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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亞娟 -【酒醉的探戈(靡靡之音之八)】《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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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4:25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亞娟 - 酒醉的探戈【靡靡之音之八】

他一直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嫁給自己。
她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女人,
自己只是一個無所事事的浪蕩子,
而且還是個女人不斷的花花公子。
她究竟看中自己的什麼呢?
直到她提出離婚,
都沒有告訴他嫁給他的理由——
只要你離開,寂寞就伴著我。
這個世上惟有他能消除她的寂寞,
既然他對她是如此重要,
“離婚”就真的能讓惡魔心性的她,
放過他嗎?懷疑哦!


男主角:澤西•瑞得曼
女主角:唐•洛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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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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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4:43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正午時分,太陽得意揚揚地掛在天上,超級大方地散發著它旺盛的生命力,熾熱的陽光像要將大地上的一切烤化,持續的高溫被含蓄地計算為44度,“死死”多麼不吉利。當幾乎所有人類選擇緊閉門窗,享受高科技帶來的涼爽時,幾乎無人考慮環境保護問題,也許動物們正考慮要不要在冬眠的基礎上加個夏眠,以維護它們原本便單薄的族群。重點當然不是這些,而是,在一棟豪華別野外站著一位智商應該比阿甘還要呆的人,即使在這樣的天氣裏,居然還有某位不要命的大傻瓜一動不動地站在太陽底下沐浴。是要創新吉尼斯世界紀錄呢?還是要發明一種自殺新方法?

太可惜了,並非指他的生命,世界上無聊的人越來越多,輕賤生命的人更不值得同情。只可惜他外表完美的臭皮囊,一米八幾的個頭,容貌華麗,富有濃郁的古典味道、完美的雕塑感,金紅色的長髮在豔陽的照耀下更耀目,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流轉著神秘的沙漠之光。合體的白色西服包裹著寬寬的肩,勾勒出後背流暢筆挺的線條,站立的姿勢也十足像是受過良好訓練的模特,瀟灑帥氣,俊美非凡呀!

有人在盯著他看。正常,帥哥嘛!順著目光尋去——喔?是別墅二樓的屋子。

艾麗心不在焉地泡著咖啡,焦慮不安地不時瞟向窗外。老天,他還沒走,三天了,已經三天了,他會死的。現年四十五歲的她是位精明能幹的秘書,因患子宮腫瘤而無法生育的她有顆慈悲善良的心。她放下勺子,端著咖啡走向不遠的書桌,將咖啡放在桌邊,她遲疑地轉身走回,又猛轉回頭,走過來,目光多少有點兒緊張地注視著埋頭工作的人。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人有著極不和諧的氣質,是稚氣與沉穩的融合,他的側面給人深刻的印象,輪廓分明,充滿魅力、優雅。似乎除了這個詞再也無法找出第二個詞來準確簡潔地形容他的面容了。是與生俱來的,骨子裏透著的優雅,像古老的尼羅河的流水,像豎琴上最細的琴弦,像天鵝游水的姿態。象牙白的肌膚,修長的脖頸,烏黑的發絲柔順地披在肩上,左手靈活地寫著資料,右手同時準確而穩健地敲擊著鍵盤,不時望一眼電腦螢幕,他在忙碌而又遊刃有餘地工作著。

艾麗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說:“英,我無法繼續漠視,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啪”的一聲響,英•洛捷陡然站起身,依舊不破壞他的優雅,可眼鏡後那碧綠的寶石般光澤的眼瞳裏燃燒著火焰。艾麗強忍著委屈的淚水,呆視著地上的咖啡杯,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染上一片污漬,她覺得摔電腦損失會更小點兒。

艾麗昂著頭迎視著那雙美麗迷人的綠眸,她關切地說:“你不准生氣,英,我還是要說,他若有事,尤裏希斯會傷心欲絕的。”

英•洛捷有些瘦削的身材無法控制地顫抖著,他握著筆的手攥得緊緊的,滿身的怒火像是無處發洩。他惡狠狠地瞪一眼窗外太陽下站著的人,略帶纖細的嗓音吼道:“他竟然如此對待我的叔叔,難道就不該受到懲罰嗎?我絕不會再讓他傷害叔叔了。”

臉色一變,艾麗又要勸解。正在這時,門突然開了,兩人同時啞然地注視著來人,她個頭不高,長相平凡,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略圓的鵝蛋臉,小小地鑲著一雙格外亮的黑瞳,黑色短髮,一身灰色休閒裝,而她的實際年齡是三十三歲,中國人總是青春永駐的。

艾麗心一寒,她來了,看來是沒希望了。若說英•洛捷是火爆的獅子,那麼看似弱小無害的唐•洛捷就是匹狼,無情又狡詐的狼。

“母親。”英•洛捷在看到唐冷漠的眼神後便噤若寒蟬。他並非害怕自己母親,而是當他做錯事時,他不由自主地會畏懼他的母親。在唐的示意下,他對艾麗歉意地說:“對不起,艾麗媽媽,我很抱歉,我總無法克制我的脾氣。”

唐微微頷首,艾麗則不悅地白她一眼,不滿道:“他才是個十三歲的孩子,不要老用你嚇死人的眼神瞪他,嚇壞他,我可不依你!”嘖嘖!她又反過來維護起英•洛捷。

唐的個頭只有一米五五,短短的黑髮,談不上什麼髮型。她討厭麻煩,一切都從簡,通常是掛上一個淡淡的笑臉,掩飾著骨子裏的冷冽、野性,簡單的衣裝,步伐輕盈矯健中還帶些倉促。她用腳踢了踢摔在地上的杯子,惋惜地說:“可惜艾麗泡的咖啡,這地毯價值五十萬美金,是我最喜歡的古董之一,加上那杯咖啡,算你便宜點兒,六十萬美金,從你的薪水和零用錢裏扣。”輕鬆地笑了笑,唐像解決了一件多了不起的大事。英的臉快發綠了,簡直是敲詐!

緩步走過去,唐揉揉兒子惟一繼承了自己血統的象徵——黑髮。她冷冷地睇視窗外,銳利的目光一閃即逝,笑道:“他快不行了,誰叫他欺負我最可愛的寶貝弟弟,今天天氣不錯……”

胡說八道什麼!英心裏想,嘴巴卻關得死緊,艾麗則詫異地望著唐,她的意思是——

“尤裏希斯在家悶了兩個月了,艾麗就拜託你帶他出去閒逛一下,看看風景。”

“好。”艾麗長鬆口氣,總算放過那傢伙了。雖說他罪有應得,可他若有個萬一,尤裏希斯也一定活不下去。

眼見艾麗飛快地沖出去,英•洛捷皺了皺眉問:“媽媽,就這樣放過他。”

唐頗為嫉妒地打量一下兒子一米七二的個頭,暗想他才十三歲,怎麼躥這麼高。回過神後她說:“你沒腦子呀,日子長著呢,現在整他,尤裏也傷心痛苦,日漸憔悴,等到今後——”唐的嘴角泛起一抹邪邪的陰笑。

英•洛捷打個冷顫,直冒虛汗,無怪另有句古語“最毒婦人心”,可是他還是不願把親愛的叔叔交給他。叔叔是家裏惟一一個正常人,對他最好,他堅決不要他變成同性戀。

瞭解地瞟兒子一眼,唐大大咧咧地往桌子上一坐,搖著腿說:“死兒子,你叔叔已經二十七歲了,再不嫁人都沒有人要了。”悲憫又不懷好意的目光盯得英頭皮發麻,等著她口出狂言——“我的兒子居然有戀叔情結,還真少見,反正沒血緣關係,尤裏沒指望了,你可以追依克。”

“我沒有戀叔情結!”氣憤不平的英•洛捷大聲反駁,“還有,我討厭依克•勃朗,討厭他。”

唐被兒子氣呼呼的表情逗樂了,笑道:“英,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依克是覺得你可愛,才會把你打扮成女孩的,很好看呀,許多人向你求婚呢。”講到最後,唐狂笑不止,眼淚都流出來了,舉止素來與優雅連不上邊的她,捂著肚子,拼命敲著桌子。

英•洛捷恨不得一拳把她打飛,當然他很清楚這不可能,至少現在不可能。第一,她是他母親,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條,從小習武過度而導致個子不長的唐,不但會中國傳統武術——太極拳,此外什麼西洋劍、空手道、柔道、劍道,全有涉獵,所以至今的四次綁票、五次暗殺全都宣告失敗,而且她還曾經七次勇擒歹徒,兩次營救小狗受到嘉獎。我怎麼會有這麼英勇的母親?英發出一聲哀鳴,靈光一閃,他找到個反擊的機會。

為扳回敗局,他直起腰板,嘿嘿一笑。

唐眨眨眼睛,說:“兒子,別嚇媽,不會你氣傻了吧。”

氣一泄,英•洛捷差點兒被氣昏過去,不停告誡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他望著唐一臉無辜又可惡的臉,極為和緩地說:“父親他在義大利新交了個女朋友。”

“是嗎?”唐平靜的表情是真的未起一絲漣漪,像在聽天氣預報。

“乾脆離婚好了,你何苦咬著他不放呢?他又不愛你。”英的口氣就像在談論一場歌劇。

“他很好治,我不想和他離婚,而且他也不想和我離婚。他是敗落的貴族,除了會花錢、會和女人調情,他什麼都不會。”唐挑挑眉,玩味地笑著,笑得高深莫測。

“他揮金如土,當然你不在乎,可你對我幹嗎那麼摳門。”英越想越不甘心。

“笑話,你是我兒子,他是你老子,本來就比你高一級。”唐拍拍英的肩膀說,“認命吧。”

雖不想揭自己父親的老底,但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那個老色鬼整天花錢如流水,憑自己那張桃花臉騙女人。可憐自己小小年紀就要努力打拼,放暑假都不能休息,再說,為了母親,總算找到個像樣的光明理由!我要執行公道。他故意咳嗽兩聲說:“你恐怕不知道,他給那個壞女人買了一幢別墅。”果不出所料,話音兒剛落,英•洛捷看到母親的笑容燦爛耀眼地掛在臉上,那能騙過所有人的和善笑容,是家裏人最熟悉的恐怖來臨的前奏,後面掩藏著的是唐許久未有過的熊熊怒火,足以燒毀一切。

“很好,乖兒子,為了獎勵你,只扣你一個月的零花錢和薪水。”唐跳下桌子,拉著英的領帶,強迫他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臉。

“給你訂張機票,明天的。”

唐走出兩步,又回過頭,英•洛捷不解地望著她,唐粲然一笑,輕快地說:“不用訂了,我現在去機場,通知方禦風幫你處理生意,還有不要給你父親通風報信,我要給他個驚喜!”

“是。”英•洛捷心驚肉跳地應道,這回老爸可慘了,自求多福吧,千萬別怪我。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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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5:19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唐越想越生氣,她可以任他花錢,但絕不允許他給別的女人買東西——拿我的錢養女人,好小子,皮癢是不是,我馬上幫你抓!發洩的怒火集中在腳上,她重重地踩著地,恨不得這地就是她那可惡的欠修理的丈夫——澤西•瑞得曼。

“唐。”艾麗端著補湯要送給英,看到她這樣子嚇了一跳,多年共處艾麗非常瞭解唐,她火爆的個性比英有過而無不及,英恐怕是繼承了她骨血裏的這一部分。保持一定距離,艾麗害怕這湯會潑掉,然後關心又試探地問:“是瑞得曼先生?”

“是。”唐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的,“拜託你多幫忙了,艾麗。”說完後,唐氣衝衝地往樓下走。

“等等,他們正在——”想攔又不知如何攔,艾麗表情古怪地歪歪嘴。她管不了那麼多了,搖搖頭,轉身進了書房。

唐走到大廳,立刻瞧見一幕火辣辣的激情場面——自己可愛的弟弟微閉著眼睛,面帶羞紅與情欲,嬌喘連連。

“不要停,浮樓那……”尤裏希斯惺忪著眼睛,他以為這又是浮樓那故意捉弄他的舉動,孰不知是他親愛的姐姐靜立一旁在觀賞。

將尤裏希斯緊緊禁錮在懷中,浮樓那忍著不悅說:“你姐姐來了。”

“什麼?”聞言如遭雷轟的尤裏希斯僵硬地轉過頭來,見到唐微笑著向他擺擺手,臉“刷”的一下變白,又“刷”的一下變紅,忽紅忽白忽青,唐還以為他去學習川劇變臉了呢!

慘叫一聲,尤裏希斯拼命掙扎著要從浮樓那身上逃開,但浮樓那緊緊抱著他不肯放手。

“真是很討厭呀,你對我弟弟總是這麼霸道專橫嗎?”唐邊說邊從兜裏摸出煙,抽一根點燃。

浮樓那輕啄一口尤裏希斯的紅唇道:“他喜歡。”

“別,浮樓那。”尤裏希斯真的生氣了,狠狠瞪他一眼,又掙扎一通,還是沒有用,兩人力量懸殊。

吐一口煙霧,唐斜睨著牆上懸掛的古劍道:“看來無論何時你總無法學會尊重別人,是不是缺少教養的原因?”眼中冷光爆溢,不怒而威的氣勢似乎不該出現在這小小的身軀上。

尤裏希斯聞言猛地身體一顫,眼神流露出恐懼,他怯怯地望著浮樓那——

浮樓那被他的眼神震住了,心疼不舍地正要安慰他,尤裏希斯卻趁此機會把他推開,踉蹌著跑到唐身邊,猶豫道:“唐,我——”

唐無視浮樓那那殺人似的目光,抽口煙才慢悠悠道:“我要去趟義大利。”

“義大利?”尤裏希斯心慌意亂地凝著她,她不能離開他,至少現在不能。

唐安慰地握了握他的手說:“尤裏,他才是永遠守護你的人,我會永遠愛你,如果他再欺負你的話,我就把你帶到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浮樓那的臉色驟然變得陰沉冷酷,唐的表情依舊閒散,眼神卻足以與他抗衡,久久地對視。直到浮樓那瞧見尤裏希斯擔憂的眼神,他才平定下情緒,說:“我再不會傷害他,也不會讓他受任何傷害。以我的生命作保證。”

“浮樓那——”尤裏希斯不再遲疑,回到他身邊。

唐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丟入煙灰缸,看到他們倆旁若無人的親熱勁兒,揶揄道:“如果不夠刺激,可以去游泳,不過為了不刺激小孩子和老處女,最好到尤裏的房裏去。”

“多謝指點。”浮樓那開始喜歡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了。

尤裏希斯則羞澀地捶打著他。

唐驀地想起她的丈夫,怒火又死灰復燃。大步流星,她開始向情場進軍。

“唐真的生氣了。”尤裏希斯坦白地說,“肯定又是瑞得曼幹的好事!他死定了。”

“瑞得曼?”浮樓那似乎聽過這個名字,挑眉問:“是那位有名的花花公子、貴族?”

“是的,他是唐的丈夫。”尤裏希斯長歎口氣,無奈道。

“不會吧,他換女人的速度與抽根煙差不多。”浮樓那久仰他的大名,也見過一兩次面。

尤裏希斯俏皮地歪歪嘴,晃晃腦袋說:“誰不曉得,但唐就喜歡他,也許他更悲慘些。”

“不要去管別人的事情,我們繼續。”浮樓那是絕對的行動派。


“任何時候都保持理智”是唐一貫遵守的原則,無論多麼生氣,她開車的速度仍保持平穩。左彎右鑽,超車,再一個大轉彎,擁擠的交通絲毫未給唐帶來任何阻礙。

運氣很好,沒有塞車,天意,親愛的,你死定了。唐邊想邊陰險得意地笑了。

而遠在義大利某處遊玩的澤西•瑞得曼突然感覺一陣寒意,這種感覺很早以前好像就有過。


十六年前

“天方夜譚”,是故事書?不,是世界上有名的大財團,將企業排行一下,榜上前五名中肯定有它。

喬治•勃朗是創始人,他的兒子亞倫繼承並將其發展到另一個高峰,而性情冷酷怪癖的亞倫所選中的繼承人竟然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他領養的孤兒,擁有純中國人血統的唐。並且為她取名唐•洛捷,原因不明。“天方夜譚”是神話般的奇跡。

十七歲的唐已經掌握了上千億的資產,像一匹從天而降的黑馬闖入帶有幻麗色彩與絕對魅力的商界,談笑用兵的她一出道便無往不利,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便讓所有商界巨頭對她刮目相看。然而此時亞倫•勃朗仍在作壁上觀,唐在他的授意下頻頻出現於上流宴會,結識各界名流。她必須摸清楚每一點細節,才能避免任何可能發生的錯誤。

珀斯——西澳大利亞首府,是重要的港口城市,有“黑天鵝城”之稱。這裏氣侯宜人,夏季長達8個月,終年陽光普照,是鳥兒的天堂,黑天鵝的家鄉。

“真是座美麗迷人的城市。”唐遠眺城景,只見河岸湖畔,桉樹、柳樹成陰,湖中睡蓮流丹,汀蘭青春。青水碧波之上,黑天鵝盡情浮游、嬉戲、姿態優美,賞心悅目。

“格羅伊夫先生,我不得不再次衷心感謝您的邀請。能到這裏來參加您女兒的婚禮,並欣賞如此令人難忘的景色,是件無比愉快的事情。”唐微笑著對身邊精神矍鑠的老人說。

身材高大的萊斯利•格羅伊夫樂呵呵的樣子酷似聖誕老人,他灰藍色的眼眸友好地注視面前瘦小的女孩,說:“你的聲音和天使的歌喉一般動聽,如果我不是瞭解的話,恐怕也會以為你是只可愛的小綿羊,不過,我很高興你喜歡這座城市,因為這是我的故鄉。”

“可惜我討厭游泳,否則可以去欣賞一下美麗的海灘風光。格羅伊夫先生,再不下去的話,你的客人會以為你討厭你的女婿,所以逃跑了。”唐頑皮地笑了笑,眨眨眼睛。

格羅伊夫搖搖頭,裝出一副苦瓜臉,壓低聲音淒涼地說:“好吧,坦白說我真不喜歡他,因為他搶走了我最後一顆明珠,自從她母親去世後,這是最令我傷心的一件事。”

“那麼,好吧,老先生,讓我們挺起胸膛,下樓去面對這一對令您傷心的新人。”

格羅伊夫聳聳肩,唐挽起他的手臂,兩人從陽臺下去,來到花園裏。

花園裏非常之熱鬧,與其他珠光寶氣、衣著華麗考究的女士們比較,唐今日顯得樸素清新,且與眾不同,中國風格的直線條型服飾,內穿極細的緊身褲子,精心別致的刺繡不經意讓人眼前一亮,短削的髮型格外精神奕奕。

一老一少的組合很快引起別人的注意,唐離開格羅伊夫,靈活機敏地從人群中穿梭出來,雖然她八面玲瓏,卻不喜歡應付一群她眼中的俗人,何況得不到任何利益。

鬆口氣,她憑藉瘦小的身材,隱身閃入僻靜的碎石鋪成的小路。好奇的她沿路走下去來到後花園,來不及驚歎讚美這萬紫嫣紅、爭奇鬥豔的佳景,忽然目光一聚,看到一對情人,本欲離去不打擾別人的她停下腳步,望過去,沒錯,是今天的女主角,格羅伊夫的小女兒塔莎,而另一位可以肯定絕不是她的未婚夫!唐搖搖頭,本欲理會,又覺得這會令格羅伊夫太難堪,若置之不理,又怕塔莎做出什麼驚人之舉,老人畢竟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斟酌一下,她決定先留下來聽聽再說。

仔細觀察,那男的背對自己,僅能看到他身高有一米八幾,筆挺的站姿非常優雅,白金色頭髮一絲不亂地束在一起,深紫色的亞麻布西服分外惹眼。唐隨意評估一下,會穿如此風騷衣服的男人,一定是個小白臉外加色胚子,再一瞧,喲,塔莎哭了,男人想走,卻硬被拉住,又被強吻,精彩!唐搖搖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還得提防著再有人過來,忙呀!

男人硬將塔莎推開,轉身就逃,塔莎要追,兩人的動作同時停止,兩雙眼睛齊刷刷地射向她,不過男人是坦然和解脫,塔莎則是緊張和慌亂。

唐不得不將目光向上移,才能看清——老天,這個男人確實有本錢甩女人,這是唐下的第一條評語;同時她還有種感覺——她要得到這個男人,換句話說她對他一見鍾情。

一張富有魔力的面孔,墨綠的眸子是最耀眼的寶石,深深打動人心的輪廓是藝術家傾盡心血也難以模仿的,完美無瑕的肌膚,頎長的身形是天生的衣架子,最重要的是他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高貴氣質,無論是眉梢,唇角,儀容,風度,都帶有無法形容的優雅。

“名字?”唐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笑容可掬地問。

“澤西•瑞得曼。”澤西輕蹙眉頭回答,他不喜歡這個小小女孩盯著他死瞧的眼神,女人愛慕的眼神他見多了,比她更小的女孩也逃脫不了他的魅力,可她的眼神不同。黝暗深沉得像夜晚無月的星空,望不見邊際,明明是火熱的卻又非常冷靜,而且像在剖析他。

“澤西•瑞得曼。”唐慢慢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細細咀嚼品嘗其中的味道,“純種的埃及貓。”

“什麼?”從來都是優雅沉穩的澤西•瑞得曼怒視著唐。他甚至以為他聽錯了。

唐沒理會他,繞過他走到塔莎面前軟言勸慰:“塔莎,今天是你的婚禮,別讓客人們等急了,你父親剛剛還向我埋怨你的未婚夫把他最愛的小女兒搶走了呢。快去吧,安慰安慰你的老父親。”

塔莎猛地一驚,仿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她在這兒幹什麼呢,今天是她的婚禮,所有人都在等她,還有記者。“喔,我這就去。”強忍不舍,深深凝望一眼澤西,她匆忙離去。

“你很懂得抓住人的心理。”澤西•瑞得曼開始用另一種目光看待唐。

“你很懂得勾引女人。”唐禮尚往來,真誠地微笑著說。

澤西•瑞得曼臉色陡變,但瞬間他便恢復平常的心態。很多人都這麼說他,他向來視為榮耀,只有從這個矮不拉幾,醜醜的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口中說出才顯得無比譏諷。

唐了然地解釋:“我已經十六歲了,下個月過十七歲生日,要不要送我生日禮物?”

“我最討厭黃種人。”澤西•瑞得曼咬牙切齒地說,他眼中的低劣人種。

“那太好了,我可以幫助你改變這種不健康的心態。”唐的姿態宛如聖母瑪利亞。

澤西•瑞得曼強壓怒火,決定在沒將肺氣炸之前,他要離開這個小妖女。

“紳士是該邀請女士一起走的。”唐絲毫沒注意他忽青忽紅的臉色。

“抱歉,我急於方便。”不惜破壞自己形象,澤西•瑞得曼採用“尿遁”之法。

“喲,那就快些去,這可關係到你未來的幸福。”唐體貼地說。

澤西•瑞得曼有種想殺人的感覺,趁他還有理智,狠狠地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再見!”他在心裏說最好永遠見不著。上帝保佑!阿門。

唐開心地說:“我們一定會再見的。我的名字——唐•洛捷,你一定要記住。”

點點頭,澤西•瑞得曼可說是倉皇逃竄,他拼命想將那三個字從腦中去除,可惜毫無用處,“唐•洛捷”這三個字就好似魔咒一般。

站立在原地,目送他即使狼狽不堪也格外優雅的背影的唐露出一個燦爛的惡魔式的笑容。一瞬間,陽光照耀在她身上,背後似乎有一對黑色的羽翼,她喃喃自語道:“潘朵拉的盒子,每個女人都想一窺究竟,而我則比較注重實用性。澤西•瑞得曼,好名字。”


飛機上

雖然不敢問,但抑制不住好奇心的艾麗終於忍不住將問題提出:“唐,你一路上在笑什麼?”

閉目養神的唐睜開眼睛,心情極好的,語調比平日輕快許多:“艾麗,你不用為我擔心了,我已經遇到我所愛的人了。”

“什麼?”艾麗不顧形象地失聲喊道,引起眾人驚異地側目觀望,艾麗頻頻點頭道歉。

“早知道,我應該訂專機的。鎮定點,艾麗。我又沒瘋。”唐詼諧地說,雙手快速地在臉上做出個鬼臉來。

艾麗拿她沒辦法,俯下身小聲問:“他是誰?長什麼樣兒?有錢嗎?哪國人?你們約好什麼時候見面?何時帶來給我們瞧瞧。”

若非早已習慣她喋喋不休的嘴,唐恐怕會找針線把她的嘴縫上。唐斜睨她一眼,懶洋洋地道:“艾麗,他是誰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叫澤西•瑞得曼。”

“什麼!”這次艾麗的嗓門比上一次更嘹亮。眾人憤怒不解地望著她。面紅耳赤的艾麗慌忙站起身來道歉,好脾氣的空姐蹙眉望著她。

“艾麗,拜託你注意形象。”唐眼裏笑意深濃,她的秘書素日冷靜能幹,今天可能受的刺激太大了。

艾麗再次坐到位子上,她表情嚴肅地對唐說:“他是英國貴族,是個上流社會公認的花花公子,喜歡他的女人遍佈世界各地,他從不會和哪個女人呆上一個星期,你明白嗎?他不是個好男人。”

唐認真地回答她:“我根本不會喜歡一個好男人,艾麗,你不覺得我比較適合談刺激一點的戀愛?”

無力的挫敗感,艾麗告訴自己她早應該知道唐是不會有任何平常的女人心情的。身為唐的雇員和朋友,艾麗認為自己有義務和責任幫助她達成心願,至於後果……暫時先不考慮,“你決定怎麼做?”

唐的目光聚精會神地集中在自己的右手,片刻後回答:“他是顆‘瑰麗的綠寶石’,要拿到手,可能要花點兒工夫,首先應該是個命運的安排。”唐轉頭沖自己得力的幹將示意。

艾麗點點頭。她心領神會,反倒同情起被唐瞧中的澤西•瑞得曼,想起另一個問題,她急忙對唐說:“勃朗先生那裏……”

“他不會管我這方面的事,而且趁他還有旺盛的生命力,我才能多抽些時間,陪我親愛的澤西,好好進行一場戀愛大戰!”唐鬥志昂揚,只差摩拳擦掌。她可是成竹在胸。


紐約

唐佇立在第127層的眺望廳,極目遠眺,七十公里以內的景色全收眼底。

清晰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從聲音來聽,步伐乾脆穩健,唐不用回頭已知道老朋友到了。她指向窗外對老友說:“亞歷山大,紐約是如此的美麗而妖豔,總有一天我要在這裏蓋座世界最高的大樓,用來養我的寵物和廚師。”

亞歷山大•安赫爾遞給唐一根煙,為她點著火後說:“你現在就有能力蓋這座大樓。”

唐愉快地吸一口,“你來得真是時候,艾麗在這兒,我根本不可能解解癮。”

“她是關心你,你抽得太厲害了。”亞歷山大深棕色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出一絲波紋。

“我瞭解,可習慣比較難改。”唐聳聳肩,目光又投向窗外,“現在我不能蓋,因為世界變化太快了,也許我還沒蓋好一兩天,別人又蓋起一座更高的,所以我要在我快要死前建這座大樓,至少我活著時,它是世界最高的。”

“假如你等不到那一天呢?”亞歷山大•安赫爾實在討厭她過分自信的得意笑容。

唐轉首瞟他一眼,嘴角劃出大大的弧度,“我相信神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以前在學校你也是靠這無比的自信擊敗我的。”亞歷山大歎氣,“對了,你找我來什麼事?天曉得我不大喜歡美國,比起安道爾,它太過喧嘩,空氣裏彌漫著腐臭味。”

唐掐滅煙頭,準確地將它丟入不遠處的煙灰缸,然後說:“據我所知你們家在安特衛普辦有鑽石加工廠,可否幫我留意一下,我想要一對相像的、完美石。”

“你要送人嗎?”亞歷山大點頭表示同意。

“不,自己用。”唐一想到澤西•瑞得曼,就不由自主地綻放燦爛的笑容。

“什麼!”亞歷山大被嚇了一跳,險些蹦起來,“開玩笑的吧?”

“太沒禮貌了,當然不是玩笑,找到後打電話給我,我會找最好的設計師來設計最完美的結婚戒指。而且拜託你幫我留意一下綠寶石,祖母綠的那種,我知道你最擅長鑒定那個,天知道,我從來只把它們當成石頭,現在我感覺到不同了,它們是最漂亮的石頭。”唐簡直快樂得要飛起來。

“好吧,不管誰那麼倒楣,我先在這兒祝賀你能嫁出去,事情包在我身上。”亞歷山大承諾。

唐踮起腳尖,親吻一下他的臉頰,表示感謝,同時滿意地說:“你令我最欣賞的地方就是身高一米七四。”

亞歷山大•安赫爾哭笑不得,他真是怕了這位老朋友,無論何時都舌利如劍,直插人要害。


方禦風,美籍華人,畢業于哈佛大學,是唐新提拔的青年才俊。他的眼瞳更接近咖啡色,目光帶有疑慮。內斂冷靜的他時時會被唐突如其來的興致搞得暈頭轉向。比如,此刻他放下手頭重要的有關非洲開發的計畫,陪她坐上前往摩納哥的飛機。

“放輕鬆點兒,禦風,我實在高興可以與你用普通話盡情交談,來杯白蘭地如何?”唐微微側首問。可惜方禦風沒有理她,目光全部凝注在手中檔資料上。

“不要生氣嘛!我總覺得你太過辛苦了,該給你加薪水,這年頭為老闆拼命幹的員工可媲美侏羅紀恐龍。”唐很高興自己的慧眼識英才,不過方禦風實在是太古板無趣。

清楚地知道如果不理她,她會不停地講下去,所以方禦風說:“我要一杯咖啡,不加糖。我只想把這一點兒看完,然後再給艾麗發個傳真。”

“好的,我明白你是個努力工作的男人。”唐不再打擾他,一人靜靜地閉目養神。

方禦風收拾整齊檔,合上筆記本。喝一口剛剛送到的咖啡,看看身旁的唐,他感到困惑,通常唐外出身邊跟著的都是艾麗,為何這次要叫他?而且是無公事的單獨旅行。

公司裏謠言已滿天飛,深有自知之明的他絕不認為唐真會瞧上他,並非妄自菲薄,而是明確認識到兩人毫無可以溝通的地方,除了公事

“奇怪我為什麼帶你來嗎?”唐的笑容總像小兔子一樣無害純真,但方禦風犀利的眼神輕易捕捉到她眼中的陰謀之光。唐上下打量一番方禦風說:“因為你是個有魅力的男人,可與他抗衡,我們最終的目的地是蒙特卡洛,是賭徒的天堂,是卡爾•馬克思所說的‘強盜窩’,也是我們的度假勝地。”方禦風根本不想再和她說什麼,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哈,禦風,我又中獎了耶!看來今年我鴻運當頭,萬事大吉。”唐拿著歌劇票興奮不已地歡呼著。兩日來她運氣好到吃飯、住宿、坐車、聽歌劇全能中獎,連方禦風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好運氣。方禦風無意地瞟她一眼,發現唐正在拿煙,眉頭一擰,伸手奪過來,攥成一團,邁大步,丟入垃圾箱裏。唐瞠目結舌,直到方禦風又走回她身邊後才回過神,抗議道:“你幹嗎丟我的煙?”

