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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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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宛姝-【賣婚契約】《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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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3-1 01:39:49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舒念初慢慢地站起身子,照例先去叫杜懿 起床,就算被折磨得再過分,她也會做好這件事情。跟往常一樣,做一頓杜懿 喜歡吃的早餐,然後陪著他一起站在公寓樓前等校車來接。

    平常這個時候杜懿 總是很安靜的,但今天他卻仰起小腦袋,轉著圓溜溜的眼楮看著舒念初。舒念初一笑,摸摸他的頭髮,柔聲問:“小懿是不是想和媽媽說什麼?”

    杜懿 學大人皺了皺眉,然後鄭重其事地問∶“馬麻,以後你迂會哭嗎?”

    舒念初一愣,原來他還在意著昨天的事情,果然小孩子也不是那麼容易唬弄的。她極輕地歎息一聲,蹲下身來和他平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楮,回答道∶“不會了。”

    杜懿 聞言,立即舒展眉眼,歡天喜地道∶“真的?馬麻你不會騙我的,對吧?”

    舒念初的眼晴笑成兩弩月牙,誠懇地撫慰杜懿 幼小的心貢,堅定地說∶“不騙你。”

    杜懿 滿足了。這時校車慢慢地開過來,他邁著肉肉的小腿跑過去,臨上車時又探出毛茸茸的腦袋,悅耳的童聲蕩漾在清晨的風裡,“馬麻你跟我保證。”

    舒念初一怔,笑著朝他做了一個發誓的手勢,聲音溫柔地道∶“媽媽保證。”

    杜懿 笑了,然後心滿意足地上了車。

    舒念初看這絕塵而去的校車,嘴角依然保持著上揚的弧度。她沒有說謊,她再也不想哭了,這場時間長達九年的夢,也應該醒醒了。她低頭摸著已經空蕩的無名指,又抬頭看了看澄澈的天空。真好,今天終於不下雨了。

    “你說什麼?”在一瞬間的錯傳之後,杜嘉若從電腦螢幕前抬起冰冷的眸子,瞪著眼前這個五年來首次踏入他書房的女人。

    舒念初將視線從漆黑的窗外收回來,她終於熬到星期五的晚上,選擇這個時間點說出來再合適不過,她頭一次毫不回避地直視著他的眼楮,清晰地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們離婚吧。”

    空氣裡一時陷入沉寂中,輕到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不過十幾秒後,規律的鍵盤聲又響起來了。

    杜嘉若面色從容地看著電腦螢幕,語氣卻涼涼地說∶“你忽然發什麼神經?”

    舒念初皺了皺眉,搖搖頭,“我沒發神經。”

    “理由呃?”杜嘉若又問。

    舒念初想也不想地回答他,道∶“也沒什麼理由。”現在這個時代,離婚的男男女女那麼多,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說出一個準確的理由的。

    杜嘉若嗤笑一聲,他極重地敲下一個鍵,抬頭盯住她,嘴唇掀了掀,說出一個字∶“好。”

    舒念初被他這樣看著,感覺非常不舒服,於是她微微地低下頭,但聽到他說出那個字後,她的心裡又舒坦了。她抬首朝他微微笑,“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保留小懿的探視權。”

    杜嘉若還是涼涼地道∶“明天我會讓悻師跟你談具體的事項。”

    舒念初點點頭,杜嘉若很聰明,總是能夠考慮周全,於是她乖乖地出了書房,回到了臥室。她也不急著洗澡,而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因為今晚不會有人進來了,她甚至可以坐一整晚。

    事實上,舒念初也確實在床上坐了良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袋是放空的。就好像長久以來一直有一條繩子緊緊地束縛著你,可有一天這條繩子忽然斷了,你慶倖獲得自由的同時,還是會習慣性地保持著被束縛的姿態。

    舒念初安慰著自己,忽然覺得自己也能夠回答杜嘉若的那個問題,為什麼要離婚。其實也可以作個比喻,杜嘉若就好比她人生中的頭號死敵數學,她這輩子就沒有成功克服過。很久以前,她以為杜嘉若也許會比數學稍微簡單一點,可事實證明,數學成績好的人怎麼可能會簡單呢?她早早就放棄數學了,現在也該清醒一點,放開比數學更難的他。

    舒念初想起自己和杜嘉若結婚的時候,杜嘉若曾和她說過,“我保留你提出離婚的權利。”他果然貴人多忘事,但潛意識裡也果然遵守承諾。

    第二天跟舒念初談離婚事宜的只有一個悻師,杜嘉若沒有在場,大概是出去了,杜懿 被她哄到了別的房間。

    “杜……舒小姐,請問你確定不要任何財產嗎?”素來精明的悻師不可思議地看著舒念初。舒念初急忙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點點頭,這些年來杜嘉若對她夠大方了,而且她爸爸那邊也給過她一筆錢,說實話,她下半輩子早就衣食無優了。

    律師惋惜地點頭,表示瞭解。他訓練有素地將之前準備好的文件收拾好,心裡感歎真是白忙一場。

    舒念初送悻師出門,他臨走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什麼,然後遞給他一個精巧的小絨盒。

    律師愣了愣,不解地道∶“這是?”

    舒念初解釋道∶“這是杜先生之前送我的戒指,實在太責重了,我之前忘了還他,你能幫我轉交嗎?”

    悻師抿了抿嘴唇想說什麼,可到底什麼都沒說。他接過小絨盒,沉默了幾秒,出門的時候還是提了一句,“舒小姐,你不要任何財產實在太可惜了。”

    舒念初笑了笑,跟悻師點頭致意後,關上了門。悻師說的對,確實挺可惜的,她浪費了九年的光陰,在一個並不屬於她的男人身上花去了女人這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弄得最後頭破血流,還得歡歡喜喜地將戒指摘下來,然後真誠地祝福杜嘉若找到戒指真正的女主人。只要是人,都覺得可惜吧。

    舒念初站在偌大的客廳裡冥想了一會,真是不可思議,不過短短幾分鐘而已,她和杜嘉若就解除了夫妻關係,明明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她之前為什麼要猶豫那麼久呢?她想不通,於是不想了。

    舒念初上樓來到杜懿 所待的房間,一推開門就看到杜懿 背對著她的後腦杓,坐得非常端正,顯得特別乖巧。

    小孩子的聽力很靈敏,杜懿 聽到聲音後,立刻轉過頭來,大眼楮裡閃閃亮亮的,“馬麻。”

    舒念初笑著應了他一聲,然後挨著他坐下來,她摸摸他的頭,溫柔地問∶“看得開心嗎?”

    杜懿 重重地點點頭,真的很開心,如果以後週末也能夠這麼開心就好了,但是他是不敢說出來的。

    舒念初很欣慰,她陪著杜懿 一起看卡通,雖然內容幼稚,但也並不無聊。過了一會,她道∶

    “小懿,媽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

    正專心致志地在卡通片主人公小浣熊身上的杜懿 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舒念初道∶“媽媽可能要離開小懿一陣子,因為媽媽要出去工作了,以後會有阿姨過來照顧你的。”

    杜懿 終於轉過頭來,他睜大了漂亮的眼晴,以為自己聽錯了,“馬麻,你不要小懿了嗎?”

    舒念初覺得心裡酸酸的,她努力地朝杜懿 微笑,愛憐地將他抱到懷裡,哄道∶“媽媽怎麼會不要小懿呢?媽媽只是因為工作不得不搬出去,平時媽媽會回來看小懿的。”

    在離婚這件事情上,舒念初最大的糾結點就是杜懿 。她原先也考慮過等他再長大一點,可轉念又想,長痛不如短痛,等孩子真正懂得人情事故了,也就能夠理解她了。

    可現在的杜懿 還不懂,他頃刻間哭成了淚人,他哭訴著道∶“馬麻,為什麼工作了就不住在家裡了?把拔也有工作,但把拔都會回家的。”雖然哭得很傷心,但口齒還十分清晰。

    舒念初當然明白小孩子不好唬弄了,但這一次還是得唬弄一番。她從旁邊抽出幾張面紙給杜懿 擦臉,一邊擦一邊道∶“乖,這是一頂不能回家的工作。”

    杜懿 止住了哭泣,打了個嗝,他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小心翼翼地問∶“那馬麻你不能騙我,你一定要回來看我。”

    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到底還是信了。舒念初摸了摸他已經 乾淨的小臉蛋,故意反問他道∶“媽媽有騙過你嗎?”

    杜懿 聞言,小肉臉變得頗為嚴肅,他掰掰手指頭,越掰越開心,然後歡歡喜喜地說∶“沒有,馬麻從沒有騙過我。”

    舒念初心中一動,將懷裡的杜懿 摟得更緊。她吻了吻他的頭頂,極輕地說∶“所以這一次也不會。”

    杜懿 稱稱滿足了,抬手回抱。

    舒念初很快就搬走,來照顧杜懿 是個非常有經驗的人,這讓她稍稍松了口氣。杜嘉若找的人一定是最靠譜的,讓她沒有任何後顧之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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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3-1 01:39: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舒念初在市區租了一間小套房,空間雖然不大,但是讓她覺得很溫暖,比起太過空曠與奢華的住所,她更喜歡這樣的,狹窄卻充實,猶如冬天裡微微感到寒冷時,一伸手就能扯到被子一樣。

    搬去新家的那天,舒念初特地去園藝造景行逛了一圈,想要給自己的小窩增添一些充滿生機的東西,挑來挑去,卻只選種了一盆銀邊吊蘭,挺不起眼的,但放在陽光充足的視窗卻顯得很漂亮,她很滿足。

    當舒念初安定下來後,就開始在求職網站上找工作。在這期間,她的哥哥舒瑾瑜和嫂子裴若分別打了通電話給她,內容無非是關於她和杜嘉若離婚的事情,他們自然很擔心,可都沒有問她離婚的理由。她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明白,紙是包不住火的,長輩們知道後一定會大發雷霆。

    果然這天下午,舒念初正在網路上流覽到一份可能適合的工作時,門鈴急促地響起來,當時她沒有多想,立刻跑過去開門,只是看到來人後,一時說不出話來。

    “媽媽……”舒念初尷尬地開口了。

    舒太太冷著一張臉,精心修鈽過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陰沉。她步伐優雅地踏進來,眼神嫌惡地巡視了一圈,然後輕蔑地開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

    舒念初縮了下身子,睫毛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說∶“我……”

    “我和你爸都知道了。”舒太太打斷她,來到小小的客廳裡,重重地坐到沙發上,“嘉若的爸媽也知道了,你們可真幹了件好事啊。”

