭的,他是從來不錯過看好戲的機會的。

七葷八素地撞了幾個人之後,林朔濤終於找到了那個酷似柯安的女人。沒有多想,他一把抓住女人高舉在頭頂瘋狂搖擺的手,“柯安!”他大聲喊道,努力讓聲音突破狂噪的音樂。

女人因被抓倏然回首,在看清抓住她的人後,驚訝得大叫:“朔……朔濤哥?!”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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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8:02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古聆快速地看看一旁一臉茫然的梅寒清,驚訝之色換成害怕,將林朔濤誤導進暖昧的關係中。林朔濤順著古聆的目光看向梅寒清,眼神明顯透著懷疑和敵意。這種漂亮的男人對小女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安安不會是被他騙了吧?他這樣想著,一把將古聆拉到身後,冷著臉問:“他是誰?”嘻嘻,中計了!

努力咽下得意,古聆故作為難地輪流看著一怒一呆的兩個男人,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回答:“他……他叫梅寒清。”

梅寒清。長得像女人的傢伙還起個娘娘腔的名字。

林朔濤還想繼續詢問,一旁的歐達忙提醒他這是公共場所,他們的行為已經引起周遭人好奇的觀望了。他們可以不在乎,他歐達可是很注重公眾形象的。

於是,地點轉換成酒吧後面的無人小巷。

“你怎麼會到這裏來?我不是叫你乖乖地呆在家裏嗎?”即使生氣,林朔濤也不願提高聲音嚇到柯安。

“我……我……”古聆悄悄地拉開了一點和林朔濤之間距離,“太悶了,出來玩。”

“玩?”林朔濤眯起眼睛。這種蹩腳的謊言也想騙倒他?太小看他了。不動聲色地,他就著古聆的話問:“那你和這位梅先生又是什麼關係?”

“我們……”古聆別有深意地看了仍一頭霧水的梅寒清一眼,故作輕鬆地說:“是剛認識的朋友。”

謊言。這麼明顯的謊言為什麼還要說?看他們兩個根本是關係匪淺。為什麼,為什麼柯安要騙他?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柯安……”內心痛苦地掙扎著,林朔濤不知道如何開口問清楚他的疑問。

不同于林朔濤的苦惱,古聆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笑著打圓場:“朔濤哥,我們回去吧。寒清,呃,梅先生,今天很感謝你的陪伴,我要回去了,改天再見吧!”故意的語病已將她和梅寒清的關係推向了更複雜的程度。這不,她已透過手下的衣料感覺到林朔濤繃緊的肌肉了。嘿嘿,計畫已經成功一半了。

不經意地,古聆掃到林朔濤身旁的歐達,她的得意在看到他含著笑的唇角時被動搖了。他的笑帶著幾分詭異和犀利,讓她莫名地一陣心慌。剛剛她一直窮于應付林朔濤,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湊熱鬧的大嗓門男人。他一直都在觀察她嗎?會不會……他看穿了她的詭計?不會的,一定是她多心了,那人也許就是那樣笑的,是自己做賊心虛才產生這樣的感覺。沒錯,一定是這樣。古聆努力讓自己樂觀地看待這種事。

可是,她的心依舊隱隱不安。


隔了兩天,古聆依照計畫又來到“造緣”。梅寒清已在她那天坐過的桌子旁等她了。她勾出一朵快樂的微笑,走向他,清楚地感到了身後兩道灼烈的視線。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有人跟蹤她,而這自然也是她設計的。

古聆緊挨著梅寒清坐下,狀似親密地聊著有的沒有的話題。而後她滿意地接受到幾乎快把她烤焦的目光。應該差不多於吧?古聆站起來拉著梅寒清走出了酒吧。自然,身後的目光如影隨行。

“我們去哪?”古聆笑問一臉不安的梅寒清。他不會也發現有人跟蹤了吧?

“隨……隨便逛逛。”遲疑了一下,梅寒清緊張地說。

隨便逛逛?她可從來沒有嘗試過這種逛法,他分明是拉著她匆匆忙忙慌裏慌張地朝著某個地方而去。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不過他的做法比她預計的更符合劇情的發展,也就隨他了。諒他也不敢對她怎樣,何況身後不遠處還有兩個保鏢呢。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古聆忍不住要埋怨時,梅寒清忽然停住了腳步。古聆喘著氣朝前望去,原來是一條幽暗胡同,除了路口十米的地方有可見光外,裏面一片漆黑,透著未知的危險和令人生畏的陰寒,一看就是罪惡滋生的地方。他帶她來這裏幹嗎?不會真的對她起邪念了吧?仰首看看梅寒清非常女性化的側臉,古聆很懷疑剛才那個猜測的可能性。

正想詢問,旁邊的男人也在這時回過臉來凝視著她,異常複雜的神色看得她忘了自己的問話。他怎麼看上去一副很痛苦的樣子?那雙清澈眼眸中顯示的內心激烈掙扎的神色也更讓她感到迷惑。“你……沒事吧?”

“柯小姐……”梅寒清從古聆眼中看到了關心,他的心中因此交戰得更加厲害了。他該怎麼辦?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想這麼做。可是如果不按照“他”的意願去做,他的妹妹就……

“梅寒清,你不舒服嗎?”古聆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再看他的臉色即使在桔色的燈光下也毫無血色。

梅寒清不語,依舊凝視著古聆,掙扎的內心在眼瞳中不安地閃爍著。慢慢地,一股水氣開始彌漫,散發出我見猶憐的韻味。

無奈地歎了口氣,古聆就是見不得人一副可憐相。她溫柔地安慰他:“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好嗎?我可不喜歡愛哭的男人哦。”

“我、我……”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又眨量後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梅寒清用手背擦了下眼角,進射出類似視死如歸的意念堅定地開口:“我帶你走!”

“阿清,怎麼那麼沒耐性?”漆黑的胡同深處一個陰森的聲音傳出,成功地阻止了梅寒清邁出的左腳。機械似的轉過身,梅寒清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瞬間熄滅了,只有恐懼隨著黑暗中的人一步步地接近在他的心裏一點點蔓延。

古聆清楚地感受到由梅寒清手心裏傳遞過來的恐懼,她奇怪地抬頭,發現他的臉已變得慘白。是什麼人讓他怕成這樣子?好奇心驅使她也注視起那個黑暗中的聲音。

隨著可見度的提高,神秘人的原形也越來越清晰了。一個有著一張很兇悍的臉的魁梧男人。他頭髮及肩,不知是不是很久沒洗頭了,那發絲不是一絲絲的而是一條條的。他穿著西裝,外面罩著件黑風衣,隨著他的走動“瘋”度翩翩;他腳上穿著白球鞋,突兀得讓人一眼看見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鞋。西褲配球鞋,什麼品味?古聆盯著來人的球鞋不敢恭維地翻了個白眼。

“真夠厲害的,才三天就搞定了!”男人在梅寒清面前站定,一雙邪氣的三角眼在古聆身上轉來轉去。一比較之下,古聆發現這個男人竟比梅寒清整整高出一個頭。

“寒清,他是誰?”下意識地,古聆朝梅寒清身後躲去,儘管她找不到多少安全感。

“巴哥。”梅寒清握緊了古聆的手,顫抖的聲音隱含恨意。

“八哥?”一想到這麼一個高壯的男人卻叫著一個鳥的名字,古聆忍不住笑出聲,“八哥?”

“哎。”巴哥看向古聆,輕浮地笑著,“小美人這麼叫我,我全身都酥了。”

“巴哥!”梅寒清用身體擋去巴哥淫猥的目光,“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段時間?”他咽了咽口水說。

巴哥眯起三角眼,兇殘逐漸顯現其中,他一把揪起梅寒清的衣襟,陰沉地問:“你說什麼?”

威脅意味十足的語氣讓梅寒清直想一逃了之,揪住他襟口的手仿佛連他的心也一井揪住了。他怕,怕得不得了。如果他現在逃了,不但能保住他的秘密和妹妹,還能讓他成為真正的漫畫家,那他和妹妹以後的生活就有保障了,用不著再寄人籬下時時擔心生命的安危了。如果現在逃了,對他百利而無一害——只除了負疚——一生的罪惡感。

包裹在他手掌中的手好軟、好小、好脆弱,好像他用力一握就可以把它捏碎。他當然不會將它捏碎,他應該將它放掉,讓它自由,讓它……自生自滅。他,應該這麼做。

“沒……沒什麼……”梅寒清低下頭黯然地說。他選擇了屈服。

巴哥滿意地鬆開了手,井在抓的地方撣了撣,撫平衣服的皺。虛偽的示好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算你識相,既然如此,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梅寒清鬆開了握著古聆的手,退到一邊。他頹喪地垂著頭,過長的劉海遮住了他泫然欲泣的表情。他是個懦夫!他是個混蛋!他是個助紂為虐的兇手!他……不是人!

古聆已經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她隱隱知道這件事將牽涉到自己。梅寒清毫無預警地鬆開手退到一旁更證實了這一點。可是,她還是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當然此刻有人根本不給她時間去弄清這件事。

“小美人,既然來了,不如到寒舍坐坐吧。”說著,巴哥輕薄地在古聆臉上摸了一把。

“你幹什麼?”古聆重重地拍掉巴哥的肥手怒斥。

“你是阿清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那到朋友家坐坐又有何妨?”看著自己被古聆拍掉的手陰陰一笑,巴哥變本加厲地伸出手臂繞過古聆的脖頸,將她圈人自己的懷抱,不容古聆反抗把她往胡同裏面帶去。

“放開我!你幹什麼?梅寒清,你還愣著幹什麼?梅寒清?”古聆一邊掙扎一邊朝仿佛變成蠟像的梅寒清求救。搞什麼?沒看見她有麻煩嗎?

巴哥聞言好像聽到笑話似的大笑起來,“省省口水吧!阿清是我的助手,他只聽我的話!”

“什麼?梅寒清,你這個混蛋!你沒用!你……啊!你幹什麼?別碰我!”今天是倒了什麼黴?居然碰到這種事?梅寒清,她真是瞎了眼才相信他。還有後面兩個跟屁蟲看到她被非禮還不出來!看好戲也有個限度嘛!混賬!古聆被巴哥拖著走進了黑暗,看不清環境的無助感加深了她的恐懼。這時,她真正慌了起來。怎麼還不來救她?不會是那兩個笨蛋跟到中途跟丟了吧?那她不是慘了?她、她、她會被這個噁心的醜男人強暴?!

終於,古聆不顧一切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唔……”巴哥被古聆的呼救聲嚇了一跳,急忙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身後的腳步聲已經顯示著有人見義勇為了。

會是誰呢?

“站、站住。”發怒時也輕柔的聲音,其間還有掩不住的抖音,用不著看也知道是誰了。梅寒清!有沒有搞錯,要英雄救美也派一個像樣點的男人嘛!這個英雄恐怕是自身也難保了。

果然,沒幾下,梅寒清就被巴哥打趴了。唉,可憐的男人。也不知他在想什麼,害了她又來救她,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哼!阿清,你活得不耐煩了?憑你也想救她?你可別忘了我們說好的條件!”冷哼了一聲,巴哥又踢了梅寒清一腳,狠狠地說。

“那麼,憑我們呢?”輕佻又狂妄的聲音突然響起。古聆一下子就聽出是那位大嗓門男人歐達的聲音。哦,感謝老天,救星總算來了。

“誰?”借著幽冷的月光,巴哥只看見兩個高大俊挺的身影。不好,他暗叫。如果一個他還可以應付,兩個就難說了。

“你老爸,來教訓你這死小子不知死活、欺負弱小、拐帶良家婦女。”歐達雙手抱胸,懶懶地調侃他。看戲看了好一會兒,本來還想再看下去,結果身邊的呆瓜一催再催,煩得他差點耳鳴,這才走出來充當英雄。

“你找死!”巴哥被歐達的話激怒,揮出手就是一拳。眼看就要揮中歐達的臉了,就在最後一秒,歐達不緊不慢地閃過,並抓住巴哥的肥爪借力一摔,巴哥重達一百七十八斤的身體便結實地摔在地上。不過他也是有功夫底子的人,被摔後馬上就爬起來並連續出了幾招勾拳。不幸的是招招都被歐達輕易化解,反而他自己中了好幾拳。

巴哥抱著肚子站起來,用手擦去嘴角的血。他很明白,眼前的男人不是泛泛之輩,另一個雖沒交手,但是肯定也不會弱。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逃了再說,這個仇他會記在心裏的。

“阿清,我們走!”喊了一聲,巴哥轉身往胡同深處跑去。剛站起來的梅寒清雖然搞不清狀況,可是聽到熟悉的命令聲,他想也不想就跟著巴哥跑了過去。

“就這樣放過他們嗎?”歐達問。

“這不是我們的作風哦!”林朔濤回答。

“也對。那追吧!你要哪一個?”

“那只變種的八哥。”

“嗯……也罷,我對那個梅什麼的也有點興趣。”

“喂,別嚇壞人家小男生。”

“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是。”

“你小子,快追吧!”

“等等我,我也去!”古聆可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個黑漆漆的鬼地方。

出口處,巴哥和梅寒清兵分兩路跑開了,一左一右,隨後而至的林朔濤和歐達也一左一右追去。古聆遲了一會才跑到胡同口,正猶豫著該往哪邊走時,忽然聽到左側傳來一汜悶哼,接著是棍棒落地的聲音。不容多想,她選擇了左邊的巷子。

突來的明亮讓古聆一時不能適應地眯起眼睛。桔色的路燈光肆意地渲染著一個骯髒雜亂的地方。

感到燈光不再刺目了,古聆睜開眼,發現不遠處林朔濤仰躺在濕漉漉的地上。她一驚,忙奔過去,不顧地面的潮濕,跪坐著半扶起林朔濤。他雙目緊閉,額角一大片淤青,隱隱還透著血絲。古聆注意到他身旁有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很顯然,他是被它敲到的,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肯定是昏了。這下可糟了,她設定的計畫中可不包括受傷這種事情。這裏四下無人又沒有電話,想求救也不行。難道要她背著他去醫院?老天,她可是一介弱質女流,再加上身患絕症,要她做這種事不是擺明瞭讓她的小命變得更短嗎?

然而,上天顯然還不想這麼簡單地放過她,古語說得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不增加點刺激性怎麼行?

就在這時,一雙眼熟的白球鞋踩進古聆的視線中。古聆抬起頭,看清來人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嗨,小美人。”巴哥站在古聆面前,不無幸災樂禍地說:“你的護花使者真是沒用啊!我還當有多厲害呢!”

“是你偷襲他了吧?卑鄙小人!”古聆才不相信林朔濤會這麼弱不禁風呢!

