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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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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退戈/腿毛太粗] 強勢逆襲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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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6 01:45:19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章 戲精的自我修養27

  直播間裡雖然嘲諷,但現場卻很安靜。

  那群黑粉妹子將頭髮都撩到耳後,聽得很是認真。可這越聽越覺得……誒,好像還挺那麼回事兒的?

  被付諸重任的找茬隊隊長陷入自我懷疑,這跟她們想的不一樣。

  等魏淮拉到中段,終於有人看不過眼,出來說了一句。

  「??不是,都什麼神仙耳朵?這就聽出來了?我聽到現在,也才敢出來說一句,沒跑調的行嗎?」

  「有專業的懂?跑不跑調不是第一句就能聽得出來?在這裡裝什麼大師呢?」

  「你們都是認真的嗎?專業聽覺得這是初學者水準?聽你瞎JB吹吧,什麼傻逼都能冒充專家了,難怪專家被黑得那麼慘。」

  「下面還一堆瞎附和的,自己上去拉拉看,小提琴是能速成的樂器嗎?開玩笑初學者連聲兒都拉不出來。她能不看譜拉曲子,就說明拉得很熟了。」

  「看前面的評論我嚇得都不敢說話了。學音樂十幾年的表示音準很強,沒跑調,專業級。現場收音不行,不知道是不是我聽岔,反正我覺得是非常牛逼的水平了。」

  「終於有人敢說了我也覺得是。我說這節目怎麼出現那麼多天才級的音樂家,連這種水準都看不起?怕是只能去」

  「怎麼忽然出來那麼一波瞎吹的水軍?這是有熱度就續費了?」

  「誰才是水軍搞搞清楚,這節目裡全是黑嗎?粉了個偶像連良心都丟了?不覺得害臊嗎?我說那麼多人集體攻擊一個小女生還覺得不對勁,果然腦殘粉是網絡暴力的主力軍。很好我對邵曦路轉粉了。」

  「我的媽邵曦居然也有粉,那麼一把年紀了還特麼小女生。」

  ·

  一曲終了,魏淮乾脆摘掉帽子,活動了一下手指,重新架住小提琴,看著是要再拉一曲。

  此時現場已經穩定下來,但保鏢們還是不敢懈怠,連附近的門衛都主動過來幫忙。

  既然已經正過名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導演組的人忙說:「我們回去吧,別拉了邵老師,這裡人越來越多了。您剛剛拉得很好,其他人就別管了。人家不相信你,就是不會相信的。」

  前排女生怒道:「你什麼意思啊?你說我們是惡意找茬?」

  導演組震驚了。

  你們特麼這點B數都沒有的嗎?

  眾人朝後看去,人確實多了很多。

  一群吃完午飯,帶著孫子或跟著小姐妹出來散步的阿姨漸漸被吸引住,見這邊有熱鬧,又快速在群裡分享,召集小夥伴們一同前來。

  她們站在人群外面,指著他們一行人笑道:

  「小姑娘漂亮啊,還有點眼熟,是明星不?」

  「肯定是明星啊,看這周圍那麼一圈人呢。」

  「這是演過什麼電視啊?」

  「還拉琴嗎?」

  魏淮淡淡道:「賣藝、賣菜、賣魚。量大從優。最新鮮的農家菜。」

  一群阿姨笑了,紛紛打趣。

  「賣菜?有意思啊?賣什麼菜多少錢?我看看新鮮不。」

  「這明星整天被放下來賣菜打工的,節目組也太坑了。」

  邵曦乾脆也摘下草帽,過去拎起自己的菜籃走過來,推銷道:「市價,看著買。」

  一群阿姨瞬間突破人群圍了上來,齊齊簇擁住她,驚喜道:

  「哦我認識了!演過好多電視,可火了!」

  「能拍個照片嗎?給我一個簽名,我兒子是你的粉絲!」

  「魏淮是嗎?哎喲大明星啊!」

  導演組弱弱道:「不能用粉絲拉動銷售。」

  阿姨可懂了:「我們才不是他粉絲。我們就是路人。」

  魏淮重新開始拉奏。

  開頭的曲風溫柔恬靜,抒情爛漫。

  邵曦不懂音樂,但覺得魏淮肯定拉得很好。

  單憑他的神態與颱風,即使是現在穿著最簡樸的休閒服,也掩蓋不住身上的自信與氣場。她私認為這是初學者很難具備的。

  何況那樂聲分明流暢,讓人聽著心情舒暢,其中的愉悅已經傳達到了她這裡。

  魏淮半睜著眼,目光深邃地看著遠處。不經意間就與邵曦對上了。

  剎那間彷彿有種火花在空中激蕩。

  那是她的身體。

  邵曦捂著額頭無可奈何。

  她怎麼能長得那麼漂亮?這是在犯罪啊。

  邵曦自動屏去嘈雜,麻木地擺出笑容跟阿姨們合影,目光時不時地瞥向魏淮。

  保鏢們見狀也不好轟趕,只讓居民們不要擁擠,拍完照就退外面去。

  大媽們是從黑粉們的後面繞到前面,這一轉身,才看見女生們手中所舉牌子的正面。

  原本以為是一些粉絲自發過來搞支持的,還覺得挺有意思,這下看清楚都被驚著了。

  一位阿姨尖聲叫道:「誒大家看看,這些小孩兒怎麼那麼沒家教?這擺的是什麼東西啊?怎麼那麼惡毒呢?」

  「我的天吶,你們家長就這麼教你們的?怎麼放出來禍害人呢?就候著人家在這裡拍節目,不敢跟你們翻臉,所以為所欲為了是吧?」

  「你們哪所學校的呀?畢業了嗎?」

  「追星的孩子我就是不瞭解啊,用著父母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打著正義和愛的名號去傷害別的藝人,還要人家什麼滾出娛樂圈,說說你們哪來的這個資格?」

  此時魏淮的曲調倏地一轉,從中慢拍的速率轉成了快板,活潑流暢,短促華麗。

  只是除了邵曦等少許人,沒人注意那邊的事情了。

  幾人被當面罵得下不來台。要是藝人罵的也就算了,那只能算粉黑大戰,現在是被長輩罵的,針對的還是教育問題。

  眾人硬著頭皮道:「關你們什麼事兒啊?」

  「就是這種不良偶像,有了知名度,會造成不良影響,所以才要抵制她啊!這是我們圈內的事兒跟你們什麼關係啊?」

  「你們知道她做了什麼嗎?就給人家說好話!」

  那阿姨也不是吃素的,兩手一叉腰,吧啦吧啦就往外說:「那我要說最不良帶頭作用的是你們偶像,引導你們P人家遺照,上門堵人羞辱人,有這麼劣質的偶像嗎?攝像呢?你們鏡頭在哪裡?什麼偶像帶動作用,快快看看國家的孩子們都被教成什麼樣子了!這麼霸道還上門威脅,跟以前的強盜有什麼區別啊?啊?大家說說!」

  人群越聚越多,老一輩的人紛紛應和。

  就著教育問題、追星問題、網絡問題,以及社會風氣問題,展開了一輪高大上讓人啞口無言的批評與反思。

  可見是一群熱愛政治關心國事的中年人。

  邵曦對此深表同情。

  她們最大的錯誤是跟Z國大媽對上。這可是世界上最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群體。

  人阿姨那是歷經過風雨,看過世事的,網上那些戰鬥力爆表的粉頭們,在現實中的殺傷力,還真不一定比得過人家。單一句「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米還多。」就能壓死他們。而且小區門口,就人數跟氣勢來說,就必然是大媽們的戰場。

  那群小女生們被指著鼻子數落,果然快要撐不住。

  她們被說成了當代社會的毒瘤,同輩人裡的攪屎棍。偏偏此時的嘴巴跟縫了線一樣無法開口,處境極其窘迫。面色蒼白,顫抖著抓著手裡的牌,想轉身逃跑。卻還是因為年輕氣盛,不甘心就這樣離開,留在這裡繼續忍受煎熬。

  這邊吵得昏天暗地,單方面碾壓,魏淮已經拉完,收起小提琴,並還給了人家店員。

  他低頭看了眼。

  到現在還沒人買菜,魏淮很失望。

  這兩個隊友怎麼光站著都不會吆喝?