    立在一旁的舒念初將頭埋得更低了,她向來都畏懼這個名義上的媽媽,在媽媽面前她是不敢說一個不是的。

    “怎麼不說話了?”舒太太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舒念初。

    舒念初戰戰兢兢地抬頭,小臉蒼白,她抿了抿顏色惶淡的嘴唇,頗為無奈地說∶“嘉若哥他有另外喜歡的人了……”

    舒念初一說完,立刻垂下眼簾,其實這句話她並不想說,但也明白這是事實,這段壓抑的婚姻她撐了這麼多年,一個林梓卻壓垮她了。成人之美成了她最後的遮羞布,著實有些諷刺。

    舒太太聞言一愣,她極為吃驚地說∶“這就是你和他離婚的理由?”她像叮著外星人一樣盯著舒念初,語氣變得十分嚴厲,“舒念初,你是蠹貨嗎?就因為老公有外遇就和他離婚,你這樣的身份說出去只怕會被人笑死。”

    舒念初渾身僵硬,她睜大了眼晴,不敢置信地看著舒太太,“媽,你在說什麼?”為什麼她一個字都沒有聽懂。

    “哈哈。”舒太太緊繃的臉忽然鬆懈了,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無視舒念初吃驚的眼神,也顧不得維持一個上流社會富家太太的應有的儀態,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等舒太太笑夠了,她終於好心地解釋了舒念初的疑惑,神情就像川劇變臉一樣,一瞬間就換了,“你果然和你那個媽一樣天真啊……”舒太太語氣冰涼,帶著明顯的嘲諷。

    聽到舒太太提生母,舒念初不禁皺眉。

    舒太太繼續道∶“舒家是什麼地位,杜家又是什麼地位,杜嘉若又處在什麼位置,就算杜嘉若沒有向外發展的意思,你以為就沒有女人黏上他了?發現一次就受不了了,以為自己是什麼身份?兩家連姻,就被你用這樣隨便的理由給斷絕了!用腦袋想一想,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老了還跟活在夢裡一樣,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看看還能不能……”

    “不能!”舒念初打斷舒太太,雖然整個人都在發抖,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退盡了,可還是努力地回視著舒太太陰沉得可怕的眼神。她一字一頓地說∶“媽,你說得對,我確實和我親生媽媽一樣天真,所以我不能。”她再也不要和杜嘉若牽扯上關係。

    “無可救藥的義貨。”撂下這句話,舒太太踩著高跟鞋憤憤地萬開,留下一臉茫然的舒念初。

    良久良久,當舒念初忽然發現天色都暗下來的時候,才拖著麻痹的雙腿坐到了沙發上。她腦袋還是無法深入思考,可舒太太的話語還清晰地在腦袋裡回蕩著,一字一句就像冰冷的水潑到她的臉上,卻還是讓她無法清醒過來,但她卻明白舒太太的意思。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是永遠不需要愛情的,一種是吃不館飯的窮人,另一種是享受著極致奢靡生活的富人。她的爸爸就好比後者,他最喜歡的就是追求新鮮與刺激,玩最刺激的賽馬、玩無數漂亮的女人,這些對他來說都唾手可得,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平凡人的那些情情愛愛。

    看著一個女人逐漸枯菱、凋零,對身為天之驕子的爸爸來說實在太委屈了,可惜她的媽媽實在太笨,以為用孩子就能拴得一個浪子回頭,卻不料臨死時,都沒有等到爸爸回頭看一眼。這是她媽媽的悲哀。

    然而舒太太就比她媽聰明多了,舒太太和她的爸爸就好比演技絕佳的戲子,表面是恩愛夫妻,背地裡又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很多人都豔羨著舒太太,比起男人淺薄的情愛,珠寶、皮草才是最真實的,所以舒太太當然有資格嘲諷舒念初,在過著奢華生活的同時,又妄想著情愛。

    可舒念初又有什麼辦法呃?她本質是個平凡人,她只是渴望一段完整的愛情,她沒有演戲的天分,所以杜嘉若這樣的男人,她配不上,她也不去想了,她已經和他離婚了,他們沒有任何瓜葛。

    自從舒太太來過的那天之後,舒念初更加努力地找工作,她的學歷不高,進到什麼大型企業是不用奢想了,思來想去,這些年來她唯一有所長進的就是做甜點的手藝,也考過證照。她在求職網站上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一家頗為合適的甜點店,立刻打電話過去,那邊的人說可以過去試試,她興奮得當晚差點失眠了。

    第二天起來打扮的時候,舒念初還特地換了一支口紅的顏色,這仿佛代表新生一樣。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類似於面試的事情,她年紀不小了,卻似乎比那些新鮮人更緊張。她坐著捷運裡的時候,手心裡都是汗。不過當她真正見到甜點店的老闆時,反而是驚訝多過緊張。之前她打電話的時候,就覺得跟她對話的人聲音頗為熟悉,只是大概記憶太過遙遠,讓她一時想不起來,卻想不到原來是這個人。

    坐在舒念初對面的年輕男人一如往昔的清俊、斯文,他似乎並沒有太過吃驚,表情非常平和,笑容和少年時一樣純淨。他笑著說∶“小念,好久不見。”

    舒念初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這些年來她除了在做甜點這方面有長進,其他方面都退步了,尤其不善於處理老同學見面這種事,比起對方的從容大方,她只是尷尬地笑笑,“之、之恒,你也好久不見。”

    宋之恒挑了挑修長的眉,笑道∶“你好像變了。”

    舒念初愣了下,有點乾澀地接話,道∶“變了嗎?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是這家店的……”她明明記得當年高中畢業時,宋之恒的數學成績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

    當時杜嘉若畢業了,數學老師在惋惜了一陣後,立刻將誇讚的焦點轉移到宋之恒的身上,這一誇就誇到了畢業。舒念初以為宋之恒升學後會繼續在數學方面深造,卻不料多年後他居然成了甜點店的老闆,這些年她都沒有聯繫過高中同學,果真世事難料。

    比之舒念初的困惑不解,身為當事人的宋之恒當然從容、錆定得多。他聳聳肩,“我也是最近才接手這家甜點店的,之前的工作太枯燥,這個自由點。”

    舒念初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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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3-1 01:40:1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多年不見,他們自然聊了許久,但無非都是些瑣事,兩個人都刻意地回避著關於對方的隱私。舒念初是覺得沒什麼好談的,這些年來她就像一株向日葵一樣,整天圍著杜嘉若這顆太陽轉,如今雖然清醒過來了,但到底是留了傷疤,不想再去碰了。卻不料宋之恒還是提起了,他在談一些他們讀書時的趣事時,忽然停頓了,隨即話鋒一轉。

    “我之前聽說你和杜嘉若結婚了,現在過得怎麼樣?”宋之恒平平淡淡的語氣,就像是談論天氣一樣。

    一時反應不過來的舒念初愣住了。

    宋之恒大概是沒想到舒念初是這個反應,原本微微笑的面容逐漸變得尷尬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小念,我是不是……”

    舒念初被他的表情逗樂了,她忽然覺得也沒那麼難以啟齒了,便笑笑說∶“是的,不過我現在和他離婚了。”

    安靜了幾秒鐘,宋之恒的表情就像一面龜裂的牆,一瞬間變得支離破碎。倒是舒念初比他淡定,她極為吃驚地看著宋之恒微微冒冷汗的額角,有些擔優地問∶“之、之恒,你這是怎麼了?”

    宋之恒立刻用力晃了晃腦袋,他這大幅度的動作又嚇了舒念初一跳,她現在怎麼覺得好像是他遭受了離婚的重創一樣。

    不過幾秒鐘後,宋之恒總算恢復了從容,只是那雙黑黝的眼晴顯得特別明亮,好像是盛滿極大的喜悅一樣。他清了清嗓子,頗為愉快地說∶“小念,你要不要先試做一下甜點?”

    舒念初怔了下,這話題未兔轉得太快了,不過人家也是給她臺階下,他們聊了那麼久,差點就忘記正事了。於是她也收斂起了各種複雜的心緒,極為認真地點點頭。

    這天晚上,舒念初愉快地回到家中,剛推開大門,手機鈴聲就響起來,她拿出手機一看,會心一笑。

    “馬麻、馬麻,呼叫馬麻。”那頭是精力充沛的杜懿 ,舒念初走的時候,留了電話號碼給他,還教會他怎麼撥打手機,讓他在想她的時候能夠聯繫到她。不過前提是,杜懿 不能頻繁使用手機,這對小孩子不好。杜懿 十分聽媽媽的話,總是乖乖地按規矩來。

    “聽到了,媽媽呼叫小懿。”舒念初柔聲回應著,邊接聽著手機,邊站在玄關換鞋,然後慢悠悠地踱步到客廳中。

    杜懿 歡快地道∶“馬麻今天有想小懿嗎?小懿今天想了馬麻一百遍。”

    正在倒水的舒念初噗嗤一笑,她的兒子以後大概會是個極會討女生喜歡的男生,這究竟像誰呢?

    想想那些充斥在幼稚園裡的粉紅星星眼,她有些擔優起未來的媳婦了,“媽媽今天也想了小懿一百遍。”舒念初覺著自己比這個次數更多,杜懿 是這個世界上與她血脈相連最緊密的人,也是她現在唯一的軟肋。

    一聽到舒念初那麼說,電話那頭的杜懿 滿足得又開始跳地板,他開心的時候總是蹦蹦跳跳的,即使舒念初每次都這麼對他說,他每次聽到也還是開心得不得了。

    “馬麻,我好開心哦。”杜懿 歡喜地叫道。

    “媽媽也覺得開心。”舒念初正站在窗邊,撫摸著吊蘭的葉子,她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了,現在是真正的開心。

    “馬麻你工作辛苦嗎?”杜懿 問道。

    舒念初將手從葉子上收回來,她已經通過面試,過幾天就可以正式上班。她正想著回答杜懿 時,電話那頭傳來模模糊糊的低沉男聲,“這麼晚你還打著電話做什麼?”

    舒念初想說的話哽咽在喉嚨裡,握住手機屏住呼吸。

    杜懿 在那頭怯怯地說∶“我在打電話給馬麻……把拔你要和馬麻說晚安嗎?”

    電話那邊一下子安靜下來,舒念初趕緊說了句∶“小懿,媽媽……”

    “晚安。”冷淡的男聲打斷了她。

    舒念初怔了怔,輕聲說道∶“晚安。”

    “那馬麻晚安哦,我要去唾覺啦。”杜懿 以歡快的聲道。

    “好哦,寶貝晚安。”

    等著那邊掛斷電話,再過了一會後,舒念初才緩緩地放在手機,她看著一窗玻璃之外的夜色,迷濛一片,看不清星星,既而苦笑,想著為什麼她依然還是會因為那個人而感到緊張呢?