“偷襲?”巴哥怪叫了一聲,“我也想這麼做,可是我根本沒機會下手。是他自己踩到了棍子的一端,把棍子踩得豎起來,把自己給打昏了。”

有這種事?騙人吧?他,林朔濤?雖然平時看起來笨笨的,也不至於會做出這種烏龍事吧?可是,巴哥也沒必要騙她呀!若是真的,那柯安心愛的朔濤哥可真是丟臉丟到老家去了。

“你不相信?我巴哥雖然做過許多壞事,不過還沒到連這種事也要撒謊的程度。”看不得古聆一臉的懷疑,巴哥不服氣地澄清。

古聆聽了一半就垂下了頭,她相信了。這個笨男人,他倒是一昏了事,讓她一個人面對危險。這只八哥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的。她該怎麼辦?放下林朔濤自己逃走?逃不逃得掉還是個問題。不如省點力氣吧,說不定會有奇跡出現!

“小美人,還是跟巴哥我走吧!我肯定比你這個護花使者棒得多。”巴哥如古聆所料,見她一個人勢單力薄,頓時又起了淫念。不明不白地挨了一頓揍,他有一肚子氣沒地方出,現在這個女人可以讓他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何樂而不為呢?

“你確定嗎?”一個男聲忽然介入,嚇了巴哥一跳,伸手擒住古聆的手因此頓在空中。他前後左右上下都看了一遍,卻不見半個人影。一下子,他慌了手腳,不會是遇見鬼了吧?

“白癡!”男聲低咒了一聲,同時也讓人看到了他的面目——卻原來正是昏倒的林朔濤又醒過來了。

林朔濤揉著額頭的傷處坐起身,皺著眉喃喃自語:“林朔濤,你真是無藥可救了。追個人也不會,踩棍子打自己,我真是服了你了。打死你也就算了,還要我來承擔你的痛,真是混蛋加三級!”

林朔濤的聲音雖然輕,但是足以讓離他不到一尺遠的古聆聽清楚。古聆聽得一頭霧水,什麼你呀我的,聽上去怎麼好像另一個人在對林朔濤說話?她怔怔地看著林朔濤,懷疑他是不是被棍子打壞了腦袋?要不就是睡覺睡糊塗的毛病又犯了?她怎麼覺得這個男人忽然變陌生了?

看到了人,巴哥松了一口氣,他一點也不把林朔濤放在眼裏。不過是個空長了一副好身材的無用男人罷了,他一手就可以搞定了。

出乎他的意料,林朔濤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撫著傷處。

“喂,女人,有沒有紙巾?”林朔濤冷著臉看著手上的血。都打出血了,難怪這麼痛。

女人?叫她嗎?古聆愣了一下,不習慣這樣的稱呼。不過這時她也顧不得跟他計較了,聽話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林朔濤。

林朔濤粗魯地接過紙巾按在傷處,過了一會拿下來一看,一處殷紅讓他的眉皺得更緊了,“再來一張!”扔掉手中沾血的紙巾,他又朝古聆伸手。

“我幫你擦吧。”瞧他那樣,似乎很生氣。想想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作為補償,她也該為他做點事。古聆又抽出一張紙巾,走向林朔濤,“蹲下一點!”

男人長得高固然好,可是太高了對她這種中等身材的女人來講就不怎麼方便了,瞧,連摸個頭都要伸長手,踮起腳。

“誰……”要你擦?林朔濤不悅于古聆的自說自話,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古聆強行拉下身體。還來不及反抗,這個才及他胸膛的女人就已經撫上他的傷口了。

“嘖。”好痛!哪有人這樣幫人看傷口的?下手那麼重!以為他不會痛嗎?笨手笨腳的,她是不是女人?“嘶——”

終於忍不住了,林朔濤一把搶過古聆的紙巾,“還是我自己來吧。被你處理,還沒止血就先痛死了!”

“你!”聽了林朔濤的話,古聆生氣地瞪大了眼睛。好心沒好報,如果不是看在他因她才受傷的分上,她才懶得多事呢!算了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了。怕痛鬼!

“喂,你們兩個有完沒完?當我不存在啊?”巴哥在旁邊越看越火大。瞧瞧他們打情罵俏的樣子,顯然把他給忘了,習慣了受人注目的他怎麼能忍受這種漠視呢?

林朔濤聞言又瞄了他一眼,仍然專注於他的痛處。揭下紙巾,上面的血漬幾乎淡不可見了,總算止住了。

古聆可不像林朔濤那麼悠閒,一開始她的確把巴哥給忘了,可剛才巴哥的聲音又提醒了她他們的威脅還沒解除。想到剛才林朔濤的烏龍事,她實在不怎麼樂觀他們現在的處境。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角,她擔心地小聲問:“朔濤哥,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林朔濤扔掉手中的紙巾奇怪地問。

“他啊。”古聆指了指指關節握得咯咯作響的巴哥。

“他?”林朔濤睨了巴哥一眼,“怎麼還沒走?”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因為這句話而凝結了,很快,又爆烈開來。一記左勾拳又快又狠地襲向林朔濤的下巴,一時不及躲閃,林朔濤被擊中,踉蹌地退了幾步。好一會兒他才站直身體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古聆看見他的嘴角有血淌下。她伸手拍了拍額頭,老天,他怎麼這麼沒用!再打下去,他肯定會受重傷的,到時她一樣難逃厄運,而且也沒法給柯尚禮一個交待。好吧,既然是她惹出來的事,就由她來承擔惡果吧!大不了當做被狗咬了,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痛苦也不會多久!

眼看巴哥又出拳向林朔濤攻去,古聆急忙挺身擋在林朔濤面前,“等一下!”

巴哥的拳頭在古聆腹前五釐米處停住。他驚訝地看著她,眼神有點讚賞。如果這拳打在她身上,不死也會重傷,這個女人到底懂不懂危險。撇下拳頭,他沒好氣地問:“幹嗎?”

古聆迎上巴哥兇殘的三角眼,大義凜然地說:“你的目的不就是我嗎?”

“那又怎麼樣?”

“我跟你走,你放過他。”

簡簡單單八個字,讓兩個男人呆立當場。

巴哥眯起眼確定這句話的可信度,“當真?”

“我不會開這種玩笑。”古聆冷冷地看著他。

“喂!”古聆身後的林朔濤扳過古聆的肩,“女人,說這樣的話你考慮清楚了沒有?”

古聆迎上林朔濤不可思議的表情,拍了拍他置於自己肩頭的大手,低聲說:“朔濤哥,這件事是我惹出來的,我要自己解決它。”然後她掙脫他的手轉身對巴哥說:“走吧!”

“等一下!”林朔濤拉住古聆,臉上有著明顯的怒意,聲音也變得很陰沉,“你就這樣把我看扁了?想為我獻身?笨女人,別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等著瞧,我要讓你對我徹底改觀。”

“我……”古聆還想反駁,叫林朔濤別逞強。誰知,話還沒出口就被他拉到一邊晾起來,然後出現了一幅她怎麼也想不到的畫圖——

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林朔濤連踢幾個飛腿,將巴哥踢倒在地,而以拳掌交替擊之。沒幾下,高大威猛的巴哥就像死八哥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古聆張大了嘴怎麼也不敢相信這一幕。林朔濤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連他怎麼出手也不知道,想要防備或者反擊根本連空隙也找不到,只有乖乖挨打的分。這和之前的林朔濤簡直判若兩人。

“怎麼樣,見識到了吧?女人,以後沒看清情況就別亂下決定。”林朔濤確定巴哥已不具攻擊性後,走到古聆身邊,對於她的驚訝全當嘉賞照單全收。

“你……你好厲害!”古聆總算回到現實了。

“哼!你知道就好。”林朔濤仰起頭,眼中裝得不屑。

哇,好酷哦!這是林朔濤嗎?要不是她親眼所見,她肯定不會相信的。不行,她的心跳得好快,不會是愛上他了吧?這可不妙了!不過,她現在十分理解那些英雄救美遊戲中,美人情不自禁愛上英雄的心理了。啊呀,她也快淪陷了。

“喂,雖然我知道自己很帥,但你也不用這樣看我吧!”瞧見古聆一臉癡迷的樣子,林朔濤忍不住逗她。

“臭美!不要臉!”古聆羞紅臉,但仍嘴硬地反唇相譏。

“不要臉?”林朔濤挑起濃黑微揚的劍眉,“這是你應該對救命恩人說的話嗎?”

“誰要你救了?”古聆討厭他的不可一世。

“是啊!我不救你,你現在肯定被那傢伙給吃了。”這個笨女人,居然笨到用身體作為交換條件。真以為他那麼沒用啊?他可不是那個呆瓜。一想到剛才的情形,他就忍不住火大。可不知為何,他內心深處從那時開始就有一種強烈的震撼在激蕩。是因為她奮不顧身地保護他嗎?他清楚地知道她保護的不是他……

“走吧。”古聆還想辯解,卻被林朔濤拉著往胡同口走去。她覺得他的聲音有些憂鬱。

很久,她才問:“去哪?”

“回家。”男人回答,聲音更顯遙遠。


“喲,你們兩個可真夠晚的,我們都快等得睡著了。”一進門古聆和林朔濤就聽到歐達的大嗓門朝他們大叫,抬眸一看,只見他大咧咧地坐在朝向門口的沙發上。更想不到的是梅寒清也在,他坐在歐達身邊,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林朔濤和古聆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不一會兒,福叔便端來了兩杯茶。

“哈,你掛彩了?別告訴我,你連那只八哥也打不過。”歐達饒有興趣地盯著林朔濤額上的傷口問。

“別提了,還不都是那個呆瓜,路也不會走,踩了根棍子,被棍子打昏了。“一口氣喝光杯中的茶水,林朔濤沒好氣地說。

聽了他的話,原來高蹺的二郎腿忽然放了下來,輕佻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是你?”怎麼他一開始沒發現呢?

林朔濤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然後舉起杯子示意福叔加水。

林朔濤的話有著明顯的邏輯性錯誤,他和歐達之間似乎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古聆敏銳地感到氣氛有些變了,但是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她把精力都放到梅寒清身上去了。

“他怎麼在這裏?”先她一步,林朔濤問了她也想問的問題。

“他現在可是我的親親愛人。”歐達一把摟過全身僵硬的梅寒清,暖昧地說。

“你來真的啊?”林朔濤說著驚訝的話,口氣卻是早就料到了。只有古聆聽得下巴都掉下來了。親……親密愛人?他們是……同性戀?!

“猜得沒錯,我就是同性戀。”歐達從古聆的表情便揣測到她的想法,不待她問,他就自行據實以報。這種臉色他看得多了,早就不在乎了。怎麼樣?想說什麼就說好了,他都接下。

“那他呢?”古聆不理會歐達邪惡的笑臉,指著他懷裏的梅寒清問。

“我……”梅寒清紋著修長的手指,不知該如何回答。

歐達馬上在他臉上啵了一下,代他回答:“當然也是。你有何指教?”

“啊——”古聆逕自跳到梅寒清面前,氣呼呼地瞪著他,“既然你喜歡的是男人,那天你為什麼要和我搭訕?難道我長得很像男人嗎?”她才不管什麼同性戀呢。她關心的只是這件事,被一個男同性戀者誤以為是同類,這一點她說什麼也不能接受。怎麼說她也是玉鏡村公認的村花,被誤認為男人就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不是,我不……不……”梅寒清被古聆的潑婦架式嚇得話也不會說了,一大堆解釋的詞句在肚子裏支離破碎,怎麼也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見梅寒清畏縮的樣子,古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撲上去揪住他的襟口,“你說呀!”

“你先放開他!”歐達忙拉下古聆的手,生怕她把梅寒清嚇壞了。這個梅寒清雖然長著一副男性的軀體,骨子裏卻比女人還女人,半點都不經嚇,看他都快哭出來了。

林朔濤愣了一秒,回過神後,他連忙幫歐達拉過古聆井把她按在沙發上,“別激動,先聽聽他們的解釋。”

知道敵不過林朔濤的力量,古聆聰明地不再掙扎,不過她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平息怒火。要她聽解釋?好,她聽,她倒要聽聽有什麼原因值得她原諒。“說吧!”

“我……”一開口,梅寒清的聲音低不可聞。

“拜託你聲音大一點好不好?是不是男人啊?”古聆皺起眉不耐地打斷他。梅寒清被古聆一吼,馬上噤聲,他求救地看向歐達。

歐達憐愛地摸著他柔軟的頭髮,柔聲說:“還是讓我來講吧!”說著,他又在梅寒清白淨的臉上啵了一下,觸感真是不錯,很少有男人的皮膚這麼好的,他真是幸運啊,拾了個大寶貝。眼角余光掃到古聆一雙快噴火的眼眸,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咳了一聲,他直接進入正題:“寒清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出車禍死了,留下他和妹妹寒香相依為命。因為沒有錢,所以親戚都不願收養他們。沒辦法,寒清中學沒畢業就休學了。他到處打工賺錢,無奈年紀太小很多地方都不敢用他,他和寒香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就在這時,一個漫畫家闖人了他的世界,那人聲稱寒清很有畫畫天分,收他做了助手,並給他相當豐厚的報酬。”應該讓人欣然的時候,歐達卻歎了口氣,眼神中更是爬上了恨意,好一會兒,他才接著說,不過聲音更響了,“寒清一直把他當成恩人,直到他被那人強暴後,他才認清了他的真面目。所謂的漫畫家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看中的根本不是寒清的才能,而是他的色相。他用錢逼迫寒清就範,寒清為了維持生計只得屈服於他的侵犯。”

古聆的怒氣不知何時已蒸發了,取而代之的是對那個漫畫家的憎惡和對梅寒清的同情。

擦掉梅寒清因從別人口中聽聞自己的悲慘徑曆而難過得流下的眼淚,歐達接下去說:“就這樣過了幾年,那人對寒清逐漸膩了,開始尋找其他目標。有一次寒香到工作室找寒清,結果被那個混蛋看中了,他威脅寒清把妹妹交給他,不然就把他的事告訴寒香井把他解雇,斷掉他們的生活來源。寒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他一天一夜,那個混蛋才答應找其他女人代替寒香。幾天後,他就帶寒清去了“造緣”,由他選目標,寒清去釣,釣回來供他享用。後來的事,相信你已猜到七八分了!那個混蛋漫畫家就是巴哥,他看中了你,所以寒清才會和你搭訕。所以,你也可以放心了,他找上你並不是因為你長得像男人。”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的,如果有人說柯安長得像男人,那他肯定不是神經病就是傻子。這個笨女人居然會想到這些,真是服了她了。


柯安和梅寒清終於都睡了。

林朔濤和歐達心有餘悸地對看了一眼,同時松了口氣。怪不得孔老夫子所說的,“惟女子和小人難養也”會流傳至今,他們兩個總算深有體會了。

誤會解開後,古聆向梅寒清道了歉,然後不知怎麼搞的兩人竟擁抱著哭了十幾分鐘。要不是他們兩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二人分開,現在肯定已經被淚水淹死了。接下來,那兩個人竟然像好朋友一樣聊起天來,而且聊得異常投機反而把他們兩個扔在一旁不理了。還好那兩個活寶已經到了體力極限,沒多久就喊困了。這樣林朔濤和歐達又充當奶爸把他們兩個抱進房間,蓋好被子。等他們睡著了,他們兩個終於解脫了。

歐達和林朔濤來到天臺。深秋了,夜涼如水。

抱著雙臂,林朔濤選了個沒風的角落站定,“叫我到這裏來不會是要賞月吧?”