面色一沉,方禦風冷冷瞥她一眼說:“不許抽煙,對身體不好。”

唐剛想反駁,就被他寒如利劍的眼神嚇得脖子一縮,嘟噥道:“不抽就不抽嘛,幹什麼那麼凶。”周圍的人以為他們是兄妹,一位老太太還對方禦風豎起大拇指,誇他教育得對,唐可從沒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在酒店用完午餐,唐開始央求方禦風幫她的忙,方禦風開始時堅決不同意,經不住唐死皮賴臉的哀求,最終敗下陣來。歎一口氣,方禦風道:“你真是個小魔鬼!我替那個男人祈禱。”

走進蒙特卡洛大賭場,兩人立刻引起注目,英俊的方禦風與外國人相比,個頭也算不低,身高一米七八的他,高鼻、寬額,有一張刀刻般立體的輪廓,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冷傲氣質,宛若高高立於雲端的神祗,在他一旁是看上去嬌小可愛的唐,將平日的精明隱藏的她在西方人看來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唐四下觀望,不費吹灰之力便從最熱鬧的人群中間找到了她心儀的澤西•瑞得曼,拉拉方禦風的衣袖,唐向他示意——該看你的了。

方禦風心不甘、情不願地挪動腳步和她一起向玩二十一點的牌桌走去。

看來澤西•瑞得曼今晚是想釣賭場的女王溫妮上勾。溫妮是位紅發美女,銀光閃耀的禮服緊貼在她光滑富有彈性的曼妙身軀上,讓人嫉妒它可以如此親近這個尤物。她不光擁有魔鬼般的身材,還有著天使般的微笑和精湛的賭技。一個個對手懊惱地棄牌離去,牌局只剩下澤西•瑞得曼和她一較高低。澤西•瑞得曼始終掛著他優雅的笑容,他心中盤算要在贏了下一局後約溫妮共度今宵。偏偏這時,殺出個程咬金。

方禦風低沉略帶磁性的嗓音就像一杯濃醇香厚的黑咖啡,越品越有味道,“可以贏得與你共進晚餐的機會嗎?”瞅准目標,立刻下手是方禦風和唐都慣用的方針政策。

溫妮眼前一亮,又一位帥哥,相比之下,這位更加有魄力,還有東方人特有的神秘感。她本來就不介意和澤西•瑞得曼歡度一夜,可眼下需要進行一下取捨了。

澤西•瑞得曼挑眉斜覷來人,東方人,討厭的黃皮膚,不過他不得不承認方禦風的膚色很漂亮,是種健康的小麥色,看起來比自己更結實一些。這是當然,與好打網球、騎馬的澤西•瑞得曼相比,方禦風大學時代是體育全能,平日更是堅持長跑、游泳等鍛煉,不時還登登山,身材比例勻稱完美,肌肉也很發達,對久經情場的溫妮而言,這是相當有吸引力的。

“請下注。”溫妮伸出纖纖玉指,熟練洗牌。

澤西•瑞得曼放下一摞籌碼,冷睇方禦風,方禦風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從手指上取下一枚鑽戒丟在桌上,旁觀者無不倒吸一口冷氣。好闊綽的手筆,這枚白金鑽戒所鑲的主鑽至少有三克拉重。

溫妮不由心一動,美目瞟向方禦風。卻發現他幽深的雙眸,平靜得就像潭微波不興的池水。將牌發下後,依次亮牌,方禦風是15點,莊家也是15點,澤西•瑞得曼是13點,方禦風勝。

接下來五把牌,方禦風兩勝,溫妮兩勝,澤西•瑞得曼只勝一局。

“方,太慢了。”唐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驚得澤西•瑞得曼臉色驟變,舉目望去,竟然是她!真是黴運當頭,怎麼會碰上她?澤西•瑞得曼以為只是巧合,撇過頭去不願看那張令他不安的臉。

唐甜甜地沖溫妮一笑,“方的眼光很高,很少喜歡哪個女孩子,可你令他一見傾心喲,美麗的維納斯,願意賭最後一局嗎?如果你贏了,這桌上全部的籌碼和鑽戒歸你,若我贏了,請接受方的邀請,與他共進晚餐。”

“這——”溫妮遲疑著,她當然很想賭這一把,輸贏對她而言都是件大好事。

唐看出她的猶豫,體貼地說:“你放心,我保證你的上司會批准你的假。”

溫妮同意了。澤西•瑞得曼卻開口說:“我也要用剩下的籌碼賭這一把。”

唐微笑地瞅著他說:“先生,您剩的籌碼未免少了點兒。”旁邊的人“哄”的一聲笑了。

澤西•瑞得曼真恨不得撕爛她那看上去小巧紅潤的嘴,他輕咳一聲壓下怒火說:“我可以再換籌碼。”

“不需要,不如賭點兒更有意思的,若你贏,溫妮小姐可以和您共進晚餐,籌碼歸您,鑽戒送給美麗迷人的溫妮小姐,若你輸,麻煩你陪我一起共進晚餐,如何?”唐邪邪地笑,挑畔地向澤西•瑞得曼示威。

“好!”不曉得是不是頭腦發熱,澤西•瑞得曼未加思索,答應下來。

溫妮熟練地洗牌發牌。

澤西•瑞得曼手一甩,將牌亮在桌上,他的牌20點,莊家溫妮未待他得意的笑容保持長久,便輕柔地將牌放在桌上,她是21點,按照規矩是莊家勝,周圍的人無不歎氣,替唐遺憾,莊家是21點,無望獲勝囉。

唐笑了,是今晚最耀眼奪目的笑容,連方禦風都怔住了,就聽她輕快愉悅地說:“似乎摩納哥是我的福地耶,溫妮小姐,你會和方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難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翻牌的手——21點,而且——

“哇!是黑傑克!”突來的驚歎,打破一剎那的靜寂。

黑桃K與黑桃A組成二十一點中最大的牌,出現機率之小不用多說,唐果然是勝利女神眷愛的幸運兒。

澤西•瑞得曼面色蒼白,溫妮則期待地望著方禦風,方禦風不樂意也無法不折服于唐的好運,笑容最粲然的當然是計謀得逞的唐,她要充分利用這個夜晚,展開她準備已久的愛情攻勢。


橘黃色的溫馨的燈光,悠揚浪漫的音樂,香醇的白蘭地,味道超一流的牛排通通沒能使澤西的心情變好些。多年養成的習慣仍使他動作流暢高雅地保持進餐禮儀,對於唐•洛捷,他採取視若無睹的無聲抵抗。

唐像是從不懂體貼人的心情,她舉杯湊在鼻前,輕輕聞了聞酒的香氣,並悠悠晃動杯身,香味充分地從杯中散發出來。唐品嘗一口放下酒杯,她問:“澤西,原諒我沒經過你允許,便這樣稱呼你,可以談一下你對我的印象嗎?”

伸手不打笑臉人,澤西•瑞得曼雖然很想張口說“你非常令我討厭”,可他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禮儀和氣度不允許他那樣唐突直接。他思考一下婉轉地想貶低唐:“目前來看,你不喜歡修飾。”

唐點點頭回答:“平常的臉,自然的眉,樸實無華就是美;任衣衫松松拂,頭髮自由飄散,這種美好的疏忽我卻更加喜歡;攙假的藝術只吸引我的眼睛,但打動不了我的心靈。”

澤西•瑞得曼感到微微的驚訝,這是他深深熟知的本•瓊生的詩句。在他默然不語時,唐開口問了一個此時此刻有點兒滑稽的問題:“你對愛情的看法如何?”

澤西•瑞得曼忽然有種想跟她一較高下的感覺,他同樣用本•瓊生的詩回答:“雖然我年青,還不能說清什麼是死亡,什麼是愛情,但我聽說過他們是兩支飛箭,二者都射向人們的心田。我還聽說愛神用烈火使人致傷;正如死神用寒冷把人凍僵;所以我擔心,他們使用只是兩個極端,但目的是一樣。”

唐擺擺手不贊同地說:“愛是固定的燈塔,儼然面對海上的風暴,永不動搖;它是天上的星座,指引航船,高度雖可測定,價值無人知道……鍾情到世界末日,恩愛到天長地久;如果我所寫的不對,證實有錯,就算什麼沒寫,也無人愛過。”

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第十六首,澤西•瑞得曼漸漸對唐的學識刮目相看,原本他認為她是個沾滿銅臭味的壞脾氣小孩。拿不准唐對他究竟有何目的,澤西喝口酒說:“無論別人想法如何,我只想像神話裏的宙斯一樣享受情人的滋潤,前提是沒有善妒的赫拉。”

“不排斥戀愛、遊戲,卻排斥婚姻,是新新人類要求自由的標誌?我們不聊這個,談談你的故鄉如何?”唐興趣正濃。

“賈斯特,瀕臨風景如畫的河流,是個古老的城市。古香古色的建築,房屋都以黑木做柱,白土做牆,仍是伊莉莎白女王時代的街景……是我出生的美麗的家鄉。”澤西•瑞得曼覺得不可思議,似乎從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聽他講這些,而唐卻沉浸於他的描述中。

“很羡慕你,擁有迷人可愛的家鄉。我就像個無根的浮萍,漂泊到何處,便以何處為家,不過這樣也許更好,像是天生的無拘無束。”唐從不為自己是孤兒而感到傷感自卑,她深信最壞的也能變成最好的,樂觀是她最大的財富。

不得不承認自己至少不討厭此時的唐•洛捷,但是澤西•瑞得曼依然不願意跟面前這個小女孩交談下去,他用餐巾擦擦嘴說:“今晚我請客,天色不早了,我送你。”

唐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已料定今天澤西•瑞得曼一定不會讓她付錢,所以等他叫來待者結賬後,她才堅決地說:“請您務必接受我的邀請,因為我不喜歡欠別人什麼!”

“只是禮貌的問題,應該由男士請客。”澤西暗暗叫煩,為什麼這麼麻煩,以往的女友連接受他貴重的禮物時也沒有絲毫覺得虧欠,都是坦然受之,何況只是一頓晚餐。

“我們並沒有什麼親密關係,我絕不能欠你什麼,明天好嗎?晚餐我請。”唐的口氣不容人反駁。澤西啞口無言,他絕不能承認他們有“親密關係”,自然就要接受她的邀請,這個女人——“可以,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好,沒問題。”唐遞給他電話號碼,澤西只能收下。


次日清晨。

“訂今天下午的機票。”唐一邊在電話上同艾麗商議公司的生意,一邊對收看財經新聞的方禦風說。

方禦風昨晚疲于應付溫妮,今天起來氣色不太好,他冷掃一眼唐道:“你不是在餐廳訂了座?”

唐冷哼一聲,躊躇滿志地笑了,“那是他的緩兵之計,今天他鐵定會金蟬脫殼,找他乘坐的飛機,我要訂他旁邊的位子,還有你也必須要去。”

方禦風的表情愈發冷漠,他不滿地說:“我還有工作,唐,我是為公司工作,不是為你本人。”

唐晃動轉椅,面對他,歎口氣說:“好吧,事到如今,也不必隱瞞你什麼。正因為你太嚴謹,所以,才要將你調離一段時間。我很年輕,又不是美國人,更和亞倫•勃朗先生無任何血緣關係,一些大股東對我多少有些不滿,其中還有人想從內部瓦解‘天方夜譚’,我需要他們大膽的行動。”

“欲擒故縱!”方禦風深深凝視眼前晃動著腿、滿臉天真的小女孩,他不知不覺之間肯定了她的實力,也臣服在她的統領之下。

一抹莞爾攀上唐的嘴角,她言語懇切地說:“我不是什麼天才,我是坐陣用兵的統帥,你才是衝鋒陷陣的將軍。”唐的理想境界正是“運籌帷幄之中,制勝於無形”,她也一步步接近目標。

方禦風臉上剎那間閃過一絲笑容,旋即開口:“我會立刻訂機票,可是——”

“放心。亞倫•勃朗的可怕之處,他們還沒有領教,站在亞倫•勃朗的身邊和與他對立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宛如天堂和地獄的區別。”唐掠過一縷十分詭秘的笑容,轉身繼續她的工作。

方禦風亦不再多言,開始他的另一項“重要任務”。事先聲明,他萬分同情澤西•瑞得曼。


當澤西•瑞得曼幾乎快樂地飄到飛機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輕快地哼著小曲時,他旁邊的人將搭在臉上的雜誌取下,愉快地說:“澤西,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這麼有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澤西•瑞得曼的臉色蒼白得就像唐•洛捷手裏攥的衛生紙。

似乎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到澤西的異樣,唐講起話來口若懸河:“正好,我還擔心呢。臨時有事,必須取消和你的約會,怕你空等,誰知你也有急事?”狡黠的笑容,無意又仿若有心地在“也”字處拖長音。唐第一次這麼近看澤西,她要好好觀賞一番——真是牽魂動魄的美男子,皮膚光滑細緻得連微細的毛孔都瞧不出,細緻挺直的鼻樑顯示優良高貴的血統,無可置疑的優雅襯托著他根本不用多加以修飾的氣質。

被足以射穿防彈衣的目光如此直視,連久經“沙場”的澤西都受不了了,他唇邊掛著冷冷的皮肉笑容,故意輕咳一聲問:“你恰巧也趕到倫敦辦急事?”語氣中有刻意夾帶的諷刺,他在唐面前總是保持不了紳士風度。

“怎麼你不知道倫敦交易所是僅次於紐約的世界第二大股票交易所?倫敦城的外匯、商品和保險市場居世界首位,黃金交易和蘇黎士並駕齊驅,股票期票交易和紐約、東京不相上下,堪稱‘用黃金鑄成的心臟’。”唐具體地向澤西介紹著倫敦在世界經濟舉足輕重的地位。

澤西•瑞得曼不以為然地扭過頭冷聲道:“我對經濟不感興趣。”

“那麼歷史呢?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殖民掠奪的基礎上。”唐笑容憨態可掬,她以激怒澤西為目標,目的輕易就達到了。

驚!怒!直直地瞪著唐•洛捷,澤西•瑞得曼發現自己不止一次有掐死她的衝動。

“為什麼生氣呢?”唐的語音非常溫柔,“我喜歡掠奪,因為我是商人,無商不奸嘛,我最喜歡的職業,你猜是什麼?”伸出很孩子氣的手,唐的神情天真爛漫。

“是什麼?”打定主意不理她的澤西仍是忍不住好奇地問。

“海盜。”唐擺出少女祈禱的姿態,“多麼浪漫、多麼自由、多麼刺激、多麼偉大的行業,你明白嗎?我是那麼那麼喜歡海盜。”

被她幾近於癲狂的癡迷神情嚇壞了,澤西只能不住點頭。

“可我一輩子都不能成為海盜,因為我天生的缺陷。”眼神倏地黯下來,唐好像夢想破碎的小孩子,她邊說邊握住澤西的手,“你明白嗎?”

“我明白。”表情僵硬的澤西,不著痕跡地把手迅速抽離,聲音極為痛苦。

方禦風坐在他們倆的背後,聽力太好的他戴著墨鏡,酷酷的,活像個劫機犯。不過英俊個性的外形引得空姐頻頻投以愛慕的眼神。

另一個被暗送秋波的當然是澤西,可是由於唐給他的意外“驚喜”,情緒低落的他看到的空姐個個是醜八怪,他才沒心情應付她們,這兒還有個超級大麻煩有待解決呢!

“澤西,請讓我改在倫敦招待你,好嗎?”唐開始插入問題的核心。

“不用了。我很熟悉那裏,按理說我是英國人,算是半個主人,怎麼好意思煩勞你一位女士請客。”澤西決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只可惜他的對手和他不是一個級別。

“太棒了!我剛巧想找個熟悉那兒的朋友領我四處參觀,長久以來總抽不出時間。如此禮尚往來,你就不要婆婆媽媽推三阻四的了。”開心地拍拍手掌,唐高興極了。

相較之下,澤西懊悔不已,言多必失,他老老實實和她吃頓飯不就啥事都沒有了嗎?又讓她找到藉口粘著自己,礙於從小受到的紳士風度、面子問題,又不能繼續找些搪塞的話拒絕她,這一回合,勝利者依舊是唐•洛捷。

“你還未定房間吧,湊巧我也要定,一起辦理吧,住得近,也方便。節約時間和體力,兩天后我離開倫敦。”唐最後一句話是為了使澤西放鬆心情,同時削減他的防禦心理。

果然,聽到她最後一句話,澤西的警惕狀態解除,點頭同意,他樂得輕鬆。


到倫敦時,夜幕已降臨。一輛白色卡迪拉克恭候多時。汽車開往倫敦西區,那是政府所在地,繁華的商業區和富豪們的聚居區。

澤西瞧著冷漠的方禦風,心裏偷偷比較他們倆誰的魅力更大。方禦風摘掉墨鏡,冷眼掃過去,澤西稍有些尷尬地側過頭。

唐的黑眼晴真亮,不像他的那麼黝暗。其實不過是他的心理作用,唐在算計人時眼睛總是格外的亮。

“你又用凶巴巴的眼神嚇人。方禦風,你認真聽我說話。”唐的強勢態度對方禦風在私底下毫無用途。她翻翻白眼,為澤西倒一杯紅葡萄酒,連問也不問方禦風,加長型的車內安置有小冰箱,十分方便。無聊之餘,她打開車上裝備的電玩,開始瘋狂地闖關。一會兒跺腳,一會兒罵幾句髒話,把澤西看得一愣一愣的。

嫌一個人玩不過癮,唐硬拉上澤西一起玩,從未嘗試過這種“通俗”玩具的澤西居然一直和她玩到目的地。

洗完澡後,澤西很快進入夢鄉。做著酣甜的美夢,翻身的動作也非常優雅,可他夢中的囈語竟是——“唐,再來一盤。”


隔壁房間。

唐剛和艾麗通過電話,站起身走到在網上和亞倫•勃朗聊的方禦風身旁,左手撫摸著下頜凝視著螢幕。突然她朗聲一笑,低聲愉悅又興奮地說:“終於翹起狐狸尾巴了,剩餘的需要獵人完成,亞倫一定很開心。”

螢幕顯示一行字:方,唐是否在陰險得意地大笑?告訴她,不要玩瘋了。

唐微揚的唇角噙著抹邪氣的笑意,深潭般的黑瞳乍閃一絲火花,她瀟灑地轉身走開,驀地又回頭說:“告訴他,我最遲三天后一定回去。”


洗個香噴噴的澡,身穿棉質保守套裝內衣,唐手拿毛巾拼命搓著自己的頭髮。

方禦風看到她近乎自虐的粗魯動作,頗感驚訝與無奈,抽過她的毛巾,“你為什麼不用吹風機?還有為什麼我們非要住在一間屋子裏?”他的語調平靜低沉,富有磁性,唐喜歡他的聲音,認為他該到好萊塢當偶像巨星。

拿回毛巾,接著一點一點吸幹頭髮的水分,唐一板一眼認真地回答:“有錢不等於可以浪費,況且這一晚上的費用可供非洲挨餓的孩子吃半年的飽飯。最重要的是我不睡床,所以你可以盡情享用。”

“什麼意思?”方禦風詫異地望著她,有時他還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我適應能力不太強,天生命賤,睡不慣這軟綿綿的‘海綿床’,因此,抱著被子鋪在這厚厚的地毯上睡,便最完美了。”邊說唐邊動手把一條被子攤開在地毯上面。

方禦風瞅著她,頭稍有點兒暈,“你在家也這麼睡?”

“當然不,我討厭空調也不太喜歡地毯。是特意從中國定制了紅木做的傢俱,木板床是我的最愛,還有竹席。”唐陶醉在幻想中,一想到它們,她就恨不得插翅飛回家裏。

決定不和她在這個話題上多聊下去,方禦風抓起浴衣浴巾走進浴室。

待他洗好出來後,發現唐以誇張的大字形睡法去和周公下棋了,真是個活寶,她是受到什麼樣的教育才成為今天這個樣子的?方禦風第一次對別人的事情產生了好奇。


翌日清晨,吃完早點,唐便撥個電話邀澤西•瑞得曼共遊,雖然不是特別願意,但是澤西還是答應了。換上一身休閒服,他走出房間,敲響唐•洛捷的房間。

門打開了,唐穿著黃色緊身運動套衫,牛仔褲,銀色皮帶,半長統靴,精神奕奕的她今天心情是爽朗愉快的,嬌小的身材襯著可愛的鵝蛋臉更像是個瓷娃娃,澤西已隱約感覺到這只是她表面的一種假像,準確說是她個性裏最表層的一面。

唐抬頭從上到下欣賞一遍澤西,讚美道:“有好身材就是這樣,穿什麼都有型。”

經常受到別人尤其是女性讚美的澤西竟感到有些羞赧。

唐對他眨眨眼睛,“我們出發吧。”

澤西首先領唐參觀聖保羅大教堂。它位於泰晤士河岸紐蓋特街與紐錢吉街交界處。堂皇威儀地靜靜挺立在高樓大廈之間。

唐仰首四處觀望那到處都有的重色彩繪,窗戶嵌飾以彩色玻璃,四壁掛著耶穌、聖母和使徒巨幅油畫。

“這座教堂是由英國建築大師克里斯多夫•雷恩爵士設計建成的,加上教堂圓頂和十字架,總高五百六十六英尺,是一幢古老的建築。”澤西很盡地主之宜地詳細為唐介紹。

“你對教堂有研究嗎?”唐想想說,“我似乎去過一個叫什麼西販基拉的大教堂。”

“是哥倫比亞的地下教堂!你到過的地方還真不少。”

“不,我可不是什麼基督徒,到那兒是為了替我的朋友祈禱。上帝也許是因為我太不虔誠,所以派天使帶走了我朋友的靈魂。”唐的聲音戚戚然帶著傷感,當她斜仰起頭瞅澤西時,驚異地發現他的眼神是那麼哀傷憂鬱,她困惑地問:“澤西,你不是同情我吧?”

“虔誠也沒有用。”緘默不語的澤西儘管表情淡漠得難以覺察,唐仍然注意到他微微皺了皺眉毛,深綠色的眼瞳失去光澤,沉思的目光凝視著聖母的畫像,有節奏的聲音略帶顫抖:“在我七歲的那年,母親暈倒在鋼琴前,醫生診斷是血癌晚期,母親一天天憔悴消瘦,父親終日沉默不語,外公和我走遍整個英國,你相信嗎?我們沒錯過任何一個教堂,我真心誠意地祈禱。可她仍然閉上了眼睛。”

“但她並沒有離開你。”唐的話令澤西猛然轉首盯著她。她甜甜一笑,手指指了指上面,不帶一絲虛假地說:“她一直在天上注視著你、守護你,不是嗎?”

看到澤西第一次用溫和的目光毫無防備地望著自己,唐心裏是很高興的。

離開教堂,又來到倫敦橋,不等澤西講話,唐先滔滔不絕地講道:“這是泰晤士河上最古老的一座橋樑,本是一座木橋,後改為石橋,石橋幾經火焚,最後由約翰倫尼設計,建成一座長九百一十八英尺、寬六十五英尺的圓拱花崗岩橋,可惜後來賣給了美國。被認為是英國衰落的象徵,現在這兒不過是座普通的水泥橋。”

又是那種邪惡的眼神,澤西從未見過這種眼神,更主要的是它出現在這個年紀不到十八歲的少女的黑瞳裏。

伸展手臂,唐對澤西說:“快到中午了,我在郵電大廈的旋轉餐廳訂了位置,走吃飯去吧。”

旋轉餐廳以每小時五圈的速度轉動,在此可眺望倫敦全景。

澤西提了一個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你是怎麼成為亞倫•勃朗的養女的?”

“許多人都對這件事感興趣,”唐托著下巴,凝視著澤西,直勾勾的目光令澤西全身起雞皮疙瘩,“別人問呢,我懶得講,可是你嘛——其實說穿了根本是場鬧劇。”說到這兒,唐首次露出彆扭的表情,像是特別不想說,但她還是繼續講道:“我當時是六歲,是孤兒院——不過在中國叫兒童村,是那兒最淘氣搗蛋的孩子,很令阿姨們頭疼,可絕對不能怪我。除了看電視我根本從未親眼見過外國人,亞倫也是旅遊散心時跑兒童村去,後來他說是心血來潮,哼!我說他是腦筋有點兒笨。你想想第一次見到個銀頭髮,眼睛說褐色不完全褐色,帶點兒灰色又發銀光,身高近一米八壯壯的大鬍子男子,我一個天真可愛瘦小的小女孩當然會害怕,便把過家家做的泥團子一古腦兒全砸在他身上了。他拎起我,我認為他是怪物,電視上演的怪物,樣子跟他很像嘛,所以我狠勁兒踹他,再打他,扯他鬍子,抓他臉,咬他胳膊……”

唐繪聲繪色地連比劃帶模仿,講得別提多生動、多真實。澤西按住腦門,避免自己栽到桌子上去,他打心眼兒裏同情可憐的亞倫•勃朗。

終於描述完自己“英勇無敵”的一段,唐歎口氣轉向故事尾聲:“……什麼院長、市長——反正是領導——過來看到後都差點兒暈過去,然後他就呵呵呵放聲大笑要領養我,我竟然也鬼迷心竅地答應了。”

我看亞倫•勃朗才是鬼迷心竅。澤西暗自思忖。

“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他是我惟一的同類,我們是名副其實的物以類聚,譬如對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得到手。”時刻不忘提示澤西,她露骨的暗示非常之囂張。

埋頭專心用餐,切著七分熟的牛排,明明十分可口,為何吃不下呢?澤西抬頭看一眼甚是不滿意食物味道的唐奮力仇視地切著牛肉。

突然手機響了,唐道聲“抱歉”到一旁接聽,迅速和方禦風聊幾句後,她走到澤西座位邊,出其不意飛快地啄一下他的面頰,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耀得澤西眼都花了。剛才他被佔便宜了,居然讓個黃毛小丫頭偷襲了,不等他哀悼完,唐的聲音略帶遺憾地說:“抱歉,我必須走了。很高興你能陪我,下次讓我好好款待你吧,再見。”不等澤西開口,唐匆匆離去。

無意識伸出的手收了回來,澤西發現自己竟然若有所失,可僅僅一剎那。他清醒的頭腦告訴他這頓飯唐並沒有結賬,也就是說她還欠他一頓美餐,是她糾纏不清的藉口嗎?心底竟然有種期待的感覺,自己不會也是鬼迷心竅了吧。唇角揚起,劃出漂亮的弧度,他站起身再望一眼被唐切割得支離破碎、慘不忍睹的牛排,搖搖頭離去。


塔霍湖,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與內華達州交界處的湖泊。亞倫•勃朗的超級豪華城堡便依山傍水坐落在這裏。高山積雪,風景秀麗,塔霍湖是冰川時期形成的美麗湖泊。

令方禦風不解的是為什麼精力超旺盛的唐•洛捷一到這兒便仿佛得了大病,乏力地硬睜著惺松的睡眼。對他的疑惑,唐只用一句話回答:“因為你是第一次來到亞倫最得意的‘天使城堡’,若讓我起名,叫惡魔城堡更貼切,要到城堡只有一條路——從湖上坐船過去。”

白色的快艇很快行駛到目的地,方禦風驚歎地睜大眼睛望著這高達五米的外城牆。唐摘下他的太陽鏡,指著城堡問:“像不像監獄?”