    在甜點店的工作比舒念初想像中的輕鬆些,偶爾不忙的時候,宋之恒還總是讓她去前面裡坐坐,不要總是待在後面的廚房。

    舒念初疑惑這樣會不會影響店裡生意,宋之恒則是笑笑不語。當然舒念初是不會那麼做的,她會偶爾靠在小角落裡觀察形形色色的人。這家甜點店位於臺北市商業區的黃金地段,而且口碑相當不錯,來這裡消費的族群很廣,有精英人士,也有活潑、朝氣的學生,兩者交融在一起,卻並不顯得關兀。

    舒念初看著服務生正在招待一個蓄著短髮的幹練女性,一看就是職場精英,五官姣好的面容很疏離,在逡巡了一圈店裡的環境後,才開口說了句∶“一份瑪格麗特餅乾。”

    聲音不輕不重,站在角落裡的舒念初微微一笑,仿佛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最初學做的甜點就是這種手工小過幹,而如今最得心應手的也是這個。

    短髮女人離開後,從店門口又款款走進來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人,舒念初不經意地一瞥,然後睜大了眼楮,她有些欣喜地走過去。

    “小睫。”舒念初喊道。

    正在點提拉米蘇的漂亮女人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正是之前和舒念初一起上甜點課的江子望,

    “小念,好巧……”她稍稍打量了下舒念初,既而恍然大牾地說道∶“你在這裡上班。”

    舒念初點點頭,幫江子睫從服務生手中接過兩份提拉米蘇,然後遞給她。

    江子望說了聲謝謝,拉著舒念初往旁邊的角落走去,“原來這就是你一個多月沒來甜點班上課的原因,你出師了。”

    舒念初看著對方調侃的神情,也笑道∶“其實我已經上了兩年多了。”

    江子望吃了一驚,道∶“那麼久。”

    舒念初但笑不語,她看著江子望身上齊整的制服,窄裙下是一雙修長、白皙的腿,跟她一樣是做媽媽的人了,卻比她大方、從容得多。她忽然像是想到什麼,問道∶“小望,你是在這附近上班嗎?”

    江子望頷首,笑道∶“過一條街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我休息的時候就會來這裡買些甜點,聽說這家店的老闆換了。”

    “是啊,還是我高中同學,我也沒想到會碰上他。”

    “咦?那果真是緣分的力量。”

    二人說笑了幾句,江子望的手機響了一下,她立刻滑開螢幕一看,臉上漸漸地浮上笑意,她抬眉問了句舒念初,“小念,怎麼才能給孩子過個有意義的兒童節呢?往年小孩還小,現在說話可比我們還頭頭是道。”江子望一想到家裡古靈精怪的小公主,就有些頭疼,她和老公陸然程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也不知道像誰。

    舒念初一怔,然後有些微微的羞赧,果然天底下的父母都為即將到來的兒童節絞盡了腦汁,可惜……舒念初無奈地搖頭,“其實我也沒想好……”杜懿 越長大越難哄了,她也很苦惱。

    江子望噗嗤一笑,本來就是隨口問問而已,也就隨意地扯開話題。

    二人又說了幾句,江子望才提著提拉迷蘇轉身離開。

    舒念初目送著江子望離去後,她抬頭看了眼店裡的客人,有幾個被爸媽牽著手的小朋友。忽然她的眼楮捕捉到一個小男孩手中的東西,腦中一下子靈光閃過,“就這麼辦。”舒念舒兩手輕輕一拍,然後走到廚房繼續忙活了。

    夜晚,杜氏企業大樓的高層辦公室燈火通明,杜嘉若坐在辦公祠上,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螢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躍著。他已經連續加班十多天了,卻絲毫感覺不到疲憊,這時放在一側的手機響起來,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杜嘉若微蹙濃眉,眼晴依然盯著電腦螢幕,只是隨意地拿過手機,餘光飛快地瞥來電顯示的名字,一瞬間,他眉宇間的褶皺更深。

    杜嘉若停下按鍵盤的動作,稍稍調整了下姿勢,才按下手機的接聽鍵,“什麼事?”他的聲音非常冰冷與不耐。

    舒念初的呼吸一滯,小心、謹慎地問:“過幾天是兒童節,那天下午我可以去看看小懿嗎?”

    “隨便你。”

    “好、好的,打擾了。”

    杜嘉若不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泛著光亮的手機螢幕很快就轉為黑暗,但他還是握著,一動也不動,電腦裡的文檔還停留在幾分鐘前的位置,螢幕上的游標一閃一閃的。他的表情是木然的,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下,看了眼桌上的桌曆,犀利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一個日期上,烏沉的眼珠轉了轉,他又重新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過了幾分鐘後,偌大的辦公室內重新響起了規律的鍵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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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兒童節當天天氣很好,舒念初早早和宋之恒請了半天假,懷裡抱著一個東西來到曾經居住過的公寓,開門的是慈眉善目的阿姨,是杜嘉若請的管家,她朝舒念初微微一笑,打了聲招呼。

    舒念初向管家點頭示意,進入門內站在玄關換鞋,雖然很久沒來這裡,但一切依然非常熟悉。

    “小懿回來了嗎?”舒念初輕聲詢問,她知道這天上午幼稚園舉辦了一個活動,卻不知準確的結束時間。

    “小少爺快回來了,剛才和幼稚園裡的老師通過電話。”管家回答道。

    舒念初了然地點點頭,看了一圈整潔、空曠的客廳,又說道∶“那我下樓去等他吧。”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她都是在公寓樓下等待著杜懿 放學的,如今想起來,也仿佛是昨天的事情。

    管家點頭,看了一眼被舒念初緊緊地抱在懷中的東西,她謹慎地開口道∶“太太,你需不需要先將東西放下來?”

    舒念初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沒將懷裡的東西放下來,經管家提_後,忽然發覺手臂酸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正準備放下,又像是想到什麼,直接說道∶“以後別叫我……”

    “馬麻、馬麻,你來了嗎?”門忽然響起了砰砰的敲門聲,杜懿 模糊的童聲自門外傳來。

    舒念初頃刻露出笑容,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她直接將懷裡的東西遞給管家,然後立刻跑到玄關處開門,臉上正掛著久別重逢的歡喜。她很快拉開門,但下一秒笑容就微微僵硬在臉上。

    身材高大、挺拔的杜嘉若站在舒念初的面前,比起她詫異的眼神,他的臉上非常平靜,漆黑的眼珠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看。

    舒念初的胸口不禁一緊,杜嘉若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回家?

    “馬麻、馬麻……”杜懿 有些委屈地呼喚著。

    舒念初抖了下,像是終於發現了正緊緊抱著她腿的小可憐,她被他可愛的表情逗了,心裡有愧地微微俯身摸摸他的頭,“媽媽在這裡。”

    “馬麻,你剛才都不理我。”杜懿 表示非常生氣,肉嘟嘟的小臉鼓了起來。

    “不是的,剛才是……”

    “先進去吧。”杜嘉若忽然冷冷地開口,打斷他們的對話,然後一把抱起杜懿 進門。

    舒念初關了門,跟在他們身後,管家迎過來,恭敬地和杜嘉若點頭致意,然後接過他的公事包。

    “去準備點吃的東西吧。”杜嘉若開口吩咐,抱著杜懿 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不用了,今天我來吧。”舒念初忽然提高音量說道,她本來就是想過來給杜懿 做飯的,可說完她就後悔了。她看著杜嘉若背對著她的身影,與管家面無表情的臉,想著她是不是太失禮了,畢竟……

    倒是窩在杜嘉若肩頭上的杜懿 歡樂地拍手叫道∶“好,我好久沒吃馬麻做的東西了。”剛興奮地表達完,他就變得怯怯的。他好像忘記自己在爸爸身上了,小傢伙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顫顫巍巍地問∶“把、把拔,你想吃嗎?”

    聽著兒子小心、謹慎的聲音,舒念初有些無奈地想,小傢伙可能要失望了,因為杜嘉若大概是沒興趣的,他這麼早回來,肯定還是有工作要處理的。

    卻不料杜嘉若什麼都沒說,抱著杜懿 走到餐桌前,將杜懿 放下來後,也坐到了椅子上,一大一小都規規矩矩的,都等著開飯似的。

    舒念初瞬間一愣,又往左右看了看,發現管家早就不見了。她抿了抿唇,終於恍然大牾,於是進入廚房忙活。她想著,是否需要折騰一誰花樣豐富的菜色,原先她是不考慮的,因為只想著喂飽杜懿 的小肚皮,但現在卻又加了個大的……她想一會,在原先要做的奶油蘑茹燉飯與幾樣簡單小菜後加了一道山藥排骨湯。

    為了不讓父子倆久等,舒念初剛做完清蒸秋葵和可樂雞翅就先端了出去,然後一道菜接著一道菜地出。她剛坐定的時候,杜懿 已經將整張小臉蛋都埋到碗裡,一抬起頭來,嘴邊還油膩膩的,她無奈又愛憐地一笑,抽出衛生紙,想幫他擦拭嘴角。

    可她拿著衛生紙的手剛觸碰到杜懿 的嘴角,他驀地往後一縮,本來還埋頭苦吃的動作頓時收斂。他慌張地按住嘴角的衛生紙,戰戰兢兢地說道∶“馬麻我可以自己擦的。”

    舒念初一怔,不禁看向對面的杜嘉若,卻發現他也正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她本想說的話雲時就都哽在喉嚨裡,忍不住緩緩垂下眼簾。

    “把拔,你怎麼還不吃?”不過一分鐘,杜懿 又恢復了活力的樣子,小吃貨還適時轉播父親大人的最新動態。

    舒念初倏地抬起眸子,這才發現杜嘉若根本沒動筷子。

    “嗯。”杜嘉若簡單地應了聲,目不斜視地也專心吃起飯來,可吃了幾口又停下來,忽地抬頭看向舒念,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倏然睜圓的大眼楮,淡淡地開口問道∶“你不吃嗎?”

    就像被貓咬住尾巴的老鼠,舒念初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她慌忙低下頭去,敷衍了一句,“吃、吃。”說著也連忙埋頭吃起來。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起來,過了一會,肚皮已經圓鼓鼓的杜懿 抬起頭來,嘴裡還咀嚼著飯,鼓鼓囊囊地說道∶“馬麻你做的飯真好吃。”

    舒念初抬眸,朝杜懿 一笑,用眼神示意他先將嘴裡的飯咽下去。杜懿 乖乖照做,極為滿足地吞下去後,又有些難過地說∶“馬麻,你可不可不要做那份不能回家的工作了?我好想你……”

    舒念初一驚,心裡又是一沉,感覺到一股不可忽視的目光正直直地射在她身上,她屏氣凝神,撫了撫杜懿 的臉蛋,柔聲哄著,“乖,媽媽今天給你帶了兒童節禮物。”

    正傷心著的杜懿 立刻興奮了,小臉蛋瞬間多雲轉晴,連聲問道∶“是什麼呢?”