“你有興致的話賞賞也無妨。”歐達在平時消遣用的長吊椅上坐下,長腳一蹬,便晃起來了,很久沒用而生銹的掛勾發出“嘰嘰嘎嘎”的聲音。

“什麼事,快說吧!”林朔濤做起了擴胸運動。

“再過兩個禮拜,東林郊區有一場比賽,他們指名要你‘流光’出賽,獎金一百萬。”歐達簡要地將他的目的說了一遍。

“兩個禮拜?”林朔濤擰眉。

“有問題?”

“‘飛影’帶過來了嗎?”

“當然。”

“我需要熟悉一下場地。”

“明天我帶你過去。”

“老方法?”

“對,用安眠藥。”

“太好了,總算有事做了。過來這麼多天我都快悶死了。”對著星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林朔濤漆黑的眼中映滿了火紅色的星子。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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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8:19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紅杏出牆事件井未留下任何後遺症,只除了林朔濤一大早指著梅寒清大驚小怪。不過在歐達的一番解釋下也變成了風平浪靜。哎,有睡覺失憶症的人真麻煩,據歐達說這傢伙已經有十五年的病史了,多方求醫均無效,也就由他去了。

就這樣,在沒有事讓人記憶深刻的日子中,兩個星期過去了。

這一晚……

古聆一個人坐在長長的餐桌上不怎麼有胃口地用筷子撥著看上去很精緻的菜肴,一個人吃飯好沒勁。回想幾天前,這張桌子旁邊坐滿了人,林朔濤不說,歐達、梅寒清、還有他妹妹寒香也偶爾過來,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樣熱熱鬧鬧的,常常是一桌子菜都不夠吃。可自從歐達把梅寒清兄妹接到他的住處後就一下子冷清了好多,現在更是只剩她孤家寡人一個了。

歎了口氣,古聆乾脆放下筷子。她有點想家了,想回去看看親愛的家人。小弟小妹一定長得更高了,小狗灰灰也該長成大狗了,那頭豬也應該賣掉了吧?不知道今年收成怎麼樣,爸爸媽媽一定累壞了,他們有沒有好好地照顧自己的身體呢……真的好想他們,好想玉鏡村。

“安安小姐?”福叔端了一碗湯過來,見桌上的人一副神遊太虛的樣子,便叫道。

古聆回過神,對上福叔詢問的眼神,“什麼事?”

“你怎麼不吃?”福叔指著桌上的菜問,“不合胃口嗎?要不我去叫廚子重做一份——”

“不是的。”古聆打斷福叔,“菜很好吃,只是我吃不下。”

“吃不下?”福叔的眼睛轉了轉,忽然他想到了個辦法,於是他搬開了餐廳裏礙手礙腳的椅子。

“你幹什麼?”古聆不解地問。

福叔站在他挪出的一小片空地的中央,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地說:“安安小姐,我來耍一套拳助助興,保證看完後你胃口大開。”說完,他就擺開了一個架勢。

“不……不用了。”古聆想推拒,哪有人看打拳開胃的,聽首歌還差不多。不過如果要聽福叔唱,她寧願把一桌子的飯菜都吃掉然後到衛生間大吐特吐。

福叔沒有理會古聆的拒絕,一個人揮起了拳頭。誰知,一拳還沒揮到底就被人攔截了。

“弟媳婦,快跟我走!”歐達抓住福叔的粗手臂再甩開,人沖到古聆面前,不待她反應便拉起她的手往大門口跑去。

福叔愣愣地看完這一幕,待他反應過來時,早就不見兩人的身影了。“死小子,居然打斷了我最重要的武術表演!你給我記住。”福叔邊朝歐達離開的地方揚了揚拳頭,邊狠狠地說。

不過,話說回來,那小子打哪練出那麼快的速度?連他這種老江湖也沒看清他的動作!嗯,有機會一定要向他請教請教……

“你要帶我去哪兒?”莫名其妙地被歐達拉上了車,開了就走,古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到了就知道了。”沒有回頭,歐達說。過了一會兒不見古聆反應,他才轉過頭,看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咧嘴一笑,他說道:“放心吧,不會把你賣掉的。

古聆很想反駁說“我可沒那麼想”。突然,一陣讓人窒息的眩暈襲來,讓她只顧撐住自己歪向一邊的身體,那句話因此夭折。閉上眼睛,古聆向後靠去,大口地吸著空氣。她知道這並不是暈車,而是病症的表現。老天,怎麼這麼快?

“怎麼了?”歐達看出了古聆的異樣,問她:“暈車嗎?”

蒼白著一張臉,古聆勉強點了點頭,等昏眩慚漸退去後,她才迎上歐達關心的眼神。她對他撒謊:“沒事,我體質差,所以每次坐車都會這樣,你不用擔心。”

“是嗎?”再看了古聆一眼,確定她真的沒事後,他才又將注意力集中在開車上。這樣的體質不知道能不能適應接下來的活動。真後悔沒聽小濤的話,隨便拉一個美眉。憑他的魅力,一分鐘就可以搞定幾個了,何必大老遠的去找這個新時代的林黛玉?都怪他一時玩興大起,想測試一下小濤對朔濤的未婚妻的感情程度。唉,如果真的不行,他只能到那裏隨便勾引一個了,但願時間還來得及。各懷心事的兩個人都沉默了,但誰也沒察覺到這沉默中飄浮的異常。因為他們都沒注意到對方的沉默。


“到了。”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一個人山人海的地方停了下來。古聆依舊在沒來得及問任何問題的情況下被歐達拖進了人群中,擠出一身大汗後,他們才擺脫人陣來到一塊很空曠的場地。場地裏有上百個人,幾十輛超酷的摩托車。有趣的是那些人中有大半都男女湊成對,男的都穿簡便的休閒裝,當然也有十幾個前衛怪異的裝束,女的十個有九個都穿著三點式。有沒有搞錯,這麼冷的天穿成這副德性,既沒溫度也不見風度,要炫身材也找一個好一點的時機嘛,況且也不見她們的身材有多大的看頭。古聆邊看邊不敢恭維地不停咋舌搖頭。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歐達終於停下了腳步。古聆看見他們面前是一輛銀色印有紅色英文字母的摩托車。好、好酷!從進入這片場地看到那麼多摩托車後,她腦中就只剩這兩個字了。可是,面對這個銀光四射的傢伙時,她頓覺用一個酷字連它的十分之一也形容不出。她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冰冷的金屬質感,淩厲逼人的顏色,精巧絕倫的零部件都讓她移不開眼睛。她可以想像駕著這輛車急速而駛時肯定像一道耀眼刺目的光。相對于它,其他塗得花裏花哨的車子根本是些庸脂俗粉。

“還剩多少時間?”歐達問,氣息有些紊亂。穿過那層人牆時他擠得差點沒氣。

“十分鐘。”有人回答。

林朔濤的聲音?他也來了嗎?古聆收回留戀於車子上的目光看向聲源處。一個戴著銀色頭盔,身穿牛仔勁裝,身材一極棒的大酷哥。哇!哇哇哇!他真的是林朔濤嗎?會不會是正好聲音跟林朔濤差不多的人?可是她的耳朵清晰地聽到歐達喚他朔濤。哦,她可以選擇昏倒嗎?因為她適應不了這麼大的轉變。記憶中,那個林朔濤永遠是一身筆挺的西裝,改變的只有西裝的顏色、款式而已,突然間見到他穿得這麼休閒、這麼隨意,她真的很想用昏倒表示她的震驚。呆了大半晌,古聆才抬起白皙的手指著面前那個陌生的熟人猶豫地問:“朔……朔濤哥?你怎麼會在這裏?”

面罩裏一雙熟悉的眼睛冷冷地睇了古聆一眼,他沒理她,逕自和歐達說話:“恐怕來不及了,就算你的魅力再大,要在幾分鐘內說有一個女人捨命陪君子也是不可能的。”

“君子?你算哪門子君子?痞子還差不多。”在林朔濤肩上捶了一下,歐達斂起不正經的調調,嚴肅地看了一下觀眾席,“我去試一下,說不定有奇跡。”說完,他以賽跑的架勢沖向由廢舊汽車輪胎攔起來的觀眾席。

沒在意歐達的突然離去,古聆仍沉浸在林朔濤陰冷的視線中。那眼神,她覺得陌生卻又似曾相識。像是結了冰一樣,他的眼睛澄澈而閃亮。記起來了!初次見面時,他就送給她一個這樣的眼神,寒冷得讓她驚豔。轉瞬即逝後今天終於久違了。同樣地,她也驚豔了。更同樣地,那眼神也是轉瞬即逝。

“喂,女人!”受不了這個女人像花癡一樣盯著他看了足足兩分鐘,而且眼睛都不眨一下,林朔濤只得開口喚醒她:“你這個樣子看我,我是不是該理解為你愛我呢?”

困窘地收回視線,古聆不自然地道歉:“對不起。”

“我並不是怪你。”林朔濤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只剩五分鐘了。歐達那邊似乎還擺不平,沒辦法,只有她了。簡直是開玩笑,男人玩賽車,要女人插什麼腳!真不知那個叫、叫、叫什麼藍貓的人腦袋裏裝的是什麼?居然想出帶女伴一起飆車的怪方式!要不是一開始就答應由對方決定比賽方式,要不是聽說那個叫、叫、叫什麼藍貓的是一個厲害角色,說什麼他也不會出席這種像玩家家酒一樣的無聊賽事。輕歎一口氣,他無奈地朝古聆伸出手,“過來。”

命令的口氣。她第一次聽到他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古聆越來越不懂林朔濤了,時而冷漠時而熱情的他該是愛她的,不,是愛她所扮演的柯安的,而此時,在他的眼中,她連一丁點愛意也找不到。一直以來,古聆都覺得林朔濤是個奇怪的人,有時候說的話、做的事讓人莫名其妙,無法理解,可是從來沒有哪一刻讓她覺得這樣的陌生。她看不懂了,林朔濤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過來!”林朔濤又喚,語氣有著嫌惡,很明顯。這個女人怎麼老愛開小差。

古聆終於依言繞過摩托車走到林朔濤面前。不知為什麼,雖然她討厭他的說話方式,無奈卻無法違背。第一次,她在林朔濤面前產生了拘謹的感覺。

“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嗎?”林朔濤直視古聆的眼睛。

回答他的是古聆呆愣地搖頭。

老天,他就知道,這個歐達沒有一件事辦得讓人放心的。無力地握了握拳,林朔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解說:“接下來要進行的是一場非正式的摩托車比賽,應主辦人的要求,每個賽車手都要帶女伴一起參賽。簡直混賬!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要求。”忍不住啐了一句髒話,他趕忙抓緊時間繼續說:“這種比賽是沒有生命保障的,出任何意外都由當事人自己負責。這次比賽為了增加刺激性,還加上了一百萬的資金,所以參賽的人更加會不擇手段,相對的比賽的危險性也增加了。”

“一百萬!”古聆尖叫,在接收到眾人的側目後,連忙捂住嘴,心虛地瞟了林朔濤一眼,見他除了翻了個白眼外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後,便怯怯地問:“那……那我能做些什麼呢?”雖然她強裝鎮定,但是她的思維依舊被那一百萬震得有些恍惚。太瘋狂了,一場比賽居然有一百萬的資金!要她怎麼不反應過度?想她賺個一百萬就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了,而他——林朔濤說一百萬就像說一毛錢那樣不屑,果然是不同世界的人哪!她想,她和林朔濤是永遠也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因為她不是她呀!

“笨蛋,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這場比賽的規則是帶女伴一起參加,你的工作當然是做我的女伴。你到底有沒有聽我的話啊?”無力地抬起頭看看夜空,林朔濤直想罵人。本來只想說一遍的,誰想這個蠢女人總是只聽一半,害他不但浪費口舌,又浪費時間,“我再申明一次,這場比賽危險性很大,你要想清楚要不要參加。”

“當然!”古聆一口答應了,沒有一絲猶豫,甚至還舉起雙臂興奮得又蹦又跳,“太好了,可以賺——百萬了!”

“喂,你冷靜一點!”林朔濤哭笑不得地制止古聆的莫名興奮。這是她該有的反應嗎?她不會是又沒聽完他的話吧?再說了,她家又不是沒有這麼多錢,幹嗎表現得為錢瘋狂的樣子?不行,他還是有必要再提醒她一次:“你有沒有聽清我的話,這種比賽很危險的,摔斷手腳是常事,丟掉性命也不稀奇。我會盡力保護你,但是我不能保證一定保護得了你。你再考慮考慮。”真是的,叮嚀加囑咐的,他都快變成老頭子了。

“不用考慮了,我相信你。如果真的不幸喪命也沒關係,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古聆突然住口,看見林朔濤的迷惑,她打笑著蒙混過去,“沒什麼啦!既然我是你未婚妻,自然你做什麼我就陪你做什麼了。”

林朔濤的臉色微變,有了些暖意的眸光又降至冰點。“是嗎?那就好。”他冷冷地說。

沒察覺到林朔濤的異樣,古聆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後肩突然被人用力地撞了一下,她一個重心不穩,撲進了林朔濤的懷中。

“沒事吧?”林朔濤直覺地抱住她,不悅地看向撞她的人,一個妖嬈的女人,此時正用挑釁中帶點誘惑的眼神看著他。無聊!林朔濤收回視線,將懷中人扶好,“沒事吧?”他又問。

古聆搖了播頭,卻也始終低著頭。她的人是沒事,心就有點事了。當她聞到林朔濤身上獨有的氣味時,她的心就跳得跟什麼似的。以前也不是沒被他抱過,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感覺,羞澀而貪戀,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被喜愛的人摟在懷裏會有的感覺一樣,喜愛的人?不會吧,她喜歡上了林朔濤?可是這感覺來得好突然,突然得不夠真實。也許只是一時衝動而已——對這個轉型的林朔濤——因為新鮮。

就在古聆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一個人介人了他們。

一個男人,前衛得叫人反胃的男人,走到她身側。占聆發覺他的體型比林朔濤壯碩不少,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汗衫背心卻在胸口剪了兩個洞,正好露出他的兩個乳頭。噁心!再往下看,他穿著一件藍色的牛仔褲,乍看之下沒有什麼怪異的地方,可是當他向前走了一步時,古聆看見了兩瓣光溜溜的長了幾顆暗瘡的屁股。變態?!她驚得說不出話來,很想找個地方吐一吐。