是座仿古典主義的建築,莊嚴、樸實、雄偉、典雅。

唐聳聳肩,“好吧,開始每個人都以為還不錯。”她快捷熟練地撥手機,道:“湯姆,把橋放下來,我們要上去。”

正在思考是怎麼進去的方禦風發現一面牆壁突然打來,一座吊橋放了下來。

唐向他眨了眨眼睛說:“瞧,我們坐的船可以當汽車開。”原來是水陸兩用的。

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方禦風望向周圍,咦!這是日本傳統的回游式庭園,有假山、涼亭和草屋,古木蒼蒼,溪流蜿蜒,湖水如鏡,古樸清幽,本來很美的景色,偏偏兀立起一座高大的城堡,實在是,實在是不倫不類。

了然地拍拍他的胳膊,因為唐個子低,一副過來人樣子的唐說:“是否‘歎為觀止’,幾乎所有人都無法恭維,但還是做了善意的‘讚美’。可是有兩個建築設計師暈倒在你站的地方。亞倫的愛好通常得不到大多數的贊同,連絕少數的都沒有。”

“所以他挑選了你。”方禦風佇立原地未動,他瞄到遠處逐漸靠近的幾道身影。

“唐,你終於回來了!”首當其衝的是其中最胖最高的老婦人。方禦風錯愕地估計她少說也有兩百斤,僅比自己矮一點兒,是位黑人老媽媽。她喜極而泣,龐大的身軀幾乎全壓在唐愈發顯得嬌小的身子骨上。

“古麗,你會壓死她的。小姐,歡迎你回家來。”良好的姿態表明他的身份,是經過良好訓練的優秀管家。精神矍鑠、削瘦幹練的老者。

古麗聞言放開唐,並且緊張地檢查一遍她的寶貝心肝,確定她沒事後才喘口氣,剛才她跑得太快了。“噢!這位結實英俊的小夥是你的心上人吧?”古麗驚喜的目光轉瞬盯住了方禦風。

“不是。”唐看到方禦風剎那間一晃而過的神色,不客氣地擺出嘲笑的姿態。

方禦風不著痕跡地拉開和她的距離,生怕遭人誤會。

最後一位靜靜站在一邊默默注視這一切的是個少年。從模樣看,他的眼睛似乎在否認這個事實,那雙眼睛非常的特別,像極凍之地西伯利亞灰藍的天空,寂寥,深遠,如果凜冽起來一定十分駭人,然而亮麗的金髮和深刻精美的五官似乎是為了緩和這雙孤寂的眼眸才產生的。少年穿著騎馬裝,從衣服沾滿的灰塵不難猜到他剛剛騎過馬,未曾梳洗便趕來了。

“依克,過來讓我抱抱你,又長高了,我親愛的弟弟。”唐萬分高興溺愛的眼神溫暖了依克冰冷的心,他走近唐,被她一把拉入懷中,抱著他猛親幾口,“我最想你了,可愛的小依克。”

眾人明顯地看出依克受不了唐的熱情,又不能掙扎的痛苦表情。

老者故意咳嗽兩聲,“唐,老爺還在等你呢!”

唐不慌不忙地鬆開依克,陰謀得逞般笑望老者,“湯姆,這是你第二十六次叫我的名字,繼續努力喲!”

湯姆老臉微微泛紅,劇烈地咳嗽幾聲,在古麗的竊笑中跟隨他們走進古堡。

大廳太簡陋了,地上鋪著幾張葦席,沙發是木頭做的,也沒刷漆,鋪著幾張芭蕉葉,還好有個像樣的壁爐。桌子是個超大的木頭樁子,惟一的點綴是錯落無序、到處都有的花花草草。好像有玫瑰、丁香、薔薇、鬱金香和豬籠草?

站在夾竹桃、金鳳花、野百合之中的大鬍子便是現年五十四歲的亞倫•勃朗,正值事業達到巔峰時期,年紀最適合在商戰中拼殺的他偏偏要移交自己至高的權位,不能不引起外人的猜測深思。全世界恐怕只有唐•洛捷知道他在想什麼。

“嗨,方,好久不見。你是第一次見到我的復古設計,怎麼樣?獨此一家吧。”亞倫•勃朗健步準確地從花盆裏闖出來,他在一旁的人工小噴泉裏洗洗手,接過湯姆遞給他的毛巾。雪白的毛巾經過他的手後像剛擦過皮鞋。

方禦風實在勉強不了自己,“復古設計”,對!幾乎回到遠古時代了,“獨此一家”更不用說全世界恐怕沒人像他這麼折騰自己的家。

“我喜歡‘與眾不同’、‘獨樹一幟’、‘標新立異’、‘開拓創新’,中國的成語太奇妙了!”咬字十分清晰,語音相當準確,聽得出他花了不少工夫,“埃及的象形文字也是那麼奇妙!”

唐拉方禦風坐下。湯姆管家端來從中國購買的紫砂壺和配套的茶杯,倒出來的卻是香醇的咖啡,唐面無表情地舉起茶杯品嘗亞倫特製的咖啡,味道不錯。又是“有機結合”的產物,不知是否會和上次一樣風靡整個上流社會。

“唐,內奸已然查清楚是誰,只要你大顯身手,我就能安享晚年,我準備到埃及去旅行,再到羅馬——”亞倫一邊牛飲咖啡一邊興奮地在原地用腳踏著拍子。

“不行!”唐斬釘截鐵地說,斜睨著亞倫•勃朗,一點兒也談不上敬重。

“為什麼?”聲音驟然抬升高八度,險些成了歇斯底里的精神病患者。

“至少現不可以。我找到心上人了。”唐一字一頓,鄭重宣佈。

“那個可憐的男人是誰?我派人請他來。”亞倫•勃朗喜歡一步到位。

“和你一樣是個花花公子,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比你更有資本。”唐中肯地評價。

“美國有這號人物?”亞倫詢問湯姆,後者鞠個躬,不理他,走了,把亞倫氣得跺腳,“若不是因為你是個老頭,早把你一腳踹出去了。”

“風度、氣質、外形,亞倫你差他太多,他是英國人,澤西•瑞得曼伯爵。”唐用回味無窮般的語氣回想她心上人的相貌。

“英國佬,你居然找個虛偽愚蠢的英國佬!”亞倫暴怒得跟噴火龍差不多。

唐揚揚眉峰,以安撫孩子般的口吻說:“亞倫,你祖先也是英國人。”

“我是愛爾蘭人!愛爾蘭人!”亞倫•勃朗反復再次強調。

唐習慣性地從口袋裏摸出煙,未抽一根便被方禦風把一包搶走。瞥他一眼,唐痛苦得要死,沒見一個男人那麼介意女人抽煙的。

亞倫看到後心情變好了,“幹得好!方,沒人管得了唐吸煙的惡習,你是第一個,我喜歡抽雪茄!要不要來一根?”

方禦風倏地站起身,冷冰冰道:“我可以離開嗎?請問我的房間在哪兒?”前一句是不容人反駁的強硬語調,後一句是對依克•勃朗說。

“依克,帶他到二樓我房間對面的那間休息。”唐關照說。

依克自始至終未發一語,逕自起身走在前面,引領方禦風上樓,旋轉樓梯的手把上纏繞著生長茂盛的牽牛花。

唐瞅著夾在她手指縫裏的那支僅存的煙歎口氣說:“是該戒煙了。”

“改抽雪茄。”亞倫呵呵一笑,開玩笑地說,語音一轉,較為正經地講:“你有幾成把握追得上這位黃金漢?”

唐沒朝他看,逕自開始修起指甲來,瞭解她的亞倫毫不生氣,就近坐下,等待她回答。

唐打量他一眼,眉毛一挑,吹一聲口哨說:“你錯了,他是‘灰姑娘’,我才是‘王子’,因此選擇權在我手裏。”

“可穿不穿‘水晶鞋’,決定權在他,而非你,唐,婚姻是墳墓,何必選擇死亡呢?”亞倫•勃朗口吐煙霧,悠然自得地說,他是永遠快樂的單身漢。

“我做不到你那樣兒,擁有數不盡的財富,靠這佔有無數個女人,真正愛你的、為你生下孩子的又被你棄如敝屣。亞倫,我也不清楚,是骨子裏流淌的血液還是因為我是個女人,我知道我愛上了他,希望同他結婚,擁有似乎是證明什麼的婚姻。”惆悵又柔美,是不曾出現在唐臉上的表情,此刻同時出現,意味著她絕非一時的頭腦衝動。

“你知道我們彼此尊重各自的生活方式,即便互不認同,我可以推遲旅行計畫,可你必須給我個確定的時間範圍。”亞倫•勃朗對唐總有著父親般的感情。

“給我三年時間,必要時我會不擇手段。”唐誓言旦旦地握緊拳頭。

“沒問題,但當前你要先處理好公司的事,接班的事情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在這件事情上,亞倫•勃朗是絕不會讓步的,因為一切時機都剛剛配合好。

“我明白。”唐是公私分明的人,她又飲一杯咖啡後說:“亞倫,我希望你多關心依克,孩子天生是需要疼愛的。”

“他需要你這個姐姐,而不是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亞倫•勃朗吸完了一根古巴雪茄。

“好吧,隨便你。”唐起身,“告訴湯姆,晚餐我來準備,豐盛的中國菜。”

“太棒了!親愛的,我盼望已久。”亞倫•勃朗的笑容被他的大鬍子遮去一大半。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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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5:51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轉眼間,一年過去了,唐迎來她十八歲的生日。

一道道美味可口,香氣撲鼻,令人垂涎三尺的地道的中國菜擺滿餐桌,全部是唐親手烹製的。厭食西餐的她手藝不遜于特級廚師,這點在席的人都很清楚。

吹滅象徵性點在面前的十八根蠟燭,唐動手切開由艾麗精心為她製作的霜淇淋水果蛋糕,古麗幫她分發給所有人。

方禦風也受邀前來,他非常喜歡唐做的中國菜,依克送上專門打工掙錢為唐買的禮物,極度興奮的唐猛親他幾口,拆開一看是漂亮的毛皮手籠,防寒的好東西,雪白的,連手腕子都能放進去。又親親依克的面頰,唐輕快地說:“謝謝依克,我太喜歡了。”

禮物一一收下,最特別最奇怪的是方禦風送給唐的——一個信封,唐打開後取出一張紙,看過上面的內容後,歪著緊閉的嘴唇輕笑,“還是你的禮物最貼心。”

不服氣的艾麗抽過來一看,臉色一變,訥訥地道:“算你厲害。”

方禦風送上的是澤西•瑞得曼最近的行蹤,他現在在達爾貝達,摩洛哥最大港,又名卡薩布蘭卡。他到那兒自然是為了享受海濱風光。

唐最近處理完一個年度的總計畫方案,又協商了幾個重要開發項目,餘下的便拜託亞倫•勃朗接管。她要去見她久別的心上人,展開最終攻勢!


從海上眺望卡薩布蘭卡,上下是碧藍無垠的天空和海水,中間夾著一條高高低低的白色輪廓線,這裏樹木常青,氣候宜人,南北綿延幾十公里的細沙海灘,是最好的天然游泳場,沿岸的旅館、飯店、娛樂場所掩映在一排排整齊而高大的棕櫚樹和椰子樹下,形成綺麗獨特的風光。

唐獨自一人漫步在松柔的沙灘上,赤腳感受著天然按摩,穿著寬大的休閒裝。她是決不會下去體會海泳的樂趣,唐對水總有種莫名其妙的畏懼,表面絲毫不表露出來,而這種恐懼感卻是根深蒂固存在的。

人們或平躺著享受日光浴,或在沙灘上打排球,有人在海水中嬉戲,還有人在遮陽傘下欣賞身穿比基尼的火辣美女,而像帝王般躺在那兒等待無數迷人女郎盡心服務的不就是澤西•瑞得曼,喔?今天他身邊居然有個男伴,難得喲。

摘掉太陽鏡,唐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向她心愛的獵物。

澤西一邊吃著身旁美女纖纖玉手剝了皮的葡萄,一邊沉浸在徐徐吹過的清涼的海風裏。他隔壁和幾位迷人女郎調笑的男子炫耀著他潔白整齊的牙齒,結實漂亮的肌肉勻稱地分佈在他強壯的身材各處,古銅色皮膚更襯托得他像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阿波羅,燦爛的金髮削得很薄,非常有精神。

“你們想知道澤西為什麼總是曬不黑嗎?那是因為他天天用牛奶洗澡,還泡著花瓣。”他全身心投入到編排關於澤西的系列報導之中。

“澤西真是英國貴族嗎?”一位不懂含蓄的女士大大咧咧地向澤西拋個媚眼,翹了翹紅得嚇人的嘴唇嗲聲嗲氣地問。

“收起你的血盆大口吧。小心嚇壞小孩子。”犀利的語鋒、流利的英語、足可以和陽光匹敵的活力笑容——

澤西吃驚地坐起來,口裏的葡萄掉了出來,說話也結結巴巴:“你、你、你……”他連說了三個你字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多久未再見這張惡魔般的面孔了?一年。

這一年裏一開始竟然會夢到她,他是罕少做夢,以前也只會夢到母親,以為她已完全自自己的生命中消失,沒料想會在此時此地重逢。

“說得太好了!”澤西的朋友不懂憐香惜玉地同意唐的評價。其餘的女士也不留情面地嘲笑著那位女郎,後者則羞憤地逃走。

“住口,特羅,你太過分了。”受到紳士教育堪稱典範的澤西想不通特羅怎麼能如此傷害一位女性,雖然她的嘴唇紅得是有點兒可怕。

聳聳肩,特羅站起身,友好地向唐伸出手,“你好!可愛的小姐,容我自我介紹,我是澤西在伊頓公校的同學名叫特羅納多爾•佛斯卡特。”湛藍的眼眸就像萬里無雲的晴空,清澄乾淨。

“特羅納多爾西班牙語意為‘雷鳴’,好名字。我是唐•洛捷。”唐握住他的手,沖他微微一笑。“唐•洛捷這名字也是很好聽。我母親是西班牙人,她為我取的名字,因為我出生在雷雨交加的夜晚。”特羅對唐的第一印象很好,“澤西你什麼時候認識這麼一位元迷人的東方女性?應該早點兒通知我。”

“我們是在他一位元朋友的婚禮上認識的,澤西,沒想到我們又在這裏偶然相遇,上次走得太過倉促,那頓飯又是你請的。”唐清晰而單調的聲音慢慢說著,每一句都讓人樂意傾聽,澤西正視她的面孔,發現一年的時間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惟一的變化是那烏黑如墨的頭髮留長了。

刻意劃清界線,澤西用漫不經心的語調和裝出的禮貌笑容說:“很早以前的事,我都已經快忘記了。”

唐唇邊浮現淺淺的無害的笑容,澤西卻心跳加速,緊張地等待她口出“狂”言,唐並未讓他失望,“幸好,幸好,在你快忘記前,命運安排我們邂逅,以免我欠下平生惟一的人情債,澤西,可以請你吃頓便飯嗎?”

不容人拒絕的邀請,在眾目睽睽之下,澤西是無法做損害他個性形象與風度的事,他以沉穩的聲音回答:“我願意和你同進晚餐。”

“太棒了,前面不遠處是我的小別墅,雖然簡陋,東西非常齊備,我會親手做一桌美味的中國菜來招待貴賓。”唐越看澤西,越喜歡,真的很像古老埃及皇室供養的貓,那麼優雅,那麼高貴,若是他沉思時還會流露不經意的神秘吧?今後會有機會證實的。

“我也可以去嗎?”喜好美食的特羅充滿期盼的眼神分別哀求兩人。

澤西當然巴不得他插一腳,以解燃眉之急。

唐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沖特羅笑道:“當然可以,澤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舉起手,揮了揮,光滑手腕套著一隻奇特的環。

很快從不遠處開來一輛沙地吉普車,唐吩咐司機一會兒接送他們,自己先告辭,踏著小步走向她的別墅。

澤西完全沒了在海灘獵豔的心情,叫起特羅一同回旅館。

特羅繼承了西班牙人獨有的熱情,幹起什麼來總是不拘小節,愛搭澤西的肩是他的習慣,澤西則不喜歡和一個與自己身高相仿的大男人如此親近,但五年的同學生涯使他不得不遷就這一點。

“嘿,澤西,那個女孩有多大?她好像喜歡上你了耶!你小子豔福總比我多那麼一丁點兒。”性格爽快瀟灑不羈的特羅也有一大堆女友,可他從未見過唐這種女人,“她瞅你時的眼神蠻可怕,既有火一樣的熱情又像冰一樣冷靜,你們怎麼認識的?”

一直不想理會喋喋不休的他,澤西懊喪地回答:“塔莎的婚禮。”

“噢!那個愛你如癡、結了婚還不停找你的塔莎!她是專情又可憐的女人,偏偏愛上個表面紳士的花花公子,比起上次鬧自殺的潔西嘉還算好的。話說回來,你不想遇到個真心和你相愛的女人嗎?或者你一直在暗戀我。”特羅嬉皮笑臉地貼近澤西的臉,澤西忍無可忍地在他肚子上揍了一拳,力道雖然不太大但足夠特羅痛半天了。

仍是不肯鬆開胳膊的特羅用另一隻手揉揉他的肚子繼續追問:“澤西,你還沒回答我呢,對她感覺如何?嗯?”

“我討厭她。”澤西不假思索地以堅決而肯定的語氣回答。

特羅挑眉,賊笑兩聲說:“原來是這樣。澤西,她是你生平第一個討厭的女人,是否算她的榮幸呢?至少她對你而言,是特別的。”

澤西一愣,賢慧溫柔的母親從小教導他要愛護尊重女性,母親的性格是柔中帶剛的,脾氣粗暴易怒的父親每每面對她就溫順得像只小羊羔。澤西是非常紳士地對待女士們,除了花心之外,他應該無可挑剔,女性即便再無禮、神經質,他都能保持平和的心態對待。只有唐,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討厭她,打從心底討厭,為什麼呢?如果說是她和其他女人一樣看上他完美的外形,似乎又不是——

“澤西•瑞得曼,純種的埃及貓。”耐人尋味的口氣,若有所思的笑容,那一天唐的話突然闖進腦海,澤西禁不住渾身觸電般的戰慄。

雖然是剎那間的事情,特羅卻感受到了,他詫異地望著澤西,“怎麼了?不舒服還是想起她厭惡得發抖?”半是戲謔半是疑問。

“希望過了今晚,我不用再跟她見面。”澤西默默向上帝祈禱。

特羅拍拍他的肩,安慰說:“神會站在你這邊。”但他少說了撒旦會站在唐這邊。


簡樸而舒適,是澤西和特羅對室內擺設的相同看法,餐廳與客廳基本上合二為一,看不到除電話外的任何現代化電器。

按西方人用餐習慣,唐體貼地將菜分盛到每個人盤裏,麻辣雞丁、蔥爆羊肉、菠菜豆腐、糖醋裏脊、紅燜牛肉、茄什蝦仁,一旁大盤內放的是生煎饅頭、燒賣和奶油布丁,外加甜品拔絲蘋果。

香氣撲鼻而來,特羅是中國美食的愛好者,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澤西卻是從未嘗過中餐,盯著面前豐富的菜色,他甚至不太清楚如何用叉子把它們夾起來,幸好唐早有先見之明地準備了每人一個勺子,她自己則熟練地使用筷子。

“唐,那是你們中國人習慣使用的餐具嗎?太神奇了。”喜歡嘗試新奇事物的特羅非要親自使用一下,體驗它的奇妙。

唐不厭其煩地耐心教導他半天,特羅終於可以靠筷子夾起一個燒賣,他無比激動地望著那只燒賣,不忍心把成果放入口中。唐覺得特羅是個非常有趣、討人喜歡的傢伙。瞧他手一歪,燒賣無情地掉在潔白的餐布上,呆掉的特羅傷心極了,哇哇大叫著又向燒賣“進攻”過去。夾住了,很好,一二三,快速夾起放入口中,細細嚼著。好吃,太好吃了,特羅感動得簡直想落淚。

澤西瞥著特羅幸福的樣子,不予置評,可他早已折服在唐高超的廚藝下,吃了一個看上去很可愛的生煎饅頭後,他有些拘謹地對唐說:“非常美味,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點心。”不知道小東西的名字,看外形,澤西判定它是點心。

唐感到一下午的忙碌獲得了最好的回報,她發自內心的笑容使她整個人看起來美麗極了。在女人面前從來都是遊刃有餘、左右逢源的澤西第一次不知如何應對,他斜瞪一眼此刻除了吃忘記一切的特羅,心想,就會吃,也不說句話。

“我們一年沒見了,你都在忙些什麼?”硬扯出一個不像樣兒的話題,講完後,澤西不忘叉一塊蘋果放到嘴裏,讓味蕾充分享受一番。

唐微笑著說:“當然忙於工作了,我比不上你那般清閒,可以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話中有話,澤西突然覺得食物難以下嚥,他眼中迅速閃過一絲不悅。

唐未曾留意,仍對他講話:“說真的,我很想無拘束、自由地到世界各地遊玩,可惜我不是鳥,每個人都有他想要的生活。”

她並非在譏諷自己,澤西發覺唐確實是在羡慕他,他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若願意可以直接升入劍橋或牛津大學深造,而他拒絕了。在父親的暴怒及旁人的不理解下,開始四處漂泊的生活,像換衣服一樣更新著女友,無論別人怎樣鄙視他,他從不為此感到羞愧,他選擇了他想要的生活。

“你現在的生活不好嗎?擁有別人一生甚至無法想像的財富。”澤西•瑞得曼反問道。

唐聳聳肩撇撇嘴說:“你認為我能用那些財富幹什麼?建個純金的金字塔嗎?我是只需要每天到公園遛狗,吃自己親手做的家常便飯,喝便宜的白開水便能過一輩子的人。”

“唐很有錢嗎?”特羅終於稍稍中斷他的進餐速度,抬頭問。

“沒什麼。”唐臉上不無自豪地說,她討厭過分虛偽的謙虛,“我是‘天方夜譚’的主帥。”

特羅手裏的叉子“匡當”一聲掉在盤內,他驚愕地瞪大眼睛,還好很快恢復過來,搖晃一下腦袋,俏皮地皺皺鼻子,這樣子真討人喜歡,“老天,吃你親手做的飯!這消息發給路透社可當明日的頭版頭條。”絕非誇張!

“奇怪。”特羅撿起叉子繼續他的“專職工作”,邊興趣濃厚地問:“自大狂妄的美國佬居然有勇氣做這樣的決定,太令人驚歎了。”

唐不住點頭認同他的意見:“絕大多數人不會這麼做,骨子裏帶有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種族歧視心態嚴重的美國人就更不會接受,可對於思考方式與常人不同的亞倫•勃朗,是可以理解的啦,他曾說‘美國人是無祖先的大雜燴’。”

“‘大雜燴’是什麼意思?”吃力地用中文說出這三個字,特羅好奇極了。

“就是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在一個鍋裏煮。”唐盡可能通俗地解釋。

“太貼切,太形象了,對吧,澤西?”特羅問。

澤西聽這段話,忍不住笑了,點點頭。

“澤西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唐開門見山地擺出今天最重要的,她最關心的話題。

“噗哧”一聲,特羅經不起驚嚇,毫無形象地將飯噴出,他忽忙迭聲道歉,一雙眼睛卻瞟向澤西,看他的表情。

心陡然一悸,做好萬全心理準備的澤西終於還是被嚇住了。久經情場的他一看見唐噙著一抹邪笑便感到大禍臨頭。可他畢竟不是個軟弱的男人,蹺著因為太長好像不知怎麼安放才好的腿,從外套的暗袋拿出香煙,向唐示意,唐表示不介意,他將煙銜在嘴巴上,微微眯著眼,用打火機點燃香煙,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渾濁而朦朧,曖昧醇厚的聲音在唐耳畔縈回:“她最好有一頭美麗的長髮,我喜歡金色,不然銀色、紅色也可以,雙腿要修長,身材玲瓏有致,性感些。鼻樑不要太高,那樣顯得太不溫柔,嘴唇厚些,吻起來才有感覺;眉毛修得細長,指甲要染成玫瑰紅,最重要的是性情溫順,不失大方,舉止高雅,舞技精湛,當然床上功夫不能太生疏。”

特羅有點兒震驚地望著好友,這是澤西的真實的面目嗎?

笑容依舊,澤西分不清是意外還是失望地凝視著唐。唐冷靜的目光就像一盆冷水澆遍澤西全身。他為何同這個女人說這些?是的,他不再只把她當成個小女孩,因為從一開始她就不是,而她的反應更讓人琢磨不透。

唐非常專心地安靜地思考半天,果斷地站起身,算不上俯視地凝望著澤西,認真又苦惱地說:“有些麻煩,我先天的條件達不到你的標準,而我的內在性格我自己萬分滿意,我可不想改變,那麼——”右手抱胸,左臂屈肘撫著下巴,唐無奈地說:“為了我們的將來,你只好改變一下愛好了!”

險些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特羅似乎理解了澤西對她的特別感覺由何而來。

澤西倒能承受住,反正這種刺激不是第一次了,他擺出冷漠輕慢的神情,淡化唐的話對他帶來的影響,以不帶任何情感的語調回答:“抱歉,我從不為任何人改變我自己。”

“真酷!第一次見你能這麼勇敢地和我說話,有進步。”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黑眸亮得如同夜空裏的明星。

深深地遭受打擊,自從和她相遇,他便經受了從未有過的挫敗感,澤西看看聽傻了的特羅,暗罵:你是個沒用的廢物。瞧他也酒足飯飽了,澤西忙說:“晚了,我們該回去了,多謝你盛情款待。”

唐氣定神閑地看他,仿佛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預料之中,不放過任何機會,她調侃道:“我派車送你們回去,雖然有客房,但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看你還是回去好了。”

澤西不明白她為什麼每次都能把他氣得火冒三丈,決心不再受她影響,保持僅有的紳士風度向唐道別。

特羅一邊和唐道別一邊熱情地邀請:“唐,我家在利物浦,但我通常愛在馬德里陪我外公,如果有機會你到那裏,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這是地址。”

“有機會,我肯定會去的。”唐願意再結識一個朋友,她的朋友並不多。

在車裏,特羅連聲誇讚:“唐是可愛的姑娘,而且我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喜歡你。”

“有很多女人真的喜歡我,但我並不需要一個‘所羅門王’對我垂青。”澤西開始後悔帶來這位喋喋不休的朋友。

特羅歪歪嘴,露出一個可愛的梨形酒窩,據說遺傳自他的外祖母,一位印度女性。特羅不勝感歎地說:“你滑稽的幽默感總算稍有長進,幸虧沒形容她為‘埃及豔後’。”

“她只是個青澀的梅子,酸得讓人無法品嘗。”澤西略帶惡毒地形容唐。

特羅無法止住地大笑起來,澤西狐疑地望著他,好不容易停止住狂笑,特羅鬆口氣說:“知道嗎?現在的你可愛得像泰迪熊。”

覺得被嘲笑了的澤西來不及追究,旅館已經到了。

“寂寞的夜晚你能一個人度過嗎?”特羅裝出噁心的樣子朝澤西眨眨眼睛。

澤西怒瞪他一眼,逕自大步率先走進旅館。

今夜,唐做了一個美夢,夢見特羅坐在食物堆裏,而澤西一年來頭一次從噩夢裏驚醒。


冬日裏灰濛濛的一天,空中積滿大團大團的烏雲,它們黑壓壓地蓋著這片遼闊的凍土。唐身著天藍色呢絨的哥薩克大衣,上鑲著波斯藍的星子和邊,不亦樂乎地和獵狗玩在一起。周圍深厚的積雪毫不妨礙她和它的打鬧,不遠處車裏的艾麗緊繃著神經,不時抬起手腕看表確定時間,這次她沒有失望,拉拉衣領,她打開車門飛快地跑向唐。

唐拍拍身上的雪,從地上站起來,瞧著穿著裘皮模樣有些滑稽可愛的艾麗,即使如此她還是感到冷。唐悲憫中透著揶揄地對艾麗說:“上帝是無法原諒你將這麼可愛的小動物穿在身上的。”

“別損我了,唐,時間到了,我們快上車吧,趕火車要緊。”艾麗哆嗦著把話快速講完。

依依不捨地和她的小獵狗道別,唐和艾麗坐到車裏,艾麗瞟眼唐的手籠,說:“你還不是一樣。”

唐笑看著她,似乎在嘲笑她的孩子氣,珍惜地撫摸一下手籠說:“依克送我的這個是仿黑狐皮的,他打工掙的錢又怎麼夠買真的,況且他知道我是動物忠實的朋友。”

“那你為什麼不養只狗或者貓?”艾麗就養了一隻嬌貴的波斯貓。

唐眨眨眼睛回答:“我會因為貪玩而放棄工作的,但是不久的將來我會擁有一隻血統高貴又懂得自理的貓。”

“喔?”艾麗感興趣的話題。

“澤西•瑞得曼。”答案從笑意盈盈的唐口中公佈。艾麗受不了地揉揉發角。

“可是——”口吻轉得微有些失落,“他不會那麼快愛上我的,可我的時間和耐性都很有限,艾麗,我是個令人頭痛的怪物。”靠在椅背上,唐神色古怪地發起呆,微翹的嘴唇像顆漂亮的草莓。

“你很有自知之明。”艾麗不去安慰她,因為她很清楚這只是脾氣變化多端的唐的某一面個性,她豈止是“怪物”,她是“魔王”。

“你老是攻擊我。”唐跺跺腳,不甚滿意地說:“若是方在這兒,我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當然,你怎麼可能把如此丟人可笑的樣子讓他看到,所以你不肯帶依克來,你怕讓他發現他崇拜得像神一樣的姐姐竟是個小淘氣包。”

“絕對是,我在依克面前和老狐狸周旋的理性形象是無比英俊高大的”。大言不慚的唐令艾麗想躲到月球上。

艾麗眨眨眼歎口氣,“我深切同情本世紀最可憐的男人——澤西•瑞得曼。”

“艾麗,我愛他,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我很清楚以後也不會再有了,所以幫助我儘快結束這次會談,我想去找他。”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不,不對,又轉回來了,應該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唐像是從《仲夏夜之夢》裏的淘氣精靈,變成《羅密歐與茱麗葉》裏的羅密歐。為什麼不是茱麗葉?

“放心,我會全力支持你的。”父母離異的艾麗一直獨立堅強,沒有兄弟姐妹的她把唐當成她最好的朋友、妹妹和上司。

唐笑了,握住艾麗的手說:“你真好,艾麗,哪個男人娶了你才是最大的福氣,要不要我為你物色一個。”

甩掉她的手,艾麗拍拍腦門頭疼地說:“老天,你就只能正經五分鐘嗎?”