    舒念初笑著用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子,“在你的房間裡。”她已經示意管家將禮物放到兒童房了。

    杜懿 更興奮了,躍躍欲試地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到底還注意著最基本的禮貌。他乖乖地詢問

    舒念初,“馬麻,我可以上去看看嗎?”

    舒念初肯定地點點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下一秒,杜懿 就跟一顆小炮彈一樣沖出了餐廳了。

    舒念初看著他小旋風似的背影,又好笑又無奈,但很快她察覺到了驀然安靜下來的氛圍。她偷偷地瞄了眼似乎從頭至尾都一臉淡然的杜嘉若,既而乖乖地埋頭吃飯了。

    不過也就是安靜了一分多鐘,舒念初就聽見杜懿 興奮的尖叫聲,伴隨著歡快下樓梯的咚咚聲。

    他現在可以自己下樓了。

    舒念初笑咪咪的,不明所以的杜嘉若則抬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瞬間收斂住了神情,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斂住笑意的那刻,杜嘉若似乎皺了皺眉。

    杜懿 沖進餐廳,懷裡抱著一個毛茸茸的玩具,他開心得臉蛋通紅,連忙向舒念初獻寶,“馬麻,你買了小浣熊給我欸,我好喜歡,謝謝馬麻。”說完又轉頭和杜嘉若重複一遍,歡樂的童聲讓經常冷著臉的杜嘉若都微微牽動唇角。

    舒念初笑著摸摸杜懿 的頭,買這個玩具也算是知子莫若母,投其所好吧。

    平淡卻溫馨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要分別的時候,杜懿 一直扯著舒念初的衣角不讓她走,可最後還是被管家抱到了樓上。舒念初眼楮紅紅地看著他,吸了吸鼻子準備離去。

    一直站在一旁的杜嘉若這時冷淡地開口道∶“我送你回去。”

    舒念初愣了愣,搖搖頭,“天色還早,我坐捷運回去就好。”

    但杜嘉若卻很堅持似的,“我送你回去。”

    舒念初有些驚訝,以前杜嘉若雖然脾氣很壞,嘴巴又毒,但絕不是偏執之人,對她更是沒什麼耐心,今天則有些奇怪。她看了他一會,斧雕般的五官還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先前她沒有仔細看,現在才發現他的眼楮裡有淡淡的血色,透著微微的憔悴。

    “不用了,你工作忙,我自己可以回家的。”舒念初看著他,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早點休息。”

    杜嘉若的神情一下子緊繃起來,銳利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看著舒念初,她則垂下眼簾,毫不猶豫地轉身尚開。

    偌大、空曠的客廳裡,只聞輕輕的開門聲,然後門關了,接著客廳就安靜下來。高大、偉岸的男人像一塊巨石般一動也不動地杵在原地,良久良久,一直垂立在身側的大手倏地緊緊握成一個拳頭,暴脹的青筋猙獰地在手背上隆起。

    杜嘉若就像是一頭被惹怒的獅子,但是惹他生氣的人卻毫不留情地走了。他所有的不滿與憤怒都無從宣洩,他猛地轉身往樓上的書房而去,用力開門又使勁地甩上門。他一把掏出手機開始撥電話,電話那頭很快就通了,毫不自知的人在那邊似乎正在腆著笑,“杜總裁,難得有空啊……”

    “廢話少說。”杜嘉若不耐煩地道。

    “要什麼樣的?”那邊的人語氣裡有著調侃的意味。

    “你不知道我要什麼樣的?”他冷笑。

    “哦……”那人拉了長常的音,“那是又瘦又白,胸部也得大、腰得軟,總而言之得是只溫柔的小兔子對吧?”

    杜嘉若不說話,陰沉地眯起眼晴。

    “杜總裁,你怎麼不說話了?”

    “你不用找了……”

    “什、什麼?為……”

    那邊的人猝不及防,杜嘉若就掛斷了電話,他靜靜地佇立了一會,天色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黯淡下來,書房沒有開燈,他的面容全部掩在陰影裡。少頃,他離開書房,推開另一個房間的門,自從她離開後,他就沒有進去過了。幾個月了,這裡依然充盈著淡淡的香氣,這種熟悉的味道,他今天又在她身上聞到了。他喜歡這種香氣,從以前到現在,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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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3-1 01:40:43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夜間,躺在床上正看書的舒念初打了一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現在天氣漸漸轉冷,她記得添了衣服,所以不是因為寒冷受涼。那麼按照民間迷信的說話,就是有人在念著她或著是說她壞話,可她也沒什麼仇人。舒念初打了個呵欠,繼續看書。

    幾天後,“阿嚏。”正在工作的舒念初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小念,你是生病了嗎?”一旁的宋之恒拉下口罩,擔憂地問。

    舒念初用力搖搖頭,也拉下口罩解釋道∶“真的沒有感冒,感冒的話,我頭會暈的。”

    宋之恒皺了皺眉,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他不禁舉高手,想用手背貼一貼舒念初的額頭。舒念初見狀,有些吃驚地睜大眼楮,他卻不顧她後退的動作,終於還是貼上去。

    “是沒什麼異常……”宋之恒沉吟著,手背依然貼在舒念初的額頭上。

    舒念初乾笑幾聲,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離開了他的觸碰。

    “本來就沒什麼,放心吧。”舒念初垂下眼簾,重新戴上口罩,大概是杜懿 想念她了,昨晚和他通電話的時候,他一直說要過來找她,她哄了好久,才讓他乖乖去睡覺。

    宋之恒突然道∶“待會結束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舒念初抬起頭,發現宋之恒仍未戴上口罩,正溫和地看著她,“有什麼事情嗎?”她不禁問。

    宋之恒笑笑的,“我們也算是老同學吧,說起來,我們一直都沒有坐下來吃一頓飯,今天我會早點打烊。”

    舒念初吃了一驚,還是拉下口罩,遲疑地說∶“我們不是一起吃過飯了嗎?”就因為是老同學,才不必拘泥於小節啊。

    宋之恒笑得更開心了,露出雪白的牙齒,他挑了挑修長的眉,“你是說外送嗎?”

    舒念初被噎了下,耳根都紅了,她抿著唇不說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丟臉了。

    “哈哈。”宋之恒輕笑幾聲,再次詢問道∶“可以嗎?”

    舒念初眨著眸子,繼而又迅速地拉上了口罩。過了幾秒鐘後,她又抬頭看了眼宋之恒從頭到尾的坦然、無波的清澈雙眸,便不由得輕輕點頭。

    宋之恒帶舒念初去了一個頗為清靜的餐廳,裝潢充滿古色古番。他們踩著木制的階梯緩緩而上,又走過一道長廊,掀開傾瀉下來的晶瑩珠簾後,兩人才坐定下來。

    “這裡的海鮮不錯。”宋之恒笑著說,“我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和朋友來這裡,後來就不常來了……小念?”他詫異地發現對方似乎走神了。

    “啊?”舒念初連忙回神,素來粉嫩的臉蛋此刻有些白,她看著宋之恒,小聲地道∶“這裡滿好的。”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宋之恒松了一口氣。

    “怎麼會不喜歡……”舒念初不由得低聲說。

    “嗯?”宋之恒挑了挑眉,沒有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舒念初抬頭,展眉一笑,不再說什麼。這時服務員上前來,引開了宋之恒注意力,他十分熟稔地點了幾道菜。

    舒念初在一旁靜靜看著,時光仿佛倒流了,她想不到宋之恒居然會帶她來這裡。她記得她剛上大學那段時間,杜嘉若帶她吃遍臺北各大小餐廳,這家也是他們那時光顧過好幾次的。他那時雖然毒舌又壞心,可她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就好開心,他總是想盡一切辦法欺負她,而她總是乖乖地被他欺負,可為什麼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舒念初喑暗吸了吸鼻子,她告誡過自己不允許自己再想杜嘉若。兒童節那天回去,她就做得很好,怎麼現在他不在,她卻矯情起來。不可以、不可以。

    各色的菜很快就上來,裡面有舒念初以前特別喜歡喝的海鮮粥。她拿著湯匙,小口小口地喝著,奇異的是,卻再也找不到當初的味道了,不免有些索然無味。

    “小念,試試這野生紅蝦吧。”宋之恒今晚似乎挺開心的,澄淨的眸子裡都是笑意。

    舒念初聞言,放下湯匙,禮貌性地朝他一笑,用筷子挾了一塊蝦肉。

    “你知道嗎?我……”

    宋之恒忽然放下筷子想說什麼,這時舒念初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打斷了他的話,他頗有些失落地看著她立刻接起電話,卻見她原先就有些蒼白的小臉變得更加慘白,秋水般的眸子裡是他從未見過的驚恐,“發生什麼事情了?”

    宋之恒擔優地看著掛斷電話後,一臉失魂落魄的舒念初。

    “小懿……”舒念初似是無意識地握著已經切斷通話的手機,目光呆滯地喃喃著。

    路上,一輛黑色跑車疾馳著,宋之恒一邊操縱著方向盤,一邊安慰著旁邊泣不成聲的舒念初,

    “小念,別哭了,我相信小懿一定不會有事的。”

    舒念初抽泣著搖搖頭,“都是我的錯,他一直問我工作的地方在哪裡,我都沒有告訴他,他從家偷偷跑出來肯定是為了找我的。他還那麼小,是怎麼瞞著家裡偷跑出來的,明明連坐車都不會,嗚嗚……”

    舒念初的小臉上全都是淚。都怪她當初那麼衝動地和杜嘉若離婚,就算離婚,早知道就直截了當地告訴杜懿 就好了,她早知道他近來在電話中越來越牽掛她。現在杜懿 失蹤,一定是上天懲罰她。

    舒念初越想越自責,越想越難過,宋之恒幾乎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顯然現在所有的語言都是無力也無用的,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杜嘉若的公寓才是眼前最要緊的事情。

    一抵迖杜嘉若的公寓大門口,原本在車內腦袋昏昏沉沉的舒念初立刻清醒過來,只是因為緊張,動作不太俐落,整個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車,幸好宋之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舒念初在慌亂無措間,一眼就看到站在公寓門口正在打電話的杜嘉若,此刻他正面容嚴峻地與電話那端的人交談著什麼,緊接著像是不經意地一抬眼,他看到了她,下一瞬,卻是臉色一沉。

    舒念初無暇顧及杜嘉若的情緒變化,她連忙跑到他面前慌張地問∶“現在怎麼樣了?小懿回來了嗎?”