  他再次出聲提醒:「賣菜,賣魚。量大從優。」

  人群靜了一秒。

  「我買了,我全買!她們不是要阻撓你們做節目嗎,來!阿姨幫你清貨!好好做節目不要怕!」阿姨點出手機,霸氣道:「支付寶還是微信?多少錢?」

  旁邊的人跟著道:「我也要一條!」

  邵曦亮出節目組帳號的二維碼,說:「這樣吧,魚統一十五塊錢一條,大家自己挑,菜就按超市裡的價格來,有人知道超市裡的多少錢一斤嗎?」

  幾人幹這種零售不是很有經驗,加上急著要走,能抹零頭的全部抹零頭,賣得的確便宜,帶來的東西很快就被搶購一空。

  節目組快速護送著人離開。提早回別墅區準備。那群女生們也提著牌子灰溜溜地跑了。

  直播裡集體笑瘋。

  「我愛這群阿姨哈哈哈,你們跳廣場舞搶我場地我也不罵了。」

  「我覺得不是同一批阿姨,就算是,我愛憎分明,也還是要罵的。」

  「就是罵也搶不回自己的場地啊!」

  「雖然我不是邵曦的粉,但是看見黑粉被懟我真的很高興。大概是太不喜歡現在的粉圈文化吧。」

  「阿姨出來的那一剎那自帶BGM,我就知道會有一場大戲!」

  「好的,所以邵曦到底拉得怎麼樣?」

  「你覺得她拉得能好到哪裡去?大概就是節目裡隨手學一點,就出來表演了吧?」

  話題重新歪回到邵曦的樂技。

  「大家都別吵了,我問過真專業人士了,@XX音樂學院官方微博。最新消息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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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言情線,就算我苟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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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2:42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一章 戲精的自我修養28

  「別麻煩了,我搬運過來了。」

  「@XX音樂學院。初步聽音準跟節拍沒有問題,拉得很流暢,顯然有長期練習。周圍嘈雜聲太大影響判斷,我需要安靜的環境再做具體判斷。但第二首曲子歡快的節奏與現場氛圍形成絕佳配合,令人愉悅的情感清晰傳達出來,感情表達非常不錯,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總之這不是初學者的水準,我看這位女士應該有過不錯的學習基礎。遺憾未能看見精彩的現場表演。」

  語句中明顯調侃了下現場的罵戰,站在邵曦那一邊。

  也不奇怪,一般長輩就算可以理解偶像粉絲,也無法認同激進的粉黑行動。對此肯定頗有怨言。

  其實觀眾同樣覺得那場罵戰令人舒爽。有種次元壁破裂,網絡對面苦苦無法的鍵盤俠終於被揪到現實教育人生的爽感。

  「前面那一排說自己專家人家新手的評論,我的媽呀現在的小學生都敢說!」

  「能別把每個人神經病都推到小學生身上行不?本小學生就支持邵曦。」

  「事實證明黑粉的話不可信。娛樂圈為了踩人什麼鬼話都憋得出來。」

  「其實我很好奇這些黑粉究竟是誰的粉。是魏淮的唯粉,何鷺江隱退後發瘋的粉,還是杜滄晴的粉絲?」

  「別挑了沒證據就意義。說個屁啊?」

  ·

  邵曦三人被節目組趕上了車,開始核對收到的錢款,由於過於零碎難以具體統計,反正是賺到了一百九十多塊錢,比預想的多。

  邵曦想應該是有人多付了錢。

  邵曦將錢轉出來,跟攝像換零散的現金。一面不由自主地安排道:「一百九去買肉,買豬肉的話也就十幾斤,風乾後就更少了。我們人多,顯得有點寒磣。可以買那種大雞腿,比較便宜。」

  蕭灑:「我喜歡吃小雞腿。」

  邵曦:「小雞腿比大雞腿要貴。」

  蕭灑問:「老魏你還會自己買菜啊?」

  邵曦一時愣住,才發現自己說得太順嘴露餡了。

  「聽我經紀人念叨的。他說節目組肯定有這個策劃。」

  「老魏我發現以前看錯你了。」蕭灑狀似無意地說,「我以為你特別高冷一人,沒想到還會關心這種瑣事。」

  邵曦沒接嘴,從攝像手裡拿過紙幣。

  攝像那邊收到導演的信息,說:「派一個人去買就行了。你們把要買的東西列出來,然後請蕭老師過去買。」

  魏淮跟邵曦太危險了,他們可不想再來一次剛才的畫面。

  於是車輛遠遠停在菜市場外面。

  蕭灑背負重任,帶著錢走了進去。

  車內安靜下來,司機將發動機給停了,街頭外面是各種喧嘩的叫賣聲,以及商店促銷的喇叭重播。

  坐在車前排的攝像問道:「邵老師,您學小提琴多久了?」

  邵曦跟魏淮整齊劃一地抬頭。

  魏淮說:「很久。」

  攝像:「是跟家教老師學的嗎?以前都沒聽說您還會拉琴呢。」

  魏淮沉默許久,冒出一句:「因為窮。」

  邵曦:「……」

  哥,謝謝你給我撐人設哈。

  魏淮自我發揮,並豐滿了這個人設。

  「因為窮,小提琴又貴,所以沒有很系統的學習。有時間就學一把,一般就在家裡背曲譜。」

  攝像驚道:「就背譜子嗎?」

  「嗯。自己練習,對著音樂聽,糾正。不被發現的話就去蹭課。」魏淮超脫地看向窗外,一腔不算什麼的語氣道:「沒什麼厲害的,沒必要提。」

  邵曦:「……」

  哥,不止小說不能看多,就,語文課外的勵志文章也不要看太多。

  攝像贊服道:「不,這很厲害的。您出道很久了吧?現在生活應該改善了很多吧?」

  這個邵曦太清楚了,說出來就是一把淚,幾乎是魏淮異口同聲道:「窮。」

  魏淮說起來滿含怨念:「現在還住在六十幾平米的小樓裡。那棟樓外牆剝落,沒有封閉小區。隔音很差。」

  邵曦:「經紀公司基本工資低。沒活動的話沒收入,平時要買護膚品跟衣服,保持好形象。逢年過節要請經紀人吃飯,封紅包,外出車費自理。七年沒接過幾個代言,最多就是微商跟淘寶。參演六部劇全都沒上映,片酬要被抽走七成,剩不了多少。」

  魏淮接著道:「跟前經紀人關係不好,酒局被拉過去替人擋酒。」

  邵曦歎道:「難得賺了點錢,想上商場換台電視,結果就撞壞了人家的新品。騎著腳踏車出門,因為避讓逆行電動車,刮花了人家豪車。被熊孩子撞到,弄壞了人店裡的鎮店之寶,結果那糟孩子自己跑了。」

  幾位攝像嘖嘖稱奇,有這麼慘的明星嗎?!

  一攝像詫異道:「是開玩笑吧?」

  邵曦惱怒:「是真的!」

  攝像轉過視線:「魏老師您知道的真清楚。」

  「我……」邵曦正色道,「聽到的時候也頗為震驚!」

  魏淮:「我相信世界會變好。」

  幾位攝像齊齊點頭。

  反正是不能更糟糕了。

  攝像緊張著問道:「那對於之前一個敏感的問題,您可以回應一下嗎?」是指跟杜滄晴的事情。

  魏淮淡淡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解釋了也不會有人信。就這樣吧。」

  攝像給了他一個特寫,沒有繼續追問。

  粉絲們果然就這件事情又爭了起來。

  「果然娛樂圈出頭的是極小一部分。每年那麼多人撲進去,能火的寥寥無幾。一些藝人都四十幾歲了才靠命撲出一點水花,更多的是像邵曦這種工資還到不了白領的人吧?」

  「覺得她又接地氣又不接地氣是怎麼回事?」

  「感覺邵曦很努力啊。」

  「沒實力光靠努力有什麼用?如果她業務能力好也不至於七年窮成這樣,什麼時候可憐跟廢柴也能招粉了?」

  ·

  同時另一面,坐在車裡休息的杜滄晴被問到了同樣的問題。

  杜滄晴低下頭,摩挲著自己的手指。

  「可能就……她對我有點誤會吧。當時我也被嚇到了,這次節目之前,我們沒說過話。」杜滄晴聲音悶悶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合作拍戲的時候,她給我的感覺跟現在挺不一樣。當時她對劇組裡的人都很好,很客氣,我還覺得她蠻好相處的。」

  然後抬起頭笑了一下。

  「寶寶不哭!」

  「就是說邵曦撞唄。」

  「清清白白杜滄晴,我牆頭被她碰瓷過多次,真希望有一天她的真面目能被撕破。」

  「所以邵曦為什麼打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出現了,受害者有罪論。你媽怎麼¥%#@&*」