“其實我老早就在想,上帝是仁慈的,所以他讓我生成女兒身,如果我是男的,恐怕澤西•瑞得曼和宙斯都要甘拜下風了。”唐毫不淑女地放聲大笑,幸虧和駕駛室中間有隔音玻璃,否則司機會把車撞到樹上去,真是恐怖的聲音。


到終點站莫斯科了,唐與艾麗穿上大衣,走出包廂。而此刻在另一節車廂裏剛剛睡醒的是澤西•瑞得曼,不急不慢地穿好黑色哥薩克大衣,戴好黑色阿斯特拉罕圍巾,提著行李走下火車,目光不經意地掃視四周。眼瞳猛然睜大,不可能的,她怎麼會在這兒?雖然完全變了裝束,沒帶帽子和圍脖的唐還是能讓人一眼認出,很快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裏。

她有伴兒,看來不是專門來找他的。澤西頗感自嘲,他一個堂堂男子漢居然怕個小女孩怕成這樣,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他的情人,澤西放鬆心情,加快步伐。

好美的女人!唐和艾麗都忍不住讚歎,一頭及腰長潤澤光滑的銀髮,頂著黑天鵝絨的小圓帽,紅色收腰緊身羊毛大衣鮮豔奪目,勾勒出曼妙修長的曲線,細緻優美的眉形,勾人心神的睫毛下一雙像湖水般清澄透明的水藍色眸子,紅潤性感的香唇比花瓣更加柔軟。

“是他的最愛呢。”唐低聲自語,莞爾一笑。

“唐,接我們的人在那邊。”艾麗打斷唐的思索,拉起她的手向大廳另一邊走去。

澤西直到她走遠了,才敢走過來,誰知等待他多時的情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大聲呼喚他的名字:“澤西——”

澤西慌忙箭步上前,丟下行李,展開手臂,將這位俄羅斯美女摟入懷抱,低頭給她一個熱情浪漫的法式長吻。

遠處的唐隱約聽到那聲呼喚,回首尋找,除了一對熱吻中的戀人,她什麼也沒看到,心裏想:我竟然會想他到了產生幻覺的地步,真要不得。

激情澎湃的熱吻結束了,澤西輕輕鬆開手臂凝視著面前的女郎,微微上揚的嘴角溢出魅力十足的笑容,線條優美且性感無比的唇慢慢念著她的名字:“好久不見了,葉卡琳娜。”

“你的聲音還是那麼富有磁性,吸引每一位元女性。”經過親吻的洗禮,葉卡琳娜白雪般的皮膚染上淡淡的紅暈,可她水藍色眸子卻冷靜清亮地探索著澤西表情變化的每一個細節,有力並不柔弱的聲音證明她是位獨立自強的女性,認真看起來,她有三十多歲,輕輕撫摸著澤西的面頰說:“你吻得不夠專心喲,寶貝。”

澤西眼底掠過一抹難辨的情感,笑著說:“不愧是我的第一個女人。”

“可你並不是我第一個男人。”葉卡琳娜順勢挽起他的胳膊,巧笑盈盈。

“你每次都打擊我脆弱的自尊心。”澤西依舊笑容可掬,沒半點兒遭受打擊的樣子。

葉卡琳娜側望他的臉,泛起冷誚的笑容,“可你從未在意過,而且在那方面你是無師自通的天才,五年未見,我們可以鴛夢重溫了。”

“但願你的胃口不要太大。”澤西一副對待朋友的關切之情。

眉毛驕恣一揚,葉卡琳娜瞧了瞧,卻未再講話。


會議室裏彌漫著濃醇的咖啡香氣,唐微有些手足無措,她目光複雜地亂瞟四周,手指放在腿上輕扣著,由於桌巾掩飾著,並未引起他人注意。

對面一板一眼,一絲不苟、嚴肅認真地陳述企劃案的是個身高近兩米,壯得像黑熊般魁梧的高大男子,他的年紀看上去剛過四十,刀刻般剛毅的面孔,給人一種不相襯的柔和。正直的淺褐色眼瞳和他人目光相對時從不回避,你可以從他的心靈之窗直接觀察他的內心世界,因為他的單純足以讓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汗顏。

列賓絕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白癡,否則他今天也絕不會有坐到這裏的機會。他並不因唐外表看上去只是個小女孩而輕視她,相反更本著照顧弱小的騎士精神對她關愛有加:“唐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還是企劃案有什麼差錯?”

都不是。是因為企劃案太完美了,無一點兒漏洞,他甚至連任何能夠偷工減料的細節都做了周詳的防範,所以唐這次答應和蘇聯合作根本占不到多少便宜。

“或者您想再考慮一下,畢竟這不是那麼快能作決定的。”列賓非常貼切周到。

老天,幹什麼,靠面相忠厚淳樸的老實人來拉生意嗎?該死,自己竟然覺得滿意。

“我方希望能將營利的一部分資金作為無償捐款捐贈給國際紅十字會,以擴大影響。”列賓不忘解釋進一步的打算。

唐•洛捷身邊的艾麗感覺到她對這個不算長的會議已經沒什麼信心了,便盡職地問:“是政府的期望?”什麼時候,黑色的政治家會插上白色的羽翼?

“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為……”慷慨陳詞,擲地有聲,列賓的愛心使唐和艾麗感到慚愧,險些張口答應,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老天,她是來談生意,不是當慈善家,這可不是幾億美金的小數目,“可以讓我考慮一天嗎?此外還必須和總部商議一下。”

“當然可以,我們已經為您安排好一切,希望您在莫斯科玩得愉快。”列賓和善的微笑令人心情舒暢,“一會兒我送您過去,另外明天我將陪你到我國著名的小劇院欣賞芭蕾舞劇《天鵝湖》。”

“太感謝了,你們的熱情招待讓我覺得像是回到自己的家。”說著口是心非,讓自己作嘔的話。唐皮肉抽動得厲害,她的笑容職業化得燦爛。

到賓館後,望著超豪華的總統套房,唐只想發出哀號——太浪費了,她今晚將一人享受這總統套房的地毯。而艾麗則在另一個房間。

艾麗憐憫地注視著從剛才就好像低血壓的唐,口氣卻是幸災樂禍:“嘖嘖,明天你要欣賞美妙華麗的芭蕾舞劇呢,唐,睡覺前向上帝祈禱你不要睡著了。”

一語擊中要害,痛恨踮著足尖跳露大腿舞的唐在看芭蕾舞和聽歌劇時有“三分鐘入夢症”,就是在三分鐘內快速入夢,不到演完絕不醒來。

“真不懂你連枯燥無味的學術研討會都能聽得津津有味,又酷愛聽音樂會,為何會討厭芭蕾舞和歌劇呢?”艾麗可是高雅藝術的忠實愛好者。

“你說我明天裝病如何?”唐開始動歪腦筋。

“如果你想被像國寶一樣護送到醫院急診室的話,你可以試試。”艾麗可看透了列賓,因為他是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單細胞動物。首先對工作極端認真——為這次工作一人獨自在辦公室拼了一個月,而且他經常為了工作四處奔波,不回家。其次,他無任何不良嗜好,不貪杯,不吸煙,環保協會一員,工資的十分之一用來捐款。第三,對老婆非常疼愛,雖然至今沒有孩子,可他是個萬里挑一的模範丈夫。

唐看完這一系列的資料,長歎口氣,“艾麗,你怎麼搞到手的,連他穿什麼牌的內褲都寫在上面了。”

艾麗聳聳肩,無奈地說:“俄羅斯人總是那麼熱情,可他真是個罕見的好男人,若還是單身,我非卯足勁兒追到他。”

唐踱步走到陽臺,遠眺莫斯科的夜景,絲毫未受寒冷的夜風影響,點燃一根香煙,吐出一團煙霧,又猶豫地看一眼手裏的煙。不再吸,只任它自燃自滅。

艾麗想走近她,卻因涼意而退卻,靠在玻璃門後哆嗦道:“唐,你犯不著真得病吧?”

唐猛然轉過身,展開雙臂扶著窗臺,身向後靠,漆黑如夜、明亮如星的眸子含著深奧難辨的光芒,語調詭異透著森森邪魅的寒意,“我有預感,這座城市會給我帶來意外的驚喜。”

“鑽石嗎?”艾麗被搞得一頭霧水,踱回了屋裏,在她看來身高一米五多點兒的唐耍酷的樣子僅能算好笑。


紅場與克里姆林宮相連,上午在列賓的陪同下唐和艾麗參觀了克里姆林宮,又瞻仰了列寧陵墓,逛了逛莫斯科最大的國營百貨商店,結果身體極佳的唐和體力旺盛的列賓毫無倦色,倒是艾麗累得快癱軟了,經過中午的休息,下午他們直接前往小劇院,艾麗則因太累,留在賓館休息。

小劇院是一座三層樓房,式樣舒展而淳樸,劇院入口處立有俄羅斯劇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銅像。恰恰是在列賓斜側著身子背對人群向唐介紹劇院歷史時,澤西攜葉卡琳娜兩人親昵地走進劇院,塊頭大的列賓完全遮擋住唐的視線,她沒有看到他們。

豪華包廂到了,唐脫去外套,內穿柔軟的白色中國式對襟長衣裙,有黑色的邊飾和絆扣。列賓不吝嗇地讚美說:“唐小姐的確很適合穿這麼漂亮的民族服裝,您像中國的美麗瓷娃娃。”

“謝謝你,列賓,我想還是少誇我為妙,不然我會飛上天的。”幽默輕快的話語加詼諧地眨眨眼睛,逗得列賓也呵呵笑了起來。

隔壁包廂內,剛坐下不久,正聊著天的葉卡琳娜突然一怔,是她聽錯了嗎?

“怎麼了,葉卡琳娜?”昨夜徹夜未眠,精神仍舊高昂的澤西比前幾回看上去更顯得神采飛揚。

同樣纏綿一夜的葉卡琳娜明媚動人,散發著她特有的美豔魅力,回過神,葉卡琳娜振作精神,“沒什麼,是我多心了,竟然聽到了他的聲音。他是視工作第一的傢伙,怎麼會有閒情逸致到這兒看芭蕾舞劇。”

“葉卡琳娜,”澤西俯過身,手輕撫上她細膩光滑的臉頰,感性的嗓音吸引人的心弦顫動,比往日更深邃的綠眸帶著探索意味,“為何嫁給那種男人,他不過是拿政府薪水的蠢牛。”

葉卡琳娜冷掃他一眼,睥睨的神情像在瞅一個無知的孩子,“澤西,我美嗎?”她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愚蠢的問題。”澤西直挺起腰,“你不知道男人的目光總是糾纏著你嗎?你就像冬日裏盛開的白色薔薇,沒有人不想採摘。”

“他從不會這麼對我說,他只會說‘親愛的,早點兒回來’,‘親愛的,記得吃早飯’,‘親愛的,少喝點威士卡’。”葉卡琳娜的聲音充滿感情,她的眼神也變得十分柔和。

澤西已無心欣賞表演,對葉卡琳娜這麼美豔的女人懷有特殊情意的他慢慢道:“你愛他?那為什麼和我上床?”

葉卡琳娜不屑地挑眉道:“我和很多男人上床,我喜歡新鮮感,可他太聖潔了,像個天使。”

澤西想起列賓的塊頭,不由搖頭,他無法想像這個模樣的天使。

“……我很矛盾,想忠於他,又不停地背叛,我不想約束我自己,那樣我會瘋掉的,可我也不想失去他。”她無奈地瞟向舞臺,又實在無心細看。

“我們是無責任心的遊魂。為什麼想些煩心的事,現在我們快快樂樂地在一起,不好嗎?”澤西的音調總如在朗誦沙翁的十四行詩一樣多情。

凝視著他,葉卡琳娜說:“希望不是我教壞了你,澤西,否則你母親會恨死我的。”

“好了,葉卡琳娜,在我們彼此未厭倦前,少談這些無聊的話題。”澤西溫文爾雅的笑容比將軍的命令更難讓人拒絕,於是兩人開始專心地欣賞《天鵝湖》。


捏緊了兩個拳頭,將四個指甲掐進自己手掌裏,直至掐出四個半月形的紅印來,強忍著立刻栽倒的瞌睡感覺,唐•洛捷竭力抑制自己想站起來拔腿就跑的欲望,幸虧列賓很懂欣賞這種高雅藝術,絲毫未覺察身邊已經有一個快發瘋的人在吶喊,藝術快點結束,甚至天降雷劈也行。

漫長的等待,唐認為這是人間最可怕的酷刑之一,她寧可去爬珠穆拉馬峰,或在萬里長城上跳繩,但不要讓她看芭蕾舞——

“嘩,嘩,嘩——”如雷貫耳地驟然清醒,在瞥到列賓的下一瞬間,她的身體做出相應的動作。站起身,像品嘗了一頓美食般滿意讚美的微笑,同時興奮地鼓掌,請不要懷疑她的真誠,她絕對是真心實意地慶祝舞劇的結束。

“你認為怎麼樣?”禮貌紳士地為唐遞上外套,列賓臉上仍帶著對偉大藝術的讚歎之情。

唐陶醉地回答:“太棒了,就好像,好像——上等的古巴雪茄。”

“噢,唐,我理解你的形容。”對唐做過“小小”調查的列賓非常高興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正在他們邁步出包廂的同時,另一對也來到走廊上。

驚訝、震撼、不解、怔忡浮現在每個人臉上,可很快葉卡琳娜便恢復她的冷淡,澤西也表現出平靜,像在陪母親到花園散步一樣自然。唐瞟了一眼列賓,犀利的目光立即發覺他的表情很驚訝,眼神卻是悲哀和痛苦交雜在一起。看來他早知道妻子紅杏出牆,只是沒料到今天會當面撞上。

並非善心人士,可唐也不想鬧得彼此不愉快,尷尬的氣氛就由她來打破好了,上天又送給她如此驚奇的禮物,要善加利用。

“澤西,她就是你以前的家庭教師嗎?真漂亮,親愛的,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伊萬•列賓•謝裏克維奇,列賓先生,他是我的現任男友——澤西•瑞得曼。”唐的目光十分柔和,但又亮得給澤西一種壓力,促使他向列賓微微頷首行禮,並伸出手。

氣質優雅的紳士漂亮得像從中世紀走來的貴族,早已知道妻子不忠的行為,仍然小心維護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然而今天當面相遇,心被捅了狠狠一刀,血在向外淌流,正不知所措之際,唐的話仿佛天降福音,有些慌亂地握住澤西的手,搖了搖,驚異那柔弱的質感,因為他本人的手實在像熊掌般厚實。

“你好,瑞得曼先生。”列賓快速且倉皇地說。

“你好,列賓先生。”澤西的聲音相對顯得緩慢,有節奏感。

列賓急忙對唐說:“她是我的妻子,您叫她葉卡琳娜就行了,葉卡琳娜——”

“不用介紹了,這位可愛的小姐想必就是了不起的唐•洛捷。”葉卡琳娜揣測的目光長久駐留在唐身上,反而不去注意丈夫的神情。

兩人極有默契地都未伸手相握,葉卡琳娜首先說:“我的丈夫為迎接您的到來已經一個月沒回家了。”

“讓你一直孤獨,想來非常寂寞,列賓,你還是陪夫人一起度過這個難得的假日才對,不要讓我感到愧疚。”唐綿裏藏針地刺向葉卡琳娜。

葉卡琳娜不甘示弱道:“正好,澤西,你也不要在我們家白吃白住了,快陪你女朋友到處玩玩。”

“可是——”列賓毫未察覺到兩個女人間的波動,仍在考慮工作問題。

“好了,我明天會派艾麗和你們簽協議,你可以安心陪夫人回家了。”唐受不了婆婆媽媽的男人,剛才的芭蕾舞還令她頭痛不已。

“我送你們回酒店。”列賓是位元服務周到的“導遊”。

“不用了,謝謝你,我不是第一次來莫斯科,而且我非常喜歡坐地鐵。”唐語出驚人。莫斯科地下鐵路總長近二百公里,每個車站都有不同的獨特風貌,唐非常喜歡,只是她和澤西無論從裝扮或是相貌都相當惹人側目,於是一路上兩人都未交談。到了酒店,艾麗看到澤西後,表情一直顯得非常古怪,她極不情願地離開唐的房間,強烈的好奇心令她希望變成一隻蚊子或螞蟻爬進去偷聽。

唐倒了兩杯匈牙利托卡伊特產的菩提樹葉葡萄酒,端給澤西一杯後,在他對面沙發坐下。澤西為了按捺住自己複雜的情緒,飲了一小口,醇厚、香甜的味道讓他心情轉好許多。

“我以為在火車站聽到的聲音是幻覺,看來我們彼此相互吸引呢!”唐悠閒地靠在沙發上,輕輕晃動杯子,將杯子湊近鼻前,聞了聞它的香氣,接著嘗試性地小啜一口,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為什麼去看舞劇?”話剛說完,澤西後悔問了一句愚蠢至極的話。他壓了壓眉,又飲一口酒,這次他的目光沒從酒杯移開。

“列賓安排的,看來他們夫妻之間也有相互吸引的磁場呢。”唐的語氣輕柔浪漫,像在講述羅密歐和茱麗葉的愛情故事。

“哼,葉卡琳娜並不把他當成惟一。”澤西第一次坦率地在一個他並不喜歡的人面前評價一件事情。

唐眨眨眼,放下已喝完的酒杯,揚揚眉梢說:“肉體上當然不是,精神上而言,列賓是她惟一愛的人。”

“何以見得?”澤西不想同意唐的觀點,可今天葉卡琳娜談到列賓時的神態又令他費解。

“因為我從她的眼中讀到了。”唐順手又倒了一杯,並把酒遞給澤西,因為喝酒,變得嫣紅的臉蛋就像可愛的蘋果一樣,使人有咬一口的欲望。

“那又如何,你認為列賓會聽信你蹩腳的謊言?”微沖的口氣表明澤西對他處於劣勢的不滿。

“他會!”唐肯定地說,目光直盯著澤西,將酒一飲而盡說,“他比任何人都愛葉卡琳娜,愛到可以包容她的放蕩,今天我的話可以讓他漠視所發生的一切。”

“你又什麼都知道了?”澤西忿忿地放下酒杯,看上去有些焦躁。

“我只是善於觀察人的言行舉止,比如我又看出你暗戀葉卡琳娜。”唐遲緩地說完這句話。她立刻瞅到澤西瞬間變得陰沉的臉色。

“我道歉,我無心探索你的內心世界,可是它自動向我敞開。”唐發現澤西的神情愈發可怕,碰巧這時酒店服務員將澤西放在列賓家的行李箱送到。

唐聳聳肩,在屋裏走動幾步,搔搔頭說:“澤西,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沒一點兒喜歡。”

澤西不假思索地回答:“是!”

首次聽到他這麼冷硬的聲音,唐僅僅說:“好吧,你休息一下,晚餐會有人送來,我去和艾麗一起睡,至少請你不要不辭而別。”

聽到她關門的聲音後,澤西才承認剛才說了謊話。他非常非常討厭她,沒錯,可他也喜歡她,甚至喜歡她邪惡不懷好意的笑容,傾聽自己講述故鄉時沉靜深遠的眼神,喜歡她絕佳的廚藝……猛然喝乾淨杯裏的酒,澤西遺憾它不是威士卡或是伏特加。沒錯,他是喜歡葉卡琳娜,在十三歲時他便偷偷喜歡上了堂哥的情人——二十一歲的葉卡琳娜,但現在他只想找一個迷人女郎打發無聊的時間。


對艾麗,唐基本是瞞不住什麼的。將經過粗略地講述一遍,依然引起正義過盛的艾麗的強烈反應,艾麗生氣地重捶一下沙發,猶不解恨,又來幾下。有點兒尖銳的女高音使得唐的頭更痛了。

“她是個不要臉的女人,太可惡了,多麼好的男人在她身邊卻不懂得珍惜。列賓先生也太懦弱了,他應該向她提出離婚,那樣的婊子應該到人老珠黃時孤單地過完她的餘生,對……”一連串激昂慷慨的陳詞連珠炮似的噴出,艾麗的神情活似中國古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遊俠。

“艾麗,別太激動,會增加皺紋的。”唐慢條斯理地邊在網上和方聯繫,邊優哉遊哉地將腳高高架起。

“唐,你難道就不討厭那個女性的敗類?”

“艾麗,竭力維護這份感情的是列賓,你懂嗎?葉卡琳娜就算是個天生的蕩婦,她也清楚自己的本性,因此她並不想要婚姻的束縛,她發現她愛列賓可又無法忠於他,所以她選擇讓列賓放棄她,但列賓應該是不會的,今天他的眼神——不過我畢竟不是能窺視人心的天才,人心是最易變的、最堅定的、最難預測的。”唐敲完最後一個字母,話音戛然而止。

艾麗一把轉過電腦,給方發送了一條結束通話的資訊,逼視著唐問:“他也是那種人?”

唐笑道:“他是一隻優雅高貴的貓。”

艾麗恨不得撬開她的頭骨看看裏面塞滿了什麼,習慣唐怪邏輯思考的她接著問:“你應該更喜歡狗,幹嗎找只貓?”

唐“撲哧”一聲大笑起來,前俯後仰,身體顫動著,好半天才克制住,因為脾氣不錯的艾麗眼神很駭人,唐打個響指,靈機一動找到恰當的說明方法了:“貓科動物裏只有一種是群居的,它們天性喜歡獨來獨往,我正是喜歡這點兒,當然重要的是澤西是具備這種個性的人類,又擁有漂亮的外觀,在我看來,太完美了。”

翻翻白眼,艾麗舞動著手問:“他喜歡上你了嗎?”

唐表情單純無辜地搖搖頭,同時豎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劃一條直線道:“時間就這麼長,我沒耐性了,看來只好用那一步了,也許他會更討厭我,反正都差不多。”

“什麼辦法?”艾麗迫切地想知道。

若讓她知道就絕對行不通了,唐擺出酷酷的表情,搖搖手說:“保密。”


清晨,生物鐘工作正常的澤西七點準時醒來,他進浴室洗漱一番,走出臥室時怔得呆站在那裏。陽光從明亮的窗戶射入鋪灑在屋子的每一個角度,包括身穿白衣的唐都沐浴在這柔和的光芒裏,她半彎著腿立著,來回緩慢地擺動著胳膊,動作流暢似乎無始無終、周而復始,電視、報紙、雜誌經常介紹的那個,那個——

“太極拳!”澤西脫口而出,還有點兒不相信他親眼看到了在打太極拳的人。

絲毫未受他影響,唐心神合一,剛柔並濟地完成一套太極拳,收式後微笑著問澤西:“你昨晚睡得好嗎?”

“非常好,謝謝。”澤西想起尚未換衣服,連聲抱歉,回到臥室,穿戴整齊後走出來,“我想今天出去住。”

“不,完全沒必要,首先,你用不著擔心欠我人情,這是公費開銷,列賓訂的房間;其次我這人討厭浪費,和艾麗住一個房間還嫌太奢侈呢!”唐率直的樣子充滿活力。

“好吧。”早該記住她是個不容拒絕的女人,澤西嘲諷地想,正待她下一步邀請的澤西失望地聽到唐祝他玩得愉快後便走了。

晚上,艾麗把遇見澤西摟著一位紅發美女的事告訴了唐,唐根本不介意地繼續快速閱讀著報刊雜誌,她要找到準確無誤的資訊,她是工作的人,而且她很盡職。

打發走一夜情的對象,澤西怔忡地坐在沙發上,絞盡腦汁也猜不透唐在想什麼,也許她遇到更好的人了?

哼!不是吹噓,有幾個男人有他這麼帥,可能是她放棄了?不,她不像是半途而廢的人,他笑了,心想自己何時變得這麼傻氣了,居然在認真思考一個女人,即使是葉卡琳娜也未使他如此費神過。他可以任意選一個身材、脾氣都比唐勝過百倍的女人,但她們給他的感覺會是一樣的,豐滿的臀,光滑的肌膚,軟軟的,香香的,熱情的,放蕩的,青澀的,饑渴的……全是一個樣。惟獨她——唐•洛捷擁有鮮明的個性!她像火又像冰,笑容像無邪的天使,隱藏其後的卻是惡魔的眼神,才華橫溢又狡詐多金,頑皮稚氣又老成世故。她像是正負極相碰撞產生的火花,矛盾的統一體。但不足以征服他,他的心始終喜歡放蕩不羈的生活,明天就離開這裏,離開她。

唐並未留他。


大約上帝和撒旦聯手站在唐這邊,澤西註定要和她相遇。

聖馬爾塔,哥倫比亞北部港口,這裏氣候溫和,雨量充沛,海濱風景秀麗,設有遊艇專用碼頭和水族館,而這次同澤西相遇則是在海上。

澤西和他最新結交的年輕女孩朵朵桑開著快艇在海上馳騁,朵朵桑是個充滿活力的姑娘,她被太陽曬成淺褐色的皮膚顯得格外健康,她有雙修長勻稱的美腿,高挑健美的身段,不是極為美麗而富個性色彩的外貌,是她主動同澤西攀談的,口氣驕橫,像個嬌貴的小公主。不過她非常用心地在討好澤西,她說自己從未見過他這樣優雅、高貴、有風度的男人。在暫時無更好選擇的情況下,澤西便跟她處在一起。

朵朵桑是個野性的姑娘,以前澤西從未接觸過,他喜歡新鮮感。兩個人在海上盡情地兜風。朵朵桑突然高興地叫喊起來,手向遠處一指:“瞧,澤西,我哥哥的船,走,我們開過去。”

並不想結識她家人的澤西來不及找藉口打消她的念頭,朵朵桑便已開足馬力駛向那艘白色遊船。

登上船後,澤西稍微吃驚地看到,船的甲板和各處都分別站著穿黑色西裝戴黑墨鏡的高大男子。這種陣勢感覺好像黑社會,他沒空多想,便被朵朵桑拉入船艙,沒邁進艙內朵朵桑已扯開嗓門興奮地喊著:“哥哥,哥哥。”

被拖到裏面的澤西瞬間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目光呆視前方,在檯球桌旁的唐同樣愣住了,兩人都奇怪怎麼會這兒相遇。

“哥哥,這是我的男朋友,澤西•瑞得曼,澤西,這是我哥哥凱恩•貝盧奇。”朵朵桑急切地向雙方介紹彼此。

凱恩•貝盧奇足足比澤西高了半頭,光著膀子的他一身扎實的肌肉漂亮得讓男人嫉妒,古銅色的皮膚帶著太陽的味道,金褐色的頭髮隨意地披散著,深得接近黑色的藍眸像草原上空盤旋的雄鷹的銳目,發自深處的寒意帶著莫名的饑餓感,五官如石頭般堅硬剛毅,非常出色的男人。

同時,凱恩•貝盧奇也對澤西作了一番評估,在他看來這個脖子細到只需他一手便能扭斷的小白臉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何況他看出來他對朵朵桑根本無任何感情,但最令他感興趣的是他剛進門時瞅見唐時的表情。

“你們認識?”凱恩扭過頭問唐,霸道專橫的口氣是他又一大特點。

唐輕笑一聲回答:“是有過幾次偶遇,談不上什麼交情,不過——”話聲戛然止住,唐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不說了。

瞭解她脾氣的凱恩不再追問,轉身對澤西說:“有沒有興趣來一盤?”

看出他毫不掩飾的輕視之意,澤西傲然接過球杆。檯球恰巧是澤西玩得最棒的運動之一。

首先開球的是澤西,不把他瞧在眼裏的凱恩很快發現面前的小白臉不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一盤下來兩人比分不相上下,澤西多了一分戰勝凱恩,興奮的朵朵桑抱著澤西不停地親吻他的臉。

輕輕推開她,澤西感覺很不自在,以前更激情的當眾表演也有過,可是今天——可能因為她哥哥在。自我欺騙地找了個唬人的理由,澤西不敢坦率承認是唐干擾了他的心。

“哥哥,我要請澤西到家裏玩。”朵朵桑的手臂緊巴著澤西。

“隨你。”凱恩並不太關心他這個“妹妹”。

凱恩的城堡坐落在大牧場的中心,青綠的草地環繞著白色羅馬式大理石建築,周圍有游泳池、雕像、噴泉、花圃和各種高大的樹木,和在船上看到的一樣,有很多黑衣男子守衛在四周,澤西不得不開始猜想凱恩•貝盧奇的真實身份。

書房裏,厚厚的窗簾嚴嚴實實地遮住全部的陽光,屋裏一片黑暗,星點的火花是凱恩手裏的雪茄煙,他佇立在窗邊,深邃的目光穿過黑暗望著唐,久久才道:“是否太意外?”

“是的,我以為上帝從來都是道貌岸然的騙子,可是這次他救了你。我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非但活著,還成了哥倫比亞響噹噹的人物。”唐的聲音亦苦亦甜。

“行了,唐,乾脆點才像你,我是毒梟,可我只能這樣活著,是義父救了我。”凱恩冷峻地說。

唐抓著腦後的發梢,每當她特別煩躁時她會用這種方法緩解情緒,“我想說他是在利用你,我想你也明白,但沒用的,我知道,沒什麼用。”

“唐,小時候我最大的願望是和你生活在一起,當時我就明白這是種奢望,現在仍然是。”凱恩悠然地吸著雪茄,音調平緩,黑暗使他們彼此只能揣測相互的表情。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唐深鎖著眉頭,她實在不贊同凱恩現在的生活方式,她想幫助他改變,但他一定會拒絕,也許將來會有人令他改變。

“放心吧,我是死神都不願接近的人,三個月後我就要結婚了,有沒有興趣參加我的婚禮?”凱恩丟給唐一顆紅色炸彈。

“算了吧,我還是不結交那些人為妙。”唐恢復輕鬆的口吻。


兩天后的早晨,朵朵桑哭著跑進大廳,正在翻看報紙的唐和凱恩抬頭觀望,澤西緩緩邁步踱進客廳,綠眸冷漠地注視著淚人般的朵朵桑。

“小姐。”一旁的護衛不知所措,她可是“老大”的心肝寶貝,掌上明珠。

猛地甩過頭,紅紅的眼圈還掛著淚珠,朵朵桑抽泣著高聲問:“為什麼你不喜歡我?”