變態男和林朔濤對視著,眉來眼去間傳遞著她看不懂的資訊。數秒後,變態男率先收回視線,一把摟過剛剛撞她的穿著三點式的美豔女人,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自我介紹:“我是藍貓,她是我的女人。”藍貓?古聆這才看見他手臂上刺有一隻藍色的可愛的小波斯貓。惡!這個男人和這只小貓說有多彆扭就有多彆扭。

林朔濤對藍貓點了點頭,“我是流光。”他無意將柯安介紹給這個男人,怕已經臉色蒼白的柯安因此昏倒。

再次抬腕看了看手錶,只剩兩分鐘了。

“比賽快開始了。”林朔濤擋到古聆面前,省得她再看到那極不文雅的畫面。同時也擋去藍貓對她驚豔的觀望和藍貓女人對她莫名的敵意。這兩個人看上去不是正人君子。林朔濤暗自揣測。

業餘賽車手中有很多這樣的人,為了名譽和金錢,在比賽過程中使用各種卑劣的手段讓對手受阻、受傷,甚至死亡。因為是業餘的,規則自然不會正規,相反,為了追求刺激性,這種暗地裏的爭鬥也被默許了。反正,不管過程如何,只要最後的輸贏就夠了。這就讓賽車手不僅需要過人的車技,更需要隨機應變、機智靈活的頭腦和身手。而這場帶女伴出賽的比賽則還需要車手和女伴之間默契的配合。回頭看了看柯安茫然的表情和纖弱的身材,他不禁感到無力,看來這場比賽他恐怕要準備劃上他賽車生涯的第一個敗筆了。

無奈地連歎了幾口氣,林朔濤告訴自己金錢名譽是小事,保證這個女人的安全是他的責任。無論如何,這個女人是別人的,雖然他恨那個人,但是他也知道這個女人是無辜的。說實話,他自己也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不單只是因為她是個女人。不知為何,他開始後悔聽了歐達的意見要這個女人做女伴了。抬頭在人群中找出歐達的身影,發現他正一臉慘然地和他對望。呵,號稱情聖的人居然花了十分鐘也沒釣到一個馬子,這次他的打擊肯定不小。

幸災樂禍地朝歐達做了個手勢,林朔濤跨上他的愛車“飛影”,發動引擎後,他對一旁傻站著的女人發出命令:“上車!”

“哦!”古聆應聲,側身坐在林朔濤身後。

“你想死啊,這樣坐!兩腿跨開啦!”林朔濤皺眉,不覺提高了嗓音。這個女人到底搞不搞得清狀況啊?她不會以為是兜風吧?側坐?虧她想得出來!

被林朔濤一吼,古聆嚇得瑟縮了一下,訥訥地跳下車。她審視自己的穿著,毛衣加窄裙,要怎麼跨開坐?而且他憑什麼這麼凶她?這又不是她的錯,誰讓他們一開始不說清楚,她一點準備都沒有就被拖來了。嘟著一張嘴,古聆面對林朔濤的怒氣敢怒不敢言,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地站著。

“你——”見柯安站著不動,林朔濤不禁怒火中燒,可是順著她低垂的目光,他很快發現了她的尷尬。洶洶怒火就這樣不澆而息,然後他開始自責自己的粗心。看著她一臉的委屈,他只覺得心有不忍,“真是麻煩!”他叨念著下了車,在古聆面前蹲下身,在她還沒反應之際將她裙子一側的縫合處用力撕開。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眾多發動機的轟隆聲中幾乎低不可聞,可這種曖昧的舉動還是引來了不少注視,有人甚至吹起了色狼式的口哨。

古聆尖叫了一聲,趕忙彎腰抓住裙子被撕開的地方。“你幹什麼?”她大聲控訴,難堪和眾人的嘲弄讓她有種想哭的衝動。

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林朔濤又跨上他的愛車,對她的控訴和怒瞪理都不理,只是又重複了剛剛的命令:“上車!”

如果可以,古聆真的想一走了之,然而有種奇怪的責任心警告她不能這麼任性。看看周圍的其他參賽者都一對對坐好了,並以不屑的眼神看著她,她體內不服輸的強硬個性就這樣被挑起了。哼!她才不會輸給那些女人呢,露那麼多也不怕得肺炎,相對之下,她露—條大腿也不算什麼。好,為了比賽、為了一百萬,她豁出去了。

毅然甩開裙擺,古聆俐落地跨上車座。如預期的一樣,她雪白勻稱的美腿就這樣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了。那些人也真怪,放著那麼多三點式女人不看,都盯著她的—條腿垂涎欲滴。真難受,就像有千百隻螞蟻在她光溜溜的腿上爬一樣。她的手掌根本遮不了什麼,反而更加引人注目。她的勇氣正在那麼多有色眼光中一點點溜走。無力地抓緊了林朔濤後背的衣服,她努力壓下想嘔吐的感覺。從反光鏡裏林朔濤看到柯安蒼白的臉蛋,他知道這樣太為難她了。他很佩服她的勇氣,有一瞬間,他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他以為她會調頭走掉,沒想到,她竟咬著失色的唇坐上了他的車。對她,他有了新的認識。“抱緊我,要開始了。”他又發出一個命令,不過他大概沒發現他的語氣異常溫柔,而古聆也因此拾回了不少勇氣。

“等一下!”就在林朔濤準備拉開油門之際,柯安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他不耐地偏過頭,“還有什麼事,大小姐?”

“把手給我!”無視林朔濤的不耐煩,古聆任性地拉過他的左手,然後扯下紮頭髮的絲帶在他手腕上繞了幾圈後系上個蝴蝶結,末了還印上一吻,最後她笑著抬眸,“我們的護身符。”她向他解釋。她曾在一本漫畫書上看到過這樣的情節,一個賽車手賽前向女友要了根發帶系在手上當護身符,結果他真的拿到了第一名。但願她的發帶也有這樣神奇的力量。

槍聲已響,所有的摩托車都蠢蠢欲動,前面的幾輛如箭一般飛射而去,只有林朔濤的車毫無動靜。

“朔濤哥?”見林朔濤盯著手腕上的發帶發呆,古聆忙提醒他比賽開始了。不會吧,她的發帶反而讓他出發遲了,她還真是黴呀!

“謝謝。”哽在喉間含糊不清的聲音還是飄進了古聆的耳中,她有點無法理解林朔濤過於激動的情緒。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她個人覺得好玩而已,並沒有什麼崇高的祝福。她還以為他會覺得娘娘腔而扯掉呢。沒想到,他竟會這麼感動……他的感動讓她心痛。

“抱緊了!”最後叮嚀了一句,林朔濤的車最後一個駛出了起跑線,疾馳而去!

憑著卓越的車技,林朔濤很快便追上了車隊,井一步步地超越許多超爛的車手。

古聆覺得她快飛起來了,失去發帶的束縛,她的長髮被風曳得豎了起來。她從沒想到速度這玩意竟然會產生如此令人舒暢的感覺,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強勁的風把她一井融化了,痛苦,煩惱、快樂、幸福都成了身外物,她只是很享受地沉浸在沒有自己的世界裏,一種不顧一切沉淪的快感,瘋狂得叫人窒息的快感。她想她大概有點瞭解迷戀賽車的人的心理了。

東林郊區本來被規劃為市中心建築區,施工沒多久,這個規劃就因決策者內部分歧問題被迫停工了。後來,市中心就改建在現在的地方,而東林郊區則棄之不管了。聽說要改為綠化帶,不過到現在也不見任何動靜,大概是被政府給遺忘了吧?當然明珠蒙塵一旦遇到獨具慧眼的人便又可以大放光彩了。當初施工雖然只有半年時間,仍建好了一段環形公路,公路的品質自是不用質疑,而且一路上有隧道、高架橋,還有一段沒有完成的坎坷泥道。這種天然的賽車競技道如果被丟棄實在是太浪費了,會遭雷劈的。所以沒多久這裏就成了愛好賽車的人雲集之地,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場比賽在這裏舉行,冠軍的頭銜總是在不斷變換。而且人氣最旺的就是號稱車壇奇才的一個叫做藍貓的人。

今晚這場比賽可說是近五年來最值得人關注的比賽了。藍貓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從人賽至今從未跌下冠軍寶座,而且每一次都以叫人咋舌的成績將第二名扔得老遠。而他這次的對手流光則是圈內最神奇的人物了。神奇二字出於他絕世的車技和神出鬼沒的行蹤,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和身份,行蹤更是成迷。他出席賽事時從來都來無影去無蹤,但是每賽必勝,就像流星一樣一閃即逝,讓人驚豔之餘又難免遺憾無法抓住這道光。由於他異常低調的行事,讓很多人只聞其名不識其人,而也是這個原因,他“流光”的名號被傳得天花亂墜,在賽車圈中簡直能和神相提並論。

另一個讓這場比賽爆場的原因就是一百萬元的獎金,聽說是個愛好賽車的富翁提供的,從東林郊區成為賽車場開始還是第一次用如此巨額的資金。試問這樣的比賽只要是愛好此類的人有誰捨得錯過?就算不能摻一腳做陪襯,能夠一飽眼福也足夠興奮個個把月了。

和平常一樣,直到比賽前十分鐘,流光才出現在賽場並且頭戴頭盔,讓人無法一睹廬山真面目。惟一的突破口也只有有機玻璃罩內一雙銳利深邃的眼睛了,而就這一雙眼睛已足夠叫人不敢小覷了。不過,拜這場比賽的規則所賜,雖然瞧不見流光本人,卻見到了他的女友。一個清靈脫俗的女子,看上去像溫室裏的花一樣嬌弱,這無疑又加深了這場比賽的可看性。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帶人比賽需要車手和所帶之人的默契配合。眾所周知,藍貓和他的女友的默契程度已到天衣無縫的境界了,而這個連坐都不會坐的女孩顯然從未參加過比賽,她和流光之間的配合程度就有待考驗了。所以說這場比賽誰會輸誰會贏,沒有一個人敢妄下定論,所有的人睜著比以往大一倍的眼睛全神貫注地觀賽。

才開始不過幾分鐘,不知何故遲起步幾秒的流光已將一千閒雜人等拋到身後,開始了和藍貓一對一的對壘。比賽此時才算真正開始了。

一銀一藍兩輛車在公路上沒命疾馳,路燈有一盞沒一盞地亂閃,照得人非人鬼非鬼,古聆死摟住林朔濤,感到靈魂快出竅了。在她右側稍前一點是藍貓的車,自從林朔濤追上藍貓後,他們就維持這種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差距絕不超過一米的狀態。古聆雖然對賽車一無所知,但是她真的很佩服林朔濤的車技,簡直帥呆了!酷斃了,至於藍貓,也不能說他不好。從現在的狀況看,兩人絕對是伯仲之間。不過別忘了,他有一個能配合他的女伴,而她,都只會扯林朔濤的後腿。就像剛才轉彎時,車身幾乎要與地面相接,稍微懂一點的人都知道只要放鬆身體順著速度的慣性就可以了,可她都怕得身體僵硬,環抱車主的手也因此違背了慣性的方向強硬地阻礙林朔濤選好的轉彎角度,差一點就害他把車開出跑道。還好他技高膽大,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腳在地上支了一下,勉強過了關。想起來真的好險,當然這也不能算是她的錯,誰讓他事先不告訴她一聲?她一個完完全全的門外漢有這份膽識已經是感謝上帝了,再要苛求更多就太不識抬舉了。

當然,吃過了一次虧就不能再吃第二次了。古聆以她被貧苦生活逼出來的超強的學習能力觀察了藍貓的女伴—陣子後,她差不多可以配合林朔濤了。雖然還達不到默契,但至少不會再扯後腿了。對此,車主流光也甚感意外和驚喜,他還特地放緩了車速對她翹起大拇指,她很不客氣地收下了。在古聆愈來愈投機的配合下,流光更是如虎添翼,勇往直前了。他漸漸超過了藍貓井漸漸拉開了距離。古聆回過頭,透過狂舞的發絲,她清楚地看見了藍貓的女伴一臉氣惱的神色。她彎起紅唇,氣死人不償命地對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以回報之前她對她一次又一次輕蔑的嘲笑。看到那個女人咬唇輕咒,她更是樂得找不到眼睛了。風水輪流轉,她得意時就應該想到會有這個時候了。

順利地過了到處是亂磚的高架橋後,流光已將藍貓拋出百米左右了。周圍的觀眾對此都傻眼了,歡呼聲換成了一張張O形的大嘴,效果也比歡呼聲更勝一籌。忍不住,古聆冒充觀眾當起了惟一的歡呼者,她湊近林朔濤耳邊大聲喊道:“朔濤哥,你好厲害!我愛你!一百萬,我來——咳咳!”被風嗆到,她一陣劇咳。啊呀,上天報應她的得意忘形了!

而且報應還不止於此,為了照顧她,林朔濤不得不放慢了車速,而藍貓則趁機追了上來,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無法開口說話的古聆此時邊咳邊想起了猴子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故事。嗚……她想哭但是哭不出來(張惠妹《哭不出來》歌調)。

拜託,老天仁慈一點吧!一百萬呀……

進入隧道時,局面又變成並駕齊驅了。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古聆撤回一隻手捂住嘴,阻止自己再咳嗽,讓林朔濤全心全意地比賽。林朔濤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於是他順民意地加檔,再次拉開和藍貓之間的距離。可此時的藍貓變得異常難纏,他卯足勁追上流光,然後一直向流光靠近,把流光逼到牆邊,並有更靠近的趨勢,似乎想將流光逼死。當然流光可以不用死,只要放慢車速就可以了,可是這麼一來他就休想再超過藍貓了。出了隧道是一條僅容一輛車行駛的泥路,在那裏想要超車是不可能的,除非能從前面車的上方飛過去——那更不可能,而且過了泥路就是終點了,所以要決勝負只有在這個隧道裏了。瞭解這一點的林朔濤自然說什麼也不會讓步的。

流光和藍貓僵持的同時,意外的情況又發生了。只見藍貓的女伴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根球棒,狠狠地敲在流光的腿上,流光悶哼了一聲但毫不退讓。

“啊——”古聆驚叫,她的咳嗽不藥而愈了。面對著這無恥的一幕,她終於明白林朔濤再三強調的危險指的是什麼了,她憤怒、著急更是無能為力。就在這時,球棒又揮了下來,這次不是對流光,而是對她。她光裸的大腿上被狠狠地敲了一棒。

“哼,你剛才很神氣不是?死女人,再神氣啊?”藍貓的女人狠笑著說。

“嘶——”古聆撫著傷處,咬著牙不出聲。事實上,她的腿早被寒風吹得麻木了,這一棒並無預期中的疼痛,只有刺痛而已,不過迅速出現的紫紅色顯示著這一下子打得很重。有團火在古聆的心中越燒越旺,她狠狠地瞪著那個女人。穿著三點式的身體已凍得發青,上面更是站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使她原本不壞的肌膚看上去活像雞皮一樣,而且是死雞的皮。

“柯安,你沒事吧?”一面和藍貓較勁的林朔濤看到古聆受襲,著急地問。剛問完,他的腿上又被打了一棍。痛啊!這個爛女人的力氣還真不小,而且還打在剛才打過的地方,真是痛上加痛。可惡!別想他會因此而認輸,雖然他早就看出他們不是善類,卻沒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滿是攝像機的地方明目張膽地做手腳。打傷他不要緊,他們居然連柔弱的柯安也不放過,實在太不可原諒了。可是他現在自顧不暇,又怎樣分心保護她呢?