  「我看邵曦是吸毒發作所以動粗,不然怎麼不肯說原因啊?」

  「之前她經紀人出事,說的就是吸毒,你覺得她跟在場幾個人會不做測試嗎?你覺得郭嘉會放任吸毒明星混娛樂圈?」

  ·

  任由網上如何爭吵,邵曦一行人先回到別墅。

  他們把肉取出來洗了一遍,開始調配醃製用的醬料,倒進一個大的塑料桶裡,然後把雞腿跟豬肉丟進去。等明天或後天,再掛出去晾曬。

  把交代的事情做完後,邵曦摘下設備,甩掉攝像,跟魏淮一起去陽臺躲一會兒。

  邵曦小聲問:「淮哥,你這樣給我拉一下,我要多久才能學會?」

  魏淮難以回答這個問題,他覺得不大可行。

  「幾個節目需要你去拉小提琴?電視劇的話可避開劇本。遇上綜藝你就說腱消炎影響表現,不予展示。」

  邵曦:「有道理啊。」

  魏淮逼近過來,近距離看著她的臉:「我的做飯是怎麼回事?」

  「……」邵曦說,「放心,好學呢!」

  魏淮不做評價,只是呵呵笑了兩聲。

  顯然是不相信的。

  他把手上的油漬洗乾淨,準備趁機去廁所方便一下。剛走進去,蕭灑竟然從旁邊溜了進來。

  魏淮這下不知該不該關門,蕭灑主動把門合上,並且反鎖。

  魏淮不動聲色道:「有事嗎?」

  「想跟你聊聊。」蕭灑問,「你學過幾年音樂?跟哪個老師學的啊?」

  魏淮說:「就抽空學。」

  蕭灑:「真的嗎?」

  魏淮:「什麼意思?」

  蕭灑笑說:「我看過老魏拉小提琴,一起拍戲的時候他拉過。本來我沒什麼感覺,但今天的讓我感覺出來了。何鷺江說得對,你倆越來越像了。是不是所謂的夫妻臉啊?」

  魏淮沒有出聲,兩人面對面著盯了對方許久,都看不出什麼。

  蕭灑拍他肩膀失笑道:「我演戲這麼多年,面部表情控制還是會的。你也別這麼緊張嘛,我就是要對你怎麼樣也不會選這裡啊。」

  魏淮問:「所以呢?你想問什麼?」

  「其實是魏淮教你的吧?你們兩個已經認識很久了。」蕭灑一臉八卦地說道,「對吧?」

  場面略顯尷尬,話題快進行不下去了。

  魏淮擠出洗手液,對著鏡子揉搓,點頭說:「差不多吧。」

  他洗完手之後,抽出袋子裡的手帕慢慢擦乾水分。

  蕭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怪,慢慢退到了門邊。

  魏淮突兀地問了一句:「你有錢嗎?」

  這是致命的一句話,蕭灑條件反射地說:「沒錢,沒流動資金,我特窮。」

  魏淮:「你可是拿了那麼多獎。這次節目的出場費也有幾千萬吧?」

  蕭灑說:「我最近投資接連失敗。」

  魏淮:「投資失敗?」

  「是啊。投的一家公司ST了,不知道明年怎麼樣,再這樣就要退市了。股價一直跌,我在想要不要及時止損,把錢抽出來。」蕭灑說,「投拍一部電視劇結果也撲街了。怪我過於迷信流量,虧大了。」

  魏淮似在思考。

  蕭灑沉默片刻,又說:「既然你跟老魏認識嘛,我這邊剛好有一部電影缺人,可以給你推薦,你來嗎?」

  「來。」

  「我還沒說是演什麼的呢。」

  「沒的選。」魏淮說,「你選的片子,一定沒問題,是吧?」

  蕭灑:「那就定在這個周日?我帶你去見見導演。」

  魏淮:「好。」

  兩人在廁所裡聊了十來分鐘,蕭灑才從裡面出來。

  隨後三人接到了導演組「勞動最光榮」的活動卡。

  於是三人一面喊著累,一面分工合作,將別墅裡的玻璃窗擦了一遍。

  他們幹活走的都是磨蹭路線,邊擦邊跟攝像聊天,暢想人生。想靠著這種方法拖到另外一組的人回來,好一起分擔勞動量。同時都覺得自己虧了,在外面逛逛欺負欺負黑粉多有趣?做什麼著急趕回別墅。

  到傍晚四點多,另外一隊三人小組才回到別墅。

  他們把自己買的肉有樣學樣地處理了一遍,然後被蕭灑唬騙著打掃廚房跟掃地拖地。最後六人癱倒到客廳的地毯上,進入佛系時間。誰都不想去做飯,同時誰都不樂意動彈。

  ·

  別墅進入歲月靜好的畫面。網上的爭論卻越來越凶。

  內行人可以看出裡面有水軍運作的痕跡,散粉跟路人根本鬥不過一個團隊,

  主要爭論點在於,邵曦業務能力不過關,一直出不了頭是她活該。暴力毆打這種有黑點實捶的藝人,連個道歉都不給,就想洗白,未免太踐踏網友的三觀。

  在對比下,杜滄晴被描述成了一個委曲求全,演技高超,敬業善良毫無負面新聞的女演員。洗得白白淨淨漂漂亮亮的。各種指數一路飆漲。

  也許是陣仗太大,路人們有些不買帳了。

  「這特麼第幾次了?杜滄晴一副小白花的形象,就是靠被欺壓火起來,吸的第一波粉吧?以前是新人還說得過去,現在都算小花了吧,還被人欺負?一年三次你這法定被辱啊?」

  「杜滄晴算不上有什麼黑歷史,但真的不讓人喜歡。面相看著特別陰險。」

  「好的,越發覺得邵曦這人惡毒。」

  「你杜滄晴倒打一耙的事蹟還少嗎?不就靠著這種來吸粉的嗎?」

  這時候《輕劍快馬》的劇組,偷偷摸摸地放出了一小段花絮。

  方導發了個賤兮兮的表情,說道:「現場收音,背景比較雜亂,還沒有加特效。一遍過的一鏡到底哦,請大家繼續支持並關注我們劇啊。」

  底下粉絲們怒了。你特麼三天兩頭放花絮,有本事放正片啊!每天要他們磕一些外景的零碎畫面,還80%的篇幅都是美景,算怎麼回事?

  緊跟著懷著怒火點開短視頻,卻紛紛震驚了。連話都說不完整,只能跟著評論喊「666」。

  ·

  這個花絮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邵曦。

  第一幕就是個削瘦而高挑的背影。手中長劍擋開刺來的武器,靈巧地側身躲遠。

  鏡頭從她身後轉向側面,拍到了她的臉和手中長劍。

  畫面有些晃動,但並不影響它的精彩程度。

  周遭的背景音都沒消,從說話的語速來看,這些武打動作不是慢動作然後快進出來的,這是實打實的精彩激烈。加上一鏡到底,連用替身的機會都沒有。

  更令人驚歎的是邵曦的走位,各種驚險的動作,也始終讓自己的身形保持在鏡頭面前,沒有脫離畫面。

  這不僅需要攝像反應快速,還要演員自己有意識。

  尤其是最後一聲厲吼,聽得人渾身發麻。

  前面還在冷冽廝殺,後面眼睛說紅就紅,一秒拉進場景,這情緒來得也太快了吧?

  無論是內行人士還是外行人士。無論如何推敲,都只能說出一個爽字。

  邵曦進組才多久?光這套動作,普通演員耗上半個月都拍不出這種質量,怕受傷怕意外身體素質不行各種原因,電視劇裡是根本不敢想,怎麼能燒得起那經費?

  方導這是撿到寶了啊!

  網上清一色地吹起彩虹屁。

  「電影級畫面了吧!太太太酷炫了吧!」

  「第一遍不知道自己看了什麼,於是我重複了第二遍。媽媽我現在出不來,我進入了循環播放模式,請方導救救孩子我需要正片續命!」

  「臥靠這不是很好嗎?誰說她業務能力不過關的?打臉來得過快。」

  「這身手亮了吧!」

  「原聲嗎?臺詞功底也很好啊!武打動作可以吊打所有同期演員了吧?最後一幕的眼神可以剪入經典集錦了!」

  「臥靠所以她不火是因為沒有潛規則吧?努力又有實力沒毛病啊!」

  「我幕強,我粉她。這個小姐姐我愛。求求各位給我點資源,告訴我她的粉絲群在哪裡。」

  「所以她的經紀公司給她接的都是什麼垃圾劇?怎麼埋沒的?」

  「我特麼再信網上的謠言我就是狗!!」

  「@各大導演,土撥鼠尖叫,快來看看啊!」

  堪稱為史上最快洗白,憑一組片花。

  ·

  邵曦是在節目結束後,楊哥告訴她才知道的。

  「畢竟她也是你的人了,我給她買了點水軍。」楊哥問,「我能跟她經紀人報銷嗎?」

  邵曦不解道:「這個你為什麼要問我?」

  楊哥:「你是不是傻?我要是找她報銷顯得我們多管閒事還很小氣!」

  邵曦:「那就不用了?」

  「那總得有人支出這筆錢!」楊哥露出標準笑容,「支付寶還是微信?」

  邵曦:「……」

  楊哥繼續道:「還有你該接通告了,給我賺點錢吧,你現在的收益已經無法撫慰我受傷的心!」

  邵曦說:「再等等。」

  楊哥叫道:「不行!」

  邵曦瞥他。

  忽然變得沒有人情味的楊哥。

  楊哥自己生了會兒悶氣,半晌後又過來說道:「還有,我跟她經紀人商量了一下,要不給你們共同接部劇,男女主刷一下CP感,到時候因戲生緣,你也可以帶帶她,你看怎麼樣?」

  邵曦問:「對面是什麼意見?」

  楊哥氣道:「你的咖位!想想你的咖位你能不能霸氣點?你這是在帶她!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啊!」

  邵曦心說自己就是基於咖位做出的謙卑。

  楊哥繼續說:「當然劇的投資跟導演,肯定是不能跟你以前的那些相比,畢竟我們相當於是帶資進組,有點限制。但是我相信你的名號還是很好用,加上邵曦自己也爭氣啊,不是我說她的武打戲是真的漂亮!最近網上熱度也高,我看能選出一個不錯的劇本來。爭取拍一部年度前十的劇出來,你看呢?」

  邵曦眨了眨眼睛。

  楊哥揮手:「好了你不用說話我明白了。」

  邵曦不叫他問了,她決定自己問。

  她給魏淮發了一條短信詢問,魏淮很快回了過來。

  「可以。隨意。」魏淮說,「楊哥要接通告就接吧,周日之後,我們應該能換回來。他有經驗,知道該接什麼。」

  邵曦應聲。

  魏淮緊跟著又補充了一句:「你,從你的運氣考慮,我建議你出門的時候把我床頭櫃裡的銅錢串帶上。還有一個包好的護身符,一條木質吊墜的項鍊。」

  邵曦:「都帶上?」

  魏淮:「嗯。貼身。」

  他覺得蕭灑當時的反應有點奇怪,怕已經被她看出端倪,轉而朝他的肉身下手。

  魏淮補充道:「周日的時候,儘量去人多的地方,或者太陽底下,不要一個人待在家裡。」

  邵曦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認真回道:「明白。」

  她抬頭問:「楊哥,周日有通告嗎?」

  頹廢坐在旁邊的楊哥,拿起自己的平板,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說:「有。一個訪談節目。」