    杜嘉若掛斷電話,沉著臉點點頭。他沒有看她,反而目光不善地緊盯著她身後的男人,他冷冷地勾起唇角,“宋之恒,你怎麼在這?”

    還是如同多年前一樣,宋之恒似是絲毫不介意杜嘉若的敵意,他溫聲回答道∶“說來話長,我送小念回來。”

    “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宋之恒不說話了,但素來波瀾不驚的眸底也漸漸結了冰,冷冷地看著杜嘉若。

    舒念初沒有察覺出他們之間的異樣,她現在依然是無措的,她不由得拉著杜嘉若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是真的嗎?小懿真的回來了?”

    杜嘉若冷冷地掃她一眼,“你希望這是假的?”

    “不是、不是……”舒念初手足無措,原本凝結在眼角的淚珠又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一張小臉又變得濕漉漉的。

    “別哭了!”杜嘉若惱怒地瞪著她。

    你嚇到她了。”宋之恒不滿地皺眉。

    宋之恒忍不住想要伸手撫住舒念初的肩膀安慰她,但手剛剛伸出去,立刻就被動作粗魯的杜嘉若隔開,一把將舒念初拉過去。

    “我們的家事,就不勞你這個外人費心了,你可以自行離開。”杜嘉若緊緊地箍住舒念初的手腕,讓本就哭得沒力氣的她完全動彈不得,又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小念……”宋之恒沒有理會杜嘉若,反而看向了舒念初,他溫柔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股倔強的執拗。

    舒念初茫然地抬起頭,她現在很累,沒有辦法多作思考,也沒有辦法去深究杜嘉若的反常與宋之恒眼底的懇切。她虛弱地道∶“之恒,你、你先回去吧……”

    宋之恒的眼眸暗了暗,但很快又像是澎湃洶浦的浪潮蓋住了所有的心緒。他展開笑容,卻有些無力,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怔怔地看著宋之恒的車離開,舒念初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淚。

    杜嘉若毫無情緒地道∶“人已經走了,你不用再看了。”

    耳朵聽著杜嘉若冰冷、低沉的聲音,舒念初愣愣地轉過頭看著杜嘉若,問∶“我可以上去看看小懿嗎?”

    杜嘉若冷淡地瞥她一眼,頭也不回地轉身進入公寓。

    舒念初稍微猶豫了下,緊緊地跟上他的步伐。

    兒童房裡,杜懿 像個小寮蝻般被緊緊裹在被子裡,露出毛茸茸的腦袋,烏黑的大眼楮還努力地睜得大大的,有些微紅,眼角濕漉漉的,一看就是剛剛哭過。他心情失落地看著天花板,想念著媽媽,完全睡不著。當他嘴巴一癟,又想哭的時候,耳畔聽到了細微的聲音,他趕緊害怕地閉上眼楮,就怕是凶巴巴的爸爸進來了。

    可等了一會,杜懿 卻感覺到一隻柔軟又細膩的手溫柔地貼在他的臉頰上。只用了一秒,他忍在眼眶裡的淚又傾瀉出來,他嗚咽著睜眼,“馬麻……”他眼楮裡的淚水又瞬間憋了回去,顫慄地打了個嗝。嗚嗚,為什麼把拔也在這裡?

    舒念初既驚訝又憐愛地室著杜懿 ,她撫摸著他汗濕的額頭,“小懿,你怎麼這麼不乖,怎麼可以從家裡偷偷跑出來呢?”

    本來勇敢將眼淚憋回去的杜懿 忍不住又擠出幾滴眼淚,他怯怯看了眼媽媽身後的黑臉爸爸,小聲地說∶“可是很快就被把拔抓回來了,我、我只是想去找馬麻……”

    你還有理由了?”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的杜嘉若陡然拔高了聲音。

    見爸爸發火了,杜懿 立刻害怕得將被子拉高,只露出一雙膽怯的眸子。

    舒念初見狀咬了咬唇,溫柔地拉下了杜懿 的被子,掖了掖被角,柔聲道∶“以後馬麻會經常來看你的,你以後不可以再做這樣的事情了,馬麻藥被你嚇壞了。”

    杜懿 也咬了咬唇,他依然有些不情願,但立刻接受到爸爸如萬丈冰窟般冷酷的視線,他忙不迭地點頭。

    見此,舒念初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緩緩地露出笑容。她輕輕揩了揩杜懿 眼角的淚,道∶

    “你快過生日了,馬麻到時候帶你去遊樂園玩。”

    聞言,杜懿 這才稍稍滿足了,然後享受了好久沒體驗過的由媽媽哄著入睡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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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3-1 01:41:3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舒念初輕聲關了兒童房的門,卻沒有立刻離開。她抬起頭,無表情地看著一起出來的杜嘉若。

    杜嘉若也看著她,兩人相顧無言後,卻是他先打破沉默。他故意用輕淳地語氣問她∶“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這是他一貫對舒念初的態度冷淡,毫不尊重。卻不料一直乖乖受他欺壓的舒念初破天荒地質問他道∶“你一定要用那樣的態度對待小懿嗎?”

    “什麼?”杜嘉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不知道他很怕你嗎?他都這個樣子了,你還對他那麼凶,一點點的溫柔都不可以嗎?”

    “你是什麼意思?”杜嘉若終於明白過來,眸底變得極為冰冷,臉色也異常難看。

    舒念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虛弱卻很堅定,“如果你一直這樣下去,我會跟你爭奪小懿的撫養……啊!”舒念初猝不及防,被憤怒的男人狠狠地抵在門上,後腦杓磕到了,腦海中一陣眩暈。

    “你再說一句,我就在這裡幹你。”杜嘉若箍著她的身子,黝黑的眸子一片陰沉,冰冷的唇危險地抵著她的唇。

    舒念初的腦袋在混亂、迷濛中又感受到了尖銳的刺痛,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杜嘉若,眸子滿是驚恐。可漸漸的,又轉為茫然,她顫顫巍巍地閉上眸子,“你總是這樣的,蠻橫又不講道理……唔。”她不說話了,緊緊地咬著唇瓣。

    杜嘉若用牙齒咬在舒念初細嫩的脖子,他故意用力地吮出一個個吻痕,“你現在敢反抗我了,是誰教你的?”他咬牙切齒地說。

    “沒有任何教我,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舒念初被他弄得很痛,她想逃避他粗魯的吮咬,但卻如同蚍蜉撼大樹,反讓對方變本加厲。情急之下,她急切地喊道∶“你別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杜嘉若肆無忌憚的進犯動作戛然而止,他極緩地從她白嫩的脖頸抬頭,他臉上的表情甚至是平和的。他微微勾著唇角,極輕地問∶“所以呢?”

    舒念初僵直了身子,涼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

    杜嘉若嗤笑一聲,忽然抬手撫摸著舒念初的臉蛋,像是毫不察覺她的顫抖,他依然柔聲道∶“舒念初你現在厲害了,畢竟你離開了我,還有個宋之恒不是?”

    舒念初怔怔地看著他,為什麼他明明說的是中文,她卻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可真是癡情啊,都多少年了,還對你念念不忘。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哪裡工作……”修長的男性手指沿著舒念初柔和的臉部線條往下,順著細膩的頸部,危險地停在飽滿的胸口。

    舒念初的曈孔猛地收縮,她用力拍開他的手,緊緊地護住自己,顫抖著說∶“你不要血口噴人,我跟之恒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

    “之恒?叫得真親熱。哦,對了,他是怎麼叫你來著?”杜嘉若絲毫不在意她的反抗,轉而又揉上她的腰。

    “你走開……唔。”舒念初用盡全身推開杜嘉若,鼓起勇氣想要逃開,可只邁開兩步,一具巨大的、滾燙的高大身軀緊緊地從身後抱住她。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頰上,極溫柔地說∶“我本來想對你溫柔點,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杜嘉若拉著的手舒念初朝主臥室的方向走去。

    到了主臥室,舒念初被一股可怖的力量甩到了床上,摔得她頭昏腦脹,本來就已經十分倦怠的身體,此刻更是一動都不能動。在她迷迷糊糊間,杜嘉若就扯了衣服壓了上來。

    “你要做什麼?”舒念初無力地推拒著杜嘉若解她裙子的手,“你現在沒有權力可以這麼對我。”她嗚咽著,但杜嘉若的力氣很大,無論她怎麼反抗,全身上下還是被剝光了。

    “別……”舒念初哽咽,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到這一步,他們明明就已經離婚了,他怎麼還可以這麼對她?她拍打著杜嘉若強硬壓上來的胸膛,卻被他輕鬆制伏,到最後還是被他毫不猶豫地插入。
        
  很久沒有被侵犯的地方又被野蠻地擠開,這種尖銳的疼痛刺醒了舒念初,她怔怔地望著覆在她上方的杜嘉若,呆呆地問:“我們不是離婚了嗎?”

  “離婚了就不能儆愛嗎?”杜嘉若終於不吝嗇地好心回答她,邊說邊掐著她柔軟的腰又用力往上一頂,“真緊,看來沒有背著我亂來。”

  晶瑩的眼淚緩緩地自限眶中流淌出來,舒念初紅著眼晴,細白的手臂忽然環住了杜嘉若的脖頸往下拉,她仿佛終於被惹怒了,狠狠地啃咬著他的唇。

  “嗚……唔。”杜嘉若不是傻子,巴不得她投懷送抱,此舉正中他下懷,他反扣住她的下巴,反客為主地吻住她。

  舒念初害怕地睜大眼晴,可嘴巴已經被他堵得嚴嚴實實,靈活、濕膩的舌反覆地纏繞著她的,她嗚咽著,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要……”親吻的間隙,舒念初還是不忘保留最後一絲理智反抗。

  舒念初的反抗終於惹怒了杜嘉若,他再次細密地堵住她的唇,挺動腰身反覆地侵犯,越插越用力,越插越深。

  舒念初被頂得眼前發黑,剛開始還忍耐著,可在持續的激烈撞擊中,兩人交合的地方早就傳來細密的酥麻感。她用力搖晃著腦袋,感覺整個人都要被頂穿了,明明是萬分抗拒,可細膩、雪白的長腿卻忍不住纏繞上男人的腰。

  “不要了……”舒念初哭著呻吟著,整張小臉上濕漉漉的,粉嫩的臉蛋佈滿紅雲。

  “還說不要,你知道你裡面有多濕嗎?”杜嘉若喘息著,一邊個身吮咬著她的乳尖,一邊又往她的更深處刺入。

  大床搖搖晃晃,床上激烈的情事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到最後舒念初已經被蹂蹢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連原先纏在男人腰上的腿也在激烈的衝撞下鬆懈了。她敞著雙腿任由他進犯,她迷濛著雙眼,掙扎著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問杜嘉若,“為什麼這麼對我?”