“朵朵桑,只要是美麗的女人我都喜歡。而且當初我們講好了好聚好散。”澤西後悔跟她有了牽連,先不提她可怕的背景,光她的“不明理”就讓他頭疼不已。

“可是,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很特別,然後愛上我。”朵朵桑想當然地說。

“我想我缺乏這種勇氣。”澤西婉轉地表達他的拒絕。

唐、凱恩以及其他人靜靜觀看,不發一言。

“你是討厭我的家世對嗎?可我也不想有個大毒梟的父親。”朵朵桑更加悲傷委屈,放聲大哭起來。

上帝,真叫他猜個八九不離十,最近他一直在走黴運,是不是因為太久沒到教堂懺悔了?若叫他選擇,他寧可不知道她這“光輝”的背景。為什麼和她理智地溝通這麼難,他掙開手,找些較明顯又不傷人的字眼:“我想我們應該保持冷靜。分手,好嗎?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已經聽不下去的凱恩站起身對朵朵桑說:“他不是個好男人,你可以再找一個,就這樣了,我派人把他送走。”

“不!凱恩哥哥,你們傷害了少女純潔的心靈。”朵朵桑盛氣淩人地昂起頭,抱肘道。

“別鬧了!十五歲就不是處女的你裝什麼純情。”凱恩的話直接而無情。

朵朵桑狠狠瞪著他,擱下話說:“誰敢讓他走,我就告訴父親,叫他好看。”說罷氣衝衝地跑上樓去。

“少爺。”護衛為難地叫道。

凱恩心煩地丟下報紙對澤西說:“只好麻煩你委屈幾天了。”

澤西的目光投向唐,發現她一臉沉靜,默默地自然地翻看起報紙,無視這一切。


朵朵桑繼續軟硬兼施地纏磨著澤西,他沒有辦法擺脫她,便乾脆一言不發,擺出不勝其煩的樣子,晚上朵朵桑脫衣服使出渾身解數誘惑澤西,可對她早產生厭惡心理的澤西毫不留情地把她丟出房門,氣得朵朵桑重重踢著他的房門,然後扭身闖進凱恩的房間。

正在和手下通過電話聯絡的凱恩匆忙掛了電話。他從來就不喜歡這個“妹妹”,偏偏義父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寵她寵得要命,只得耐著性子應付。

“凱恩,我父親什麼時候回來?他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我一定要那個男人折服在我腳下。”多多桑蠻橫地咆哮著。

凱恩不能再虐待自己的耳朵,擺擺手說:“義父在談一筆重要的生意,過一兩天就會回來,至於他,你看著辦,不過別鬧出什麼亂子。”

“放心,我很喜歡他。”多多桑執拗地微微一笑,眼中閃耀著陰謀的光芒。


澤西是在半入眠的狀態驚醒的,他發現不是夢,真的有兩個高大的男人企圖綁住自己,而一旁站著的多多桑笑得像只恐怖的蜘蛛。他拼命掙扎,但又怎是兩個經過嚴格訓練的傢伙的對手。被捆綁住的腿無法動彈,又被死按著胳膊,多多桑舉起一支針管,裏面的透明液體不曉得是什麼,澤西拼命使勁兒,憋得臉通紅仍無一點兒用。他氣急地問:“你想幹什麼,多多桑?你瘋了嗎?那是什麼?”

多多桑笑而不語地為他注射進去,澤西有種莫名的恐懼感襲遍全身——

“砰”!門被踢開了,澤西撇過頭發現是唐,只見她俐落地用手裏的木棍掃開人,迅速挾持著多多桑,一把德國產“哈勒”軍刀緊貼在多多桑的脖子上。

“放開他。”唐沖一旁的男人發令。

由於人質的分量,使得唐和澤西很快坐在一輛汽車上,澤西隱隱察覺到他的身體有些異常,一股難以壓抑的燥熱感漸漸蔓延全身。

在凱恩的刻意保護下,沒有車追上來,唐發現了澤西的異常,全速開足油門飛馳向澤西來時住的旅店。

熱,好熱,一種火熱的躁動彌漫全身,剛進到屋裏,澤西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迫不及待地脫去每一件衣服。唐意識到多多桑給澤西注射的是可以激發人情欲的藥劑,歪歪嘴,唐苦笑道:“你倒幫了我不少忙。”她走上前抱住已經快失去理智的澤西。

在此刻的澤西眼中,唐嬌俏的面容蕩漾著一抹嫵媚的煽情,微掀的唇瓣無言地誘惑人心,迷蒙的星眸渲染著層層的情潮,優雅的他化身成了野獸撲向自己一直拒絕的女人。

屋內漾溢著春光,呻吟聲陣陣,陡然間一聲埋怨破壞了原本的旖旎風光,唐慘叫一聲:“好痛!笨蛋,你不會輕點兒。”

若是澤西真能聽到這句話他一定會覺得委屈。


頭痛得像是被壓路機碾了過去,不敢再動一動,昨天,昨天唐把他從小妖女的魔爪救出來,他告訴她他的住處,接著他覺得很熱,有衝動的欲望,接下來——發生了什麼?該死的,注射的那管藥,澤西猜到了它的作用。

唐起來了,裹著惟一可用來掩蓋他倆的薄被,將澤西赤裸裸地亮在陽光下,顧不得遮擋自己的澤西在一剎那看見唐泛著蜜色光澤的肌膚,竟然羞赧得轉過頭去。

“你慢慢思考,我要去洗澡了。”唐揚揚眉背對著他說,以免讓他看到自己發燒酡紅的臉。坐起來想找根煙的澤西瞥見床單上的血漬,頭愈發疼起來,搞不清楚自己心裏為什麼會有這種負罪感,覺得身上涼颼颼的他起來找件浴袍穿。因為昨夜過分激烈的運動導致出了一身汗,有輕微潔癖的他受不了粘粘的感覺,又意外冒出了“進浴室和唐一起洗”的念頭。

他被這恣意闖入腦海的念頭嚇壞了,驚魂未定的他隨著一聲門響,抬眼看到沐浴後的唐包裹著白色大浴巾的她顯得格外嬌小,像朵小小的紫羅蘭花。可她玲瓏有致、曲線畢露的身材又向澤西證明她是個成熟的女性。

“你可以洗了。”唐用浴巾使勁擦著發頭,澤西一皺眉,上來拿過浴巾,輕輕為她拭幹發絲上的水,現在他才注意到唐的黑髮是如此美麗、柔軟,光滑得像絲一般。滿意地完成工作,澤西將浴巾還給唐,唐受寵若驚地說:“謝謝。”

他是怎麼了?發現自己失常行為的澤西旋即轉身進到浴室,打開水盡情沖洗,他奇怪自己剛才的行為,他從未這樣溫柔親昵地對待任何一個女人,不得不承認一點,她對自己是特別的,該怎麼處理這件意外呢……

唐徘徊在屋裏,她的心很亂,本來她的計畫是灌醉澤西拍他裸照,威脅他和自己結婚,而今意外的相遇,那白癡加花癡的多多桑給她製造了更“特別的意外”,她真的不知該怎麼面對澤西,因為她不認為澤西會為這點小事傷腦筋,並負責。

怔忡地稍抬頭,唐注視著從浴室走出的澤西,上天確實給了他最出色的外形,容貌俊朗,粉白的肌膚,無言的優雅,敏感、神奇而又不可思議地帶著古老貴族的味道,是他體內流淌的血統印證。

“我們結婚吧,但我希望彼此不要干擾對方的生活。”飛快瞥了唐一眼,澤西聲音沉著而冷靜,然而心臟卻在瘋狂地跳動,他希望唐不要答應,畢竟沒有妻子能夠無視丈夫在外花心的行為。

誰知唐呵呵一笑,還聳聳肩,幽幽的目光像一泓深潭微波不興,“你說了我想說的話,澤西。”

澤西的眼神有一種微妙的變化,困惑而沉思的目光凝望著唐,希望他沒做錯決定。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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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6:10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結婚意味著一系列麻煩的開始,澤西深切地體會到了,而對於精力原本就比常人旺盛的唐來說,不過是多打了幾場高爾夫球。

首先,唐領他參觀了他所見過最糟的別墅——亞倫得意的天使城堡,然後是面對一位胖胖的黑人婦人欣喜若狂的擁抱和親切問候。少年和老管家挑剔的眼光,女秘書冷嘲熱諷的對待。最難應對的是脾氣古怪的亞倫•勃朗,他就像一隻狡詐的土拔鼠——這是唐精確的形容。

其次他體會到大富豪的狂妄手筆,先是乘專機開往他的故鄉賈斯特,一輛加長的金紅色勞斯萊斯是亞倫送給他們的新婚禮物之一。

澤西的家是座規模不大但十分雅致的莊園,古老的城堡莊嚴華麗。他的父親是位典型的英國紳士,脾氣有點兒火爆,但在遠道而來的客人面前還能保持理智,從掛在大廳的畫像和澤西珍藏的照片可以輕易發現,澤西英俊的五官是得于母親的遺傳。瑞得曼伯爵並不太滿意自己優秀的兒子娶個外國人,但比起他永遠流連於花叢中,結婚是個不錯的消息。

婚禮非常簡單,澤西•瑞得曼只請了他的朋友特裏納多爾•佛斯卡特,唐則請艾麗當她的伴娘。依克•勃朗挺不喜歡他的姐夫,卻只能在私底下發洩自己的不滿。

在賈斯特住了一個月後,兩人飛往中國度蜜月,然後各奔東西。唐接手亞倫的工作,澤西繼續他素日風流瀟灑的生活,亞倫則同澤西的父親開始一起環遊世界的旅行。

按照事先的約定,耶誕節前十天,澤西•瑞得曼回到“天使城堡”——他要和唐一起度過耶誕節,而且耶誕節後的一個月他也會留在這裏,因為一月三十一日是唐的生日。雖然古麗和管家湯姆都奇怪為什麼夫妻倆不在一起生活,可他們不敢問,因為唐很討厭別人干涉她的事情。

在兩位老人遲疑的目光下,澤西•瑞得曼步人客廳,經過重新設計佈置的大廳典雅舒適,依克坐在地毯上同他十歲的生日禮物——狼狗“哈迪斯”玩耍。見到澤西,他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古麗好心提醒澤西說:“先生,唐在書房。”

澤西點點頭,上樓去了。

安裝有升降機的書房是亞倫另一獨具匠心的傑作,三米高的書架如果少了它,確實不便於查找,唐高高站在升降機上翻閱著她需要的書籍,瞧見澤西後她高興地綻放他許久未見的燦爛笑容,“澤西,親愛的,你回來真是太好了,我剛剛從醫生那兒得知我懷孕兩個多月了。”

澤西先是面部一片空白,後來高高仰視的目光讓他明白了一切,最先的喜悅立刻被擔憂取代,大聲吼道:“你怎麼能爬那麼高,快下來。”

唐放下升降機,輕鬆地說:“沒什麼,我又不是爬上去的,站在那兒和平地一樣。”

驚悸猶存的眼眸小心審視她一番,澤西輕蹙眉頭說:“不許你再上去,要取書的話就讓我來,不然叫依克幫你取。”

“好吧,我會照你說的做。”雖然不喜歡有人約束自己,不過澤西的關心總令她心情非常愉快和甜蜜。

澤西輕輕拍了拍她的腮幫子,彎下身在她額頭處吻了一下,商量道:“不要再工作了,叫亞倫回來先替你一陣子。”

“沒關係的,澤西,我將會是世界上最健康的媽咪。”唐甚至想打一趟少林拳證明自己所言不虛,抬頭瞧見澤西鬱悒陰沉的臉色後,她無力地說:“我會拜託艾麗和方的。”

晚餐時,唐眼睛直瞪瞪地盯著前方,吞口唾沫,望著湯姆為澤西倒了一杯21年的蘇格蘭威士卡——芝華士皇家禮炮。她痛苦地哀求著:“湯姆,就一小杯。”

湯姆根本不理她,他還在生氣她瞞著所有人她懷孕的事,古麗板著臉為她端上廚師特意做的大補湯。唐呻吟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小心地嘗著,再偷窺一眼依克,依克冷冰冰地說:“我已經將一切有害你健康的物品收拾起來了。”

唐徹底死心,她無法抗拒,只好當個任人擺佈的木偶。

洗澡完畢,澤西已經養成習慣地拿過幹毛巾為她擦乾淨頭髮,唐打電話給艾麗,又引起她的一串可怕的尖叫反應,唐幾乎能想像她來回在屋子裏亂走動、撞倒東西的樣子。

唐仰面躺下,閉上眼,潔白的床單給人一種清爽舒服的感覺,唐聽見澤西走出浴室,擦幹頭髮,上床,熄燈,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臉頰,他在看自己?都關燈了還看什麼?

突然澤西吻上她的唇,先是像蜂蜜採擷花粉般輕柔,唐在他舌頭的逗弄下輕啟唇瓣,唐感覺自己的體內有一股熱流到處亂竄,整個燃燒起來。

澤西在她幾乎感到昏厥缺氧前結束了這個吻,低沉溫柔的聲音在她耳畔縈回:“我很高興你第一個告訴我。”

唐翻過身,摟住他,俏皮地笑道:“我問過醫生,小心點兒是可以進行‘運動’的。”說完便主動地展開她的侵略。


五年後

耶誕節到了,裝飾漂亮的聖誕樹足有兩米高,依克已經長成為一個漂亮的小夥子,他抱著臉色略顯蒼白的英,讓他夠到他想要的彩球。英•洛捷是澤西和唐最心愛的小寶貝,由於隔代遺傳,他天生心臟便不太好,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呵護他,生怕有所閃失。

這又造成依克對澤西的大大不滿,因為除耶誕節期間,他是長年不在家的,相較之下,唐幾乎形影不離地帶著英一起工作。可醫生說大城市渾濁的空氣是不適合英居住的,於是依克主動要求幫助唐,但唐說一定要等他念完大學。

瞧見澤西,依克便想抱走英,偏偏英伸出手臂要他的父親抱,澤西親親兒子粉嫩的臉頰。當初是他為兒子取名英•洛捷,而讓艾麗不滿地解釋為他這是為了讓兒子更有資格繼承唐的財產,為此唐還發了好大的火。

“爸爸。”英稚氣的童音軟軟甜甜地叫著澤西,把他樂得不停地親吻著兒子。

“媽媽。”一見到唐,英便把父親拋在腦後,拼命揮舞小手喚著母親。唐好不得意地抱著兒子吻了吻,嬌小的她雖不覺吃力,但也發現兒子日漸茁壯成長的身體自己很快就抱不住了。

“叔叔。”瞅見方禦風後,英連母親也不要了。方禦風則萬分後悔他那天的善舉!

某日,他瞧見唐把英一個人丟在辦公室堆積木,便抱起這孤零零的小傢伙給他講故事。因為曾有段時間他無情的姐姐丟下三歲大的女兒同丈夫去度蜜月,整個暑假他的計畫全部泡湯,淪落成為奶媽。

而英從此記住會講好聽故事的方禦風叔叔,每次都用可愛的小臉“威脅”他,艾麗曾經十分嫉妒地想取代方禦風的地位,可惜失敗。

“哈迪斯”懶洋洋地趴在壁爐邊,它已經年紀很大了。

澤西一貫漠視依克冷漠輕慢的表情,他閃爍著雪白的牙齒佇立在壁爐邊問:“唐,為什麼英的臉色那麼蒼白。”

唐一邊翻著爐火,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若無其事地說:“他只是臉色白了些,身體狀況還好。”

“以後不要光顧著掙錢,要多照顧他!”出生於“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澤西理所當然並未多想地說。

唐還沒有回答,依克已無法沉默,帶著強烈的責備語氣喝斥澤西:“你又做了什麼?你既無事業又不顧家庭,英生病發燒時你又不知在哪個女人懷裏!”

“住口,依克,我叫你閉嘴。”唐嚴厲的聲音嚇壞了英,他怯生生地用大大的綠眸瞧瞧依克又瞧瞧母親,方禦風抱起他說有禮物要送他,英很快將注意力轉移到叔叔送他的禮物上,兩人走出客廳。

沉默,靜寂,澤西沒吭聲,他認為說也是白搭,他無法一年長住在這座死氣沉沉的古堡,更不可能陪唐到各處,以丈夫的身份看她精明幹練地同別人談生意而插不上一句話。唐會如何介紹他?“我的貴族丈夫”?除此以外,他一無是處,什麼都不是。與生俱來的驕傲使他挺直腰板,神情坦然地面對依克,優雅的容姿更令依克惱火。

他怎麼能無動於衷,不覺慚愧,身為一個男人他難道一點自尊都沒有嗎?依克想大聲指責澤西,但他沒有,因為唐的眼睛凍結了一層冰霜,寒氣逼人。唐在生他的氣,而不是澤西的,對任何都能不在乎的依克,惟獨這件事令他無法冷靜。

澤西走到唐身邊,低頭親吻一下她的面頰,抬頭凝注著她溫柔地說:“我想生日禮物只能寄給你了,聖誕樹下綠色的盒子裏是我送給你的禮物,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唐親吻他的唇,依依不捨地深望他一眼。

很快的澤西收拾東西離開了。

“這是他的家,走的應該是我。”依克孤傲的神情透著倔強。

“尹胡說。”唐緊皺眉頭,她這麼生氣的樣子是依克頭一次見到,“這是你的家,永遠都是,依克——”歎口氣,唐語重心長地說,“並非所有的男人都想有個有錢的妻子,更不是所有人都以可以炫耀的事業為追求的目標,澤西他只想自由地生活。”

“我很抱歉,唐,你一定很想見他。”依克比唐高出許多的個頭像是矮了一截。

“我最擔心的是英,他鬧起來的話就派你對付他。”唐眨眨眼,懲罰性地替依克安排這項艱巨可怕的任務。

用過餐後,唐深吸口氣打開澤西送她的禮物,是一條卡地亞一百五十周年紀念圍巾,苦笑一聲,唐低聲呢喃:“澤西,你看看你送我的這些華麗虛幻的東西。”她欣賞著純絲製造的珍品,在柔和閃耀的金色襯托下,淡淡散發著神秘的黑色及醉人的紫紅色,讓你陶醉驚歎在卡地亞充滿夢幻的設計裏。紅鸛夾扣胸針,紅色指環自由鳥,鑲金及鑽石的大象,輕輕搖頭,面帶微笑,雖然不是她想要的,可足見他的心意。

細心地為兒子蓋好被子,唐關上燈,原本今夜可以一起入夢,現在你又在哪里呢?


投宿在一家旅館,聽著人們歡快的歌聲,澤西卻心煩意亂,無法安然入夢,他開始認真思索是否一切都是錯誤?他不應該和唐結婚,唐就像是用一顆巨大鑽石雕刻出來的人,無比珍貴。而他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沒落貴族。唐終日忙於工作,他則到處談情說愛。別說依克,連他自己都覺得兩人極不相襯,還有小小的兒子,他不知道如何照顧他,他習慣了一個人無拘無束地生活。


翌日清晨,唐閱讀完報紙,用過早餐到書房辦公,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要用顯微鏡才能發現,電話聲響,唐接起:“喂——”

“唐——”澤西的聲音非常猶豫。

唐輕輕壓了壓額心,可聲音是輕快興奮又溫柔的:“什麼事,親愛的,方帶著依克和英去狄斯奈樂園玩了,你要不要回來?”

將話咽了回去,澤西遲疑著,她,還有可愛的英,離婚會對她造成怎樣的傷害?而且他不希望其他人取代他成為唐的丈夫。

“澤西。”唐的口氣帶著他久違的邪魅,不懷好意,“下次回來別忘了做身體檢查,最近愛滋病日漸猖獗。”

“我會注意的!”一句話氣得澤西咬牙切齒地謝過她的好意,掛上電話,轉回頭想就這樣保持現狀好了,要逃出這女人的手掌心恐怕是難如登天。剛放下電話,手機響了。澤西接聽,是特裏納多爾•佛斯卡特,他的同學兼好友。

“哈,夥計,一年多沒見,你是否想到人兒消瘦,衣帶漸寬?”不正經的戲謔聲是特裏的個性,看不到也能清晰地在腦海裏勾畫出他吊兒郎當的模樣。

澤西問:“你又有時間了嗎?居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我才沒你那麼悠閒輕鬆,父親現在把我當頭牛使喚,又利用我釣起一尾大魚。”特裏喟然長歎一聲。

“大魚?”澤西不解。

“美人魚!老兄我要結婚了。”特裏諷刺地宣告這一人生大事。

“你竟願意放棄單身生活?”澤西聽出他言語間的無奈。

“沒辦法,反正遲早要結婚,這個新娘家世好,人長得端莊大方,脾氣又很溫順,我父母和姐姐弟弟都喜歡她,我也不討厭,一舉多得,何樂不為呢?”電話出現短暫的沉默後,傳來特裏古怪的語聲:“說真的,我還真妒嫉你的好運,娶個那麼有個性的女人做老婆。”

“哼哼。”澤西冷笑兩聲,“你應該佩服我勇於娶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你和唐一起來吧。”特裏道,後又連忙說:“算了吧,要讓我老爸知道我認識唐,他說不定會讓我殺了你再娶她為妻,他過分膨脹的欲望讓我頭疼,不過你小子千萬別勾引我老婆,否則我老爸會找你拼命。”

“放心吧,我不至於那麼饑不擇食。說真的,你想要什麼結婚禮物?”話剛出口,澤西便後悔了。上次他送給他和唐的結婚禮物是一輛老爺車,結果被亞倫放在賈斯特的客廳和父親一起觀賞了一個月。特裏的品味有點與眾不同,將手機移離耳畔,省得聽他的一堆廢話。


陽光明媚的日子,花兒盛開,草坪上端放著鋪著潔白臺布的餐桌,鮮紅的玫瑰花插在瓶裏擺在其上,還有各種水果、點心;侍從穿梭著為客人們服務,送上各種美酒佳釀。雄偉的大宅被平坦的草地和絨毯似的草坪環饒,邁上寬大的臺階,步入大廳,平日裏肅穆的大廳現在被裝飾得五顏六色、絢麗奪目,四周佈滿了鮮花,落地長窗洞開著,通向平臺。待到暮色降臨之際,彩燈會竟放異彩,在柱廊邊,樂隊早已支起樂譜架子,樂器也已一一擺開,只待主人一聲令下,整個莊園就會沸騰起來。

澤西同他的新女伴站在大廳的一邊。巴巴拉是個有名的記者,她性格開朗,交際手腕高超,善於打扮的她身著黑雪紡綢的禮服,用火紅色塔夫綢做裙褶和拖裙裝飾,映得雪白的肌膚更加耀目。

巴巴拉驀地睜大藍色的眼眸,微扇眼睫,勾唇一笑,對澤西說:“瞧今晚的主角來了。”

懷用她說,澤西的綠眸隱隱閃爍出一絲古怪的光彩,他比她更早發現。今晚舞會的主人急不可待熱情招待的貴賓正是唐,她身旁佇立的護花使者是方禦風。中國式風格的晚禮服是唐的最愛,她的到來揭開舞會的序幕,眾人各種各樣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談笑風聲的唐對此視若無睹。

“她是個可怕女人,”巴巴拉意味深長地斜睨澤西一眼道,“當別人恥笑她將巨額資金投入非洲時,她以豐厚的營利給那些無能的人回以重擊。她可謂遠見卓絕,同發展中國家良好的貿易關係讓她在那兒都被奉為上賓。毫不吝嗇地支援各種福利事業,又為她贏得良好聲譽,即使身邊有個五歲大來歷不明的兒子,也從沒有任何媒體對此作過報導,一是尊敬她,二是害怕她。”

澤西儘管表情淡漠得幾乎無從覺察,但微微繃緊不動的身軀卻洩露他內心的情感起伏。他想說:“英並非來歷不明,他是我和唐的兒子,最可愛的寶貝兒子。”但他不能不顧忌唐的忠告,一旦他們的婚姻曝光,媒體將會對他的事情進行無休止的報導,而他可說得上是風流史的生活將會成為萬人注目的熱門話題,人們茶餘飯後的焦點,更會給唐帶來極大的麻煩,把她推入極為尷尬的局面。雖然她不在乎,可是能避免這些最好——

“澤西,你在想什麼?我最喜歡也最欣賞你這種氣質高貴優雅的傳統英國紳士,我討厭滿身銅臭味的商人。”巴巴拉如蘭的氣息吹拂在澤西的耳畔,毫不矜持、赤裸大膽的目光膠著在澤西漂亮的薄唇上。

原本欣賞的大膽熱情突然令澤西不自然起來,潛意識裏他是不希望被唐瞧見他和別的女人親熱的場面。

巴巴拉順著他的目光瞟向大廳的中心,微昂起頭,語氣帶有她一貫的譏諷,讓人聽著耳如針刺般不舒服,“你在看她,她身邊的男人是方禦風,也是華人血統,不過很出色,外界甚至猜測他們是不是一對,可是方禦風好像有心上人了。澤西,你也不錯喲,但她可能希望找個和她擁有同樣資本的男人。”

澤西對她的猜測付之一笑,如果她知道當初唐是怎樣想盡辦法接近他的話,眼珠會不會掉到地上面?幻想那幅畫面,他就忍俊不禁,輕咳兩聲。他掩飾了自己不禮貌的笑容,問:“你對她印象不太好?”

“我嫉妒她的好運。”巴巴拉坦率地說。

澤西突然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清新透明的葡萄藤花香,名字好像是“妒嫉”。

擺著皮肉之笑,公式化地應付著,唐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喝杯葡萄酒,面前的希臘船王竭力地推薦他優秀的兒子給唐做丈夫,唐真想大吼一聲告訴在場的人她已經結婚了,有一個優秀的丈夫,不耐煩的目光隨意掃視——耶!她優秀的丈夫不正在那邊證實自己無敵的魅力?可惜這次這個女人好像不是只狐狸精,而是一只要人命的“黑寡婦”。唐黝暗的黑眸看到巴巴拉眼底火一般燃燒的野心。

終於結束禮貌性的對話,唐走到方禦風身邊低聲問:“你認識那女人嗎?”

方禦風俯視她嬌小的身形,為高跟鞋不能根本性地改善她的身高問題而表示真誠的遺憾,冷瞟一眼巴巴拉,同時瞧見了澤西。他對唐的婚姻沒有太多評價,澤西對他而言也僅有個老闆丈夫的頭銜,不過記憶力一流的他不會忘記那張噁心的女人面孔,城府極深的她陰險得像一條毒蛇,“她叫巴巴拉,是個自由記者,愛挖掘人的隱私,前段時間揭露一位當紅影星有戀童癖的就是她。”

“是個麻煩,澤西挑選女人的眼光和五年前一樣爛。”唐不留情地挖苦著自己的丈夫。

巴巴拉端起一杯雞尾酒,徐成暗紅色的性感豐唇染上一層晶瑩的水光,越加誘人。她極有興趣地隔著人群注視著唐的一舉一動,隱隱透著亢奮的聲音說:“澤西,不知道是我們倆中的哪一個引起‘女皇’的興趣了。”

澤西心底是有些後悔同巴巴拉來參加舞會,但他發現自己竟對見到唐有奇妙的愉快感萌生,對巴巴拉一再地將話題指向唐,並對她評頭論足,澤西深感不悅,他輕咳一聲說:“我們跳支舞如何,美麗的小姐。”

“非常樂意。”挑選澤西做舞伴自然有巴巴拉的特殊用意——她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亞倫•勃朗和唐曾在六年前動身前往賈斯特,而澤西的故鄉正是在賈斯特,並且從英的照片來看,他的相貌與澤西有神似之處,尤其是那種與生就擁有的氣質、那雙碧如湖水般的清澈眼睛,都讓她的直覺產生一種強烈的想法,澤西和英是父子關係;再說外形超一流的澤西絕對是極品出眾的男人,同他在一起是十分有面子的事。

舞曲悠揚,舞姿翩翩,巴巴拉的虛榮心得到空前的滿足,她可以感覺到女人們對她投注羡慕嫉妒的目光,但是——有一道視線是不同的,竟讓她體會到刺骨的寒意。通過眼角余光,巴巴拉瞄見抱肘佇立、目光深邃的唐。隨舞步輕擺嬌軀,巴巴拉默默發誓:唐,這次我要和你一較高低。“花花公子”和“幸運女皇”的羅曼史,大概不愁不轟動世界。

唐略作思考後對方禦風說:“能不能找機會讓我和澤西聊一下。”

方禦風遠遠覷他們一眼,不能不謹慎地說:“那個女人手段高明,我懷疑她調查過澤西,雖然某些情況已作保密處理,可她一定嗅到了什麼,說不定澤西的身上已裝了竊聽器。”

“他有種特性,總能惹上棘手的麻煩。”唐詼諧地聳聳肩說,“你猜竊聽器會被安在哪兒?”

“你是其中之最。”方禦風很樂意在此處誇讚她一下,唐斜瞪他一眼,自己反倒笑了,細想想好像也是,總算還有上天的幫忙,她才擁有了那只“可愛的埃及貓咪”,這是澤西最討厭的昵稱。

“我會儘量安排你們見面。”方禦風又說。遇到這種老闆算他倒楣,允許老公外遇,恐怕世伺少見,女人不應該是妒嫉心最強的動物嗎?譬如說他那位——

“唉,我和澤西比梁山伯和祝英台還要悲慘,不過有點兒刺激更好,我最近的生活太平靜了。”唐忍不住想吹口哨,可是場合又不允許,她實在討厭這無聊的舞會。

方禦風望著她懶洋洋的樣子,心想,她竟然還覺得生活平靜?!上上星期有四個訓練有素的綁匪企圖將她綁票,被她神力無敵地打個慘不忍睹,反讓綁匪告她故意傷害罪;上個星期剛到這座城市,又在車輪下勇救小狗,成為警察局嘉獎的對象。真不知道是不是非要成為外星人的座上賓,對她而言才算不平靜的刺激。


“喂,唐嗎?”

“是我,怎麼樣?”