  那就正好,人多,不用安排了。

  邵曦把手機放下,楊哥陰陽怪氣道:「不聊了?」

  邵曦:「……」

  楊哥你真的變了。

  ·

  周日時候,天氣陰,陽光刺不破雲層,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白天暗得跟傍晚一樣。

  到了中午時分,還開始下起毛毛細雨。不過只一會兒就停了。

  魏淮畫好各式符籙,秘密聯繫了觀裡的一位師兄,讓他屆時跟在自己後面,好見機行事。

  蕭灑只約定了時間,卻一直不肯告訴他地點,只說會親自過來接人。最後將車停在附近路口,才讓他下來匯合。

  還說了這次只是吃頓飯,互相聊一聊意向,不算正式的場合,所以不能帶經紀人,以免氣氛尷尬。魏淮答應了。

  他拉開車門,見車上只有她和一名司機,那名司機有點陌生,扭頭友善地朝他笑了一下。

  蕭灑說:「快走吧。待會兒要遲到了。」

  車輛起步,一路朝著城市外圍開去,最後駛上環城公路。

  蕭灑坐在副駕駛座上,乾笑著道:「我看見網上的片花了,你的武打戲真漂亮。我記得魏淮的武打戲也很厲害,畢竟他拍過很多部古裝電影,性格又較真,什麼事情都非要學到最好,所以基礎打得扎實,給別的演員特別大壓力。我看你繼續保持下去,一定能紅的。」

  魏淮平靜道:「謝謝。」

  蕭灑:「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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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2:58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二章 戲精的自我修養29

  楊哥在前座翻魏淮的日程表,看看能接什麼通告,可筆在上面畫了個好幾個紅圈,都不大滿意。

  主要是在為魏淮後續的影視資源發愁,必須選一本能保證質量保證口碑的劇本,投資大小反而不是最主要的了。同時還得避免同劇組沒有什麼喜歡惡意炒作的女明星,這樣才能讓新吸引的事業粉去彌補因為公佈戀情而損失的女友粉,保證事業的繼續發展。

  他真是一位優秀的經紀人。

  邵曦望向前方,前面就是她今天要錄製訪談節目的大樓。

  車輛開進地下停車場,然後停了下來。

  因為機票跟錄製時間不好調配,加上楊哥對這裡的路況不熟悉,怕堵車遲到,就直接讓接車的人先準備。結果現在距離開始還有兩三小時的時間。

  楊哥知道魏淮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於是說:「要不去旁邊的餐廳坐一坐,要不就在車裡休息一下,我們待會兒再上去。」

  他們穿著自己的西裝過來,有獨自的化妝師,可以等節目快開始,直接上去跟人對下臺本,然後錄製完了馬上離開。既可以表現出自己的繁忙保持逼格,也能避免被主持人摸熟問出過多八卦。

  這次訪談節目請了魏淮跟杜滄晴。

  杜滄晴是為曾憶少年時做宣傳,魏淮則是為了前年拍完卻壓倉的一部電影。正好兩人算是同門是兄妹,又在一起參加48小時,就給湊到了一起。

  幾人在車裡玩了一會兒,邵曦接到杜滄晴的電話。

  對方說有幾個問題想跟她討論一下,能不能在節目上說,並且因為下午有事,希望可以將錄製時間提前,問她現在到了沒有。

  能早開工當然好啊,邵曦便回了一句快了,又在車裡坐了十分鐘,然後跟楊哥一起上去。

  節目組貼心地劃出一個空房間,給他們開了一個單獨的休息室。楊哥在外頭跟工作人員打招呼,邵曦拿過臺本,邊看邊進去,和裡面的杜滄晴頷首示意。

  邵曦問:「你是想加幾個問題?」

  ·

  另外一面,蕭灑的車越開越偏。到了後面兩人都不再說話。

  司機打開廣播,好歹將車內的安靜驅散了一點。

  魏淮問:「這是要去哪裡?」

  蕭灑狀似在玩手機,回道:「定的地方比較偏,不想讓人看見。」

  魏淮說了一句:「我以為你在娛樂圈工作這麼多年,起碼的表面功夫是能做到位的。」

  「說什麼呢你?這老氣橫秋的,跟老魏簡直一個樣。」要不是音色,蕭灑都以為自己後座坐的是真正的魏淮,她說:「這你可別學他。他是脾氣臭,粉絲多,所以敢這麼橫。你跟我可不一樣,」

  魏淮說:「停車吧。」

  蕭灑頓時緊張起來:「可這還沒到呢,再一會兒就好了。下什麼車啊?」

  司機目不斜視,甚至加大了油門。

  魏淮解掉安全帶,一手搭上前排座椅,身體往前探去。蕭灑捂住耳朵放聲尖叫。

  車輛開始不穩當地轉向。輪胎被急速摩擦,在寬闊的路面上不斷回轉,同時朝前行進。稍有不慎,可能就撞上旁邊的防護帶,甚至飛出車道滾下斜坡。

  蕭灑坐在前排,繫著安全帶都受不住這樣的顛簸,胃部陣陣作惡,魏淮沒這天賦異稟,更不用說,立馬被甩回後座,急急抓著車門邊的把手穩定身形。

  對這自殺式的車技,魏淮只有想吐兩個字可以形容。

  「做什麼!」魏淮喝道,「你們不能拿更高明的手段?」

  沒見過哪個厲鬼或黑道士用這種方法噁心人的。

  正在他頭暈目眩之時,車子忽然一個漂移,甩出一百八十度的弧度,輪胎嘩拉出「呲」的長聲,卡頓般地停了下來。

  魏淮的身體重重撞上車門,眼前發花,麻了半邊身體。

  「大師!大師!」蕭灑不及思考,推開車門,驚恐朝前面跑去,喊道:「大師救命!」

  魏淮按著車門想要起來,可卻使不出勁兒。他鬆開手指,才發現虎口處因為過於用力,撕開了一小道傷口。

  隨後一連串的梵音佛經,穿過厚重的車壁傳了過來。車廂內部的地上也泛出金色的字體。

  顯然是有人早做準備,在這裡布下了陷阱。

  魏淮一時不查,魂魄險些從肉身裡被震出,原本就不大匹配的肉身,在瘋狂地想將他的魂魄推擠出去。好在他的是個生魂,邵曦的肉身也沒染上死氣,才叫他有了喘息之機。

  後面的師弟也猛地停下車,從上面跳下來,舉著自己的桃木劍大喝道:「住手!都住手!放開我師兄你這和尚!」

  一道黃符飛出來,蕭灑懵了。

  那和尚停了經,遲疑道:「阿彌陀佛,是乾元觀的道友嗎?」

  蕭灑茫然站在原地。

  魏淮幾乎是從車裡摔出來的,他的師弟跑上前將他扶起。

  「哎喲我的淮哥,你怎麼整那麼慘啊?」師弟怒斥道,「我說和尚你也念得太厲害了,你們出家人不易慈悲為懷嗎?怎麼能上來就趕盡殺絕呢?」

  「我是……」魏淮艱難道,「暈車。」

  「魏淮?」蕭灑這才從和尚後面走出來,反應過來道:「你真是老魏?那你……你怎麼回事啊?你原來是個道士啊?那邵曦又是什麼情況?這種事情好玩兒嗎?」

  和尚兩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蕭施主告訴我你二人有些可疑,我讓她去試探了一番,果然有問題,才讓她帶你們出來看看情況。」

  師弟不平道:「我師兄哪裡可疑了?」

  「我能不覺得你奇怪嗎?何鷺江一直說你倆像,我也覺得你倆越來越像,就是跟鬼上身了一樣。結果何鷺江中午剛說完,當天晚上就出事了。我分明看見了那張臉,就是遇鬼了!她不敢說,但我還得跟你們做節目,可不得嚇死人嗎?」蕭灑義正言辭說,「而且邵曦那誰?當初就跟發瘋了一樣要殺杜滄晴,莫名其妙倒在沒人的山裡被你救出來,緊跟著她的經紀人出事了,你和她又跟著魔越來越不對勁。這一件一件的,我怎麼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人?」

  魏淮很是無奈。

  和尚苦笑道:「這可真是意外了。」

  誰想到來了一通屋裡鬥?