  杜嘉若緊繃著臉不說話,充斥著情欲的黑眸卻沒有一絲波瀾,他翻過她的身體,又從後面強硬地進入她。

  “你是我的。”他冰冷地宣佈道。

    那晚之後,舒念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杜嘉德的公寓離開的,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但什麼事情都發生了。那時醒來時,她擁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身旁已經沒有人了,唯有渾身的酸痛提醒著她,而她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她高估了杜嘉若,事實證明這個男人就是一個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

    “小念,你怎麼了?”宋之恒語氣略為擔憂道。

    她有些尷尬地輕扯唇角,對宋之恒笑道∶“我沒事。”

    宋之恒苦笑著搖搖頭,“我已經喊了你五次了。”

    “呃。”舒念初的臉忍不住泛紅,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我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她知道這是謊言,但她不得不這麼說。

    宋之恒輕輕地歎了口氣,俊雅的臉孔有些無奈,“自從那夭小懿的事情後,你就經常恍神,需不需要請假休息一下?”

    舒念初聞言,有些吃驚,她經常恍神嗎?她連忙搖搖頭,“之恒,你想多了,我只是昨晚睡不好而已。”

    “好吧,但願如你所說的那樣。”宋之恒若有所思地低語,他停頓了一會,轉身出了廚房。

    舒念初愣了下,低頭看著新做的黑森林蜜糕,沉默不語。身為甜點師,她下班的時間比服務生早,換下工作服後,她就準備回去了。往常她都會和宋之恒打一聲招呼的,但今天她卻看不到他。事實上他出了廚房後,就沒有再進來過,其他的甜點師與服務生也毫不知情。

    舒念初想,宋之恒大概是有什麼急事,她便不再多作停留,直接往店外走。出去之後,她隨意地瞥了一眼店裡,停下了腳步,透過透明的玻璃窗,她居然看到了一個熟人。她又重新進入店裡,朝角落裡的一桌走去,那人似乎都沒發現她,兀自低頭盯著咖啡杯出神,直到舒念初在對方桌前站定了,那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舒念初感到疑惑,於是輕輕地喚∶“大嫂。”

    一直低著頭的年輕女人似乎有些意外,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漂亮、豔麗的臉蛋,正是舒念初的大嫂裴若。她笑得十分婉約,似乎極為吃驚,“小念,你、你怎麼在這裡?”

    舒念初咬咬唇,笑道∶“我在這裡上班,要下班了,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大嫂了。”

    “這樣啊。”裴若恍然大悟,連忙道∶“你有時間嗎?坐下來我們說說話,我都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舒念初笑著點點頭,依言坐下來,自從幾年前舒太太的親生兒子出意外死亡後,父親就將大哥從台中帶了回來,同年又和裴氏集團的小女兒裴若結婚。舒念初雖然和裴若並不特別熟識,但因為都是溫順的性子,所以也能搭上話。她關心地問道∶“大嫂和大哥近來可好?”

    裴若頷首微笑,“挺好的。”

    舒念初看著她,“可我覺得大嫂你好像有心事。”雖然裴若掩飾得很好,但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依然浮著一層優鬱的神色。

    裴若一愣,像是沒想到舒念初會如此直截了當。她猶豫了半晌,無奈地說道∶“你也看出來了。”

    舒念初微微一笑。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裴若微微低下頭,神色有些尷尬,“我、我就是想和瑾瑜有個孩子,我們結婚已經三年了,可他總說再等等。”

    “孩子?”舒念初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是什麼特別嚴重的事情,幸好是她多慮了。

    裴若沒有察覺出舒念初忽然鬆懈的語氣,她抬首輕笑,“雖然都結婚那麼多年了,但講起這種事情來,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瑾瑜之前說是因為我還小,但我現在大學畢業都兩年了。後來又說我工作太忙,身子不好,我就想把工作辭了,專心生孩子,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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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裴若蹙起細眉,越講越無奈,語氣越來越輕微。她雖然出身豪門,又是家裡最小孩子,可從未養成驕縱的性格,待人處事格外溫婉、體貼,就算真正遇上事情了,也總是藏在心裡。

    舒念初知道斐若跟她很像,總把事情藏在心裡,所以她一聽就知道裴若在想什麼。她有些吃驚,可又明白這件事情她幫不了什麼忙,故只能安慰道∶“也許大哥還是顧忌到大嫂你的年紀吧,畢竟你比我還小一歲呢。”說這句話的時候,舒念初儼然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將近五歲的兒子。

    裴若不傻,自然也明白就算說出來,也頂多算埋怨罷了,真正的決定權在舒瑾瑜身上。她一想到這個永遠溫柔、體貼但也永遠保持疏離的老公,她不禁柔腸百結。她呢喃地道∶“男人的心思真的很難猜,我從來不知道你哥在想什麼……”

    舒念初聞言一怔,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的杯子,琥珀般的眸子中埋著隱隱的哀傷。她們都一樣,可她只能期盼著大嫂和大哥能夠更加坦誠相待。

    兩人又說了一會,便了告別了。舒念初直接回到自己租的小套房裡。

    當舒念初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推開門後,她直接來到客廳,直走到靠窗的位置才停下來。她目光柔和地望著放在窗邊的銀邊吊蘭,最近它似乎有些萎了,她一定要好好照顧它才是。

    舒念初正給吊蘭仔細地澆水,忽然門鈴響了起來,她放下澆花器,心裡有些疑惑,這個時間裡誰會來這裡呢?她很謹慎,先透過貓眼看誰來訪,但外面卻空蕩蕩的,看不到人影,她發覺得奇怪,下意識地打開門,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舒念初有些害怕,一想到年少不知時期看過的恐怖片,再看看現在的狀況,她整個都變得膽顫心驚。她閉著眼直拍胸口自我安慰,就在這時,傳來輕微的、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她猛地睜開眼楮,隨即想要尖叫出聲。

    “唔。”杜嘉若的大掌迅速地捂住了舒念初的嘴,素來幽深看不出情緒的黑眸此刻正有些嫌棄地看著她。

    舒念初驚疑地睜大眸子,纖瘦的身子有些顫抖,可也當機立斷地甩開男人的手,惱怒地質問道∶“你怎麼在這裡?”那天晚上她就當自己吃了悶虧,以後再也不踏進杜嘉若的公寓一步,就算是見杜懿 ,也是寧願將他帶出來。總之,她再也不想看到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即杜嘉若,若是以往舒念初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他肯定是會生氣的,但今天他卻相當得平和,不惱不怒,語氣甚至是溫柔的,“我想來就來。”雖然說出來的話還是我行我素。

    舒念初一聽,血氣直往頭頂沖。她深吸了一口氣,明白現在自己的處境不佳,沒必要和他硬碰硬,便冷冷地說道∶“那隨便你吧。”說著就要將門關上,可一股巨大的力量立馬抵在了門上,她完全毫無招架之力。

    舒念初還在抵抗,瞪著杜嘉若不費絲毫力氣地牢牢抵住門的手肘,黑白分明的眸子已經有些紅了。她狠狠道∶“你要幹什麼?你再這樣,我讓保全上來抓你。”

    聽到這一番話,原本還有些嚴肅的杜嘉若嗤笑出聲,他直接伸手輕鬆拉開舒念初抵抗的手腕,堂而皇之地走進屋子,只聞喀一聲,門便關了。

    不過短短幾秒鐘的事情,舒念初反應不過來,原本心裡騰騰而起的怒火漸漸熄滅了,她忽然覺得非常乏力。她看著他,洩氣地說∶“你找我有事嗎?”

    杜嘉若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一時沒有回答。

    舒念初嘲調地一笑,“還是你想跟我說一些‘就算離婚了也可以上床,反正又不是沒有做過’的話?”

    杜嘉若皺起濃眉,神情變得十分嚴峻,吐出兩字,“不是。”

    舒念初舒眉一笑,眼晴笑得彎彎的,“那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杜嘉若沉默地看著她,這樣的舒念初並不是他所熟悉的舒念初,他原本想要說的話在此刻竟難以開口。

    他沉默良久,她也相當有耐心地等著。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最終他還是說了出來,語氣既生澀又尷尬。

    舒念初一愣,沒想到杜嘉若肯低頭致歉,他以前可是多麼驕傲又高高在上的人,按理來說她應該感到得意,可卻嘴裡泛苦。她低語,“好,我原諒你,你走吧。”

    杜嘉若倏地睜大了眸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舒念初朝他笑,“怎麼還不走?”她看著他傻愣愣的模樣,就要轉過身不再理他,反正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他到底是會離開的。

    可舒念初才走了兩步,杜嘉若就飛快地站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舒念初感到詫異,她覺得一頭霧水,這個男人還想怎樣?她都已經吃了啞巴虧了,他還不知足嗎?

    “不是說完了嗎?”舒念初努力地保持著最後一絲耐心。

    杜嘉若搖搖頭,惜字如金地又憋出兩個字,“沒有。”

    “那你繼續說。”

    “我想和你重婚。”

    舒念初眨眨水亮的眼晴,內心異常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她抬手看了看手錶,想著她為什麼要和這種人浪費時間呢?她輕笑,就像聽到了一個笑話,“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會同意的。”杜嘉若嚴肅地說,臉上還是一貫的自負與篤定。

    舒念初又笑,問∶“為什麼呃?”

    “因為發現我不習慣其他女人,也懶得找。”

    “這樣啊……”舒念初呃喃地道。

    忽然,舒念初的雙手被杜嘉若牢牢地抓住,她驚愕地抬起頭,只見杜嘉若的臉上是鮮見的僵硬,烏沉的眼珠黑幽不見底。他乾澀地說∶“我沒有騙你。”

    舒念初了然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能夠理解,而且也不掙扎。她笑著說∶“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你不屑撒謊。”

    杜嘉若一怔,扣著她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收緊。

    舒念初忍著疼,臉上依然拴著溫菜的笑,“嘉若哥。”她喊了這樣的稱呼,看著他驟然一變的臉色,緩緩地道∶“這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杜嘉若不語,只瞪著她。

    “你只是覺得一件物品不見了,忽然覺得不適應罷了,有一夭你會適應的。但這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舒念初忍住手腕處傳來的疼痛,誠懇地道∶“我現在這樣挺好的,真的。”

    “不。”杜嘉若甩開她的手,不顧她被捏出紅痕的手腕,語氣十分冰冷,“我說過你休想和那個宋之恒在一起,我不會同意的。”

    舒念初隻覺眼前一黑,感覺身上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光了。她無力地道∶“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說有關係就是有關係,否則你為什麼不重新和我在一起?”杜嘉若的聲音驟然提高。

    舒念初喘了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她傻愣愣地笑著,眼角泛淚,極輕極柔地問他,“你覺得我不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他?”