“啪!”藍貓的女人打了柯安一個耳光。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勝負雖然難說,柯安一定會被打個半死。他們擺明就是用柯安威脅他。

又一棒打在柯安的身上。

混蛋!

又是兩個耳光!柯安始終沒有出聲,林朔濤知道她是怕他分心。可是,她以為這樣他就不會分心了嗎?笨得叫人心疼的女人。

還是放棄吧!這筆賬以後可以再討回來,但是他不希望柯安再受任何折磨了。怒瞪了藍貓得意的嘴臉一眼,林朔濤準備放檔。突然——

古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奪下藍貓女人的球棒,然後毫不留情地使勁加用力地朝那對卑鄙小人的身上揮去,看上去就像一隻發了瘋的母老虎,叫人難以招架!藍貓和他的女人被打得哀叫連連,卻又不能逃走,狼狽得叫人同情。總之,還是那句話:風水輪流轉。

“你這個壞女人,老虎不發威你就當我是病貓呀!居然敢打我們,本姑娘生平最討厭你們這種卑鄙小人了,今天落在我手裏算你們倒楣。藍貓是嗎?我要把你打成三腳貓。”說著古聆狠狠地敲了藍貓的腿幾下,打得他慘叫不止,接著她矛頭一轉,“還有你,死女人,我要把你打成斑馬,看你還敢不敢穿三點式!”棍棒無情地揮上女人滿身的雞皮上,使她像垂死的雞一樣叫著,“死女人!醜八怪鳴龜王八蛋!去死吧!”古聆越打越來勁,歷史上所有的潑婦在她面前恐怕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從反光鏡裏看到這一幕,林朔濤驚得下巴差點脫臼。MyGod!是誰說她柔弱的?

“喀嚓!”木頭斷裂的聲音。循聲而去,才知原來球棒打斷了。林朔濤右頰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暴……暴力女?!

球棒斷掉的聲音過後隨之而起的是藍貓和他女伴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的歎息。酷刑總算結束了!入行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怪只怪他們看錯了人,還以為這個女孩很好欺侮呢,誰知竟……

好笑地聽到那對狗男女的慶倖,古聆興起一種意猶未盡的惡作劇的念頭,這次你們準備休養個幾年再來參加比賽吧!陰笑了兩聲,她滿意地看到那對男女一下子僵直了身體,毫無預警地,她大叫了一聲:“看那邊!”接著她將手中的斷球棒拋往隧道的另一邊,不出她所料,藍貓他們就像狗一樣同時轉頭看向球棒。就是現在!古聆馬上抬起玉腿用力朝藍貓的摩托車上踹了一腳,接著便聽到巨大的碰撞聲、慘叫聲、金屬刮地聲,每一聲都刺耳又過癮!此刻就算藍貓有九條命也無力回天了,就稱之為報應吧!

在藍貓倒下的瞬間,流光默契地加大了油門,揚長而去……

勝負已經不用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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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8:33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整整一滿箱的百元大鈔!古聆抱著一隻打開蓋的黑色公文箱,看著裏面一疊疊花花綠綠的紙不禁傻眼了。這不是夢嗎?這些紙真的是錢嗎?一百萬……一百萬……天,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錢,那感覺好不真實,若不是手中真實的觸感,她肯定會懷疑是自己想錢想瘋了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

“你還好吧?”林朔濤拍著古聆的肩問。回到家後她就看錢看得眼都直了,真有這麼好看啊?又不是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這些錢……真的……屬於我們了嗎?”顫抖著聲音,古聆問。是夢?是真?還是請別人來告訴她吧!

“是呀!”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你煩不煩哪?不就是一百萬嗎?幹嗎一副從沒見過的樣子?你以前不是隨便買套首飾都不少於一百萬的嗎?”奇怪了,這個女的真的是柯安嗎?記憶中她可是對錢沒有半點概念的人,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論多少錢都不會在意,怎麼幾年不見就脫胎換骨變得小家子氣了?

“一百萬的首飾!”古聆倒抽了一口氣,那該是怎樣的東西啊?寶石?鑽石?還是她都不知道的什麼金、什麼石的?這種東西不能吃又不能用,戴著或許漂亮也未免太誇張了一點。難道她不怕被偷或者因此被謀財害命嗎?嘖嘖!真不懂有錢人腦子裏都在想什麼。

“別在那裏裝失憶了好不好?一百萬元的首飾也只是你眾多的玩具之一而已不是嗎?”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林朔濤乾脆躺到床上。整個比賽從開始到結束也不過半個多小時,不過被那只卑鄙的藍貓一纏也花了不少精力,現在也的確有點累了。仔細想起來,柯安也出了不少力,真佩服她還有那個精力在那研究鈔票。

對了,比賽結束後領了獎金就立刻回家了,還沒來得及檢查她的傷勢呢。那個貓女打得非常用力,他都有點受不了了,更何況柯安一介弱……質女流?不,他可不敢再說她弱了,一想起那時的情形,他到現在還有做夢的感覺。她的潑樣、藍貓他們的狼狽樣……哈哈……忍不住,林朔濤大聲笑起來。

震驚在柯安拿百萬首飾當玩具事件中的古聆聽到林朔濤的焊笑後不解地看著他問:“你笑什麼?”難道她失神的當兒發生了什麼可笑的事了?

“沒……沒什麼,哈哈!沒……”這種事他怎麼敢說,說了沒准就變成第二個藍貓了。比賽結束後,他親眼看見藍貓他們被人用擔架抬出來。哇哦,想想都可怕,女人這種動物真的是不可以小看她們,不然搞不好連怎麼死的也不知道。

沒什麼?才怪!睜著眼說瞎話也不做一個像樣點的表情!就算小孩子也知道是有什麼。“喂!”古聆放下錢走到林朔濤床邊,一臉懷疑地盯著他,“真的沒什麼?別騙人了!”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我怎麼會……哈哈……騙你?”啊呀,快別笑了,要笑也等她走了以後再笑。可是,他實在憋不住了,哈……

將披散在眼前的頭髮夾到耳後,古聆傾身逼向林朔濤,“嗯,真、的、沒、什、麼?”

林朔濤止住了笑,不是因為古聆的逼迫,而是她失去頭髮掩著後顯露出來的微腫的臉頰。手在腦子下令之前就先一步撫上那發燙的肌膚,“疼嗎?”他柔聲問。

“還好。”古聆有些錯愕地接受林朔濤突然轉變了的話題。他微冷的手撫在臉上還挺舒服的。

林朔濤坐起身扶古聆在床沿坐下,“這裏呢?”他指著她赤裸的大腿和小腿上好幾道叫人觸目驚心的紫青色淤痕問,語氣除了關心外還隱透著怒氣。

“……也還好。”古聆拉過開裂的裙子遮住大腿,她都快忘了自己的醜樣了。

林朔濤還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他面色凝重地從櫃子裏的醫藥箱中取了瓶藥油用和臉色截然不同的輕柔動作幫她塗抹在傷處。

“為什麼那麼逞強呢?輸了比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半憐愛半嗔怪地說。

“嘶——”忍著痛,古聆表達自己的想法,“輸給那種人就太不值得了。而且如果我們輸了,那他們以後不是更倡狂了嗎?”

林朔濤愕然地抬起頭,望進古聆清澈的眼中,他從來沒想過這一點。他參加賽車不是追求名利、金錢,只是純粹地享受速度帶給他的快感。至於賽車界的事他更不屑一顧。沒想到這個對賽車毫無概念的女人居然有著這樣的一份心。

“怎麼了?”見林朔濤看著她發呆,她不解地問。

林朔濤收回視線,蓋上藥油瓶的蓋子,低低地說:“沒什麼,只是有點驚訝。”頓了一下,他又說:“其實與其看著你受傷我情願比賽輸掉。哪怕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的失敗。”感覺有點淪陷,林朔濤驚訝自己脫口而出的話中有太多認真的成分,不過,他並不後悔。他對上古聆的眼眸,其帶著迷惑的色彩讓他情不自禁地將她擁入懷中;胸口悶得發疼,他有一種感情想要表達,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古聆沒有掙扎,任林朔濤將她抱住。事實上,她被迷惑了,被林朔濤的話,他的眼神,還有氣氛,一切都是情不自禁地,她覺得這樣很好,真的很好。於是她也緊緊地反擁住了林朔濤。

“安安、安安。”林朔濤在她耳邊輕喃,“怎麼辦,我覺得我有點喜歡上你了。”

古聆倏然清醒,心跟著痛了,她推開林朔濤,悲哀地看著他。她怎麼又忘了她是個替身!她怎麼又忘了她的任務!她怎麼又忘了林朔濤愛的是柯安!心為什麼會痛?她猛然發現愛情已經在她的心中萌芽了。她看見了黑色的葉片,她的愛情是黑色的,註定傷心的黑色。

“怎麼了?”這次換成林朔濤問這個問題了。他看不懂柯安眼中的悲哀。

“沒什麼。”古聆低下頭,然後又抬起頭,臉上已掛上了笑容,“太晚了,我要回房了。”她說著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朔濤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真的沒事。”

“沒事。”古聆又笑了一下,比剛才更燦爛。

“早點休息吧。”她掙脫他的手很快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古聆開始反省。一個月過去了,她一點進展都沒有,若繼續這樣渾渾噩噩的話,恐怕等期限過了她還在原地踏步,她記得柯尚禮給了她三個月的時間。雖然說結果只是少賺五十萬,可是她不想損害她的職業道德,更不想背叛柯尚禮對她的信任,何況這是為了林朔濤的幸福著想。

剩下兩個月了,她必須有所行動了。


她變了!

好像是一夜之間,她沒了溫柔婉約、親切憂雅,取而代之的是目中無人、吹毛求疵。這突來的轉變叫每個人都瞠目結舌。

“喂,你耳朵壞掉啦?我叫你泡杯紅茶,你怎麼給我一杯咖啡啊?”一大早,柯安指著一名女僕怒火沖天。

“可是,我明明聽見您說要一杯咖啡的。”女僕辯解。

匡當!柯安狠狠地將那杯咖啡摔在地板上,發出很大的碰撞破碎聲。女僕被嚇得連退了幾步。

“你還狡辯?要知道我是你的主人,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做下人就要有做下人的樣子。平時對你們仁慈寬厚了一點,你們就無法無天了?從今天開始,我要讓你們知道什麼是一個下人應盡的本分。把地上收拾一下,再給我泡杯咖啡來,聽清楚了,是咖啡!”柯安走到女僕面前指著她的鼻子頤指氣使地說。

呆愣了數秒,女僕總算反應過來了,連忙彎腰去收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柯安小姐發這麼大的火。

這麼一鬧,所有的人都起來了。福叔風風火火地跑到客廳,正好看見女僕端著杯子的碎片走出去。

“安安小姐,發生什麼事?”福叔跑到柯安面前,邊扣扣子邊問。

“沒事。”柯安坐回沙發,雙手抱胸,“管教下人而已,再不管的話,她們恐怕要爬到頭上來了!”

“怎……怎麼會呢?”福叔賠笑,“她們兩個一直都很聽話呀。”

“不會?”柯安提高噪音,“叫她泡杯紅茶,她卻泡杯咖啡,跟她說聽錯了,她卻說我講錯了,這叫聽話?福叔!”她語調一轉,將矛頭指向福叔,“你身為管家,難道連幾個下人都管不好嗎?還要勞煩我們做主人的費心,你不覺得很失職嗎?”

整整有兩分鐘,福叔瞅著柯安一動不動,他的心中有著和女僕同樣的疑問:發生什麼事了嗎?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還挺好的,怎麼一覺醒來就跟吃了火藥似的?

“安安小姐,你沒事吧?”福叔小心地問。

“我?”柯安睨了他一眼,“我有什麼事?倒是你需要好好地反省反省了,不然別怪我這個做主人的無情,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把你掃地出門。”她不屑地抬高下巴。

“掃地出門?”哈!這種話居然出自一向溫婉的安安小姐口中,福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安小姐,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不服氣地問。

“做錯什麼?”柯安的聲音變得尖銳,“這種事還要問我?你們心自問,你這個做管家的有哪幾個地方像管家了?比主人起得還晚,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成天和僕人調笑戲鬧,等等。你把林家的威嚴置於何地?”

“我……”福叔想反駁,這時林朔濤下樓來了。

“怎麼了,一大早就這麼吵?”他問。

“少爺,安安小姐她……”見真正當家做主的人來了,福叔像見到救星一樣迎過去。

“安安?她怎麼了?”林朔濤奇怪地看著氣急的福叔和一臉寒霜的柯安。

“她……”

“我只是整頓下人而已。”柯安打斷了福叔的抱怨。

“整頓下人?”林朔濤系好領帶,坐到柯安身邊,“有這個必要嗎?他們不是都很盡職嗎?”

白了林朔濤一眼,柯安將交叉的兩條腿換了個位置,不理他。

突然被冷落,林朔濤不解地以眼神詢問福叔,可福叔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沒辦法,他只有自己找出癥結了。

“安安!”他揉著柯安的頭髮,用哄小孩的語氣說:“發生什麼事了?誰惹我心愛的寶貝生氣了?”

“哼!”冷哼了一聲,柯安還是不理他。

“安安?”

剛剛那個女僕端著一杯咖啡過來了,打斷了林朔濤的話。

“小姐,您的咖啡。”女僕恭恭敬敬地將咖啡放在柯安面前的茶几上。

“嗯,去準備早餐吧!”柯安看都不看她一眼地吩咐道。

“是。”女僕退下。

林朔濤連忙湊過去,連喚幾聲均不被理睬後,他頹喪地皺緊了一張臉。

沉默延續了幾分鐘,感覺卻像幾個小時了。

柯安依舊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林朔濤苦惱地抓著頭髮不知該如何打破僵局。正想向福叔求救時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逃之夭夭了。連歎了幾口氣,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柯安的臉色,不敢多說一句話。

見到林朔濤的苦瓜臉,柯安卻笑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林朔濤這種無措的表情,看來他真的很重視她,只可惜……

“安安……”見柯安笑了,林朔濤不由得松了口氣,連忙上前搭話,誰知他才一開口,柯安便又冷了臉,害他要說的話全部堵在口中。

眼見又要回復先前的僵持了,柯安忽然站起身,冷冷地拋下了句:“吃早餐吧。”便逕自朝飯廳走去。

這恐怕是有史以來,林家吃得最安靜的一頓早餐了。空氣似乎被凍結了,做稍有幅度的動作便可能將這層看不見的冰捅破,所以在場的每個人除了柯安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愉快氣氛的挑起者氣定神閑、輕鬆自若,無辜的受氣包們緊張得跟什麼似的,這個世界真是天理何在啊?