  魏淮:「我聽你說做生意虧了,還以為就是你。」

  「是虧了呀,這做生意能盈虧不都正常嗎?杜滄晴虧得比我還慘呢。她信誓旦旦說那家ST公司能被借殼上市,到時候股價翻了幾倍不成問題。這一翻,翻到兩成不剩,多厲害啊!」蕭灑指著自己的臉,餘驚未定:「我自然衰老的美你沒看見嗎?我當初還替你說話念你交情呢,你居然懷疑我?」

  魏淮眼皮一跳:「杜滄晴?」

  蕭灑:「是啊。」

  魏淮指著她簡直無話可說:「你……」

  蕭灑也氣道:「我什麼我是受害者!我還向大師求了好幾塊玉牌,在別墅睡覺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風在我耳邊吹,我經紀人都覺得我病了。」

  他快速掏出手機給邵曦打電話,結果接不通,又轉而給楊哥打。

  那邊慢了一拍接起來,聲音疏離道:「有事兒嗎?邵女士。」

  魏淮問:「魏淮呢?」

  楊哥說:「在準備錄節目。可能需要四五小時的時間吧。有事的話我可以替你轉告。」

  魏淮追問:「跟誰錄?」

  「就很有名的一個訪談節目。」楊哥有點不高興了,「另外一個嘉賓是杜老師。他們正在休息室裡對臺本。」

  魏淮說:「你把手機拿進去給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他聽見楊哥那邊傳來狐疑的嘀咕:「這門怎麼鎖了?」

  魏淮臉色一白,心說不妙,直接掛了電話,重新上車道:「快走!去電視臺!」

  幾人也不敢耽誤,想著先上車再敘舊。

  ·

  杜滄晴對著臺本不說話。

  邵曦重複了一遍:「你不是說,有問題想跟我商量嗎?」

  杜滄晴才道:「節目組可能會問當初邵曦打我的事情。」

  「哦。」邵曦說,「那應該是問你。你回答就可以了。」

  杜滄晴說:「可是淮哥您跟邵曦關係這麼好,大家都知道。主持人難免也會問到你的看法,所以我提前跟您打聲招呼。」

  邵曦眼珠轉動,還是忍不住,放下臺本說:「我有一個問題也很想問你,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真的只是她忽然發狂,然後來攻擊你嗎?如果是忽然異常,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杜滄晴:「我以前已經回答過很多次,當然是真的。還是說淮哥您也懷疑我?」

  邵曦沉聲道:「不是懷疑,只是你描述的人,跟我認識認識的人不大一樣。那究竟是為什麼呢?」

  杜滄晴奇怪地停頓了。

  「我覺得挺奇怪的。」杜滄晴站起身,在另外一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平靜說:「我跟邵曦同劇組一段時間,還算了解一點,她不可能會拉小提琴,她手上連練琴的繭都沒有。也不可能會拍武打戲,因為她從來沒接過古裝劇。說不定連馬都不會騎。性格更是不一樣。還有你,何鷺江都能看出你不對勁,怎麼說我們平時也見得不少吧?」

  邵曦勾唇淺笑了下,去房間角落的小冰箱拿飲料。

  這一動,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一股冰冷的視線凝在她的身上。

  她莫名覺得滲人,將手揣進兜裡,摸到了魏淮要她帶著的銅錢串跟護身符。低頭一看,被她塞進脖子裡的木質吊墜的項鍊也在發燙。

  她僵硬著脖子轉身,就見杜滄晴還是淺笑吟吟地站在那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好似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她的錯覺。

  邵曦頭皮發麻,面部皮膚輕微抽動。為了掩飾失態,只能扯出一個笑容。

  這時楊哥在外面拍門,叫道:「淮哥?你們鎖門幹嘛?是我,有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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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3:11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三章 戲精的自我修養30

  裡面久無回應,楊哥明顯起疑。他緩下語氣,忐忑問道:「淮哥?」

  杜滄晴見她不回應,主動出聲道:「沒什麼事,我們就對對臺本。待會兒就出來。」

  楊哥:「淮哥你出個聲兒。我們今天晚上那飯局,究竟去不去啊?」

  杜滄晴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邵曦實在不敢撕破臉,畢竟這人對上鬼沒什麼好結果,想想何鷺江,她頓時就慫了。咽下喉間苦澀,才說道:「不去了。」

  楊哥又問:「那今天晚上去哪兒過夜?」

  邵曦再次沉默。

  楊哥也等得很耐心。

  過了約有四五秒,邵曦才說:「再說吧。」

  楊哥:「我們這隔著門也沒用,臺本待會兒再對,我現在得去訂車票,你們把門開一下啊。」

  楊哥在外面面色凝重地招了招手,示意工作人員過來,然後指了指裡面。

  工作人員道:「喂?魏老師杜老師?我們這休息室是不允許私用鎖門的。節目組會來臨時突擊,開下門好嗎?」

  杜滄晴不為所動,似乎不畏懼自己的身份會曝光。

  這是想朝她下手?

  邵曦捏緊兜裡的護身符,感覺周身那股寒氣驅散了些,視線順著她的腰身向下看去。

  從杜滄晴的腳底蔓延出一條黑影,正跟細蛇似的,纏著她的衣服向上遊動。

  可仔細一看,那黑影中分明是由一張張扭曲的臉組成的。有的臉閉著眼睛,有的連還蠕動著嘴巴在咀嚼,皆是表情猙獰,五官四分五裂,面若黑炭。

  黑影遊過她胸部的時候放緩速度,邵曦聽到了一點猥瑣的笑意,最後繼續向上,在她肩頭立起,靠近她的臉,並覆蓋住她的左半側臉頰。

  那張本來令人心動的美人臉,此時一半都是露著森森白牙的嘴,比男修羅還醜上十分。

  邵曦瞬間犯噁,憎惡起魏淮這幅身體的好視力。

  邵曦道:「你瘋了吧?把自己弄成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圖什麼?」

  杜滄晴身上的厲鬼囂張笑道:「圖你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邵曦說:「還會講段子。這噁心東西挺有意思的。」

  「我也沒想到是你。」杜滄晴狠狠咬牙,配合著厲鬼的扯動,表情不自然地扭曲:「可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厲鬼跟著叫囂:「殺了她!這次一定要殺了她!給我報仇!」

  它身上的黑霧向外舒展,滲進房間的每一條細縫。

  外面楊哥的聲音漸漸小去,直到全部消失。

  邵曦朝後退去:「冤有頭債有主,找我報仇,錯了吧?」

  杜滄晴同惡鬼的聲音一同響起,她好像聽著幾十個聲音在一起說話。

  「就是你!我知道你是邵曦!你必須死!」

  杜滄晴將邵曦的魂魄跟自己的連接,想要吸食走她的生氣。結果沒想到邵曦命硬,啃不動,反而讓她受到反噬。

  她身上的惡鬼,包括那些被她吸食的人,都留了一縷意識在她身上。如今身體虛弱,每天生不如死。她害怕自己跟他們一樣被惡鬼占走身體,只能焦急地尋找下一個目標來補充生命力。

  可她畢竟還跟邵曦連著關係,邵曦這越活越精神,她就越過越憔悴。即便是搶到了其他人的生氣,也像流入無底洞一樣,根本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好不容易選定並安排好了兩個人,還都被人破壞了。她已經感受到身上這群鬼的蠢蠢欲動,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邵曦腦海中瘋狂思考著對策。手機不在身邊,無法向淮哥求助,看來只能自救。

  她覺得這魏淮讓她帶的東西不靠譜。護身符和銅錢能拿來殺鬼嗎?

  哦,就那木質掛飾,頂端有點尖尖的,可以拿來刺人。

  靠這道士的武器做得也太袖珍了吧?真是那麼用的嗎?

  雖然心口梗著一口老血,還是將那項鍊先摘下來,捏在手裡。

  杜滄晴扭動了一下脖子,下一刻身形如鬼魅般朝她掠過來。

  眼睛裡的殘影倒是很清晰,邵曦根本來不及反應,幾乎是身體本能,側了下身,右手已經用力向下砸去。

  近距離對上那張黑漆漆的臉,對方的牙齒離她的鼻子只有幾釐米的距離。

  邵曦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這種時候,就只能靠魏淮他祖師爺的神通了。

  希望他的道術跟保命的法寶,和他的演技一樣牛×。

  邵曦左手抵住杜滄晴,努力想將她往後退開,手中吊墜倏然開始變大,最後變成了一柄黑金色的長劍。

  邵曦一聲臥靠脫口而出。這把驟然變化的武器沒能給她帶來希望,因為她的姿勢拿不住這麼大的東西,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不幸掉落。

  聽落地的聲音,似乎是木頭做的,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

  但邵曦憑剛才手中的感覺,知道它是個好東西。觸手滾燙,像熱鐵一樣堅硬。說不定差一點就成功了。

  事實證明頂級裝備也救不了一個手殘啊!

  但那惡鬼剛剛還是被刺中了一點,杜滄晴的後背冒出濃烈的白煙,尖利的叫聲回蕩在空曠的休息室內。

  那坨黑色東西沒有放棄,順著她用來抵擋的左手爬了過來。

  邵曦這手現在是收不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看著黑影爬到肩膀高度,作勢要咬上她的臉頰。

  她渾身打了個哆嗦,緊緊咬出牙關,大腦一陣放空,瞬間就想起來了。

  那些被她遺忘的記憶此刻終於冒了出來。恐怖而支離破碎的場景,拼成一塊完整的畫面,充斥著尖叫跟黑暗。

  那段時間邵曦在劇組一直覺得不對勁,好像有人在盯著她,但身為藝人,還是一個長得比較漂亮的藝人,對那些目光已經習以為常,就沒有在意。

  第一個異常是半夜醒來發現窗戶開著,於是就被風吹感冒了。

  第二個異常是杜滄晴那段時間總是找她說話,跟她套近乎。她還覺得受寵若驚,覺得杜滄晴跟傳聞中的一樣平易近人,對她頗有好感。

  第三個異常是每次和杜滄晴在一起待久了之後,就會覺得不舒服。易躁易怒,差點控制不住自己。

  那天她重感冒,腦子渾渾噩噩的,思緒一直在飄離。杜滄晴將她叫到一個沒人的地方,也招出了個黑影一樣的東西。

  她瞬間清醒過來,劇烈反抗,杜滄晴也很是慌亂,似乎沒料到她的反應。正當邵曦掐住對方脖子的時候,劇組的人闖了進來。無數人尖叫,並過來幫忙,架住她的手腳,任由黑影進入她的身體,最後陷入昏迷。

  邵曦瞳孔一縮,望向二人姿勢。

  靠!不就跟現在一模一樣嗎?!