    “我懷疑你跟我離婚的原因也是因為他,雖然我沒有充足的證據。”杜嘉若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舒念初瞬間覺得天旋地轉,她微微闔上眼晴,想問上帝,為什麼人的眼淚會變成怯弱的籌碼流淌在別人眼前,不能忍在心底?她睜開紅紅的眼楮,輕輕地說∶“不是因為他。”

    杜嘉若皺眉,臉色很是難看,“你哭了?”

    舒念初搖搖頭,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沙啞,“我今天有些累,你回去吧。”

    杜嘉若的神色變得複雜,道∶“我還會再來的,直到你同意為止。”

    舒念初不作聲,她轉過頭去不再看他,過了一會,只聽到門又傳來喀一聲,屋裡又重新安靜下來。她站在原地許久,過了好一會才回到客廳,她來到窗邊,只見銀邊吊蘭上的水珠似乎都不見了,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舒念初知道因為他的到來,她的心又變得搖崗不定了。

    為什麼杜嘉若總是可以輕易地影響她呃?她明明在心底發過誓再也不要犯傻,可為什麼他只是隨意地放了餌,她就忍不住上勾?舒念初明白,她心裡的抗拒遠遠低於她口頭上對杜嘉若說的,她實在太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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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自從杜嘉若來撂話要重婚之後,他就經常來舒念初的小套房報到,他會選在她到家後才出現,如果她不開門,他就等到開門為止。她沒想到這個人男人固執起來會到這種可怕的地步,他沒有再威脅她,更沒有再對她動手動腳,他只是十分堅持地要等到她。

    而舒念初也總是先一步心軟,到最後還是放杜嘉若進來。每每進來後,他都會仔細地巡視一圈,就像妒夫一樣,確保妻子沒有背著他藏男人,弄得舒念初哭笑不得。她問他何必如此,答案都是一樣的,他習慣她,他想讓她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杜嘉若從來都是直言直語的,起碼對她一直都是,他沒有大部分男人的劣根性,也從來都不會哄騙她,就算是他們之間最融洽的那段時間,他也不耍弄那些手段,他從來都是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容不得她拒絕。

    先前舒念初能夠離婚的原因,表面上是她占了主導權,可實際上的決定權在杜嘉若的手上,他之前只是不要她了而已,而現在他後悔了。可她有這麼低賤嗎?這個讓人既憤怒又無力的男人,舒念初很想告訴他,如果她是物品的話,隨他處置,但她不是,可惜這些話他永遠不懂。

    杜嘉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舒念初的底線,這一天,她終於忍受不了了。她故意關掉手機,讓他找不到她,然後下班後也沒回家,而是去飯店住。像是賭氣似的,她還特地選了超級豪華的房間,決定好好享受一下,她就不相信杜嘉若還能等下去,看是他固執還是她執拗。

    舒念初在豪華房裡美美地泡了澡,又看了一會電視,順便聽了一會音樂,可就是不看手機。等時間差不多了,她又舒舒服服地爬上床,準備好好地睡一覺。

    平曰裡舒念初的睡眠品質是不錯的,但今晚卻輾轉難眠,翻來覆去,於是就開始數羊,數著數著她果真漸漸睡著了。她仿佛沉到了深沉的夢裡,她變成螞蟻,然後變成葉子,接著變成小缸兔。忽然,她看到一匹狼忽然撲了上來,她尖叫一聲,猛然清醒過來。

    舒念初喘著氣,一摸額角全是冷汗,迷迷糊糊地開了檯燈看著牆上的時鐘指向十點。她一下子就清醒過來,迅速地起床穿衣服,匆匆忙忙地出了房間,跑去飯店櫃檯退房,神情慌張地奔出飯店,又急切地攔了一輛計程車,動作迅捷地坐進去,報了她的住所。

    舒念初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張過了,這種緊張和對杜懿 的緊漲不同,她手足無措地揪緊手指,很想叫司機再開快一點,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可怕。一段不長的路在她內心的焦灼中變得難熬又漫長,於是一等車停下來,她火急火燎地付了車錢,又火急火燎沖上樓。

    舒念初奔出電梯,飛快地往自己住的小套房跑去,然後倏地停住腳步。她不知道杜嘉德在那個位置等待了多久,仿佛就像一塊石頭般自然不動地杵在那裡,牢牢地盯著房門,身上素來齊整的西裝此刻也有些淩亂。

    杜嘉德似乎聽到了輕微的動靜,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當他看到舒念初時,深幽的眸子似乎亮了殼,雖然表情依然平和。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依然沉著有力,但似乎透著細微的倦意。

    舒念初愣愣的,有些遲疑地上前,她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她只憋出一句,“你怎麼還在這裡?”

    杜嘉若看了她一會,唇角微勾,“我以為你又故意不開門。”

    舒念初抿了抿唇,這個男人絕對在撒謊,他肯定知道自己是故意推遲回來的,卻表現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好像是她故意欺負他一樣,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她都拆穿他心思了,杜嘉若還秉承著作戲作整套的良好品格,他難得溫柔、體貼地說∶“以後別這麼遲回來,有事就打通電話給我,我可以去接你。”

    舒念初歎了一口氣,所有的委屈與擔憂都化成了滾燙的水蒸氣,燙傷不了別人,卻燙傷了自己。她抬眼看著他略微憔悴的眉宇,深邃的眼楮依然炯炯有神,但眼角卻微微泛紅,好像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樣。她悠悠地問了句∶“你吃過飯了嗎?”

    杜嘉若點點頭,又搖搖頭。

    舒念初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認輸了,她溫聲道∶“進來,我煮點吃的給你。”

    她這話一說出來,杜嘉若木然的臉微微有些波動。

    舒念初瞪了他一眼,轉而拘出鑰匙開了門。她一腳剛踏進去,後面的人就跟大型犬般亦步趨步地跟著,讓她有種想要撞牆的衝動,為什麼她總是那麼容易心軟呢?也許人與人之間,真的是有相克的吧,遇上杜嘉若是她的劫難。

    雖然心裡抱怨著,可舒念初還是乖乖地煮了一碗餛飩面給杜嘉若。明明說過要忘記他喜歡什麼口味,但身體卻有了記憶似的,本能地調味成杜嘉若最喜歡的味道。

    舒念初端著餛飩面從廚房出來,杜嘉若則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靜靜地等待著。她將碗放到他面前,這時她注意到他素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微微落到額頭上,時光倒流,他仿佛還是十八歲少年的模樣,她看著看著鼻尖忽然泛酸。

    杜嘉若有條不紊地吃著,舒念初猜想他應該很餓才對,但依然迂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這一點上杜懿 倒是沒有一點遺傳到他,杜懿 吃起東西來就像是只小饞貓,總等到肚皮撐滿才歇停下來,也不知道像誰,她自認為可沒那麼饞。這樣想著,她不自覺地勾起唇角。

    “你笑什麼?”杜嘉若忽然問。

    舒念初一愣,才發現自己嘴角有些僵硬,她剛剛想到哪裡去了。她故意輕咳一聲,希望暈黃的燈光能夠遮掩住她滾燙的耳根。她看了一眼他眼前的碗,語氣疏離地道∶“現在已經很晚了,吃完你就回去吧。”

    聞言,杜嘉若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然後他放下筷子,抬眼,目不轉楮地看著她。

    “怎麼了?”舒念初被盯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你為什麼跟我離婚了。”

    聞言,舒念初下意識地身子一僵。

    “是因為林梓是嗎?我最近又想了下,想來想去,也似乎只有她了。”杜嘉若看著她,繼續道∶“我可以跟你保證我和林梓沒有任何除了同事之外的關係,她生日的時候我陪她吃過飯,可這主要是因為工作的關係。她戴的手鏈也是秘書選的。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調資料和聊天記錄給你看。”

    杜嘉若不急不緩地說著,他既沉著又理智,舒念初表面上也波瀾不驚,但心底早就因為這一番話掀起驚濤駭浪,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燈光都遮不住。她不敢置信地道∶“你在說什麼?”

    杜嘉若微微地眯起眼,“難道我說的不對?”

    舒念初沉默,放在桌下的兩隻小手緊緊地絞在一起,心跳快到就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掐緊手心,冷聲道∶“我憑什麼相信你?證據也是可以偽造的。”

    杜嘉若微微一笑,笑得意味深長,“看來我說對了。”

    “你……”舒念初嗔怒地瞪他。

    “舒念初,我只說一次。我從以前到現在就只有你一個,所以你也得一樣。要是讓我發現你和別的男人有往來,小心我讓你永遠見不到兒子。”杜嘉若似是毫不在意,又拿起筷子吃起剩下的餛飩面。

    “你是在威脅我?”舒念初美眸圓睜,她到底還是高估他了,他確實就是個混蛋。

    杜嘉若輕笑一聲,悠悠地道∶“誰讓你今天故意這麼遲回來,迂想用一碗餛飩面就打發我?”

    舒念初被噎到了,氣得渾身發抖。她想也不想,直接脫口而出,“你以前加班的時候,我等了你多久,你自己數得清有幾次嗎?”可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這種語氣分明就是一個深閨怨婦。她咬著唇低下頭,眼楮已經開始泛淚了,她不想看到杜嘉若得意的臉,更不想讓自己的脆弱展現在他的面前。

    “哦,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你要是多做幾碗,我就原諒你了。”杜嘉若的語氣還是涼涼的,可掩飾不住眼裡的興奮。

    這個混蛋!舒念初抬頭,怒視他。

    舒念初很生氣,杜嘉若卻視而不見,他悠悠然地吃完餛飩面之後,滿意地用衛生紙擦了擦嘴,然後就坐著不動了。

    原本還十分生氣的舒念初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努力地沉住氣問∶“吃完了?”

    杜嘉若點點頭。

    “那還不走?”舒念初努力地試圖平靜道,她差點就失聲尖叫出來,天曉得她都忍不住想撲上去咬這個男人了。

    可杜嘉若卻表現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頗有些無奈地說∶“太了,路上不安全。”

    舒念初差點暈倒,她勉強扶住腦袋,臉色陰沉地說∶“那你去附近的飯店住幹。”

    杜嘉若詫異地看著她,“我不可以住這裡嗎?”