氣氛在柯安吃完離席後明顯緩和了不少,剩下的四個人:林朔濤、福叔、兩名女僕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同病相憐地對看了一眼,又各自陷入了同樣的疑惑中。可憐哪,受了一個多小時的精神折磨,卻連受折磨的原因都不知道;更傻的是,他們每個人都不氣折磨的施予人,反而擔心她是否受了委屈。可想而知,古聆冒充柯安在大家心目中建立的形象有多好,要想一下子摧垮它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

柯安沒有像往常一樣目送林朔濤去上班,而是把自己關進了房間,林朔濤望著柯安的房門興歎了幾分鐘也始終理不出一點頭緒,最後他憂心忡忡地回到樓下。福叔說昨晚歐達匆匆帶柯安出去了,然後又和自己一起回來了。雖然福叔表示那時她還好好的,可是他可以肯定問題出在那段時間。可惡!他怎麼一點也想不起昨晚他到底幹什麼去了?搜遍了整個記憶庫,回答他的都是一片空白。不僅是昨天,前兩個星期的每一天都會有一段空白記憶,一般是從他下班開始到第二天醒來時。他所記得的只有每個空白記憶前相同的困極的感覺。看來是他的不定時間歇性失憶症又復發了,這個病已經伴隨他度過十五個春秋了,看了幾百個醫生都說不要緊,慢慢會好的。結果呢,吃了一大堆所謂的健腦增強記憶的藥卻毫無見效。相反,發病的時間一年多過一年了。老天,不會有一天,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吧?

不過此刻他的病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解開柯安生氣之謎。要從當事人身上著手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既然是歐達帶她走的,那找歐達不就行了。對,馬上找那傢伙出來。不,還是直接上他家找他比較快。

就在林朔濤火燒屁股似的急速趕往歐達家時,古聆卻在房間裏笑得抱著肚子滿地滾。快憋死她了!在餐廳時,她就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好不容易吃完早點她想回房間痛痛快快笑一場時,那只呆頭鵝竟在她房門前站了幾分鐘崗,害她想笑不能笑,差點把笑神經爆掉了。總算現在沒有任何妨礙物了,她可以肆無忌憚地一笑再笑了。不知是不是笑得太猛了,眼淚也跟著跑出來了。又哭又笑的樣子就像個瘋子。是啊,她也許真的瘋了,瘋得用嘲笑回應別人對她的誠誠關愛……


“生理期到了。”

“什麼?”林朔濤瞪大眼睛,完全不懂歐達的意思。匆忙趕到這裏,誰知道迎頭就是這樣的一個答案,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真笨!這可是有科學說明的,女孩子在生理期時,一般會出現焦慮、煩躁、陰晴不定等現象。嚴重的大概就會像弟媳那樣性情大變。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幾天以後就自然而然恢復原樣了。”歐達自信地說。

“真的?”林朔濤半信半疑,“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一些有關女生生理方面的書,上面就是這麼寫的,而且不是只有一本這麼寫哦!”

“原來是這樣。”林朔濤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顯然他已經相信歐達的話了。放下懸著的心的同時,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你怎麼會看那種書的?”

林朔濤問的時候,已經和歐達同居的梅寒清也好奇地看著他。

“呃,”歐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呃,那、那是……好奇嘛!”

“好奇?你什麼時候看的?”梅寒清接著問。

“大概十歲左右吧。”歐達想了想說。

“十歲?你真夠早熟的!”梅寒清和林朔濤同時顯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歐達。

“那也沒辦法啊!我又不能控制自己的成熟時間。”歐達端起茶杯遮住臉,以擋住好友和愛人那令他極不舒服的目光,“不過後來我才知道那些書看了也是白看。”好一會兒,他又補充。

“什麼意思?”

“我喜歡的是男人,看女人的生理書自然沒有用囉!”歐達解釋,並嘲弄地對梅寒清擠了個媚眼,然後不失時機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受不了!林朔濤打了個寒顫,剛剛偃旗息鼓的雞皮疙瘩又重振旗鼓了。要是常和這兩個人在一起,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變成一身雞皮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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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發表於 2018-1-19 00:08:44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古聆躺在床上,感覺很累卻睡不著,腦中浮現的都是被她傷害的人委屈又擔憂的臉。為什麼不恨她呢?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害她都沒勇氣再繼續下去了。回想起自己尖銳的話語,愧疚占滿了她的心頭。

“對不起!對不起!”帶著贖罪的意味,古聆對著空氣念叨。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古聆翻來覆去睡得極不安穩的時候,一陣優美的鋼琴聲飄然鑽入她耳中。

倏然轉醒,古聆睜開眼凝神聆聽,這麼晚了,誰在彈琴擾人清夢呢?不過,說真的,他彈得真好聽,叫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所以應該不會被人丟番茄。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去瞧個究竟好了。決定後,古聆披衣起身,打開房間,正想循聲而去卻意外地發現,琴聲原來傳自她對門的房間、林朔濤的臥室。她頓時猶豫了,雖然知道林朔濤房間裏有架鋼琴,但是從沒見他彈過,難得逮到這個機會,她真的不想錯過。可是她已經決定要讓他厭惡了,所以一整天都沒他好臉色看,若現在去敲門,說不定會前功盡棄。

斟酌之下,古聆決定忍下好奇心,重回被窩。聽就好了,看不看也無所謂。她安慰自己,正準備關門時,一隻大手忽然橫過她面前撐住她的房門,阻止她關門。她驚慌地抬頭,是林朔濤。他什麼時候過來的?她竟完全沒有發覺!

也許是太過驚訝了,古聆忘了自己原本要扮演的角色,只是呆呆地看著她面前的高大男人。

“怎麼不過來?”男人問。聽見她開門,他就期待她來敲門,沒想到等了半晌都沒動靜。沒辦法,他只有自己去看看情況。誰知才打開門就見她準備關門,想也沒多想,他就沖過去阻了她的動作。她應該是想過來的吧?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了呢?還有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到底出什麼事了呢?昨晚賽車比賽結束後她還好好的,怎麼睡了一覺就變成那樣了?林朔濤折騰了一天得出一個怪結論,也不知是真是假。歐達那傢伙的話十句有九句是騙人的,他才不會那麼容易相信呢!所以他決定要自己弄個水落石出。

“我又沒說要過去。”過了一會,古聆才找回說話的功能和思考的能力,“你呀,半夜在那裏彈什麼琴,吵得我睡都睡不著。既然你來了,我就提醒你,現在是半夜,你沒事就早點睡覺,別擾人清夢了。”頓了一下,見林朔濤動都沒動一下,她又道:“我說完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把手放開,我要睡了。”雖然仍是傷人的話,但是語氣已沒有白天的囂張了,反而有點心虛的感覺。她不敢面對他,怕他追問白天的事,而她怎麼也編不出適當的理由,就讓他以為突然轉變性格好了。糟糕的是,也不知怎地,此刻她就是無法投入該有的角色中,反而對自己白天對他的無理行為產生了負疚感。為計畫著想,她只想躲開他。怎奈林朔濤根本不理她的話,仍像門神一樣擋在她面前。一時間,她有點手足無措,“我說,我要……睡了。”她試著推開放在門上的手。

“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牛頭不對馬嘴地,林朔濤突然問出這句話。

“嗄?”聽明白林朔濤的話後,古聆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哪有男人會直接問女人這個問題的?

“到底是不是?”林朔濤追問,像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甘休。

“你……”問這種問題居然還理直氣壯!“你問這個幹什麼?”她沒好氣地反問。

“你先回答我!”林朔濤不耐煩地催促,“是?不是?”

“……”瞪了眼前這個沒素質的男人好長一會兒,古聆才投降地招供:“不是。”

這個林朔濤怎麼變得這麼難纏了?以她對他的瞭解,剛剛那種問題打死他也不會問的。可是他不但問了,態度還那麼張揚。這個人……又來了,那種感覺——陌生。到底是怎麼回事,透過這個站在她面前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古聆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靈魂。她迷惑了,同時紛亂襲上心頭,是她對林朔濤不夠瞭解嗎?

果然不是,得到柯安的答案後,林朔濤顯得有些得意。哼,答案果然另有內情。看來,這個謎底只能由他揭開了。林朔濤,你這個笨蛋!

“走吧。”林朔濤牽起柯安的手往他房間走去。

“幹、幹什麼?”疑惑中的古聆被這突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忙不迭地問。剛剛他問她生理期的問題,不會是想做那種事吧?她可是假的柯安呀!

“我警告你,就算我不是生理期,你也不能亂來!”她慌亂地掙扎。

“你很煩哪!”林朔濤轉頭瞪了不聽話的女人一眼,“昨天那一百萬,你不是說要的嗎?到房間去拿呀。”

“一百萬?”她都忘記了。瞧她的腦子都想些什麼?她怎麼會擔心那種事?就算給林朔濤一個膽子,恐怕他也不敢那麼做。古聆忍不住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輕笑了一聲,她任由林朔濤將她拉進他的房間。暫時,她又忘了剛才的陌生感。

“給!”林朔濤從床底下拿出昨天那個黑色的公文箱丟給古聆。

古聆打開,見裏面仍是滿滿的一箱錢。“咦,你的一百萬還在裏面呢?”

“誰稀罕?你要就給你好了。”林朔濤從小型吧台裏取出一瓶紅酒,“不過,我很奇怪,你怎麼突然對錢感興趣了?”他倒了一杯後,向鋼琴走去。

“我……”古聆思索著該怎麼回答時,聽見一串串音符在這偌大的居室裏蕩漾開來。看來林朔濤並不執意於她的答案,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可是一想到這一整箱的錢都是她的時,她的心裏又五味雜陳了,驚喜、緊張、不敢相信全攪和在一起,讓她既想笑又想哭,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不過,這種狀況持續了沒多久,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從林朔濤修長富有骨感美的手指下流瀉出來的旋律吸引進去了。

好好聽哦,不知道是什麼曲子?沒想到,她居然還有機會親眼看到真人演奏的鋼琴。對以前的她而言,要親臨現場聽一場音樂根本是奢望。一來門票太貴,二來沒時間。而現在,演奏的人近在咫尺,她伸手可及之處。雖是獨奏,也讓她心滿意足了,而且她不認為林朔濤的水準比專業樂團中的人遜色。

錢箱掉在地上,古聆毫無所覺,她雙手撫腮,注視著林朔濤的側影,平時一絲不苟梳向後腦的頭髮現在淩亂地披瀉在額頭和臉頰上,掃去了嚴肅和笨拙,畫上了瀟灑不羈;他的側臉更是不用說了,出色的五官足以媲美影視明星,因投入而微閉著的眼使他深刻的輪廓柔和了不少,讓人想靠近又怕驚擾了他;他只穿了一件睡袍,腰帶系得鬆鬆垮垮,裸露著一大片古銅色的胸膛,結實的肌肉看得古聆臉紅心跳。如果現在林朔濤邀她共度良宵,說不定她不會拒絕。脫去了西裝革履的包裹,他真的是個極有魅力的性感男人。只可惜,她不是他愛的人,而他愛的人又……

琴上那杯紅色的液體受到震動而微顫著。映照其中的白色燈光閃爍不已,混和成一種叫做悲傷的色彩。

按下最後一個琴鍵後,在餘音中,林朔濤端起那悲傷的液體望向仍舊沉醉在他所營造的音樂氛圍中的女人,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陣暖意,融化了他的嘴角鐫刻成微笑。

“喜歡嗎?”他問。

古聆睜開眼,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曲子已經結束了,她頓感失落,隨後迎上林朔濤詢問的漆黑雙眸,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喜歡,這是什麼曲子,我第一次聽到這麼好聽的鋼琴曲。”

“星和月不離分,又到了夜深沉,多情人兒要找尋,找尋他的心上人——”林朔濤望著她,眼睛裏深深蘊藏著一種看不清楚的感情,就著剛才的旋律輕輕哼唱起來。

“什,什麼?”那首歌有種奇怪的熟悉感,親切得好像只要張口就可以叫出名字來,然而倏忽間,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只有街燈放光明,幫忙在找尋,誰是你的心上人,誰是你的心上人?”好像源自心底的哀傷,又好像是在不斷詢問,溫暖又帶點哀傷的感覺就從林朔濤的眼睛裏流到了古聆的心裏。

“花和葉不離分,又到了夜深沉,多情人兒又在等,在等他的心上人——”

花和葉不離分,那是因為葉知道自己只是花的替身。古聆悚然而醒,自己怎麼了?她怎麼會和他唱起歌來了?她是要他討厭她呀!這樣,她明天怎麼再繼續她的計畫呢?可是,真的很好聽……

“你的鋼琴彈得真好。”看著他唱歌她一定會暈的,所以連忙改變話題。

“是嗎?過獎了,我還是第一次彈給女人聽呢。”確切的說法應該是第一次彈給別人聽,這本來不是他的本事而是林朔濤的,他只是在林朔濤學的時候被迫一起學著,自然而然就會了。事實上水準如何,他自己一點不瞭解,不過能讓她迷醉,應該不差。林朔濤將酒喝完,拿著空酒杯走到古聆面前,在她身旁坐下。

“我很榮幸!”不能再說了。

“喜歡的話,我以後每天晚上都彈給你聽。”脫口而出的話無法收口了,林朔濤暗責自己的衝動。

“不、不用了。”古聆站起來,“你還是早點睡吧,我也要休息了。”對,就是這樣,先離開再說,不能再被他迷惑了。

古聆亟欲離開的身體被林朔濤拉住,井壓回沙發。他湊近她的臉,嚴肅萬分,“你是不是討厭我?”她的推卻正好解除他輕許的承諾,卻也讓他惱火。他不懂自己這種矛盾的心情,看到她一副逃之夭夭的樣子,他無法不生氣。

討厭他?當然不是。她的使命感讓她忍下搖頭的衝動,應該點頭的,說討厭他,那他就會受打擊了,那他就會漸漸對她失望了。這才是她應該做的,點頭,一個極簡單的動作。

然而,她沒有這麼做,阻止她的是林朔濤的眼睛,一雙晶亮剔透綴著兩排濃密的長睫毛的黑色眼睛。這雙眼睛平時是溫和無害的,只有偶爾會淩厲得讓人無法招架,不但淩厲,而且陰冷,卻美得不可思議。而此時,它正以後者的姿態看著她,攝住了她的心魄,讓她只能怔怔地回望。

“為什麼不回答?”美眸的主人鎖住眉頭,不耐煩地問:“你討厭我嗎?”