  ·

  車上,魏淮似有所覺,強烈的不安感讓他心臟失速,當即下了決斷,讓司機馬上停車。掏出符紙,坐在路邊,開始就地擺陣。

  還好附近沒什麼人,師弟跟著跑下來道:「師兄你想幹嘛?」

  魏淮說:「來不及了。邵曦應該帶了護身符,裡面包著我的頭髮,我能直接靠法陣將魂魄傳過去。她應付不來那些東西的。」

  蕭灑從車窗裡探出頭,一臉快哭的表情。

  「我這真有點害怕,你們都是好人,是正規的和尚道士吧?我這就是個凡人啊!」

  「這也太遠了!」師弟急道,「你這陣法從來招的是死魂,你這樣等同陰間走一趟,多危險啊!你忘了師父的訓誡了嗎?!」

  魏淮:「她現在有危險,用的是我的肉身,她死了我不照樣活不成嗎?」

  師弟跺腳:「我的天吶!」

  和尚從後面的車走下來,脫下自己的手串快步過來:「小僧也來幫忙。這串佛珠是我師父贈我的保命之物,應當有用,請魏道友帶上。」

  ·

  邵曦額頭冒出層層冷汗,覺得視線內的東西忽遠忽近,魂魄快被拉出來了。

  「哈哈哈——!」

  那猖獗的笑聲變得更加刺耳,她快堅持不住。

  值得慶賀的是對方似乎開始收起法力,因為她重新聽到了楊哥的聲音。

  楊哥在外頭高喊:「撞門!快撞門!」

  「這是金屬門怎麼撞!」

  「開鎖呀,誰管鑰匙的?」

  「已經下去借了。」

  「鑰匙來了!大家讓開!」

  隨即門被打開,一群人衝了進來。

  他們看不見惡鬼,只看見邵曦一手掐住杜滄晴的脖子,而杜滄晴在很是痛苦地張著嘴呻吟。

  楊哥:「淮哥你在幹什麼?!」

  邵曦餘光瞥見他靠近,心說真是見鬼,自己竟然在同一個地方用同樣的姿勢被坑了兩次。

  這事兒怎麼都放不下,實在是不甘心啊!

  而且還特別對不起魏淮。

  此刻特別想見見他那張臉,好洗洗自己的眼睛。

  視線花白之際,楊哥身後飛出一張帶著焦急的熟悉面孔。

  有種夢想成功的夢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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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3:23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四章 第三單元完

  看著那張臉越來越近,邵曦眼前一黑,被撞出魏淮的身體。

  她從地上飄起來,就見魏淮眼神變得狠辣,右手大力按住杜滄晴的臉,然後直接抬腳踹了出去。

  黑影自動分成兩段,一段在魏淮身上,一段留在杜滄晴的肩膀上。

  現場又是一陣驚呼。人群擠到一起。

  沒想到他這麼大膽,竟然敢當著大家的面打人。

  杜滄晴生生被他踹出一口血,艱難從地上爬起來,淚眼濛濛地看著眾人喊「救命」。

  魏淮身形不穩,一個趔趄,不顧還在他身上扭動的黑影,一步向前抓過地上的木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杜滄晴肩膀刺了過去。

  現場沒一人來得及阻攔。只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扭頭不看。

  那劍擦過杜滄晴的肩膀,卻沒有傷到她,只是刺中了她肩膀上的厲鬼。

  分化成兩段的黑影齊齊發出慘叫。

  魏淮耳朵險被震聾,咬破手指,默念了兩句敕令,暴力將它甩下去。

  邵曦快速躲到魏淮身後,跟終於找到組織一樣,委屈地不行,和楊哥一高一低地叫著「淮哥!」。

  魏淮不看她,脫力地靠到桌邊,拍了拍她抱著自己手臂的手,冷聲道:「報警,杜滄晴瘋了。」

  楊哥都快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道:「淮哥,你回事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邵曦告狀:「淮哥她黑我,簡直無恥!就我上次那個,跟你現在一樣!是她要殺我!」

  「嗯。她瘋了。」魏淮說,「她想殺我。」

  眾人還在震撼中,互相抱在一起,心說這根本看不出來啊!

  魏淮盯住那條還在妄圖掙扎的黑影,抓起劍又去補了一招。

  黑影劇烈扭動,似在判斷,最後像潮水一樣湧進杜滄晴的身體。

  邵曦緊張道:「好……好了嗎?然後呢?」

  我倆不能同時被冤啊!

  黑影收盡,杜滄晴開始渾身抽搐,從喉嚨裡發出赫赫的低吼。

  她不停地抓撓自己的臉,好像極其痛苦。

  指甲尖利,很快便在臉上留下猩紅傷疤。

  這時候她卻笑了起來。眼睛暴突,並更加暴虐地去傷害自己的身體。

  眾人見她忽然發狂,都是毛骨悚然。正在報警的人滯在原地,嘴唇翕動半晌說不出話來,連她自己的經紀人都不敢上前。

  惡鬼開始反噬,那下場自然是極其慘烈。魏淮卻不能讓她現在就死在這裡,怎麼也要先開一份醫療報告,表示跟自己無關。

  他主動上前,將杜滄晴的兩手剪到身後,不要她動彈。並在死角的位置,將銅錢串塞進她的兜裡。

  杜滄晴好歹安靜下來,可情況卻不容樂觀。肉眼無法看見的黑氣在她皮膚裡流竄,吞噬她的生命力。眼珠上翻,比昏過去還恐怖。

  魏淮有條不紊地宣佈:「送醫院。看看究竟是什麼原因。她忽然發狂,鎖住門還要攻擊我,我需要一個解釋。」

  說著看向杜滄晴的經紀人,這事兒該他負責。

  反應過來的經紀人連忙點頭,只叫了救護車,不敢出手幫忙。

  魏淮:「拿繩子。把她綁了。」

  工作人員立即轉身,去給他找道具。最後還是圖方便,直接把窗簾扯下來,把人裹住。

  幾人合力把杜滄晴搬到門口,等待救護車。

  楊哥打量著魏淮問:「那你沒事吧淮哥?要不要也去醫院檢查一下?剛剛有被她咬到嗎?」

  魏淮說:「沒事。我先坐著休息一會兒。」

  他回頭示意,邵曦立即跟上去。

  魏淮側頭看著她,見她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就把護身符遞了過去。

  邵曦把手按在上面。

  兩人並排坐在牆邊,靜靜回味剛才發生的場景。

  楊哥擔心他出事,無助地待在另外一邊,滿臉憂愁地注視他。

  不久後蕭灑的車抵達電視臺,魏淮引著邵曦下樓,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體。

  因為肉身過於虛弱,邵曦直接陷入昏迷。有他師弟在,倒不需要太擔心。

  魏淮讓蕭灑幫忙送邵曦回家休息,自己則跟著楊哥去醫院做檢查以安撫人心。

  ·

  訪談節目的錄製只能被推,杜滄晴出了這樣的事情,肯定無法照常進行。最後節目放了一期存貨應對當周的更新,同時雞賊地開始準備杜滄晴事件的後續追蹤。

  杜滄晴發瘋的畫面被那麼多工作人員看見,最後救護車又是從電視臺開出去的,這件事情很快曝光過去,吸引了不少八卦媒體。

  由於影響過大,當地警方在調查後,發佈了一則關於杜某精神失常的新聞通告。

  說杜某送到醫院過後,身體器官開始快速衰竭,病因暫不知曉,目前歷史上沒有類似的疾病,確定不會傳染。已在昨日因醫院搶救無效去世。

  送到醫院的時候杜某意識已經混亂,無法正常回應外界的刺激。精神失常或許為病理體現,因為大腦有明顯的長期病變跡象。希望大家做好每年體檢,關注身體健康。

  警方鄭重其事地連發數條微博進行公告,醫院也跟著在後面呼籲。

  網友跟粉絲都沒反應過來這個杜某是誰,為什麼要這鄭重對待,杜滄晴的經紀公司發了一則訃告。說杜滄晴因為過勞,已經死在醫院。

  公告中明顯否認了她的過錯,總結了她的作品,對她進行誇耀和惋惜。看來是想用她的名氣賺取最後一波利益。

  網友紛紛對杜滄晴的意外逝世感到震驚,粉絲們更是哭成一團。網上發起了紀念「杜滄晴」的活動。

  魏淮默默主動轉發,補充事情經過。

  「在與杜滄晴女士錄製訪談節目期間,她邀請我提早到場商量臺本問題。隨後趁我不注意反鎖休息室的大門,並忽然精神失常,對我進行攻擊。我將她制服,隨後工作人員闖進休息室。杜滄晴女士異常情況加劇,當眾開始自殘,意識模糊不清。送她去醫院治療,遺憾已於昨日晚上去世。【蠟燭】」

  緊跟著邵曦也轉發了一次,為自己之前的黑料做出解釋。

  「沒想到還能有這樣一天【痛哭】。針對之前毆打同組演員杜滄晴的原因,我想現在有機會可以解釋了。當天她把我叫到無人的地方,同樣出現了精神失常的情況。但我認為她還是有思考能力的,只是想法過於偏激。她對我進行攻擊,在我反抗的時候,劇組人員忽然衝了進來,未瞭解情況,直接指證我暴力毆打杜滄晴。之後我幾次想跟她聯繫澄清事實,詢問原因,她都對我避而不見,無奈之下,我只能前往48小時的錄製場地等候。見到我之後,她請我去後山商量,並趁我不備將我推了下去。我實在沒想到她敢殺人!所幸最後被淮哥@魏淮救了上來,真的非常感謝!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我原先的經紀人讓我不要指認!因為害怕粉絲會以造謠的罪名反告,也害怕粉絲成批轉黑對我進行攻擊。所以經過慎重考量,我才選擇隱瞞真相。」

  網上瞬間炸了。

  這離奇的堪比玄幻故事的走向啊。

  普通群眾一直覺得瘋子一類人群離自己很遠,沒想到就活生生參與了一場瘋狂的戰爭?