    “不可以!”舒念初飛快地說,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杜嘉若不說話,黑黝黝的眼晴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而舒念初也勇敢地回看著他,兩人目光交匯,最後……

    臥室裡,舒念初警覺地看著杜嘉若,指了指地上的臨時床鋪,然後以嚴厲的語氣警告他,“今天晚上就勉為其難讓你睡在這裡,我已經很好心地沒讓你睡沙發了,若是你不識好歹,半夜不老實,小心我……”她撓撓臉蛋,比劃了一個要割他脖子的手勢。

    正在脫外套的杜嘉若一愣,他微微笑,“不敢。”臉上是很誠懇地模樣。

    舒念初看了他一會,抿抿唇鑽進被窩,連帶著她的聲音也悶在被子裡,“你先去洗澡吧。”說完,她的眼皮就撐不住了。折騰了這麼久,她真的很累了,本來還想著自己怎麼還是將杜嘉若留了下來,這明明是養虎為患,可她為什麼還是心軟了呢?她不明白,想著想,就真正睡著了。

    在意識模模糊糊間,舒念初感受到一股滾燙的熱源貼到了她身後。這個季節天氣已經轉涼了,她挪了挪身子,主動往那團熱源靠攏,那團熱源也仿佛有意識似的也回抱住了她。

    舒念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曖,然後沉入了真正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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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夜好眠,第二天舒念初悠悠轉醒,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她迷濛地眨了眨眼楮,既而渾身一僵,頭極緩地向側邊看去,她倏地睜大了眸子,怒火騰騰快燃燒起來。

    杜嘉若居然不守信用,睡到她的床上,還一副睡得極好的模樣,看他那勾起的唇角,像是只偷了腥的貓。她努力地抽出手就要打醒他,力道十足,肯定能將杜嘉若打得狼狽地叫出聲來。

    舒念初高高地抬起小手,就要落下了,但在只差一公分的距離時,她還是硬生生地停住了。她烏溜溜的眼珠裡一瞬間熄滅了怒火,既而轉為茫然,她怔怔地看著他微微褶皺的眉間,她緩緩地貼近,忽地眼楮就紅了。混蛋……她在心底暗罵道。

    從此之後,杜嘉若經常堂而皇之地睡進了舒念初的小套房,美曰其名什麼絕對不會碰她,只是單純給她做曖爐,讓她抱著他睡覺而已。舒念初才不信他這鬼話,可她還是讓他睡在身邊,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她為什麼就屈服了?

    卻不料更過分還在後面,杜嘉若明明跟她保證過不碰她,卻在留宿的每晚一定要摸遍她的全身。她往往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被親,等她清醒過來,他早就親完、摸完了。

    舒念初氣得咬牙切齒,控訴他為什麼沒有一點誠信、道德,卻不料杜嘉若給了她一個白眼,無辜地說,怎麼能算碰?

    舒念初差點兩眼一翻,昏了過去。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她了。她以前怎麼沒發現杜嘉若這麼無賴?男人的話果然是信不得。

    舒念初雖然心裡埋怨著,可實際行動上又是另外一回事。總歸她不是杜嘉若的對手,永遠都會被他吃得死死的,她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和杜嘉若離婚,不然他們這樣算什麼呢?還是總有一天會如杜嘉若所說,她總歸還是要重新投入他的懷抱。一想到這裡,她還是不甘心地磨磨牙。

    曰子就那麼一天天過去了,杜懿 的生日很快就近了,她約好時間和寶貝兒子一起去遊樂園玩,他還沒嘗試過這種戶外遊戲,畢竟他之前年紀小,所以現在看到什麼都覺得非常新奇,只要沒有年齡限制的遊樂設施都要嘗試看看,可也把舒念初累得夠嗆,但她也十分欣慰,起碼她的杜懿 感到快樂,她就滿足了。

    舒念初帶著她的兒子杜懿 在遊樂園玩了整整一天,晚上要去玩具城,畢竟他還是小朋友,精力充沛,嘟嘟囔囔地說要給家裡的小浣熊再找一個伴。舒念初伶愛地摸摸他的頭,自然都是答應母子倆就在玩具城裡逛著,杜懿 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找小浣熊,問了店員後,拚命拉著舒念初往絨毛玩具區跑,柔軟的小短腿十分努力地奔跑著,看得舒念初哭笑不得,就怕他撞到人。

    舒念初的擔心果然沒有錯,小炮彈一般的杜懿 橫衝直撞的後果是,他果真撞到了人。哎喲一聲,他捂住了小腦門。

    舒念初被嚇得差點魂飛魄散,連忙跑過去抱住杜懿 ,一面止不住地對背對著他們的人道歉。幸好杜懿 很堅強,腦門磕疼了也完全不喊痛,烏溜溜的大眼珠轉著圈,好奇地看著被他撞到的人。

    舒念初順著杜懿 的視線往上看,繼而一愣,那人轉過身也是一愣,然後兩人相視一笑,“好巧。”

    舒念初笑得頗為驚訝,眼前人居然是宋之恒,她問∶“之恒,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之恒笑得文雅、從容,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佷子快要過生日了,我就想買些禮物給他。”

    “這樣啊。”舒念初笑著 首,餘光掃到即將又要往前沖的杜懿 ,連忙將他一把拉住。

    宋之恒有些驚奇地看著杜懿 ,笑問∶“這是你兒子?長得真可愛。”

    舒念初溫柔地點點頭,摸摸杜懿 的腦袋,教他認人,“小懿,這是宋叔叔,快,問候叔叔。”

    杜懿 聞言,轉著眼珠子,也不怕生,努力仰頭看著宋之恒,然後愉快地看著宋之恒蹲下來,與他平視。杜懿 笑得可愛,“宋叔叔好。”

    “你好,你叫懿 對不對?”宋之恒笑問道,摸了摸他的頭。

    杜懿 重重地點點頭,也不排斥宋之恒的觸碰。

    兩人就當認識了,於是宋之恒久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三人就一起在玩具城裡逛了起來。

    舒念初和宋之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主要還是給宋之恒提供意見。

    就在這時,杜懿 忽然大喊一聲,“把拔!”聲音分貝之高,驚心動魄。

    舒念初一驚,連忙轉過頭去,只見不遠處正站著一個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面目陰沉,一副烏雲壓頂的模樣,她的心一陣狂跳,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看著宋之恒,她的心瞬間涼了一半,後背直冒著冷汗。要不要這麼碰巧啊,杜嘉若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舒念初像小媳婦似的跟著杜嘉若回到了公寓,而不是回她租的那間小套房。直覺告訴她,現在是非常時候,不能撩老虎的毛,她哄著杜懿 回了兒童房,然後就乖乖地跟著杜嘉若回了臥室。天知道她為什麼會如此緊張,白玉般的手指無措地絞著,就是不敢抬頭看一眼連背影都緊繃的男人。

    沉默良久,杜嘉若終於開口了,語氣平靜得異常,又冰冷得異常,“你今天是跟宋之恒一起去的?”

    舒念初害怕得抬起頭,拚命地搖著腦袋,連忙解釋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剛好在那裡碰到他。”

    “剛好碰到?”杜嘉若轉過頭來,銳利的眸子盯著她。

    舒念初咬住下唇,暗惱自己幹嘛那麼畏懼他。她憤憤地嚷道∶“本來就是,我還想問你怎麼在那裡呢。”哼,這個男人不陪她和杜懿 去遊樂園就算了,居然還偷偷跑到玩具城,他以為以他現在的眼光能給兒子買到什麼適合的玩具?真是個大笨蛋。

    杜嘉若聞言,繃起臉,努力地想用嚴厲的語氣回答,可又底氣不足,最後只能乾巴巴地說∶“你管我,我想去就去。”

    舒念初瞬間柳眉倒豎,瞪了杜嘉若一眼,“誰要管你了?”說著,就要離開房間,可剛一轉身就被人從後面緊緊抱住。

    舒念初嚇了一挑,掙扎著想要擺脫身後體溫滾燙的無尾熊。她嗔怒道:“你幹什麼?”

    她以為自己語氣夠凶,想不到杜嘉若比她還凶,他道∶“我要懲罰你,你居然不聽我的話,和宋之恒獨處!”

    舒念初也氣得火冒三丈,他這簡直就是含血噴人。她反駁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小懿不是人啊?”

    杜嘉若怒道∶“反正我就是要懲罰你。”

    杜嘉若十分強硬,一把將舒念初打橫抱起來,直接用力扔到了床上,天旋地轉間,舒念初就被高大的男性軀體壓到了床上,緊接他又俐落地剝光了她的衣服。

    ……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舒念初聽到一個聲音說∶“老婆,我們重婚吧……”她渾身酥軟,無意識地應了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舒念初在渾身酸疼中醒了過來,她咬著牙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又害羞又生氣,想著要找杜嘉若算帳,可頭往旁邊一轉,哪裡還有他的人影。

    她慌慌張張地起了身,紅彤彤的眼晴無助地轉著,然後在窗前看到了背對她的男人。她吸了吸鼻子,咬著牙裡上睡衣下了床,腳步極輕地靠近杜嘉若。

    她小手慢慢伸出來,差點就要打到他了,可杜嘉若倏地轉過身來,白嫩嫩的小手就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舒念初吞了吞口水,面不改色想要慢慢縮回手,可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拉了過去,她輕叫了一聲,落到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杜嘉若輕笑∶“你醒了?”

    舒念初嬌嬌地翻了個白眼,埋到他的懷中,悶聲說∶“廢話。”不然他現在抱著的是什麼。

    兩人默默地互相捆抱了一會,忽然杜嘉若的熱氣噴到她耳邊,“你抬頭看看。”

    舒念初聞言抬頭,然後愣住了。她傻愣地看著窗邊花臺上的東西,“你做什麼擺了那麼多盆的銀邊吊蘭?”

    杜嘉若輕輕一笑,“我只是想知道某個人在想什麼。”

    “什麼?”她悶聲疑惑道。

    “我現在知道了。”

    “你在說什麼?”

    “你湊過去看看。”

    舒念初依言靠近其中一盆銀邊吊蘭,忽然一抹璀璨的光芒躍入眼簾,她瞬間一怔,眼眶瞬間一紅。

    “這個戒指你喜歡嗎?”杜嘉若柔聲問,“你之前說那個戒指不適合你,所以我就買了新的給你。”

    “老婆,你怎麼了?”看著舒念初眼眶泛紅,杜嘉若眼底有著不舍與溫柔。

    “混蛋!”舒念初顫顫巍巍地喃語,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什麼?我沒聽清楚。”杜嘉若貼上她的唇。

    “壞蜜……”她抱住他,顫抖著將手臂環繞上他的頸項。這個男人自始自終都沒有說過喜歡她,不過沒關係,她願意重新開始,然後用餘生去等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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