古聆咬了咬唇,命令自己點頭。點頭,一個極簡單的動作。

她又沒有這麼做,這次阻止她的是林朔濤的雙唇,此刻覆上了她的。她聞到了酒味,感到了灼熱,感覺像他的鋼琴曲一樣叫人迷醉。不由自主地,她閉上眼睛。直到她的雙唇被誘哄著張開,有個滑膩的同樣帶著酒味的東西侵入她口中時,她才猛地驚醒。老天,她這是在幹什麼呀?

羞惱地推開壓著她的男人,她以最快的速度沖回了自己的房間,重重地將門鎖上。心狂跳著,無論她怎麼撫著胸口都沒有用;唇上沾著外來的熱度和酒味,越擦感覺越清晰。怎麼會變成這樣子?明天她該如何面對他?她的計畫又該如何繼續下去?她真是個沒節操的女人,白天還對人冷冰冰的,晚上居然和他親吻了。雖然及時剎住了,她還是不能原諒自己的輕浮。

在盥洗室裏洗了十分鐘的冷水臉,她總算將心頭的浮躁冷卻下來了。重新躺回床上,古聆頓感心神俱疲。不能再讓同樣的事發生了,她朦朧地想,明天一定要再加把勁才行,要讓他更加不滿,那樣……一切……就好了。


又一天過去了,古聆疲倦地將自己關進房間,靠著門滑坐在地上。今天摔了五次東西,罵了四個人——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兇悍,古聆苦笑著想,還要熬多久呢?每一天都好漫長、好吃力,大概快半個月了吧,她惟一的體會便是度日如年。林朔濤的忍耐心還不是普通的強韌,面對她的無理取鬧、冷嘲熱諷,他都笑著包容,沒有一句重話,害得她都想為他的聖人作風自殺謝罪了。上天啊,至少讓他有一點點厭惡吧!要不然她都無法給自己交待了,如果一直沒有成效的話,她不是平白無故地亂得罪人呢——像瘋狗一樣!“林朔濤,你這個大笨蛋,大呆瓜!你到底是不是人哪!”實在氣不過自己的挫敗,古聆發洩般地破口大罵。

發洩完畢後,古聆愜意地泡了個熱水澡。天越來越冷了,她連門也不想出。不知是不是患病的緣故,她變得好怕冷,寒風一吹就縮頭縮腦,縮手縮腳。真正的冬天還沒到,她就整夜都開暖氣了,要是到了,她恐怕要裝個三四台暖氣機。

幸好啊,她接了這麼一份差事,奢侈的生活讓她凍不著,也餓不著,還有錢拿。簡直就像天上掉的餡餅偏偏被她撿到了。其實仔細想想,老天待她也不薄,在死前能享盡一切榮華富貴,賺不少的一筆錢養家,死了也沒有太多後顧之憂。這一生雖然早早結束倒也沒有什麼特別遺憾的事。若一定要說的話,也就只有一件事——沒有好好地談一場戀愛。

林朔濤其實是個不錯的物件,英俊多金又溫柔體貼更愛她,如果說她一點都不動心,那肯定是騙人的。然而這幾天,她過得很奇怪,似乎把一個人分成兩半又似乎多出一個自己,白天和晚上兩個絕然不同的她交替著。她本人也覺得荒謬卻又無力阻止自己這種人格分裂趨向。白天,她端著冰冷的臉,挑剔、暴躁、不友善;晚上,她帶著溫柔的笑、優雅、安靜又隨和。她都不知道哪個是她了,都是?還是都不是?

為什麼會這樣呢?古聆撫弄著泡沫出神地想。她這種兩極反應任何一個人看在眼裏都會覺得奇怪,偏偏林朔濤的睡覺失憶症起到了阻礙作用,他一點都記不起晚上發生的事,第二天仍舊如常地承受她的惡言惡語。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是在跟兩個人打交道,因為面對兩個人,她才會出現兩種不同的態度。睡覺失憶這種病她從未聽說過,這麼奇怪的似病非病的症狀總是叫人忍不住懷疑。不錯,她其實一直懷疑林朔濤是假裝的,可是又找不出他這麼做的理由。最後由於她自己也貪戀人夜後那段令她身心均得到解放的時刻而故意忽略了她的懷疑。

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一天下來的疲憊總讓她的思緒處於停滯狀態,懶得想更多,只是順著習慣做些沒有邏輯也沒有道理的事。白天越來越像酷刑,加諸於她精神上的枷鎖。相對的,黑夜越來越能讓她的枷鎖得到暫時的鬆懈,而她也越來越渴求黑夜的降臨。

亂!太亂了!

鋼琴聲準時從對門傳過來。十點,古聆不看鐘也知道。說真的,她一點也不想過去,這種奇怪的習性要是養成習慣的話,她恐怕會捨不得離開這裏,到時她的生活將會更加亂。然而,不幸的是,在這半個月時間裏,她已經養成習慣了。無奈地歎了口氣,她披了件較厚的睡袍像是被催眠般地朝門口走去。古聆知道她要是不過去聽完曲子,那這一夜的好夢將由失眠代替。她真懷疑林朔濤是不是用了什麼獨特的方法在他的鋼琴曲中加人了罌粟,不然她怎麼有種上癮的感覺呢?

推開那扇和她的房門心心相印的門,古聆如往常一樣看見那個高瘦卻健壯的身影坐在漆黑的鋼琴前晃動。依舊是淩亂又不失分寸的短髮,松垮的白色睡袍,小麥色的肌膚坦露著,散發出一種能喚醒人體本能欲望的資訊。

古聆仍在那張漆黑的真皮沙發上抱膝而坐,凝視著如往常一樣擺在琴架上的悲傷的紅色液體,陷入一片空白。如果曲子中真有罌粟的話,此刻便是最叫人享受的時刻。

林朔濤彈了兩首曲子,都是夜曲之類的。他知道她喜歡,因為她總是彈完後仍沉醉其中,今天也不例外。端起酒,他走過去坐在她身側,選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後背上,然後看著她,呷著酒。古聆鬆開抱著雙膝的手,側身躺下,頭枕在他的腿上。動作連貫自如得過分,自然得像是一對一起生活至少有十年的老夫妻。她身上那件應該是大冬天才穿的睡袍,把被完整地包在裏面,只除了小腦袋和小腳趾。她很怕冷,他發現,所以很自然地,他總把手覆上她的小腦袋,游走於她的發絲和臉蛋之間,用他手掌的熱度溫暖她。

直到林朔濤將紅酒飲完,用沾著酒味、帶著熾熱的唇覆上柯安冰冷的唇後,他們的一天就算結束了。柯安從不讓他過分地索取歡笑,只要他一叫她的名字,她就會馬上起身離開,背影很是絕然。他不懂她,照例如果有女人像她那樣對他,他肯定會嗤之以鼻,拂袖而去。而她,他捨不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心已有不少地方軟化坍塌了,溫柔軟弱得不像他了。但是他怎麼也不敢褻瀆柯安,她讓他忍不住要呵護,他享受她陪伴在側的時光。柯安不是別的女人,即使她屬於林朔濤,他也不想像以前一樣把她當做報復的工具,隨意地玩弄。

大多數時間,他們都不用言語交談,除了琴聲外,這個房間通常是沉默的。他們有著一種奇異的默契,肢體和眼神都能用來交流。然而,他還是看不懂她,這讓他焦躁不安。什麼時候他們才能心靈相通呢?他只是個影子,她雖然和他在一起,但或許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而他狂妄地想要擁抱她,用他沒有實體的臂膀。可是影子始終是影子,他擁抱心愛之人的影像緣於那個實體對他所愛之人的擁抱,他懷中的也只是個影子,一個連心也沒有的影子。為什麼?為什麼他要受到這種折磨?既然吝於給一副軀體又何必要大方地賜予他靈魂呢?上帝啊,您這樣安排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如果你是殘忍的,為何不乾脆連他的靈魂一併奪去;如果你是仁慈的,為何不讓他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又該如何延續這段沒有軀殼的人生呢?

林朔濤看著牆壁上那巨幅的天使畫像,只覺諷刺萬分。


一天天、一刻刻、一分分、一秒秒,時間一去不返,後繼者呈上冬之樂章的高潮篇——十二月,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地球的溫室效應似乎突然消失了,算是件可喜可賀的事吧。看來人類保護環境的舉措已有了回應。在“冬音悠閒茶坊”,古聆靠窗而坐,玩味地欣賞川流不息的人群。天空陰霾一片,隱隱飄著雪的味道。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會在今天降臨嗎?她有點期待。

因為公司的運作出了點問題,林朔濤不得不到各地的分公司巡察一番,尋找問題根源,估計要好長一段時間才會回來,而她也正好出來散散心。

她的努力已經漸漸走向成功了,對於她無休止的無理取鬧,林朔濤的忍耐已經走到盡頭了。從開始的講道理到針鋒相對再到現在的形同陌路,一切就如她的劇本在演繹,馬上就要步人尾聲了。快了,她的使命快結束了,到時,她就徹底解脫了。她要回到家鄉再過一段充滿天倫之樂的日子,然後找一個美麗的地方安心而坦然地迎接生命的終止。就像這一年年的歲月靜靜地走完,留下一個個三百六十五天裏豐富多彩的回憶。“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是電視劇裏所謂的江湖中人常愛說的,她也暫時用這句話安慰一下自己的吧!十八年,不是很久卻也不是很短。

雪,漫天灑下,突然得叫人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仰望天空,莫名地興奮和期待。明年應該有個好收成吧?

古聆走出茶館,在街頭漫步,伸出手承接不期而落的雪花,雪花不大,小小的一片又一片穿梭於她的眼簾中。她脫下手套接住一片,看著它在她手掌中化成了水,不由得感歎起大自然的神奇。光是水就有那麼多種形態,冰、霜、雪、霧,哪一樣不是由它變化而來?善變的它更是為世間增添了不少美景。一陣嬌俏的笑聲吸引住了古聆的注意,她抬頭,看見一個清麗的少女在雪花中轉圈大笑,呵出白色的氣,一大口一大口。她身旁有個十八九歲的男孩正專注地看著她,唇角輕揚,感受著源自于女孩的快樂。

無憂無慮的年紀真叫人羡慕。男孩女孩拉著手走遠了,古聆久久才收回視線,不過因他們的感染,她暫時忘了收回笑容。眼波流轉,不經意間,她掃到一抹身影,粉紅色的。驀地,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因為她想到了桃花,就像第一次看到柯安的畫像時腦中所產生的聯想一樣。那是春天才有的嬌豔,審視自己卻只有一徑的白、蒼白。很久沒有的自卑感油然而生了。

那抹身影似乎也看到了她,和她隔路相望。五米寬的小馬路可以讓她們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臉。幾乎是同時的,兩人都驚詫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你……”

雪變大了,隔在她們之間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柯安!”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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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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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08:58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柯安不是該在療養院裏嗎?她不是神志不清?她不是沒有行為能力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很健康的樣子?她的病好了嗎?那她和林朔濤的婚禮不是可以如期舉行了嗎?那她這幾個月來的努力到底是為什麼?忽然間,古聆有種被當成小丑的感覺。

“我想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吧?”古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但還是免不了有點僵硬。

柯安看著她,有些錯愕,隨後低下頭看著腳,好像在掙扎些什麼。最後,她點了點頭,“找個地方,我會告訴你真相。”說完,她走進旁邊的一家咖啡館。

“等……”一下,古聆想喚住她,卻終究遲了一步。這個咖啡館很貴的,比一般的咖啡館貴上四五倍,屬於高消費場所。唉,她可以不在乎,她可是付錢的人哪,摸摸荷包,今天恐怕要見底了。在林家呆了那麼久,她還是學不會奢侈,她的窮酸相只怕是一輩子也改不了了。忍著極度的心痛,最後她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了。

僻靜的角落裏,柯安朝她招招手。古聆走過去,看到一桌子的點心差點暈倒。林朔濤說過柯安沒有半點金錢概念,看來是真的。她很擔心她荷包裏面的錢會不夠,如果不夠的話,只能打電話回家叫福叔送過來了。啊,心更加痛了。

“古聆姐,你是怎麼遇到我爹地並答應他代替我到林家去的呢?”不等古聆發問,柯安先問了。古聆將自己那天送花的情況簡略地說了一遍,對於自己患血癌的事情全跳過,只說是酬勞的誘惑她才答應柯尚禮的要求。

“原來是這樣。”柯安若有所悟地垂下眼睫,卻不忘抓了塊巧克力曲奇送進嘴裏。古聆無法置信地看著她,心想她真不是普通的能吃。剛剛的法國料理她連吃了兩份,她說那是因為一天一夜沒吃東西,情有可原,可現在居然還能吃,而且不到五分鐘,一桌子的點心已經被她掃去一半了。有錢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之處嗎?林朔濤的睡覺失憶,柯安的超級能吃,讓古聆忍不住這麼想。

“想不到爹地他騙人的本事這麼高。”柯安的自言自語將古聆拉回正題。

“騙人?”

“我根本沒得怪病。”柯安看著古聆,淒涼地說:“是他把我關在郊區別墅裏,並讓人寸步不離地守著門,除了吃用外,不讓任何人靠近我。”

“啥?”古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柯尚禮,那個帶著慈愛笑容對她非常信任的人會做出這種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錢。”柯安笑著回答,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又向侍者要了一杯。搞不好,她把咖啡當成酒喝了。

“爹地的公司在半年前因為一次重大決策錯誤而走下坡路,千方百計地補救均無法挽回當年的雄風,爹地不願接受這樣的失敗,從此就一蹶不振,將公司棄之不顧。直到他遇到一個金融天才,他看過爹地的公司後,對爹地說他有能力讓公司重振旗鼓,但是需要一億的資金。我不知道一億是多少,不過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爹地算了一下,他全部的財產也不過五千多萬,還差四千多萬,所以才想出了這個方法。”看到古聆一臉要昏倒的樣子,柯安決定先等她理清她的話再繼續說下去。

一億!五千萬!四千萬!這種天文數字居然是用來形容錢的!古聆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困難。相較之下,她拼了命賺的一百萬真的就如大海中的一滴水,難怪柯尚禮開出這個價錢時眉頭皺都不皺一下,卻原來是放小魚釣鯨魚。只是他這種的釣法實在是很奇怪,讓她破壞柯安的幸福和他要的錢,這八輩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會有什麼聯繫呢?相反,若是讓柯安和林朔濤結婚,那他就可以用姻親關係向林家借錢了。一般人應該都會這麼做吧,那柯尚禮卻反其道而行之,真不知他哪根筋搭錯了。

“你爸,哦,不,你爹地他是不是腦筋有問題?”