  一是為杜滄晴突然發瘋而茫然,二是為邵曦的自白感到細思恐極。

  但網友的接受能力是很快,疑點跟神轉折並不影響他們的思維發散。

  「所以圈子裡誰咖位大誰就可以為所欲為?就算殺人也沒關係?不敢報警甚至不能說出來?」

  「我不相信!邵曦跟魏淮這對狗男女就是在落井下石吧?人都死了還想怎麼樣?」

  「說真的我一直很奇怪,邵曦當時一個十八線,好不容易接到一部片子,有出鏡的可能,為什麼會無故毆打杜滄晴,事後還一點都不解釋。除非她瘋了。事實證明是杜滄晴瘋了。【呵呵】」

  「如果邵曦說得是真的,我對杜滄晴的團隊感到非常失望。他們一直跟著杜滄晴,因為知道她腦子不清醒有暴力傾向吧?結果為了錢,到現在還進行美化!」

  「心疼邵曦,臥靠不是吧?!」

  經紀公司這種時候竟然還發了一則聲明,指責邵曦污蔑。

  風向這一時高一時低的,網友們立在浪頭失去了方向。

  邵曦還沒有回應,魏淮那邊再次轉發,

  「已報警。對於縱容精神有隱患、已做出暴力舉動的藝人在娛樂圈自由發展,並進行包庇和隱瞞的行為,我將會向律師徵詢,可以對哪些人進行訴訟。」

  雖然他們其實不知道。

  警方再次出現,補充了一點。

  「杜某生前確實有暴力行為。」

  網友只有一個意味深長的「哦」了。

  杜滄晴的經紀公司慫慫地刪掉了公告,開始裝死。

  結果魏淮不依不饒。

  雖然是面對以前的東家,也絲毫不帶客氣的。

  「首先是官方微博的數次引導輿論對邵曦進行陷害的名譽損害,以及粉絲中部分人群的人身攻擊和人肉行為。人數不限。請等待法院傳票。」

  網友捂住嘴。

  「什麼情況?我是在吃狗糧嗎?」

  「清清白白杜滄晴她……算了既然死了我就不說了。」

  「人死了憑什麼就不說了?她這樣算是一個殺人犯吧?媽的她公司想錢想瘋了嗎?缺錢買棺材啊?」

  「由此可見杜滄晴的粉絲跟她一樣惡毒。卸微博了,這軟件太水,單靠著人多勢眾就能顛倒黑白。」

  「淮哥的佛系人設也終於崩塌了嗎……」

  ·

  魏淮發完微博,確定跳腳秀智商的人少了很多,才關掉軟件,回到短信頁面。

  邵曦問:「這事兒就完了嗎?」

  準確來說沒有。

  魏淮:「不知道是誰在教唆她,我們正順著杜滄晴這邊在查。那些人藏得很深,應該接觸過不止一個明星,有欲望就容易落入陷阱。不過有了線索就好查。」

  邵曦玩笑道:「還好我天生麗質,不需要用這些神神鬼鬼的把戲來保持美貌。」

  魏淮打出一串省略後,遲疑後刪除,從表情包裡選了一個笑臉發過去。

  邵曦:「最近洗白拉了一堆路人粉,公司認為我很有前途,秦姐接到了幾個代言,還給我招了一個助理。那是排面啊!」

  魏淮輕笑。從最近電視的出鏡率來看,的確是過得不錯的。

  魏淮兩手編輯短信,楊哥在旁邊踱步,嘴裡還不停叨叨。

  「以後什麼事情都要向我報備!比如那天的時候,知道不對你出個聲我就能進去救你了,相信你的經紀人!你當時差點嚇死我了!」楊哥板著臉嚴肅道,「懂了嗎?」

  魏淮淡淡「嗯」了一聲。

  楊哥:「還有我給你選好劇本了,跟邵曦那邊通過氣,沒有問題。為了輿論到時候炒作,你記得在這部劇播出前,不要跟她有太多接觸,明白了嗎?」

  魏淮聽著覺得不對,放下手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還有,你說告是認真地告?幾十個人?經紀公司今天都打電話到我這裡來了,說管理微博的人不懂事,希望你可以網開一面。你到底怎麼看啊?」楊哥對上他的視線,硬氣道:「幹什麼?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魏淮:「你說呢?」

  楊哥愣了愣,彷彿找回了熟悉的感覺。還是不敢相信,試探性地說了句:「二貨?」

  魏淮放下手機,去抓桌上的橘子。

  楊哥立馬跳開,一副抖M樣地說道:「淮哥!淮哥你終於正常了!我求求你戀愛的時候也保持正常吧我真的受不了你的情不自已!」

  魏淮:「……」

  他用力推開楊哥,將手抽出來,按下手機的開機鍵。

  屏幕中間是一條文字信息。

  邵曦:「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楊哥幽怨接了一句:「只有以身相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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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3:34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五章 第三單元番外

  【番外一】

  楊哥給魏淮和邵曦接的劇叫《夏日幻想》,看名字是一部輕喜劇或者奇幻劇,但其實是一部偏向文藝的青春片。

  故事的男主從大學畢業後一直過著平靜而毫無波瀾的生活。

  事業有成,前途無量,略微毒舌,十分受歡迎,卻一直保持單身。最終因為年紀漸長,無奈被父母騙去相親。

  在走過商場門口的時候,他看見道一閃而過的身影,相似的畫面,讓他腦海中閃現出一段模糊的片段。

  他回憶起自己高中時期的神秘同學。那是一個老師學校跟同學都否認過存在,似乎只是他個人幻想出來的女生。

  她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留給他的只有一個名字,還有無限空虛又惆悵的記憶。

  男主發現自己還是不能放下這段過去,也好奇對方的來歷,為什麼要欺騙自己。無法再自欺欺人,決心找出真相解掉心結,於是回到高中開始走訪調查。

  故事採用雙線進行。隨著人物慢慢出場,證據逐漸清晰,真相剝繭抽絲地擺在他面前,解掉了他多年前的困惑。

  女主穿校服是應該曾經在這所學校讀書,可惜後來輟學了。

  身上經常帶傷其實是因為父母離異而父親家暴。

  她給自己描繪出了一個美好而平凡的家庭,在他的世界裡表現得善良又樂觀。最後還是人生沒有開始的時候,就意外去世。

  最後男主站在女主的墓碑前,想起她對自己說過的無數謊話,泣不成聲。

  甚至除了自己,沒有一個人為她的離去感到遺憾。

  導演原本擔心邵曦演不好這個角色,因為女主的角色是最複雜的。

  她是一個充滿悲劇色彩的人物,但所有的畫面都是積極樂觀的模樣。沒有安排一場哭戲。他希望邵曦能用笑容,展現出女主複雜的心情。快樂下隱藏著洶湧的暗潮。

  ……當然他也覺得自己的要求在外人聽起來是有病。所以就不先拍著看看了。

  結果正式拍攝之後,效果簡直出乎他的意料。

  一是邵曦的造型,本來她要出演一位十八歲的學生,年紀有點超齡。他已經給自己做好了觀眾會理解的催眠準備。

  定妝完畢,邵曦穿著過長的校服走出來。

  她骨架小,肥大的衣服穿在身上,倒是減少了年齡的違和感。

  導演板著臉,讓她先拍結局要用的一幕。

  眾人俐落地清空道路,搭好拍攝的軌道。

  導演全神貫注地看著鏡頭,

  邵曦從遠處的小路上騎著腳踏車駛來,微風吹拂,長髮飄揚,白色的柳絮沾在她的頭髮上。春天裡那種明媚的陽光洋洋灑灑地落下,照亮了她半張臉。

  鏡頭拉近。

  邵曦側過頭,對著旁邊的魏淮淺淺一笑。

  啊~

  是初戀的感覺了。

  導演一秒無節操淪陷。

  導演非常快樂。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拍攝的過程,只有完美。

  所以在魏淮找他,說可以在劇本中加一些擁抱等接觸戲份,迎合觀眾市場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畢竟嘛,小兩口想靠這部劇給粉絲打預防針,那肯定是越甜越好,讓粉絲死了拆CP的心。他可以理解。

  而且魏淮表現絕佳,就是比較辛苦,承包了整部劇80%的哭戲。

  忍著哭,無聲哭,含淚哭,嚎啕大哭。

  顯得太悲劇了。

  讓他更出乎意料的,是邵曦連羞澀的表情都做得如此到位。

  被魏淮抱在懷裡的時候,各種手腳細節和眼神表現,可以直接給滿分好評。

  兩人一互動,劇組裡的造型師天天在旁邊犯花癡。

  導演點開網頁,看見邵曦之前和方導拍的戲已經如期播映。

  收視率跟網絡播放率都在穩步上升,熱度層層高漲,而討論最多的角色就是邵曦。

  那部劇的人設演不好就是個變態,演好了就是圈粉神器,顯然邵曦是第二種。

  正好這個人設和他們夏日的女主人設截然相反,導演看了下網友剪輯出來的邵曦CUT,靈感爆棚,連宣傳標語都想好了。

  ——甜蜜夏日,顛覆你的幻想。

  什麼?你說這是一部悲劇?