“撒旦看來總站在你那邊。澤西一個人回賓館了,而巴巴拉回家,我會派人盯緊她,你可以私會情郎了。”

“多謝!”唐微笑著掛上電話,在來時她特意選定和澤西住一家酒店,找他很方便。慢慢地瞧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近十點,通常這個時候澤西已經沐浴過了,唐起身走出門。

當澤西穿著浴袍讓唐進房時,他的臉上顯示“我早就料到”的神情。

“澤西,我們好久沒有這樣意外的相逢了,我真有一點兒懷念那時的光景。”唐一邊微笑著說,一邊翻看澤西的衣服。

澤西從她手裏把衣服抽回丟在一旁,抱起她坐在抄發上,先是聳了下眉說:“你瘦了。”話音一轉道:“我不是傻子,巴巴拉那女人的名字我也早就耳聞,特裏被她利用過一回,我已對她有了防範,可她也不是個傻子。”

飛快地輕啄一下澤西的唇,唐笑得賊賊的,“親愛的,你比以前聰明了。”

“唐!”澤西想把她摔在地上,可唐的胳膊緊摟著他的脖子。從結婚起,就是唐惹火澤西,他惟一的抗議也只能是大吼她的全名。

“別生氣,會變老的,老公,我比較喜歡你年輕的模樣,皮膚又光滑又有彈性,身上的也是,沒有臭臭的味道,帶著好聞的體香!”邊說,唐邊深深呼吸澤西身邊的空氣做出陶醉的樣子,眯成一條縫的眼睛似乎完全沒有發現她親愛的丈夫額頭跳起的青筋。

重重地有些粗暴地吻上那張一張一合間便能撩撥自己怒火的精緻櫻唇,狂野的熱情彌漫全身,夜很漫長,月亮偷窺著在床上交纏滾動的身影,羞澀地躲到了雲層後。

激情,呻吟,一波一波傳來,漸漸歸於靜寂。

“唐,為什麼你從來不問我愛不愛你?”澤西猶豫疑惑地問,畢竟除了在結婚儀式上禮貌性地一次宣誓,在六年裏他沒有對唐說過一次“我愛你”。

“因為我知道。”唐不假思索,輕快地回答,是知道澤西愛她還是不愛她?卻沒明確給出答案。

“為什麼你會對我有興趣呢?”澤西問出一直想瞭解的問題,他知道唐身邊不乏才貌出眾的男人,為何她非要他這個沒落的一無是處的貴族做丈夫。

唐趴在他的胸膛上昂起下巴,在黑暗中望著他說:“若說每一個人在一生當中,都有一位宿命的戀人,那麼我一眼便認了你。”稍微停了剎那,通常帶著笑意的聲音變得低回深情,“澤西,無論你有過多少女人,我絕對是最特別的!對嗎?”

腦中片刻一片空白,澤西醇厚的笑聲似乎透著無奈:“是呀,我懷疑全世界最特別的女人就是你。”

“可你並不完全瞭解我。”唐突然冒出如此一句話,“正如我無法完全瞭解你。”

這是澤西清楚的事實,但他沒想到唐會也感覺到這點兒,並且毫不掩飾地講出來,一直以來她都是如此英勇無畏,不希望氣氛僵化。澤西牽強地扯出個話題:“如果說是勇戰綁匪後又勇救小狗,我是無法理解!唐,我不是阻止你發揮正義感,但不要拿生命開玩笑。”

“好的,澤西,我答應你。”唐緊緊貼著他,疲倦的她安心地睡著了。


方禦風拼命按著手機,偏偏唐那邊無任何回音,糟透了,一定是昨天晚上——該死!巴巴拉那女人看來是要到希爾頓酒店找澤西,算了,只有這樣了,猛踩油門,方禦風大膽地在市區飆車前行。

巴巴拉睜大美目冷瞥一眼前面不起眼的小車,輕哼一聲,自語:“現在的社會無聊的人真多。”

唐穿戴整齊,看看賴床不起的澤西,拍拍他的光屁股說:“睡美人,該起了,還謊稱自己精力旺盛。”澤西翻個身,蓋住自己繼續他的美夢。

急促的敲門聲使唐暫時撒開懶豬,走過去開門,“方,怎麼樣子這麼慘?”

“該死,那個女人來了,害我第一次違反交通規則。為什麼不開手機?”方禦風的冷靜一掃而空,大聲責問。

“那麼看來走不了了,也好,給她開個小玩笑。”唐陰險狡詐的笑容令方禦風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他冰冷著臉,意志堅定地通過眼神堅決抵抗唐的一切陰謀詭計。

眼中是成竹在胸的自信,唐悠閒地踩踏著地毯,狡黠地威脅:“如果你不幫我的話,我就告訴韻雪,其實這次——”

“行了,你要我做什麼?”方禦風到達天才智商的頭腦大聲哀號,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是個白癡,偏偏他猜到了唐的陰謀。

“聰明的方,知道了就進去吧。”唐露出燦爛的魔鬼笑容,手指臥室。

剛過兩分鐘,巴巴拉到了,她以女友的身份向櫃檯要了鑰匙,由於房間是她陪澤西定的,所以她的服務生朋友放心地將鑰匙給了她。

打開門,瞅見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唐,巴巴拉的心都快飛到天上了,得意的目光像在宣佈她的勝利。

唐以精湛的演技裝出驚訝微帶失措的樣子,“你怎麼有鑰匙?”

“噢,沒想到鼎鼎大名的唐女士會和我的現任男友在一間房裏。”巴巴拉激動的樣子像貪婪的蛀蟲,她邊說邊向臥室走去,“澤西呢?還在裏面睡嗎?我本來想給他個驚喜,誰料得到——”

“不要!”唐做出驚慌失措想沖上去阻攔的樣子,但似乎晚了。唐站在臥室門口、巴巴拉的身旁,驚呼一聲:“我的上帝!”捂住臉,仿佛眼前一幕慘不忍睹。

的確夠震撼刺激的了,在巴巴拉正要大展雌威、揭露出一段秘密戀情時,她木然呆望眼前一幕——

在她闖入臥室的瞬間,方禦風翻身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遮蓋住澤西的裸體,昨晚一夜未眠的澤西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對一個大男人依偎在他身邊毫無察覺,依舊在酣睡之中。

看上去同樣一絲不掛的方禦風是巴巴拉最“哈”的健壯型俊男,緊瞪著他胸膛的色眼令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的方禦風更是超級不悅,利如刀鋒的冷寒目光直逼巴巴拉。

可惜心機城府皆高人一等的巴巴拉雖有些畏懼方禦風的目光,仍不願輕易相信超級花花公子和面前這位英挺俊拔的男子是同性戀。她叫道:“澤西,澤西,這是怎麼回事?”

澤西被她尖銳的嗓音吵醒,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咦——觸感奇怪,啥時候唐的背變成小麥色的了,肩還這麼寬,定睛一看——那不是唐——巴巴拉!那身邊這個是——澤西目瞪口呆,倏地一陣昏眩,誰來打他一拳,這一切都是幻覺,垂下頭,澤西的腦子暫時短路。

相較之下,方禦風格外坦然,他毫不介意兩位女士的目光,起身穿上一件浴袍,並且“體貼”地拾起床邊一件浴袍披到澤西身上。

受觸的澤西抬頭望著方禦風,發現居然是事實,麻木地叫道:“方——”原本他想叫他全名,可他已經渾然無力了,叫得像是情人的呢稱。

但所有一切在巴巴拉看來卻像是真的。

唐表情愧疚又憐憫地望著澤西,走過去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說:“別怪我,澤西,我也沒料到巴巴拉會從櫃檯拿到鑰匙,抱歉,方。”

“閉嘴,全都是你,澤西,你冷靜冷靜。”方禦風是真心實意地責罵唐,也是真心地同情澤西,可在外人看來,則是另一回事、另一種意思。

聽到他們的話,低頭不語的澤西腦子運作起來,大概明白始末的他無助地緩緩搖頭,遭受沉重打擊的他,深綠色的眸瞳染上一層淡淡的霧氣,他是欲哭無淚。

在巴巴拉眼中原本就俊美得超過一般女人的澤西,憂雅婉約的舉止,“楚楚動人”、“脈脈含情”的眼神全都是如此真實,沒想到——

“小姐,我們可以出去談嗎?唐,澤西暫時拜託你了。”面無表情酷酷的方禦風一舉一動都加深了巴巴拉的肯定。

方禦風老練地運用商戰手腕“軟硬兼施”,使巴巴拉斬釘截鐵地發誓支持他們的秘密戀情,“死都不會公開”。

在她走後,方禦風通知了房內的兩位一聲,逕自坐在客廳看起電視,裏面傳來了一陣陣澤西的狂吼及唐的嬉笑應付。他聽若不聞,驀然間閉上眼,方禦風想到了他的愛妻韻雪,真想飛回她的身邊。

“別生氣了,澤西,好不好?我陪你到日本去玩,帶上英,行嗎?”唐趴在他背上拼命撒嬌。

“說不定巴巴拉也會去日本。”澤西沒好氣地說。

“那就乾脆公開我們的關係,有什麼不敢,不然,叫方一起去。”唐是個不懂得含蓄的女人。

像觸到了練門,澤西猛然跳起,“唐,我恨不得恨不得——”

想說的話一看到她笑意盈盈的眸子就全消失了,不甘心的澤西冷冷道:“去日本可以,不過只有我和兒子,你不許踏上日本領土一步。”被她逼得也學精了的澤西認真地說。

“好吧,只要你能消氣。”認為自己只是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的唐聳聳肩道,反正她本來就不一定能抽出時間。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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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6:24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父子一對帥哥,在機場頻頻惹人注目。可愛的英到哪兒都討人喜歡,澤西以有這樣的兒子為傲。

銀座是日本東京最繁華的商業區。大道兩旁大小百貨公司、商店鱗次櫛比,專門銷售高級商品,有“東方心臟”之稱。

英開心地接著父親的脖子,好奇的目光到處觀望,澤西領兒子坐在街口的茶座,到一邊買各種食品讓寶貝兒子品嘗,英俊優雅的他吸引無數日本女性的目光,欲迎還羞,澤西感覺自己果然沒有來錯。

接下來他帶兒子一起到東京狄斯奈樂園遊玩,然後回飯店休息。警覺性差的他沒有注意到一雙渾濁的猙獰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第二天領著兒子逛了一圈新宿御苑,正當百花爭春時,一簇簇、一片片緋紅、粉白的櫻花在竟相爭豔,接著又到東京文京區,園內古木蒼蒼,溪流蜿蜒,湖水如鑒,清幽古樸,英天真地說:“爸爸,這兒和家裏好像,為何媽媽不一起來呢?”

體會到照顧孩子不易的澤西也開始有點兒後悔了,因為英喜歡又興奮得不知道累,他們玩得稍晚些。

叫輛計程車後,澤西由於對本地的陌生,並未發現路途有異,但漸漸地他覺察到似乎不對。

“喂,你要開到哪兒?”澤西質問。

聽到他的話,司機猛地把車開到一條暗巷,後邊一直緊跟著的車子緊隨其後堵住巷口,一支槍對準了他們,後面的車上下來幾個蒙面男子,澤西非常冷靜地面對他們。

“你們是綁匪?”他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天氣情況。

“你很聰明,小子,”其中一個蒙面的高個子用流利的英語回答,“老子跟著你兩天了,發現你似乎很有錢,想找你借點兒錢花。”

澤西暗暗鬆口氣,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目光坦然地望著綁匪,他必須先讓他們放了英,他的寶貝不能有任何差錯。望望兒子,英雖小卻膽識過人,他目光清澄無邪地望著父親,毫不害怕,但小臉卻扭曲成一團,淚水頃刻間湧出,捂住胸口喚道:“爸爸——”

“錢不是問題,但請你們放了我的兒子,他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受到驚嚇。”澤西輕摟著兒子憂心地說。

當頭的人眯著眼看了他好久說:“可以,不過勸告你不要讓你兒子報警,否則——”

“我不會讓他報警,但我是來旅行的,帶的錢並不多,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回家,通知我妻子準備錢,你們要現金?”澤西表現得相當配合,令綁匪相信他是個為了保命不在乎花錢的闊公子哥。

“你很上道。”當頭人陰森森地道。

澤西優雅地笑了笑,“電影總這麼演。”

“好,你打電話先通知她準備現金,我們要美金五百萬。”

“沒問題。”澤西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綁匪們吃驚地看著他撥通手機,氣定神閑、站姿瀟灑而優雅。


“喂,哪個該死的現在打電話?”唐揉著鬢角,昨天她忙到半夜。累死了。

“唐,是我,我被綁架了,不要通知員警,他們要五百萬美金,現金,你帶錢來東京,我再跟你聯繫。”澤西慢條斯理地說。

唐聽後,臉色驟變,她很快說:“把電話給綁匪。”

澤西依言將手機遞給綁匪,綁匪遲疑地接過。

“喂,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有心臟病千萬別刺激他。”唐裝出顫抖悲哀的聲音,“錢沒問題,我很快便坐飛機送去。”

“我們會信守承諾的。”綁匪聲音故作沙啞地回答,“我們會先將你的兒子送回飯店。”

“太好了。”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如釋重負。

掛上電話,唐的表情冷峻得可怕,撥通方禦風的電話,唐告訴他:“澤西被綁票了。”

“什麼?英怎麼樣?”方禦風聞言陡然站起身,手握緊電話。

“聽著,別告訴艾麗,她會哭死的。讓她處理一切,你搭另一架飛機前往東京,我想他們一定派人盯著英,我先去接他,然後你幫我照顧他,放心,他們不知道澤西和我的關係。”

“我會的,可是——”

“放心,我有我的方法。”掛上電話,唐怒不可遏地一拳砸爛窗戶。她生氣了,又撥了一個電話,無視滴落在電話上的血跡,唐的眼神死寂得可怕。

“喂。”熟悉的聲音多年未曾聽到,立刻聽出唐的聲音不對。

“澤西——我丈夫,在日本東京被綁架了,我想讓你提供給我當地勢力最大的幫派的資訊。他們只要五百萬資金,應該是個小幫派。”唐簡略地講述事情的大概。

“為五百萬美金激怒你,他們真不值得,我給你地址,正好我是黑崎家的女婿,我會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太費心,我按規矩辦事。”唐言辭堅決,惹怒她的人要付出代價,“凱恩,多謝了。”

“這樣客套就太見外了。唐,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凱恩像關心親人一樣對唐說。

“你也一樣,再見。”

“再見。”


日本東京黑崎家宅

門戶森嚴,氣勢雄偉的豪宅籠罩著凝重的氣息。唐目不斜視步伐穩健地走在長廊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一眼見到黑畸薰,黑崎家的現任主人,唐不能不感到驚訝,他是如此柔弱,不健康的蒼白肌膚有點兒透明的感覺,他——但是這些和她無關,唐收斂心神,她今天的目的是“麻煩”他們幫助她救出澤西。

“您好,唐小姐。”黑崎薰以日本人特有的禮節跪坐著向她鞠躬問好,他的英語多少顯得生硬些,“如果您不介意,我想用漢語和您交談。”

他在唐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仔細觀察她,對兩邊站立的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唐視若無物的坦然令黑崎薰甚感滿意。雖然是半子的要求,可若不值得的話他並不打算插手。

“您好,黑崎先生。”唐站著回禮,深鞠一躬,不過她絕不準備跪坐著,簡直是變相受刑。

正好黑崎薰沒打算請她“坐下”,面帶含蓄的笑容,黑崎薰聲音溫和地問:“我瞭解了事情的大概,可您為何不求助於員警呢?”

“我討厭循規蹈矩的程式化過程,更不想讓他們受到公正的審判,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唐的回答使黑崎薰露出一抹意義深遠的笑容,他揚眉注視著唐說:“您希望我怎麼幫助您呢?”

唐將帶來的皮箱放在地上打開,裏面裝滿了美金,她回望著黑崎薰說:“錢我交給你們,我只要我丈夫,剩下的事情就麻煩您了。”

“錢是小事,我已經派人去救你丈夫了。”黑崎薰扭過頭瞧一眼他身邊佇立的少女,以寵溺的口吻輕聲問:“愛子,對你的情敵,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的話令唐大覺困惑,她不解地望著那位打扮得像新月般的美麗少女,既而想起——她是凱恩的妻子吧,可是自己怎麼又變成她的情敵了。

黑崎愛目光溫柔不失銳利地直射向唐,語氣充滿挑戰味道,“唐,我曾聽凱恩講你善於劍道,可否請教一二?”

凱恩,你到底給她講了什麼?唐不怕一切,就害怕黑崎愛這種女人。可愛頑固的小女人,甜蜜時柔情似水,妒嫉起來就是頭小母獅子,看得出她是越挫越勇型的。唐暗罵凱恩。


整整一天,唐被迫跟黑崎愛在道場上對拼,唐不喜歡輸,可是黑崎愛發誓要贏她。因為有求于人,唐只能捨命相陪,誰知挑戰者越來越多,偏偏好手都有任務外出未歸。想被真功夫擊敗的唐只得挺起胸膛應對,待傍晚澤西被救回時,由於高度配合而受良好待遇的他愕然看到大汗淋漓像跑了馬拉松似的唐癱倒在道場。

澤西抱起唐到浴室洗澡。火急攻心的唐粗暴地撥通電話,不等那邊開口便大吼:“凱恩,你都給你老婆講了什麼?我和你怎麼了?她恨不得抽我筋扒我皮拆了我的骨頭熬湯喝。”

凱恩將話筒拿遠點兒,直到裏面聲音沒有了才又貼到耳朵上,慵懶地說:“都講了,你比她可愛,比她廚藝好,比她功夫好,又不像她那麼囉嗦。”

“喔?”唐聽後冷冷一笑,“你把我吹捧成聖母瑪利亞了,該死的東西,你立刻給她解釋清楚我們只是好朋友,明白嗎?”

“我懶得理那個蠢女人,她吃的醋有一個太平洋那麼多,幾乎靠近我身邊一米以內的女人,她都懷疑和我有姦情,生氣時像只土撥鼠。”凱恩呵呵大笑起來。

唐聽到他的笑聲先是一愣,然而微微揚起唇角。“老朋友,很久沒聽到你如此愉悅的笑聲了,你愛她,對不對?”

“至少她是我最喜歡的女人。”凱恩對唐是無所保留的信任。

“嘿嘿。”唐突然陰險地詭笑起來,竟然說:“愛子,你聽到了,別再找我麻煩了。”

“唐,你——”回過神的凱恩在電話一端咆哮。

“謝謝你,唐。”黑崎愛則高興得恨不得飛到凱恩懷裏。

“你是不是要耍了全世界的人才甘心。”澤西環抱著笑得全身顫抖的唐,突然有點兒頭痛,他深切同情凱恩。

“你要公平些,是我幫助他化解同愛子之間的誤會,再說我才是受害者。無妄之災是他造成的。很久沒做這麼劇烈的運動,累得我腰酸背痛,一會兒你要幫我按摩。”唐放鬆筋骨,舒服地靠在澤西懷中,浸泡著熱水,“可惜不是溫泉。”

澤西瞅著她從不願留長的黑髮,對她能順利救出自己絲毫不曾懷疑,可是他回來,她就沒有問過一句有關綁架的話題,也絲毫看不出她有擔心的跡象。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唐長吸一口氣緩緩吐淨後說:“你知道嗎?若不是今天有他們同我比劍,讓我發洩一下,我真想拿刀去宰了那幾個傢伙。澤西,你不知道我的脾氣原本十分火爆,暴躁沒有耐性,亞倫請一位老者教我打太極,我不能離開那個空無一物的房間,每次我試圖偷襲或逃走都失敗了,從其中我懂得以柔克剛的道理,性格也冷靜平和許多,可我骨子裏塞的仍是炸藥。”

這是第二次聽到她講小時候的事情,澤西突然高興起來,雖然他不清楚原因是什麼,不過他今天也興致勃勃地說:“我小時候是非常聽話的,我父親總認為我缺乏男子氣概,母親卻常常誇我是小紳土。後來我認識了葉卡琳娜,她讓我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裏的人,是我第一個迷戀的女人,但很快我便不滿足起來。在伊頓公學院其間,我遇到了可說是志同道合的特裏,成績優秀是虛榮心的結果,最後我還是不顧父親的反對,成了一名遊手好閒的浪蕩子;他恐怕一生最吃驚的事情就是我會和你結婚。”

“這恐怕也是你一輩子最驚人的決定。”唐抓住每個誇讚澤西的時刻。

澤西想了想,認真回答:“也許是最失敗賠本時決定。”

唐轉身捏住他的鼻子說:“好呀,你學會揶揄我了,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不要命的澤西發出怪怪的聲音吃力道:“你原本就是只母老虎。”

“你找死。”唐大叫一聲和澤西扭打在一起,兩人興奮得像孩子。


新一年即將到來,耶誕節過得很熱鬧,因為亞倫•勃朗的另一名私生子,依克的哥哥尤裏希斯回到天使城堡。唐一直很擔心他,找到他後擔心並未減少,近乎有點兒自閉傾向的尤裏希斯曾經注射過大量毒品,雖然已經戒掉,身體卻受到嚴重創傷。

英對像天使般的尤裏希斯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也許是他略帶倔強的執著開啟尤裏希斯緊閉的心扉,至少他綻放了溫柔的笑容。

清晨,唐又要層練,她走到外面,驀然間瞄到不遠處瘦削纖細的身影,心遽然一沉,皺一下眉又不自然地舒展開,來到獨自發呆衣著單薄的尤裏希斯身邊說:“尤裏希斯,我不想問你以前發生過什麼,但人只要活著,就有無限的希望,而一旦自我放棄是連神都不會憐惜的。”

尤裏希斯身子一抖,猛然轉過身望著個子明明比自己低卻顯得非常高大的唐,無言地垂目凝地。

“如果你仍在這裏受凍,我會讓依克把你抱進屋裏去,尤裏希斯。”唐提高音調威脅道。

尤裏希斯又是一驚,慌忙結巴道:“我馬上進屋。”

“不是馬上,是現在。”唐不客氣地拉著他往屋裏走。恰巧澤西提著皮箱準備離開。

澤西彎腰親吻唐的面頰,微笑說:“再見,唐。”

“再見,澤西,願你一路平安。”唐貼心地對他說,眼神卻相反,似乎在詛咒澤西走噩運。當然,器量再大,老公“博采眾花”的行為依然讓她不滿,只是嘴上不提罷了。

“他去工作嗎?”尤裏希斯甚至沒同澤西講過十句話。

唐仰天長笑,笑聲戛然而上,頗為神經質地說:“不是,他去找女人。”

“找女人?可、他、他不是——”老是被刺激得一愣一愣的尤裏希斯睜大眼睛。

見他蠻討人喜歡的表情,唐心情轉瞬變好,“沒辦法,他是天生的花花公子,只要不染上亂七八糟的病,我基本還能接受,快點兒到樓上去穿衣服,過兩天我會領你好好逛一下,順便買些東西。”

——+<++————++>+——

開著炫麗耀眼的紅色法拉利,唐高唱著走調的《我的太陽》,馳騁在洛杉磯的高速公路上,尤裏希斯頗為緊張地不時交替盯著唐和前方,一手扶著方向盤的唐,熟悉地用左手剝著綠箭口香糖,間或鬆開手打兩聲響指。如果會開車,尤裏希斯一定會把方向盤奪過來。而依克則非常熟悉唐的駕駛特點,表情冷漠地坐在後面假寐。

唐是女人,從她瘋狂的購物熱情這點兒可以得到證明。尤裏希斯衰求地示意依克解救他,但依克明哲保身都來不及,哪兒顧得了他。

又拎著大包小包從專賣店走出,尤裏希斯從來沒這麼渴望過有一張床的出現,他快累死了。正在他悲歎時,街的彎角處傳來一聲聲呼喊:“搶劫了,搶劫——”

沒等尤裏希斯明白過來,兩道身影從他身邊沖過去,將他撞翻在地,依克回頭未來及開口,唐已經丟下東西去追那名劫匪了。

“唐——”依克試圖叫住她,可惜毫無用途,喜歡追逐刺激的唐對這種事總有超乎尋常的熱情。

腿短身矮但身子靈活敏捷的她,俐落地穿梭鑽擠在人群裏,很快就能追到他們了,她拎起攤上擺的水果,準確地投擲到他們兩位的頭上,如願地擊倒一個,唐邁大步跳過去,當下同他們打在一起。

太爽了!這兩傢伙還有點兒本事,更過癮了!

唐一拳一腿打得痛快極了,其中一個被摔到大街上,正在這時一輛汽車駛來,那人驚恐地剛從地上爬起,眼見要被撞上,唐咒罵一聲沖了過去,結果反倒是她倒在一邊。

依克和尤裏希斯開車趕來,見此狀,依克顧不得自己還沒考駕駛執照,將唐抬上車,踩足油門開往最近的醫院。


“從表面看只受了輕傷,但腦部掃描後發現她大腦內部有血塊淤積,雖無大礙,但有可能會失去部分記憶。”醫生向表情冷酷得嚇人的依克分析唐的病情。他真想馬上從這位銀灰色眸子的少年面前消失,他的眼神太可怕了,而旁邊那位天使般的男子就像見到了世界末日來臨,反倒是病人已經在大口大口啃食蘋果。

唐的精神仍是相當好,額頭上一處明顯擦傷,其他地方基本完好,據員警說,劫匪對她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決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啃完蘋果,唐才笑問:“依克,你好像長高許多,另外這位漂亮的男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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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6:34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唐失憶了,消息自然被封鎖住,一絲風聲也未洩露,可身邊的一些熟人都知道了,艾麗急得滿屋子亂轉,公司裏有一堆事務急待她處理,偏偏她硬要充英雄,結果——

十分好奇的目光圍著英打轉,唐不斷地慨歎說:“我居然有這麼可愛的兒子,太可愛了,長大一定會是個超級美男子,依克,他是我跟誰生的?”

依克真想拍拍屁股走人,不理會她,可惜又硬不下心腸,冷漠地回答:“我們已經通知他了。”

方禦風在中國忙於新近投資的專案,當前只有依克能幫艾麗的忙了,但適應能力超強的唐在詳細審閱了近期的資料後,已經開始逐漸清楚公司當前運轉的情況。在家裏通過電腦工作,身體未痊癒的她行動受到嚴格限制。

失憶?澤西•瑞得曼不知是該慶賀,還是該大罵她一頓,偏巧特裏同他在一起,聽說唐出車禍,硬要一起來。

像是重新做一次母親的唐正在大廳發揮她的智慧一勸說英吃杏仁。討厭苦味的英老覺得杏仁帶著苦味,堅決不吃,他嘟著小嘴,氣衝衝地抱肘站著,抬頭望著唐,唐大有不達目的不甘休之勢,和兒子對峙。

這時澤西和特裏步人大廳,不開心的英連叫爸爸的興致都沒有了,倒是唐眼睛一亮,迎過去,粲然一笑,胸有成竹地說:“你一定是我的丈夫。”說著她的手撫摸上澤西的臉,“是我喜愛的類型。”

澤西先是如釋重負,他曾經模擬了無數種兩人相見的場面,卻沒料想會這樣——像是她根本沒有忘記自己,只是玩笑,而後聊以自嘲地想,這是不是證明這輩子他都逃不出這女人的手掌心?接下來便是油然生的怒意,他眉頭一皺,綠眸含著責備:“為什麼總是那麼不注意自己的安全!你的運氣不會總是那麼好的。”

周圍的人太贊同他的話了,連素來對他執有偏見的依克也贊同。

“別生氣,會老得快的。”唐伸出手撫平他的眉心,黑眸清亮地凝視著他。

挫敗感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依克突然想起艾麗無意間所說的話:“娶了唐,可憐的是澤西。”現在他有點兒相信了。”


“我們第一次是怎麼做的?在哪兒?天氣好嗎?有羅曼蒂克的氣氛嗎?你技術如何?”斜躺在床上的唐問題接二連三地扔給澤西。

頭疼!後悔自己幹什麼會擔心她而立刻趕回來!他們的第一次應該說是個意外的悲劇,丘比特的惡作劇,他人生中的敗筆,因為他基本上記不起那夜發生了什麼,讓她閉嘴的辦法只有——狠狠吻上她的小嘴,讓她無法開口。

但唐依然抽空發表一下評論:“老公,你技術真棒,特級的。”

澤西哭笑不得。上帝為何安排這樣的女人給他,大概是神的罰懲。


安靜對唐來說是種煎熬,她的工作時間受到嚴格限制,理由是她還沒康復。澤西留在家裏陪她解悶,午飯前來盤國際象棋,午飯後遛馬,跟英一起玩,這種日子是他們兩人都無法忍受的。

“尤裏希斯,我只出去一會幾,有澤西陪著我,什麼事都不會有的。”唐拼命哀求被依克委以重任的尤裏希斯。他搖搖頭,可憐的神情就像受盡欺侮的悲劇角色。

古麗和管家更是嚴密檢視唐的動向,不敢放鬆絲毫,英倒是格外興奮,因為父母兩人都能在他身邊。

百無聊賴之余,唐向澤西和特裏提議來個主人對抗賽。先是打遊戲,然後是下象棋,再來是打桌球,打網球,四天過去了,熱鬧過後更加無聊。

醫生復診後又開了一堆藥,說是血塊已經變得極小,可唐的記憶還未恢復,苦難的歷程仍在等著她。

唐實在不甘心過著如受監禁般的生活,性情狡猾的她開動腦筋想了歪點子,在晚飯裏攙入了安眠藥,順利地迷倒了所有人,費力地將澤西裝到車上,唐的大逃亡開始了,等澤西醒來時,已經無法制止她。

醒來後的尤裏希斯等人又氣又急,慌忙打電話通知目前的“領導人”依克。

艾麗恨不得拿大鐵錘敲開唐的腦袋,看裏面裝了什麼,是草還是鳥糞?


安道爾,歐洲美麗的小山國,境內多山,地形崎嶇,沒有鐵路和機場,有一條從東北向南行的公路穿過全境,唐開著新買的銀色寶馬跑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一邊同澤西聊天。

“行了,別再生氣了,我只是感覺那個女人帶有愛滋病。到了安道爾,憑你的魅力勾引一個連的女人都不成問題。”唐灑脫地說,“再說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當我的面釣女人。”

“她只是向我問問題。”澤西努力想澄清。

“得了,她明顯比你瞭解巴賽隆納,不會連她是故意搭訕你都聽不出來?”唐斜瞟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

“我當然能聽出來。”話一脫口,便頹喪地發現自己又中了圈套的澤西真想敲敲自己的腦袋,他遲鈍了嗎?他才三十多歲,還很年輕。

唐沖他揚眉一笑說:“我明白你不是看上了她的姿色,是想向她借電話?”