糟糕,問得太直了,古聆抱歉地看向柯安,出乎她的意料,柯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好美的笑容!笑不露齒,清雅絕俗。桃花!古聆又看到了那種植物,很溫暖的美麗。再一次,她感到她和柯安之間無法跨越的距離;再一次,她為自己曾經自以為將柯安的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的事感到了強烈的羞恥。她,如何及得上這個修養極佳的女人?她像她的只有臉而已。

“怎麼了?”柯安細心地察覺到古聆的異樣,柔聲問。

古聆抬頭,迎上那雙和自己一樣卻又比她多了幾分暖意的眼眸,她自嘲地搖了搖頭,“沒事。”不一樣的,她和她,永遠都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奇怪了,怎麼忽然覺得沮喪呢?應該開心才對,這不就證明她並沒有當替身的可悲?為什麼她連笑都笑不出來呢?

“我爹地的腦筋沒有問題。”柯安話題一轉,又切入她們談論的主題,“他只是太偏激了——這麼說吧,爹地和林伯伯,就是朔濤哥的爹地是同學、好友。表面上他們感情好得不得了,但暗地裏兩個人卻在較勁。他們互相把對方當做競爭對手,誰也不讓誰。不僅在事業上比,就連妻子、孩子也難逃他們的比較。爹地老嫌媽咪沒有林媽媽漂亮,所以對媽咪總是冷冷淡淡的,我想媽咪會那麼早過世也是受了爹地的影響。爹地也不喜歡我,因為我是個女孩子,而他一直希望有個兒子繼承他的事業。”柯安說完兀自陷入了回憶,傷神的同時仍不忘大口大口地吃著東西。

可惡又惡劣的男人!古聆忍不住在心裏咒罵柯尚禮。不過她罵歸罵,對於柯尚禮硬要拆開柯安和林朔濤的做法,她還是無法理解。可見柯安一臉悲傷的樣子,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相對于爹地的歇斯底里,林伯伯就顯得和氣多了,他總是帶著全家到我家來串門,也邀請我們到他家去做客,而且每次都拿出好東西招待我們。”大概是想到快樂的事情,柯安泛起了微笑。

“哼,什麼和氣?分明是到處炫耀自己,滿足他的優越感罷了。”古聆的看法完全和柯安不同。她低聲嘟嚷,不過不敢讓柯安聽見,因為她不想破壞她美好的回憶。

“朔濤哥也是,他很帥,對我也好溫柔,只要我一不開心,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逗我,直到我笑為止。因為爹地的關係,我沒什麼朋友。除了媽咪外,沒有人陪我玩,後來就連媽咪也變得很陰沉了,我就更加孤獨了。那時候就算我哭一整天也不會有人理我。幸好有朔濤哥,他每天都過來陪我,安慰我,還把我接到他家住,讓我沒有時間悲傷。他就像上帝派來的天使,拯救我於黑暗中,如果沒有他,我想我很可能會自殺。真的,那段時間,我不止一次想到了死亡。”像是要保證自己的話的真實性,她緊緊地鎖住古聆的視線。

“我明白。”古聆心疼她的經歷,安慰地拍了拍她握得過緊的手背,“那時候,是什麼時候?”聽起來,好像是柯安小時候。

柯安想了想才說:“十年前,我十二歲,朔濤哥十五歲。那一年,是我最開心也是我最傷心的一年。因為那年秋天,朔濤哥全家移民到美國去了,一直都沒有回來。而冬天,媽咪也離我而去了,永遠永遠不會再回來。”眼淚從柯安美麗的眼睛裏掉下來,她趴在桌上再也控制不住地放聲大哭。

人世間最悲慘的事莫過於此。古聆憐憫地看著柯安顫抖的背,不知怎地,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和她相比,她真的幸福多了。古聆這樣想著,忽然驚覺自己有點借著別人的不幸慶倖自己的幸運,真是惡劣的想法,她猛敲了一下頭懲罰自己。

“別……”哭了。古聆伸手想要撫慰柯安,卻看見了讓她哭笑不得的一幕,使她的話堵在口中,手停在空中——柯安一邊抽泣一邊往嘴裏塞餅乾。呵呵!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和著淚往肚裏吞?一瞬間,她的自責和溫情不翼而飛,只剩下滿臉的不可思議。

沉默聚斂,襯得柯安時不時的抽噎和嚼食物的聲音更加突兀。

“呀,吃完了!”柯安突然叫著抬起頭,意猶未盡地看著桌子上空空的碟子,淚痕未幹的臉上有著不合宜的表情。

“服務生!”她向不遠處的服務生招手,待他走來後又點了一大堆點心。最後她才不好意思地朝古聆笑了笑,“這裏的點心很好吃。”她說著舔了一下唇,正好將一顆眼淚也舔進去。

也很貴!古聆在心裏補充,笑得更難看了。忍不住她又伸進口袋,摸了摸皮夾子。

“剛剛說到哪了?”柯安終於想起了正事。

“說到……”

“對了,說到那年冬天,我媽咪死了對不對?”柯安搶了古聆的話,輕描淡寫的語氣讓人不禁懷疑剛剛的失聲痛哭是不是真的。

“突然間失去了所有關心我的人,我痛苦得快死掉了。不過媽咪的喪劄後,朔濤哥突然回來了,他陪了我一天又匆匆地走了。他告訴我他會常給我寫信打電話。就這樣,在他的關懷中,我終於走出了那段天昏地暗的日子。他真的像我的天使,即使遠在天邊,仍能安慰我、鼓勵我,在我黑暗的世界裏打進了一束光。”柯安又笑了,非常甜。

古聆看著她,心裏莫名地憋悶,她能想像出林朔濤寫信、打電話的樣子。他是個很真誠、很熱心的人,會這麼做她一點也不意外。可一想到承受他溫柔的人不是她,她就有些無法釋懷。這代表什麼?突然,古聆端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嫉妒!這兩個字清楚地映在腦中,她不禁慌了,難道她愛上林朔濤了?不可否認,在他離開的這些天,她很想他,尤其是晚上,沒有他的鋼琴聲,她常常輾轉難眠。呃,說到鋼琴,古聆不禁失了神。不管她和林朔濤的關係變得多麼惡劣,他都會在同一時間邀她到他房間彈琴給她聽。更奇怪的是,白天他們吵得越凶,晚上他就會越溫柔。這種反常的舉動一般人都會無法接受,可她,因為聽上了癮,竟一次也沒拒絕過。就這樣曖昧不明地,他們都將生活一分兩半,將自己一分兩半,直到他離開……

幾天了?十天?半個月?古聆算著,忽然好想林朔濤。她果然愛上他了,最終她還是陷下去了,就算從替身的角色裏逃脫了,她也無法逃出這份要不得韻愛了。幸好,幸好她沒幾個月好活了,就算悲傷也不會太久。

“我十五歲的那年夏天,朔濤回來度假,住在我家。沒多久,我發現自己愛上了他,不是妹妹對哥哥的仰慕,而是女生和男生之間的那種愛。那時,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向他自動告白了。”柯安羞澀地垂下眼,嘴角甜蜜地彎起,“我跟他說長大要做他的新娘,而他竟然沒拒絕,並且說這一生他非我莫娶。我們就這樣私定了終生,有點幼稚是不是?”

不待古聆回答,她繼續說:“朔濤和我都是認真的。他回家和林伯伯說了這件事,林伯伯一口就答應了,並特地打電話來和爹地商量,爹地也答應了,並說好在朔濤哥二十五歲、我二十二歲時,如果我們依然愛對方,就結婚。”柯安的語氣忽然一沉,“可是,我沒想到我和朔濤哥的愛情居然成了大人們打賭的物件。”苦笑一下,她開始剝瓜子,許久才說:“爹地和林伯伯用五千萬打賭,如果最後我提出解除婚約,爹地就要給林伯伯五千萬,相反如果朔濤哥提出解除婚約,那林伯伯就要給爹地五千萬。五千萬,我不知道原來愛情也是可以用金錢衡量的。”柯安落寞地盯著手中的杏仁,像是突然失去了胃口,又把它丟回碟子中。

原來如此,聽到這裏,一切的謎題都解開了。柯尚禮利用她逼林朔濤解除婚約,然後拿五千萬救他的公司。古聆不禁有些汗顏,這些有錢人都在想些什麼啊?棄兒女的幸福於不顧,只想滿足自己的私欲。這種偽君子,自己怎麼會瞎了眼把他當好人?啐!

“古聆姐。”柯安含糊不清地喚她。古聆回神,發現柯安塞了一嘴的牛肉幹,天,讓她昏倒吧!

“五千萬很多嗎?”

呆住,然後笑,很痛苦地笑,最後抿了口冷掉的咖啡,古聆才回答:“不是很多,是非常非常非常多!”五千萬的愛情真的是很、呃不,是非常非常非常昂貴。如果是她,恐怕也會二話不說地賣掉。人哪,鑽進了錢眼就無藥可救了,人為財死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

“是嗎?”咽下口中的東西,柯安皺起了眉喃喃地說:“怪不得,爹地不惜把我軟禁起來也要逼朔濤哥解除婚約。”

聽到軟禁,古聆想起一件事,“既然你被軟禁了,怎麼又會在這裏呢?”

聽到古聆的問話,柯安有些得意地仰起頭,“我逃出來了。”她說,“昨天夜裏,我用床單、窗簾系成長繩放到窗外,然後順著它從視窗逃了出來。好刺激哦,現在想想還有些害怕,不過當時我一心想著朔濤哥,所以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總算上天垂憐,讓我今天就碰上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為了愛情不顧一切,好偉大哦!想不到看似柔弱的柯安也有為愛瘋狂的一面,人真是不可貌相。所以千萬別說什麼為什麼看不懂一個人,因為很有可能是你不瞭解那個人。不過瞭解一個人真的很不容易,如果你愛那個人,就拿出點耐心,必要時,賠上一生也要在所不惜。

“你希望我怎麼做?”人家都找上門了,並且把一切都說清楚了,當然有事,而這事古聆心裏也有數。可對方總是不開口,她只好自己問了。再耗下去,她就要叫第三次點心了,看著桌上越來越多的空碟子,古聆摸著皮夾子心驚肉跳。

“我……我……”柯安支吾了大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吃東西的速度卻更快了。

“我幫你回到林朔濤身邊。”不敢再拖時間了,古聆忙說出自己的想法。桌上只剩幾顆巧克力了。

真有效!柯安當下就停下剝巧克力包裝紙的動作,驚愕地望著她,“你說什麼?”

“我幫你回到林朔濤身邊。”古聆快速重複,“我不會賺這種錢的。”

“真的?”柯安轉驚為喜,“你真是個好人。”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古聆忙道。

“什麼?”

“我們現在馬上結賬離開這裏。”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呃?”這算什麼要求?這不等柯安反應過來,她就被古聆拖著走向收銀台。

“謝謝,一共是三千六百一十元。”收銀小姐笑得好開心。

還好,她皮夾裏正好有五千元,不用打電話叫救兵。古聆拉著柯安逃命似的離開了咖啡館。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白色,整個街市看上去乾淨極了,不過也好冷哦!忍不住古聆又拉了拉領口,因為看柯安穿得太過單薄,所以她好心地把圍巾給了她。

“林朔濤這段時間都不在家,因為他家企業的運作出現了一點問題,所以他到各個分公司巡視去了。”古聆邊走邊說。

“那怎麼辦?”柯安聽罷心頭一急,“我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你可以住在林家啊,把事情講清楚,福叔會讓你住下來的。”倒是她可能會被掃地出門。

“不行,不行,我不能這麼做。爹地雖然待我不好,可我不希望他被人看不起。古聆姐,再想想別的辦法吧!求求你了。”柯安諂媚地扯著古聆的袖子撒嬌。

去,真不知該誇她孝還是該罵她蠢,這種混蛋父親她還要維護她的尊嚴?

“古聆姐?”見古聆遲遲不回答,柯安竟哭了起來,“我只有這麼一個爹地了,我求求你別告訴朔濤哥,嗚……”

“別哭,別哭,那就住賓館吧!”她最受不了別人哭了,而且還是這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錢我來付。”

“真的?”柯安變臉似的燦爛一笑,“謝謝你,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呃?”她說了什麼嗎?古聆渾渾噩噩地想,一時心急,她居然說了不該說的話,啊,真恨不得咬掉那個多話的舌頭……


但願林朔濤快點回家,幫她省點錢,也好讓她早點從他們兩家有錢人的無聊遊戲中脫身。不知怎地,她忽然好想家,這件事結束後,她就可以回家了。快點回來吧,林朔濤!古聆祈禱著,努力忽視自己內心的另一個聲音:“他回來,你就要走了,你甘心嗎?”

甘心?由不得她不甘心啊!

林朔濤回來了,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耶誕節那一天。古聆使盡渾身解數,耍無賴裝可憐甚至連美人計也用上了,終於博回了林朔濤將死未死的心,讓他重新為她,不,為柯安開啟心門。耶誕節,這個西方國家的重大節日,不知何時也成了中國人一年中不可或缺的節日。不過節日的定義已改變了,西方人把它作為狂歡節,中國人則視作情人節。不然,你瞧,那大街上多的是一對對的情侶,輕言淺笑間傳達的是情意綿綿,看得單身的人心癢不止,直想隨便找個人一起度過這叫他覺得特別孤獨的一天。

古聆從換衣間裏走出來,目送柯安和林朔濤手牽手離去,心中亂極了,也不知該輕鬆一笑還是為自己放棄的愛情惋惜。

“啊?你……”剛剛整理好衣架的營業員看到古聆驚訝得話也說不出來,她指著她又指了指柯安離去的方向,一個勁地你呀你的。

古聆淡笑翩然離去,背影愈顯單薄。她趁林朔濤補眠時,打了個電話給柯安,約她在這個地方通過試衣服的方式調過來。她這個替身終於正式謝幕了,她完全相信柯安了。在她和柯安見面的第二天,柯尚禮就藉故找上門查找柯安的下落。當然他並沒有言明,而是旁敲側擊和她談話中尋找蛛絲馬跡。她當然沒有讓他如願以償,不過是徹底對柯尚禮刮目相看了。一開始,她還對自己草率的決定猶豫不決,柯尚禮這一來正好堅定了她的決心。成全一對有情人也是美事一件,她應該不用下地獄了吧?

雪,又毫無預警地從天而降,在這個浪漫的日子裏,它也不甘寂寞啊!所以至少也要為有情人增添一點氣氛。白色的耶誕節,在這個城市已經失蹤很久了,突然回來,怎能叫人不驚喜呢?且聽,多少情侶都為此而歡呼:“下雪了!”“哇,好美!”“太好了!”

是啊,好美!卻有點殘酷——對寂寞的人而言。用圍巾遮住大半個臉,古聆將孤寂的身影融入人群中,消失。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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