“我是想通知他們一聲。”澤西可不想被扣上誘拐唐的罪名。

“安心吧,澤西。”唐對他的顧慮一目了然,“他們清楚那是我的傑作,我的身體很好,安道爾冬天白雪皚皚,非常美,就當我們二度蜜月。方禦風能在一個星期後找到我們,現在我們去投靠我的好友亞歷山大•安赫爾。他是地道的安道爾人,會講泰羅尼亞語,還擅長登山,狩獵。”

“你恢復記憶了。”澤西的聲音隱隱帶著怒氣。

“別生氣,親愛的,多虧了你。”唐微揚眉梢,眼裏透著濃濃笑意,“做愛時我恢復了記憶,記起了一切,不過,總應該想辦法犒勞一下自己。拜託,澤西,我很少有休息的時間。”

“好吧。”自己看來是永遠鬥不過她,雖然不願服輸。

亞歷山大家經營著一座狩獵場,擁有一座中世紀風格的古堡,修改成有特色的旅館,對於她同丈夫的到來,亞歷山大非常歡迎,特別安排他們住在一間能夠欣賞到遠處美麗的湖光山色的房間。

性格溫和友善的亞歷山大深得孩子們的喜歡,他每天都會和他們玩耍一會兒。

“如果英也來到這兒,一定會喜歡上你的。”唐騎著馬微笑著對他說。

亞歷山大湛藍色的眼睛是他惟一亮眼的地方,寧靜而詳和,望著唐和澤西說:“你們的孩子一定很可愛。”

“只是脾氣不太好,對吧,澤西?”唐希望澤西能同亞歷山大聊得來。

“像你,脾氣能好嗎?”澤西對亞歷山大的好感要遠勝過凱恩,他不介意多找機會揶揄唐。

“撲哧”,亞歷山大不客氣地歪著緊抿的唇輕笑起來,語調短促地附和:“我能體會到。”

唐冷瞥他們二人一眼,豎起一雙眉毛道:“我的脾氣不好嗎?像我這麼體貼的女人全世界都少有。”

“可惜全世界不止你一個女人。”澤西抓住機會就忘記見好就收。

唐斜睨他,挺直背,深吸口氣,又呼口氣,又呼出去,試著讓緊繃的情緒放鬆,“澤西,不要在我面前強調這一點。”揚鞭駕馬前行,將兩個大男人拋在身後,唐漸漸發現她已經越來越在乎澤西,難道愛便意味著想獨佔一個人嗎?

澤西感到不解地目送她離去,轉過頭問亞歷山大:“她應該不是這麼經不起玩笑的?”

“你不瞭解她嗎?她從來不給別人譏諷她的機會。”亞歷山大唇邊有道淡淡的喟歎,“我跟她是中學同學,她討厭中文以外的語言,法語、西班牙語她統統討厭,更討厭別人在背後議論她,因為她以前都是由亞倫特聘的老師教她有關經營管理的課程。她非常要強。”

“是的,做事情沖勁十足,又是個陰謀家。”澤西點頭表示認可他的評價。

“不錯!”兩人在唐的性格上的認識一致,亞歷山大呵呵一笑又說:“幾年前她突然要求我幫她挑選戒指時還嚇了我一跳,我本來認為她這輩子會和婚姻無緣。哪想得到她不但結婚了,還能找到像你這樣的丈夫,真像上帝開的玩笑。”

“是撒旦開的玩笑。”澤西眺望遠處,隱約能看到唐的身影。

“她對這兒還算熟悉,以前假期會到這兒度過三分之二,記得那漂亮的領帶夾嗎?原來她準備用那塊綠寶石為你做條項鏈,我花了好大工夫才說服她打消念頭。”提起那件事,亞歷山大的口氣就充滿無奈。

“十分感謝。”澤西極為慶倖唐送他的第一件生日禮物只是一個漂亮的綠寶石領夾。

“她性格隨和,可對自己在乎的東西保護欲很強,佔有欲卻很少顯露在外,不過那僅僅是她未發現。其實她有很強的佔有欲,但由於物質方面的高度滿足,精神方面也很充足,才沒有爆發出來。”亞歷山大一點一點慢慢地跟澤西講。

澤西揚眉一挑道:“你就像個心理醫師。”

“你說對了。”亞歷山大文縐縐地笑了,“我剛拿到心理學博士學位,澤西,當做嘉獎,我要勸你,不要老把自己定在徘徊邊緣,矛盾的心理人人都有,最終要做出決定,剛才你本想去追她的。”

“我不想為一棵樹,放棄整座森林。”澤西坦率地說。

“但那是一棵稀有品種,一旦失去……神會保佑你們的。”

“你不會準備當神父吧?”澤西開玩笑地問。

“你又猜對了,澤西。三十歲時我就成為一名神父了。”


矛盾的激化是從何時開始的呢?對了,是從英過十歲生日的那一天。

十歲的英已經長得和母親差不多高了。

唐百思不得其解,在一旁嘟囔道:“你們給他吃了生長素嗎?”

“唐,自己矮不要遷怒於他人。”艾麗無意諷刺她,只是受不了當母親的整天以妒嫉的目光盯著兒子。

天生身體虛弱,智商高於常人的英根本懶得理會他這個整天想算計人的母親,一扭頭瞧見依克那個討厭的傢伙,忿恨地再轉頭,瞅見他心愛的尤裏希斯叔叔,心情才好些,可他為何最近又是愁眉深鎖的樣子?是工作不順利嗎?咦!父親回來了,這位整天遊手好閒的花花公子、優雅的紳士,便是他的父親——澤西•瑞得曼。

“哈,諸位,來,英讓爸爸親親。”澤西的相貌隨歲月的洗禮,越發成熟深刻而有魅力。深綠的眼瞳比從前更增添幾分深度,更加吸引人。

“健康證明。”英驀地伸出手,老練地命令道。

澤西一時語塞,怔怔地望瞭望兒子,過濾掉周圍刻意壓低的笑聲,拿出一張醫院詳細的檢查報告遞給兒子。英專業化地詳細閱覽一番,裝出大人老練的聲音說:“很好,爸爸你要明白,為了全家人的幸福,我必須這樣做。”

終於擁抱親吻了一下兒子,澤西才帶著幾分男子氣概,流覽了一番自己的老婆。比起大多數女人,上天太厚愛她了,容貌雖不再顯稚嫩,然而仍像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少婦,看起來又沉穩許多,她是個狡詐的商人。

“唐,你氣色不錯。”像是一種習慣,澤西俯身親吻她的面頰。

“當然,我的工作比不上你那麼耗費精力。”話裏帶刺是最近一段時間唐的特點,新提拔的高層主管人員令她不太滿意,工作不順的她難免脾氣壞些。

而千里迢迢趕來為兒子過生日的澤西,顯然並不太懂得唐的辛苦,毫無來由的刁難令他心生不悅,良好的風度禮儀使他不願當眾和自己妻子爭吵,臉上的陰霾卻很明顯。

艾麗顯然明白唐最近的壓力,她想提醒唐不能亂發脾氣,又怕引起她更大的怒氣,只得向澤西解釋:“唐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工作,她老早就念著你回來的事。”

“我可不記得有這回事,艾麗。”唐不領艾麗的好意,也不想瞧見澤西,她越來越無法忍受依克時不時地暗示澤西的行蹤,在什麼地方和什麼女人在一起,對,她在嫉妒!唐討厭這個事實,又不得不承認。

晚餐吃得相當安靜,英對父母之間奇妙的關係早就習以為常。他吃完蛋糕便纏著尤裏希斯去下棋,唐匆匆吃了一些,便說要上樓去書房工作,澤西接著沒多久也離座,回寢室看電視去了。

依克吃飯的速度通常都是最慢,他似乎視吃飯為一件痛苦事情,他總是把食物切得極碎,細細咀嚼後咽下去,同時手邊必須有一杯水,據說他小時差點被噎死,因此他心底一直存在陰影。不尋常的是艾麗,她素來用餐的速度極短,她不想浪費時間在吃上,而今天——

艾麗遲疑地說:“依克,我希望你不要在唐耳邊提起澤西和別的女人的事。”

咽下食物,依克喝口水,擦乾淨嘴,抬頭望著艾麗,冷漠地說:“我造謠了嗎?”

“沒有,那是事實。但是會破壞他們夫妻感情的。”艾麗苦口婆心地勸解依克。

“這就是我的目的。”依克注視著這位唐最好的朋友、最得力的助手。她已經四十二歲了,看上去有點蒼老的痕跡,依克很尊敬她,因為她善良而忠誠,是現今世界罕見的純粹的好人。

艾麗啞然,她曾幾何時也不希望唐擁有這樣的一段婚姻,一段談不上是真的戀情,但她看到唐的努力,她是真心愛澤西,她祈禱朋友能夠幸福,而像她甚至失去——打起精神,她直直地面對依克,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和許多人一樣忽視了這個沉默的少年,他今年應該二十二歲了,眼神則比自己還要滄桑,而且那種冷漠像要凍結眼前的一切。

“依克,你對唐的愛不過是種依賴罷了,其實——”

“我從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怎麼做,艾麗,如果他們彼此真的情比石堅,那你根本不用擔心什麼。”依克起身要走。

艾麗倏地站起,嚴厲地問:“如果唐因此受到傷害呢?”

依克似乎無動於衷,身體卻變得僵硬起來,聲音低沉地回答:“我會永遠離開。”

“依克——”艾麗長歎口氣,也許她該慶倖自己沒有為愛心煩的時刻。


唐做完工作已近深夜,她揉著太陽穴,疲倦地走回臥室,澤西在看電視,見到她回來,便順手按搖控器關了電視,原來他在等她。

“抱歉,今天我脾氣不太好。”唐抱住他,輕聲說。

澤西用手梳理著她的短髮,沒有吭聲,其實他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他對這種生活已感到深深厭倦,他想——“我們離婚吧”。

所找的千百個理由全都沒說出口,只是簡簡單單,平靜無奇的一句話,像杯透明的白開水,明明很普通,又像含著致命的毒藥。

然而唐根本沒聽見,累壞了的她已經睡著了。澤西眨動綠眸苦澀地笑望著她,小心地將她抱到內室的床上,自己坐在外面的沙發上,點起一根煙,是天意嗎?他好容易下定了決心,想過以前那種生活,毫無牽絆。英是個聰明的孩子,對此他不會有太大的心理障礙,而唐就更沒問題了,她一向都那麼強悍,勇敢無畏,連自己這個男人都自愧不如!

等到明天,等到明天早晨。

“唐,唐,唐,我有話要跟你說。”澤西一覺醒來,發現唐已不在身邊,跑到樓下追上她,發現她正要同艾麗出門。

“抱歉,親愛的,我得趕往芝加哥談筆生意,英也一起去,再見。”飛速親吻他的唇,唐急忙登上直升飛機,澤西只能仰望蒼穹無語問天。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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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細細回想,也許那時他便想跟自己談論關於離婚的事,坐在飛往威尼斯的航班上,唐的思緒如海浪般顛簸起伏,她掂量著自己在澤西心中佔有的分量,大約像大象鼻頭的跳蚤一樣。在澤西的想法裏,覺得結婚是永遠不可能的,他不喜歡也不適應家庭生活。

而自己則渴望著一個家庭,很大的家庭!像幼時的兒童村一樣,永遠不會孤獨,她喜歡充實的生活,懼怕空虛。就像那首亞倫最喜歡的歌裏唱的——

我醉了,因為我寂寞,我寂寞,有誰來安慰我。

自從你離開我,寂寞就伴著我,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

往日的舊夢,好像你的酒窩,酒窩裏有你也有我。

酒醉的探戈,酒醉的探戈,告訴他——

不要忘記我,啊,酒醉的探戈。

我哭了,因為我寂寞,我寂寞,有誰來安慰我。

自從你離開我,淚水就伴著我。

如果沒有你,日幹怎麼過,往日的舊夢,好像你的酒窩,酒窩裏有你也有我。

酒醉的探戈,酒醉的探戈,告訴他——

不要忘記我,啊酒醉的探戈,酒醉的探戈——

亞倫喜歡這首歌只是因為它的旋律,還有這是他學中文時第一首完全聽懂了歌詞的中文歌曲。而唐,原本對這首歌談不上有什麼喜歡,可是最近,她卻越來越喜歡它了——它完全說出了她的心情,只不過,現實中的唐是不會哭的!

她曾經無數次想向澤西傾訴心聲,在他不在身邊時,她很寂寞,只有每天工作到很晚很累,才能倒頭就睡,不去思念他。可她又不願告訴他自己的脆弱,她希望他過他喜歡的生活,人的感情往往是一種牽絆,是一種動力,也可能是一把鋒利的刀。

是否做錯了?從來不曾對自己有過任何懷疑的唐第一次不確定了。

“你不該和他結婚的!”依克冷漠中透著滾燙熾熱的話語沖激在耳畔,唐隱隱感到耳根疼痛,只是養一隻貓,為何這麼難。

他明明已經四十多歲了,為什麼花心依舊不減當年?或許是該下決心了。

乘坐黑色平底、首尾尖翹的單槳狹長木船“貢朵拉”,唐深切體會到“小市初繁窺影亂,重樓深處有舟行”的美景,剛才到那棟房子,傭人告訴她,小姐出去了,當然有澤西相伴左右,房子雖不似兒子故意誇張成的別墅,卻典雅別致,古色古香,價值也不言而喻。本來那點兒錢在她眼裏實在不算什麼,可澤西以前至少沒為其他女人買過東西,這次代表什麼不同嗎?

徜徉在聖馬可廣場,人眼皆是富麗常皇、威嚴典雅的建築精品,也難怪拿破崙讚歎它為“本世罕見的奇城。”

走近東邊,只見雄偉壯觀的聖馬可大教堂在陽光下閃耀著神的光芒,棱拱形羅馬式大門,東方式、哥特式的尖塔,目光下移,唐準備再走近些欣賞卻看到她最不想見又最想見到人,她的丈夫——澤西•瑞得曼。

很難忽視他與他挽著的美女,唐不得不對上帝說:“因為你是男人,所以你偏心男人。”時間對男人來說是最好的雕塑工匠,四十歲的男人更是一流極品,澤西則當之無愧是極品中的極品了。優美的身段,雍容、瀟灑、優雅、生機勃勃;她也是美麗的,戴著黑珍珠的白皙修長的脖子是很美的,那金色蓬鬆的發是很美的,那優美輕盈的動作是很美的,那嬌豔的朝氣的臉是很美的,那簡潔大方的長裙也是很美的。年約三十的她充滿魅力。

多麼完美的男人及女人,完美得無可挑剔的一對。

嘖嘖,她的丈夫竟然露出這種錯愕的神情,實在不應該。對他的風流事蹟,大家不早就心照不宣了嘛,是害怕我會當街叫罵,大鬧一通嗎?唐自嘲地一笑,她還沒到更年期呢。

“你到這兒來談生意嗎?”澤西被她看得渾身不舒服,她的眼神說不出的怪,比平靜又少了些什麼,比冷漠多了些什麼,臉上也沒有一貫燦爛的笑容。

“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唐不想走近他。她居然在在意自己的身高,多麼可悲,連自信都喪失了嗎?抬起下頜,唐望著他,迷離的眼神似在尋找什麼,“能談一下嗎?”

“回家好了,正好該吃午飯了。”澤西身邊的女子微微含笑說,“你好,我是克拉拉。”

富有活力的笑容洋溢著絢麗的光彩,至少該高興他的眼光比以前好得多了,唐點點頭,那種事情也不適合在大街上談。


兩年沒見面,澤西甚至找不到可聊的話題,為唐端來一杯香濃的咖啡,唐竟順口說了一聲:“謝謝。”

原來他們之間已經到會用“謝謝”這樣生疏的字眼了。

“房子挺不錯。”唐喝一口咖啡,覺得它是那麼苦澀。

澤西亂瞟一曲,道:“還行,克拉拉喜歡,我無所謂。”

該發火嗎?摔掉手裏的杯子、歇斯底里一番?唐做不來,可以說她在澤西面前從沒有發過火,即使來之前還是怒火中燒的。手心竟有些濕濕的感覺,唐放下杯子,她在想澤西是否記得他們的約定,不允許他用她的錢給別的女人買任何物品。

“房款是我付的,可用的是你的錢,過些時候我會還你。”澤西很微妙地說,詢問的目光看著她,意思像是:你不就是為這事來的嘛?

是呀,她的錢,其實她知道澤西一直都在意這個,而她似乎也不能忽視這個,自己的大方是假的,從一開始就是。

“我們離婚吧。”簡單的話敲破了本來便脆弱的蛋殼。唐漫不經心地望著澤西,整個大腦一片空白,她佯裝著端詳澤西,思緒卻飄至另一個時空。

“好。”清晰簡短的發音,平穩有節奏,是理智的答案。

唐笑了,笑容很美,“替我謝謝克拉拉,我告辭了,麻煩你聯繫律師,我想英不會成為問題。”

“是的。”澤西起身,同以往一樣親吻唐的臉頰,很冷的一個吻。唐的臉很冷,澤西的唇也很冷,兩人的視線相交一瞬間,錯開了。


“她走了?”克拉拉來到大廳瞧著抽煙、鎖眉、呆視前方的澤西,叉起腰問:“澤西,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沒告訴她,我是你表妹嗎?”

徐徐噴出一口煙霧,澤西若無其事地說:“那些都不重要,她是來跟我談‘離婚’這件事的。”

“你說什麼!”克拉拉激動地站到他面前,“你對她說了什麼?”

“我能說什麼?我答應了,這本來就是我一直期待的。”澤西笑著說。

“是嗎?”克拉拉一把揪起澤西的衣領,迫使他站起來,“去照照鏡子,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麼瀟灑。從小你就是這樣,老是搞不清楚什麼才是自己想要的。”

“我想要的:美女、遊戲、自由,我統統擁有了。”澤西甩甩手,“放開我,克拉拉,你總是像個男人婆,當員警,太適合你了,也是你從小的夢想。我的夢想呢,五歲時是賽車手,六歲時是天文學家,七歲時是鋼琴師,不到半個月又變成超人。我想要什麼?我什麼都不是,花的是她的錢,父親的錢,是家族裏最無能的敗家子,憑著一張臉皮勾引女人,這是你母親對我的評價,克拉拉,離婚對我們兩人而言都是件好事。”

“澤西,你會後悔的,一張結婚證書,不是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你為什麼就不能變得成熟些。”鬆開澤西的衣領,克拉拉怕萬一控制不住情緒會勒死他。

“克拉拉,我已經四十一歲了。”澤西的大腦此刻像一團麵糊,不能正常工作。

“不是年齡的問題。”克拉拉翻翻白服,“算了,你遲早會明白的,人一生總會有他執著的東西,你會明白的。”


不喜歡奢侈的唐將“天使城堡”改建成酒店,改買了一棟小點的別墅,但現在這兒似乎已不單純是她的家。

一進門,她見到一幕熟悉的場面。她不曉得要不要將樓下的客廳改成他們的專用房間,連一向偽裝的笑容都懶得掛了,唐大吼一聲:“尤裏希斯。”

宛如晴天霹靂,尤裏希斯觸電般跳起,不曉得怎麼撞到了浮樓那的“重要部位”,害得他痛苦地彎下腰。顧不得關心他,尤裏希斯緊張羞澀地望著唐,手規規矩矩放在腿的兩側,“唐,你回來了,一切還好吧。”

“為什麼他沒把你帶走?超級名模不會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吧。”唐將行李箱丟到一旁,拿出紙巾擦去汗水,這鬼天氣怎麼還這麼熱,屋裏又這麼冷,冷氣開到多少度了。

她心情非常不好!察顏觀色能力再差,尤裏希斯還是能一眼看出來。

“他是擔心你,才不肯走的。”絕不允許別人欺侮他的寶貝,浮樓那連做幾個深呼吸才忍住那種要命的疼痛,他是很注重形象的。

“尤裏希斯,現在你不用擔心了,我和澤西馬上就會辦離婚手續,一了百了。”唐克制住無名的怒火,儘量冷靜地宣佈。

“什麼!”尤裏希斯和下樓來迎接母親的英同時驚叫。

“開玩笑吧,媽媽。”英根本沒料到問題會如此嚴重,他以為唐最多是把澤西“帶”回來。

“是的,可愛的兒子,有時我會發現你實在長得很像你的父親。”唐終於笑了,是那種令旁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英•洛捷咽口唾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記住千萬不許讓依克知道。”唐小心叮嚀,她夠煩的了,可不希望再來個麻煩。

想提醒她,為時已晚,英擠了擠眼睛。

長歎口氣,唐扶著樓梯,有點兒昏眩地仰視著站在高處的挺拔身影,無力地喚道:“依克。”


躺在她終於適應的水床上,不知多少次她都想過用針紮穿它,手拿濕毛巾不停地擦著額頭,唐發覺自己確實是倒楣地發燒了。

艾麗拿來藥和開水,命令她服下,然後坐到她床邊的椅子上,開始審訊。

“說吧,怎麼會鬧成這樣?吵架了,還是你打了他?”

“老天,艾麗,我又不是暴力狂。你知道我一向是最理智的。我們很平和地達成共識,我會給他一大筆贍養費:他應該過貴族式的生活。”唐力圖證明她的決定很正確。

“你是飼主,怎麼能拋棄寵物。”艾麗則換個唐式邏輯來討論這個問題。

“飼主會和寵物生下孩子嗎?”脾氣彆扭起來的唐一點兒幽默感都設有,“本來我們這十幾年來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才多長?”

“世界上這種夫妻很多。”

“可他是去尋歡作樂,我是忙於工作。”唐大聲分析她和澤西之間正義與邪惡的對應關係。

“那是你同意的,你要表現你寬大的心胸,你不希望他束縛自己,改變自己,你喜歡那樣的澤西•瑞得曼。”艾麗擺頭晃腦地說,聲音陡然轉低,一字一頓地給唐以打擊:“你以為你不會吃醋、不會在乎。在我們都感覺你是有史以來最大度的妻子時,你丈夫卻很可能以為你不在乎他。”

“你是女巫嗎?”唐冷掃她一眼,不否認艾麗的話帶給她很大的衝擊。她訥訥自語道:“他會以為我不在乎他?”

“很可能。你對他就像狗在耍貓一樣。其實你自己也沒有自信,你不喜歡亞倫給你鍍的那層金光,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明白你對那一切都充滿厭惡。”

“那又如何?我不得不承認,是他把醜小鴨變成了鑽石鴨,比白天鵝貴重,卻不一定有那麼優雅。”唐閉上眼睛,“是的,我居然會自卑,人的貪婪時刻潛伏在人的內心深處,當我擁有財富的同時我又渴望擁有其他嗎?美貌,愛情。”

“愛情不同,真正的愛情是與一切物質無關的,是精神的契合,上帝將人的靈魂分別放入兩個身體裏,只有找到彼此,靈魂才能完整。”艾麗的聲音是那麼奇妙。

唐睜開眼,凝視著她,“艾麗,我不知該怎麼讚美你,你太好了。”

艾麗拍拍她的臉,站起身說:“不用感激我,我只是怕你一蹶不振,公司的文件會堆積成小山。”

“艾麗,不嫁人也好,為我幹一輩子。”唐俏皮地沖她眨眨眼睛。

“誰叫我的命苦。”艾麗聳聳肩,做出淒慘的表情。

“我怎麼會看上他呢?”唐感慨道。

“因為你根本不會喜歡一個好男人,你適合談與眾不同的戀愛。”艾麗依稀還記得多年前唐向她說起對澤西的興趣。

“是的,他是我愛的男人,管他怎麼樣呢。”唐又露出她獨特的帶點兒小陰謀的笑容。

也許多年後,澤西會恨她的多嘴多舌,艾麗歪歪嘴,決定不考慮那麼多。

——+<++————++>+——

晚上,唐得到意外的消息,自己的兒子失蹤了。其實不算是失蹤,他留紙條說找父親去了。艾麗、古麗、管家全都亂成一套,燒剛退的唐懶洋洋地說:“他那麼聰明,不會有事啦。”

“他才十三歲。”古麗都要急瘋了。

“他會打電話回來的,古麗,你別擔心。”唐邊喝著粥,邊安慰她。

依克一進臥室,氣溫頓時下降至零下。艾麗暗示大家離開。把空間留紿他們。

“你決定和他離婚,那麼考慮和我結婚如何?”依克筆直的身板稍顯拘束。他是個不能通過外表判斷年齡的男人。唐常常深感內疚,認為是因為自己忽視了他需要同齡的孩子溝通,才變成今天這樣老氣橫秋的。

“我想你誤會了,我只是一時氣話,我不會讓澤西輕易逃出我的手掌心。”唐很自負地笑了。對依克後一句話她全當沒聽見。

依克深深凝視著唐,他愛她,不管別人如何看待這份感情,可是他明白無論自己是否長大,這件事都僅僅是自己一廂情願,“你喜歡澤西的什麼?”

“哦?什麼?”唐展顏而笑,閃爍著雪白的牙齒,“他人其實蠻‘單蠢’的,連電腦都不太會用,把不同的女人當花一樣賞玩……但是我就喜歡這樣的他。每個人的品味都不一樣嘛。”

“那麼,我總算有一點可以勝過你。”依克銀灰的眼眸閃過一道極光,帶著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我的品味比你高許多。”

唐驀然間大笑起來,笑得特別響亮,特別快活,“是的,我承認,這點上我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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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英•洛捷閒散地環著胸,俊臉閃動著詭譎的色彩,輕揚起孤度優美的下巴,在客廳裏踅來踱去。剛剛認識了他眾多姑姑中的一位,英只是聽說他的父親親戚很多,但來往並不密切,憑良心說他不介意姑姑用如此賞識的目光直瞪著他瞧,可父親自始至終無視于他的舉動還是刺痛了他幼小的心靈。

澤西把手伸向煙灰碟,撚熄了香煙,很快又點燃一根。

英眸中倏地閃過一抹詭詐,含著微微的笑容說:“你和媽媽還真心心相印,最近都對煙草事業做起貢獻。”

澤西動作微微停滯剎那,驀地心中為之一動,悵然問道:“她不是已經把煙戒了嗎?”

“還不是跟開水龍頭一樣簡單,你們到底鬧什麼呢?爸爸,你別光顧著抽煙。”英開始不耐煩起來。

澤西的喉結動了動,沉默無語。

英望著父親安靜的神情,急躁的情緒競霎時間消失了,突然間想到母親在小時哄他入睡時說過的話:“天庭飽滿的額頭上散著幾綹白金的發絲,高挺的鼻樑,尊貴的綠色寶石般的眼瞳,那是他獨有的氣質。你很像他,我的寶貝,繼承我的只有這黑髮,是我太沉迷於這容貌了,所以上帝把你也設計成這樣。”如果走在街上恐怕父親會是眾人注視的焦點,而母親恐怕沒見過略帶憂鬱感的父親。高貴優雅深沉,是會讓女人心碎的。

不,並不是所有女人。英看著他的姑姑毫不留情地敲了父親的頭,高聲說:“澤西,認真回答你兒子的問題,不然我會把你趕出去。”

“沒有什麼,英,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還小,不要為我們擔心。”同兒子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澤西也一直把兒子想得非常單純,所以他對會不會給兒子造成心理上的陰影還是有所顧忌的。

英聰明地看出父親的弱點,聳聳肩,歪歪脖子說:“好吧,不過我可不希望你們會和其他許多夫妻一樣離婚,你知道嗎?我認識很多父母離異的孩子,他們早戀、吸煙、閱覽色情網站,甚至吸毒。如果尤裏希斯叔叔當年不是遇到浮樓那,他說不定也早橫屍街頭了,亞倫爺爺在這點上很不負責任。”

兒子的話一聲一聲敲擊在澤西頭上。他猛然間想到如果他們離婚,英會不會——

不等他幻想完畢,英繼續下重藥:“還有,你知道嗎?依克他對媽媽還不死心,他這小子腦子一定有問題,小時候就欺負我和爸爸你,我懷疑他是別有用心。”依克,寬恕我吧,雖然我是討厭你,但為了他們的幸福,只好委屈你當壞人。

又押對寶了,澤西惟一心存芥蒂的傢伙便是依克,聞言立刻有了反應:“他這小子從小就陰陽怪氣的,我和唐還沒離婚呢,他又來摻和什麼。”將來就算離婚,也要告訴唐不許她跟依克結婚。

可惜澤西也不動腦筋多想想,離了婚他還能要求前妻不要跟誰結婚嗎?

斯著澤西有些賭氣的話,克拉拉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說:“誠實點兒,澤西,你不會希望唐再嫁給任何人的。”

誰說的?但澤西—想到唐成為別人的妻子,為別人做飯,同別人睡在一張床上……臉色越來越陰鬱,眼神也越來越可怕。

英怯怯地喚道:“爸爸,你在想什麼,一副想殺人的模樣。”

澤西忙道:“沒什麼!對了,你怎麼一個人來到這兒?”

“放心吧,以我這麼大的個頭,不會有人不識相地小看我的,再說我也打電話報平安了,他們不會擔心我的,爸爸,我們回家吧。新的家你還沒見過呢。”英•洛捷軟語央求。

“新的家,她好端端幹嗎搬家?”澤西這才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你知道,‘天使城堡’太大了,媽媽希望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小一點兒就可以,所以把原來的地方改成了酒店。”

澤西躊躇著,他覺得自己同唐之間有層莫名的隔閡,使兩人相處時格外酸澀。

英之所以如此賣力,一個原因是這種局面可謂他一手導致的,思忖片刻,他焦急地催問:“爸爸,你想好了沒有?為什麼你一遇到媽媽就變得畏手畏腳了?我真懷疑你‘博愛’的名聲都是假的!拿出你情聖的風采如何?”

克拉拉眯起水眸,凋侃:“英,你父親是害羞呢,他愛你母親,所以很緊張。”

“別胡說,克拉拉!”澤西陡然低喊一聲,表情帶著隱隱的忸怩。

克拉拉舔了舔紅唇,向英眨眨眼睛,促狹地笑了,嘟唇暗喻道:“澤西。你一直賴在這兒,會破壞我難得的假期,假如今年我再結不了婚,你就等著我媽媽來‘轟炸’你的耳朵。”

“行了,我走。”連哄帶激,澤西算是下了決心。


事情往往是出乎人意料的,當澤西坐上飛機時,唐幾乎沒差多久也上了飛機,可惜行程恰恰相反。

兩個人的失望可想而知,但澤西除了失望外還松了口氣。

深夜。

安然入睡的澤西像是做了噩夢,他感覺到黑暗裏有一雙眼睛在緊盯著他,猛然睜開眼。

“啊——”澤西嚇得驚坐起身。

燈亮了,唐深潭般的黑瞳緊張地望著他,“澤西,你做噩夢了?”

“上帝,你想嚇死我嗎?幹嗎一直盯著我。”澤西喘息著對唐說。

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剛回來,怕吵醒你,就坐在這兒發呆。沒事幹,就看你了,反正你賞心悅目。”

澤西聳聳眉峰,低喃:“反正不是第一次被你嚇到,睡覺吧,你不累嗎?”

“不累,在飛機上睡夠了,我旁邊坐了一位很美的變性人,你猜他是男人還是女人?”唐興致高昂地問。

熟悉她那種狡詐的目光,澤西想了想問:“是變性前還是變性後?”

“你聰明了呢,老公。”唐的黑瞳邪魅地望著他,這種感覺澤西似曾相識,“變性後。”

“男人。”澤西不假思索地說。

“哇塞!好厲害,你怎麼猜的?”唐堅信這是個有深度的問題,他一口猜對,又不像是蒙的。

“你說過:女人想變成男人是一種進化,男人想變成女人是一種變異,我想能讓你誇很美的應該是進化的人,而且不會有男人變成女人還很美。”澤西說。

“你把我的話當成至理名言?可是男人變成女人也可以很美的,像泰國人妖,很多是你喜歡的類型,像尤裏希斯變成女人也會很漂亮的。”唐充分地舉例證明她的觀點。

“我是故意逗你,可你不是生氣,你是無奈。澤西,那樣你才會露出真實的表情,是在我面前才會有的表情。”唐輕撫著澤西的面頰,真心實意地說:“和以前的觸感一樣好呢。”

澤西明白是什麼感覺了,是他頭一次遇到這個魔女時便註定的一生悲慘的命運。

她當時的眼神和現在的眼神是一樣的,像個獨裁者似的宣佈:你是我的,澤西,你跑不掉了。

“這樣也不錯。”澤西的唇角溢出一抹淺淺的悠長的笑容,低聲自語。

“你說什麼?”唐可不喜歡澤西有除了泡女人之外不告訴她的事。

伸手攫住唐,長而有力的五指探入她發絲,壓著她腦勺向下按,在她睜大眼睛不解時,封住她小巧的唇瓣。

“別——澤西——我,我還沒洗澡呢!”唐的呢喃漸漸被呻吟聲取代,而後的腦海裏浮現一個念頭:水床的感覺真好。


插曲

天界的書房,天使們正忙碌地工作著,登記死者的生平事蹟,以作為審判時的鑒證。突然遠處傳來的雜遝淩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天使們幾乎是整齊劃一地在眨眼間保護住自己的工作成果,並將死者的靈魂擋在身後。

一條嬌小纖細的身影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一頭栽入大天使迷加勒的懷中,嗚咽的聲音如黃鶯泣血,令聞者同悲。

迷加勒和藹地柔聲安慰他:“拉飛爾,怎麼了?”

“他沒事。”一位身形高大的黑髮天使粗魯地將嬌小的身軀拎到自己身旁。

“路西華,你不要老是欺悔拉飛爾,他很愛哭的。”一旁的天使們好聲勸說著。

拉飛爾抽泣著仰起小臉,周圍的靈魂發出驚歎,渾然忘記自己死去的事情,巴掌大粉嫩的小臉掛滿淚珠,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氾濫的碧綠湖泊,紅嘟嘟的小嘴歪著,鼻頭小巧,抖動著瘦弱的肩膀,為了這麼可愛的人兒,油然生起一股勇氣,甚至連生前是殺人犯的惡人都站出來向路西華豎起拳頭。

冷峻得像冰雕般的路西華僅眨了一下眼,衣袖一揮,其餘的天使們來不及阻止,便見滿天空飄著被肢解的靈魂,死靈們才發覺一個事實——他們真的是死了,可還是又怕又恐怖又痛。

伸出胳膊,路西華抱起拉飛爾,不發一言,轉身離開。

天使們無不投以忿恨的目光,悲憤地望著受人敬仰的迷加勒大天使,齊聲說:“為何不制止路西華的行為,他太惡劣了。”

迷加勒慈愛聖潔的笑容仿佛帶有神的光輝,“他只是喜歡拉飛爾。”

“喜歡他?”天使們不解地搖頭。

原本便愛哭的拉飛爾邊哭邊結結巴巴地說:“放——放下我,放下我。”拼命扭動自己纖細的身子,拉飛爾的綠眸因淚水浸泡更顯蔥綠,他恨自己這麼弱小的身軀,如果他能像漢尼大人一樣強壯便不必忍受路西華大人的欺負了。一想到這兒,拉飛爾更傷心了,悽愴的神情,哭得鳥兒都無心再歌唱。

“不許再哭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使拉飛爾發悚地縮了縮脖子,含著淚水呆視著他。路西華大人的眼睛真漂亮,深沉黝暗的眸子像天邊最明亮的星辰,光與影,明與暗不可思議地結合在一起,現在那平靜得無一絲波瀾的眼瞳裏映著他的小臉。

“拉飛爾,不許再哭了!”路西華冷冷地提高他渾厚的聲音,嚇得拉飛爾拼命眨動著眼睛,卷翹的眼睫毛像兩把濃密的小羽扇,閃著金燦燦的光彩。

努力壓住哭意,拉飛爾委屈地撤著嘴說:“人家停不下來。”

路西華扣住他柔弱的下巴,吻住他柔軟得像花蕊般的菱形小口。

不懂他在幹什麼的拉飛爾很快被吻得四肢無力,渾身發軟。攀住他的頸項,細緻雪白的肌膚染上一層紅霞。

“你在幹什麼?”一聲怒吼,伴隨一陣狂風襲來。

路西華懷抱拉飛爾輕盈巧妙地躲到一邊。任由拉飛爾摟著他的脖子嬌喘,抬眉冷觀來人。是西賽爾,運用風的能手,不過用他比差太遠了,投以輕蔑的目光,路西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可惡,你怎麼能在淨土做這等事。”西賽爾忿忿不平地怒道。

路西華譏誚犀利地回話:“你不也在做嗎?嫉妒可是七宗罪之一。”

猝然一驚,羞窘戰兢之餘,西賽爾頹然無力的原因是他不能反駁路西華的話,天使是不能說謊的,否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例如翅膀著火。

將他的反應攝入眼底,路西華眼角泛起尖刻的笑意。

“路西華大人,”拉飛爾連脖子都是紅通通的,他困惑地問:“你為什麼那麼做?”

這麼近地看他,面呈芳澤,軟語溫馨,不禁讓人有些難以自持,路西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轉問:“你討厭我那麼做嗎?拉飛爾。”

拉飛爾低頭玩著手指,半晌才呢噥回答:“不討厭。”

他心裏頭像有一隻小鼓,通通通地敲響,心跳得好快,他像是越來越怕見到路西華大人了。

“路西華,你又在那兒幹什麼呢?”這聲咆哮帶著電擊轟向路西華,他收斂起唇邊那抹曇花一現的笑容。眼裏滿是懾人的冷意刺向空中飛來的身影,擁有六翼雪白翅膀的熾天使撒拉弗才不怕他,反正他只消扇一下袖子便啥事也沒有了。

“喂,你生什麼氣?”撒拉弗嬉皮笑臉地說,“把一大堆事全推給我的,自己開溜出來戲弄拉飛爾。我都沒生氣,你還好意思生我氣。”

“會嚇到他的。”卓然而立的路西華比撒拉弗還要高些,高挺的鼻粱顯示出他冷傲的個性。撒拉弗睜大眼睛,又瞬間將瞳孔縮回原狀,長籲一聲說:“別怪我,迷加勒傳你去開會,別人不敢來叫你,於是我來了。”

“多事。”路西華毫不懂感謝為何物,小心地放下拉飛爾,對他說:“我會很快來找你。”說完便伸展開他比一般天使要大得多豐滿得多的羽翼飛向天空。

“等等我,你這壞傢伙。”撒拉弗氣呼呼地急忙跟在他後面。

拉飛爾怔怔地凝望著遠去的身影,他不明白為何自己一誕生,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個比人間的無賴更無賴的傢伙。

西賽爾走到他身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你還好嗎?拉飛爾,你應該要求到別處去,避開可惡的路西華,他根本不像是個天使。”

“不,不能這樣說路西華大人。他的確是在捉弄我,可他是為我好,我太愛哭了。”拉飛爾忍不住眼圈又紅了,頭一低,白金色的長髮如懸瀑般落下,遮住了他的小臉。

西賽爾皺起眉頭,手足無措地安慰他:“拉飛爾,這不是你的錯,你本來就是灑淚天使呀。”他的話絲毫沒有起到作用,拉飛爾又哭了起來。

路西華的出現立刻讓相互交談的天使長們安靜下來,掌管死亡的天使——他身上總籠罩著一種肅殺和冷酷,使人怯畏。

緘默不語的他坐下,詢問的目光投向大天使長迷加勒:你找我來什麼事?

迷加勒純淨如水的目光永遠溫和慈愛,他示意大家就坐,然後說:“最近地獄裏的死靈很不安分,他們的情緒波動極大,我想派一位天使到那裏看守他們,誰願意去呢?”

眾位天使噤口不語,地獄是污穢、骯髒、可怕、醜惡的地方,沒有很強大的精神力量的天使是無法在那裏生存的。更有可能被種種邪惡的意念吞噬掉原本的善良、純潔,而成為死靈的同伴。沒有哪位天使願意冒這麼大的危險到那個地方去安撫亡靈。

迷加勒依然慍和地笑著,優美的嗓音像徐徐和風輕撫人心,“如果繼續任由他們邪惡的信念擴張,灑淚天使會把眼睛哭瞎的。”

撒拉弗聞言忙瞅瞅路西華,他寂靜的面部未有任伺表情出現,黝暗深邃的眼瞳逕自無禮地斜睨著迷加勒。

最終他用沉寂得像是另一個時空傳來的低昂聲音說:“我去。”


拉飛爾是除了哭之外不適合做任何工作的,這是天使們全都明白的一條“公理”,但每當那楚楚可憐的小臉哀求你時,你會乖乖地讓他幫忙,接著聽他千百次重複的道歉,然後重做一遍。

不過最近大家發現拉飛爾不再像以前那麼愛哭了,眾人皆認為這是因天界最壞心眼的天使路西華不在天界的原因,少了老欺負他的人,他自然不會哭了,這是很明顯的道理。

在一個迎接靈魂到來的特別房間,拉飛爾正拼命努力地扇著翅膀追著一個小小的靈魂滿屋亂轉。是的,這是個還是嬰兒狀態的靈魂,他頑皮地躥上躥下,就是不讓拉飛爾捉到他。正當小嬰兒跳躍到門口,做個大大的鬼臉嘲弄拉飛爾時,一隻大手無情地抓住他的小腿。

“路西華大人——”拉飛爾愣愣地輕聲喚道,眼睛突然又開始濕潤起來,他已經好久沒見到他那張酷酷的俊臉了。

“你還是那麼笨,拉飛爾,簡直無藥可救了。”路西華邪氣地笑著,揶揄著他寵愛的小傢伙。

拉飛爾聞言挺起胸膛,不客氣地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胸膛說:“我沒有從前那麼笨,而且大家都說我不那麼愛哭了。”

“是嗎?”路西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修長有力的五指握住拉飛爾的小手,醇厚磁性的聲音輕佻地戲弄道:“那為何你現在又哭了。”

“我——”拉飛爾感覺到,臉頰上濕濕的感覺,怔忡地重複,“為何我現在又哭了呢?”

路西華貪看著他懵懂無知的樣子,親昵地磨蹭著他的小臉,問:“想念我嗎,拉飛爾?”

拉飛爾仰起小臉,無邪清澈的綠眸凝視著他不解地問:“什麼是想念?”

“‘想念’就是自己身邊常見到的人不在自己的身旁出現,而會希望能夠見到他。”路西華仔細地為他解釋。

“是嗎?”拉飛爾遲疑地暗自思索為什麼路西華大人知道我最近在想什麼?他翹起小嘴嘟噥著回答:“是的,我很想念你。”

路西華笑了,好燦爛的笑容,拉飛爾覺得他的笑容和迷加勒大人的一樣,像太陽的光芒,可路西華大人的更加耀眼炫目。

路西華輕輕擰了擰拉飛爾的小鼻尖,俯身在他耳畔說:“晚上在月光樹下等我。”起身離開了。

拉飛爾臉哄一下全紅了,心怦怦直跳,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摸摸發燙的臉頰,他拼命搖晃腦袋。眼前這一幕,早令一旁的天使們僵化成石像了。


撒拉弗蹲在石階前等路西華,百無聊賴之際揪了自己一根羽毛在地上畫著誰也欣賞不了的作品,不經意地向遠處張望,咦!眼睛一亮,他來了,感覺和過去沒什麼不同,好像更沉穩了些,希望他不要受到地獄邪惡氣息的影響才好。其實最好詐的人是迷加勒大天使,他略施小計便使得路西華乖乖去淨化地獄,不過為了愛哭的拉飛爾,他可是甘之如飴啊。撒拉弗在這兒天馬行空地遐想時,路西華連瞧都不瞧他一眼,從他身旁經過,邁上臺階。

“喂,你等等我呀,每次都叫我追你。”撒拉弗呱呱亂叫,揮舞著手向上跑。

通過水鏡,迷加勒可以看到人類的狀況,他挺輕鬆愉快地說:“我準備為天界也購置些人類發明的先進設備。”

對他的建議不感任何興趣,路西華公式化地彙報:“越來越多的人厭世自殺,靈魂無法進入天堂,便怨聲載道,並且常常發出詛咒,怨靈、惡靈就是從中吸取能量,很難壓制住,憑幾個天使的力量淨化不了。”

“這可是個大問題。”迷加勒表情凝重起來。

“你可以讓愛因斯坦設計一台靈魂淨化吸塵器。”路西華惡意開著玩笑。

迷加勒卻猛然回頭,專注地望著他,“路西華,你總在幽默中給我以良好建議。”

翻翻白眼,路西華也就在跟他這位老友講話時,才會充分發揮他惡作劇式的幽默,但對方的幽默感似乎更強。

“在想到更好的辦法之前,只能暫時委屈你再忍耐一段時日了。”迷加勒笑眯眯地對路西華說。

路西華凝視著他,嗤鼻道:“你對我總是頤指氣使,我早就習慣了。”眼神有一種微妙的變化,他兀自沉思片刻說:“好吧,可時間不能太長,你知道我是死亡天使,本來就有和他們精神溝通的能力,萬一被他們同化,你就必須殺了我。”

看似平靜的月光乍起波瀾,迷加勒急遽變得嚴肅的臉也隱隱透著一絲絲憂心,“你一向是強大的,我相信你會再次平安回來。”

“這表情不對,迷加勒,你是人類崇敬嚮往的聖潔天使,應該微笑,我會用聖水洗去沾染的穢氣。休息一天,我會再次起程。”講完後,路西華旋即轉身離開。

撒拉弗從柱後閃身走出,說:“不如,讓我幫助路西華。”

“不行。”迷加勒立即否定,“你還太年輕,不可能勝任這項任務,惟有強大的精神力才可承受。”

“可是,那樣的話只有他一個,太辛苦了。”撒拉弗急聲道。

“是的,所以我們必須趕快想辦法。”迷加勒不禁也輕蹙起眉,神啊,請您指引我們!偏偏上帝又出遠門了,迷加勒備感乏力。


拉飛爾癟著小嘴,在閃耀著銀色光芒的月光樹下踱來踱去,焦急地等待著。這麼晚了,路西華大人還不來,難道這是他新想到的捉弄我的方法?不,不會的,今天他的眼神很認真,絕對不是騙我的!坐在樹下,托著下巴,仰視著月光樹,數著一朵朵銀亮的月光之花,睡意漸漸侵襲,拉飛爾朦朦朧朧地微笑著睡著了。

“嗯——”酣夢中的拉飛爾嘰裏咕嚕地念叨著不守信用的路西華,翻身中感覺到一個非常溫暖舒服的地方。向熱源依偎過去,他甜甜地笑了。

因為過度疲勞,而在午休時睡過頭的路西華,懷抱著嬌小的身體,流露憐愛疼惜的眼神。

睡好了的拉飛爾睜開眼睛,驚愕地發現凝望著他的路西華,一緊張說話又斷斷續續起來:“路、路西華大、大、大、大人。”差點把他嗆死,“你、你——”

“抱歉我來晚了,你等急了吧。”路西華柔聲問。

“沒有。”拉飛爾話音兒剛落,耳邊響起一聲巨響,他駭呆了,委屈地說:“我不是有意的啦。”他又哭了,原因是他剛才說謊,受到小小懲罰。

“好啦,別哭了,你是該等急了。”路西華拍拍他的後背,很溫柔地安慰他。

拉飛爾噙著淚水眼巴巴地望著他,“你為什麼會來晚?”

“是我不好,我太累了,所以睡過了。”路西華感到內疚。

“沒關係。”拉飛爾掛著淚珠好奇地問:“到地獄很苦吧,他們說地獄很可怕,比人類的恐怖鬼屋還可怕。”

“是的,是挺恐怖,不過我不害怕。”路西華突然湊近拉飛爾,一一吻去他臉上的淚水。

通紅著臉蛋,拉飛爾綠眸中氳氳著若隱若現的旖旎風情,他低頭玩著手指說:“對,你什麼都不害怕,你是天界最勇敢的天使。”

“不。”路西華托起他的小臉,望入他深綠的眼中,像要探索他的內心,“我只怕一件事,我害怕你會討厭我。”

“為什麼?不過,你不用害怕,雖然你愛逗我,可我永遠不會討厭你。”拉飛爾單純的笑容非常可愛,他很認真莊重地告訴路西華,“我挺喜歡你的!路西華大人。”

“謝謝。”路西華的黑眸盈滿幸福的笑意,“為了表達我的感謝,讓我親一下。”

不等拉飛爾有所反應,路西華便親了他好幾下,吻得他渾身發熱,四肢無力,嬌憨地說:“我曉得人類就愛這樣親來吻去的。”

路西華撫揉著他絲綢般光滑的長髮,低沉的聲音輕易便令拉飛爾陶醉,不理解為何別的天使總說他的聲音冷酷可怕,明明是悅耳動聽的。“拉飛爾,你看。”路西華從懷中取出一條鏈子。拉飛爾睜大眼睛,注視著如此奇異的瑰寶,宛如有生命般流動著一抹不可思議的光華。路西華將鏈子扣在他纖細的手腕上,拉飛爾竟感覺到有一股暖流通過它傳送到自己的全身,鏈子本身毫無刻意修飾的痕跡,簡樸的紋路,水般順滑的線條,像風一樣輕巧的感覺。

“喜歡嗎?是我特意為你做的。”路西華笑望著拉飛爾。

拉飛爾受寵若驚,不安地說:“真的嗎?我可以戴嗎?”

“對,是你的,只屬於你,只有你配擁有,它可不是條普通鏈子。”別有深意地輕掃一眼它,路西華的笑容有些苦澀。

“它是什麼?”拉飛爾好奇地看著鏈子,又抬頭看看路西華。

路西華深情地凝視著他,雖不願意,可他又必須啟程了。“拉飛爾,我要走了,我必須飛往地獄,下次回來時我會帶給你更好的禮物。”

“路西華大人,我只希望你平安回來。”舔舔嘴唇,拉飛爾又落下了眼淚,他鼓起勇氣飛快地啄上路西華薄薄的紅唇。

路西華意外地望著害羞的他,撫摸著他的長髮說:“我答應你。”

張開寬大的羽翼,路西華在空中盤旋一會兒,終於飛走了。

拉飛爾揪心地仰眺長空,默默祈禱,為何他的心如此痛,好像再也見不到路西華大人一樣。


撒拉弗如一陣狂風沖過長廊,闖人迷加勒休息的房間,氣喘吁吁的他,面帶焦急和恐慌,拼盡全力說:“不好了,迷加勒大人,地獄——地獄的惡靈正在擁向天界!”

迷加勒一抖,手裏的書卷掉在地上,他慌忙問:“路西華呢?”

“他好像被同化了。而且現在許多抵擋他們的天使都被邪惡侵吞了,成為我們的敵人,再這樣下去,很快天界會被佔領。”撒拉弗焦慮萬分。

迷加勒的表情顯得凝重威嚴,“告訴所有的天使準備迎戰。”

天界頓時一片恐慌,戰爭從來不會光臨這片淨土的,而今天他們必須為保衛家園而戰,強壯勇猛的天使紛紛準備迎戰,撒拉弗也揮動他的寶劍。正在他要隨迷加勒大天使到前線去時,一個嬌小的身影沖到他的面前,淚眼婆娑的大眼睛哭得紅腫。

“拉,拉飛爾。”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撒拉弗頭痛地望著他。

“撒拉弗,帶,帶我一起去行不行,我不相信路西華大人他會變成惡魔。”拉飛爾使勁抓住撒拉弗的衣袖,堅決地說。

“那兒很危險,拉飛爾,如果他沒事,我們就會一起回來。”耐著性子,撒拉弗勸說拉飛爾。他去能幹什麼?當球踢嗎?

“求求你,撒拉弗。”拉飛爾淚如泉湧,哭得撒拉弗臉色慘白。

“撒拉弗,幹什麼呢?該出發了。”迷加勒的速度是平日的十倍,他走過來,看到無助被纏的撒拉弗,目光驟然一聚,望著拉飛爾纖細手腕上所戴的鏈子,若有所思地考慮片刻,“帶他一起去。”

“啥?”撒拉弗懷疑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

“我說帶他一起去。”迷加勒不再多作解釋,騎上獨角獸飛到列隊的天使前,高舉聖劍道:“出發。”

戰勢很緊迫、很激烈,惡靈們帶著地獄的腐臭味,令素來乾淨純潔的天使不免有些退縮,迷加勒振臂高呼:“絕不能讓這些邪惡醜陋的傢伙玷污我們的淨土,打敗他們!”

隨著他的呼號,天使們奮力殺敵,可憐的撒拉弗一邊迎戰敵人,一邊還要操心照顧拉飛爾,但很快雙方都有大批的傷亡者退後。

迷加勒渾身發出耀眼的金光刺傷熾燒那些敗落的靈魂,哀號聲、淒厲聲四起。

撒拉弗詫異地發現惡靈根本無法傷害到拉飛爾,他的手腕散發著奇妙的柔光包圍著他,擁有治癒能力的拉飛爾沒時間考慮自己的安危,他努力扇著翅膀,飛來飛去為戰鬥中受傷的天使治療,並努力尋找著路西華的蹤跡。

沒有,沒有,拉飛爾不知道是慶倖還是擔心沒有找到路西華。

“上帝。”突然拉飛爾身邊的一位天使發出驚歎,拉飛爾著他驚愕的目光望去,剎那間,小臉變得慘白慘白,無一絲直色。

天使們震驚地注視著對面。那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黑色的長髮,黑色無情的眼瞳,組合成黑色的路西華。

“不——”拉飛爾痛苦地叫道,沖向路西華——撒拉弗頭痛地一腳踢開敵人飛了過去——拉飛爾心都要碎了,停留在空中對路西吶喊:“路西華大人,求求你醒醒,我是拉飛爾呀。路西華大人,我是拉飛爾啊,你不要再騙我,好不好?”

可是,路西華冷酷的眼神只將他視為敵人,甩手向他攻擊,撒拉弗抱住拉飛爾,用身體為他擋住。

拉飛爾無措地反抱住他漸漸滑落的身體,淚水滴滴滑落。

看到他的眼淚,使原本又要施毒手的路西華猶豫地停了下來,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迷加勒拼盡全力壓抑住路西華,使他暫時無法動彈,並對拉飛爾說:“拉飛爾,快,將你的手鏈化為利刃解脫路西華的靈魂。”

“我——”拉飛爾呆望著手腕上他的第一件禮物。

“拉飛爾,路西華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了你,他不想成為惡魔,項鏈擁有他的力量,快——”迷加勒已經快支持不住了。

其他的天使正奮力抵擋死靈的攻擊。

“拉飛爾——”撒拉弗握住他的手腕,用最後的力量將手鏈幻化成一把利劍,“我很痛苦,需要你的幫助。”

拉飛爾麻木地接過劍,望著正在狂怒掙扎的路西華,他的神情猙獰,他烏黑的羽翼是如此陌生,他不是自己認識的路西華大人。

舉起劍,拉飛爾含淚迎刺而去,劍無情地穿透路西華的身體,拉飛爾悲痛欲絕,緊緊抱住他的身體,企圖挽回他的生命。

“小笨蛋,你又哭了。”一瞬間路西華的翅膀重新變得雪白,他不正經地笑道,“原來當天使也會死,那不如當人好呢。相愛的人在一起過自己喜歡的生活。拉飛爾,我愛你!”

“我也愛你,路西華大人。”拉飛爾的淚水一顆一顆滴在路西華的傷口上,流入他的心臟。路西華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拉飛爾痛苦地抽出他身上的劍刺入自己的體內,輕聲在他耳邊說:“我來陪你了,路西華大人。”

迷加勒伸手收回他們兩人的生命之光,失去有力的領導者,死靈潰不成軍,天界很快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這一天,迷加勒不滿地踢一腳偷懶的撒拉弗,“又躲在這兒,撒拉弗!”

“別吼了,迷加勒大人,你看,真奇怪,明明特意安排拉飛爾成為人類中較強的男性,路西華成為女性,應該情況有所轉變呀,可是拉飛爾還是被路西華制得死死的,唉,真是朽木不可雕。”

“我看你才是朽木不可雕,快去工作。”迷加勒開始考慮晚上用人類最新發明的化裝品滋補一下皮膚,省得被這小子氣得皺紋都冒出來了。

撒拉弗滑著溜冰鞋不情願地走了,迷加勒將目光移向水鏡,只見在人界——

個子嬌小的唐•洛捷狂笑著毫不客氣地對著澤西•瑞得曼冷嘲熱諷,明明比她高一大截的澤西•瑞得曼雖然生氣,氣焰卻差得太多,毫無威力。

喏,唐得意地揚長而去,空留澤西一人踹牆發洩,外加腳痛不已。

下次還是把他們的性別對調過來吧。迷加勒認真思考。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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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9 00:27:31 |只看該作者
尾聲

英•洛捷氣衝衝地跑回家,不停喘氣的他嚇壞了澤西和唐。

“怎麼了,兒子?別發那麼大的火,你心臟不好。”唐邊翻閱報紙邊關心地問。

澤西則表現得更慈愛一些,走到他面前,關切地看他的氣色是否正常。

“今天的家長會,你們為什麼不來?”像頭發怒的獅子,英大聲咆哮。上學的五年來,他們從沒有到過學校一次,馬上要畢業了,竟然有同學還在猜測他是個孤兒。

“對不起,我今天有個重要會議。”唐避重就輕地搪塞著,她不敢說是在辦公室打遊戲打到忘了。

“我——”相較之下,澤西連比較充分的理由都找不到。

“那麼,是去街上泡妞了?”英不客氣地冷掃父親一眼,點著頭說:“行,行,可以,我是撿來的,對不對?”

“當然不是。”兩人齊聲說,唐望一眼澤西,試圖緩和英的情緒,“你是我們愛的結晶。”

“那麼下星期學校舉辦的化裝舞會,你們去不去?”英的笑容充滿火藥味,口氣更是威脅十足。

“一定去!”相視一眼,兩人又是齊聲回答。

“很好!”英滿意地轉身上樓。其實他根本不在意他們去不去學校,他還曾擔心父親的惡習難改,會勾引女老師而令他名聲掃地。今天不過是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才——

一想到那件事,英就火冒三丈。說來也怪,十三歲身高便一米七的他到了十八歲居然還是那麼高。太可怕了!一米八以上的父親、爺爺的個頭都給他無限自信,可僅僅母親一人就可以粉碎他全部的自信。

“這麼矮還打籃球!”不期然,那張英俊可惡的臉和噁心巴啦的聲音闖入腦中,英大叫一聲倒在床上。

樓下喝咖啡的唐險些被嗆死,澤西趕快撫順她的背,讓她喘口氣,並頭痛地問:“這孩子怎麼了?”

“沒什麼,叛逆期到了。”唐老練地解釋,夠不夠專業不得而知。


為哄兒子開心,唐早早就做好一切準備,用過一些點心後,三人便開始著裝。

想破壞掉老公的優雅,唐為澤西訂做了一套吸血鬼伯爵的衣服,結果當然事與願違,澤西得意地宣稱他將會使眾多女性願意成為吸血鬼的俘虜。

裝扮成女巫的唐甚至為自己配備了一把掃帚和一隻又肥又懶的醜貓。

而英則在唐的軟硬兼施下穿上了有中國特色的長袍,斜邊盤扣,白衣上鏽著一條金龍,衣邊繡著有花樣的花邊,做功考究,無意間成為他人注目的焦點。唐年輕的模樣實在不像是這麼大孩子的母親,澤西魅力十足的相貌加之黑披風燕尾服烘托他貴族的氣質,更是迷倒一群女性,有年輕的,也有手挽著丈夫的妻子。

英左看和校長談得眉飛色舞的母親,右覷談笑風生、舉止優雅不時放電的父親,又想笑又覺得好無奈。

“英,你應該慶倖你不像你母親,不過你可能也達不到父親的高度。”惡意的嘲諷是身旁高出他將近一個身的壞傢伙發出的,他輕冷的笑聲格外刺耳,“這衣服很適合你,身材很苗條。”

攥緊拳頭,英實在很想揍扁他那張可惡的臉,而他心念一動手也動了。

全書完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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