  他已經準備好了收刀片用的倉庫。無所畏懼。

  【番外二】

  主樓:濤!大家看過我淮哥跟邵曦演的那部都市戀愛劇了嗎?

  1L:看了,現在電腦屏幕上還留有我的口水。

  2L:真的,我淮哥帥我一直知道的,帥到我覺得任何女演員都配不上她。本來邵曦在我看來有點老了,演學生少女有點出戲,沒想到效果那麼好。那回眸一笑我心都軟了,兩人太配了吧!

  3L:導演光打得好,顯得五官特別立體。整部劇明明是悲劇,色調卻很明亮。看得可開心了~(摸摸紅腫的眼睛。)

  LZ:都看過了啊?結局我還不敢看,告訴我眼睛會瞎嗎?

  17L:這都完結了,作為淮粉肯定看過了啊!

  LZ:我本來是不想看的,畢竟我是淮哥的女友粉,實力拒絕接受工作室任何安插CP的方式,結果我朋友圈全在安利,暴吹邵曦,我心痛如絞,不能接受,就想去看一遍然後批評批評那個老女人。

  LZ:真香!

  26L:所以這就是他們演悲劇的原因啊,靠劇裡的殘缺,讓觀眾接受他們的感情!無恥狡詐……但管用。我現在就希望他們能夠天長地久天荒地老,把他倆看成我呦呦和銘銘的轉世了。

  28L:放棄掙扎吧,反正我是接受他們這對CP了。

  31L:去年的娛樂圈簡直是可以載入史冊的動盪的一年,還出了個法制咖,邵曦也是夠倒黴的了。

  41L:借樓說一句,男主太帥了!

  47L:有多帥?再帥有魏淮為愛打官司,逼老東家親自道歉帥嗎?有讓滿嘴噴髒的黑粉出面道歉並賠償帥嗎?我看那群黑粉不爽很久了,滿口噴髒沒教養,還特麼顛倒黑白,說得義正言辭,跟被洗腦了一樣。

  51l:我現在每天看他們兩個同屏,都覺得是灑狗糧。希望他們兩個多同屏,不然我會餓死的!

  59L:今晚的綜藝預告片就甜哭我了!邵曦跟魏淮兩個人在廚房一起做菜。我淮哥一代大廚乖乖打下手,洗完菜乖乖站在一旁很怕出錯的樣子。還要邵曦誇誇才能動。我淮哥什麼時候這麼慫過?

  60L:樓上不要亂說,什麼慫嗎?那是愛啊!

  61L:我就喜歡看粉絲們自我安慰的樣子。

  62L:針對夏日,我覺得邵曦今年有望拿獎,你們覺得呢?

  67L:論實力是肯定可以了的,方導的戲沒拿到最佳女配可惜了,希望這次夏日能拿女主。

  69L:我覺得以邵曦這麼倒黴的氣場,可能還是拿不到哦。

  77L:這種獎水多大就別說了,邵曦的演技陪跑完全是關係不到位。不過她有魏淮了,獎盃隨便玩,不差這一個。

  79L:我意難平!淮哥說邵曦以後都不拍武打戲了,因為之前掉下山脊椎受傷,後遺症嚴重,再拍一部武俠劇恐怕會有危險。可能連有吊威亞的古裝都不拍了。

  80L:我知道,不要隨便@死人。我忍。

  81L:為什麼又是淮哥出來說?讓我多看看曦姐的臉不行嗎?!有本事自己出來啊!

  85L:前面吹邵曦的也省點心吧,這丫也是個沒出息的。看看上個月的記者會,她一臉賊驕傲的表情說,自己的錢現在都存魏淮卡裡了。還說淮哥簡直是她的財神爺,自從把錢給他管後,再也沒出過什麼破財的意外。

  90L:淮哥拐賣無知少女實捶了。

  95L:給我管啊,我也不會出現意外!

  96L:淮哥好心機啊,握住窮逼的錢包就是握住她的命啊!

  97L:可是我看邵曦還是在買買買啊。

  98L:用魏淮的卡吧?

  99L:這是淮哥的惡趣味吧-。-#他的人設真的崩得不行了。

  100L:啊節目開始了!我去舔曦姐了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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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3:57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六章 鄉村故事01

  蘇言奪門而出,撿起靠在院子裡的自行車,迎著風一路疾馳。

  方才在房間裡出口傷人的話還歷歷在耳。她母親蘇盼楠撫著額頭,眼睛發紅的模樣也讓她全身發燥。

  她知道自己口是心非,可看著站在旁邊的男人,就寧願倔強得不肯服軟。

  蘇言今年十六歲。

  如果這算叛逆的話,那她的叛逆期從七歲開始,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七歲開始,她知道自己不是她爸親生的。

  她名義上的爸,也就是蘇盼楠的丈夫,叫吳建剛。

  小學到高中,她堂弟一直到處在學校說她媽勾搭男人,給吳建剛戴綠帽,家裡親戚看她的眼神帶刺,連老師也會對她指指點點。

  作為綠帽本帽,還隨母姓,蘇言過早地見識到了社會的濾鏡和所謂的冷暴力。長期生活在周圍人歧視的目光下,她性格逐漸敏感,脾氣變得火爆。連帶著遷怒起她母親。

  加上蘇盼楠是個女強人,記憶裡經常失蹤。蘇言是在各親戚家裡輪流長大的。小時候不懂事,一見面就跟她杠,發洩自己的不滿,杠成了習慣,導致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正常交流。

  而且她實在不明白啊,她媽既然跟真愛勾勾搭搭幾十年了,還有了自己這顆結晶,那當初為什麼不結婚?懷著她嫁給吳建剛,吳建剛沒錢又沒顏,圖什麼呀?

  ·

  蘇言憋著口氣,一個急轉過了前面的彎道,眼睛被吹得一片酸澀。

  ·

  蘇盼楠真挺不會做人的,雙方親戚全在指摘她,說她對不起吳建剛。說她平時作風過於冷酷,不講良心。明明有那麼多錢,卻連父母都不贍養。還有一些更難聽乃至不堪入耳的話,家裡一群長輩從不避諱在她一個小孩兒面前提及。

  蘇言知道那群親戚也不是什麼好鳥,見錢眼開,平時喜歡嚼舌根,說的話裡十句有九句九都往裡灌了水,措詞還特別賤。市井無恥的形象表現了個十成十。

  可被揪著耳朵從小念叨到大,她也被近乎洗腦地認為是她媽虧心。

  你說給老公戴綠帽這種事,一般人能做得那麼坦蕩嗎?

  這次蘇盼楠打定主意要離婚,第三次遞交了離婚申請,準備好了所有的手續和證據,可謂勢在必得。

  她要求拿到蘇言的撫養權,畢竟吳建剛跟蘇言本來也沒有血緣關係。但吳建剛時常會在酩酊大醉後哭著對她說自己不想離婚,不想失去她這個女兒,他特別愛盼盼,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那蘇言能怎麼辦啊?她才十六歲,面對這種狗血情節,能給出什麼反應?

  她自己都覺得挺對不起吳建剛。誠然來說吳建剛對她是不錯的,從來沒短過她的吃穿,也沒嚴厲責駡過她。

  但現在都頹廢成什麼樣子了?眼看著這輩子就要廢了。

  蘇言其實還在無語跟茫然的狀態。

  她都快成年了,說實話爭個屁的撫養權?

  結果放學後,蘇言就被半逼迫地帶回了蘇盼楠的別墅。兩人加上她生理上的親爸,在房子裡面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開始談得好好的,只是話不投機。

  隨後蘇盼楠口不擇言,說了句讓蘇言暴怒的話。

  她說:「你真拿吳建剛當你爸嗎?他就是一個二流子,好吃懶做無能自大,你用的錢那是我賺啊!你以為他是真心想要你的撫養權?他是要錢!拖著不跟我離婚,不就是為了錢嗎?你以為他是個好人嗎?這些年要沒有我,他早把你給賣了!」

  蘇言當即失控嗆道:「我自己有眼睛會看!你嫌他是個二流子你當初別嫁給他啊!他就算好吃懶做我也是被他帶大的!他知道我不是親生的也把我養大了,你呢?你就會自私!你眼裡除了你那點錢,還有什麼!」

  蘇盼楠痛心疾首道:「你寧願相信他你也不相信我?你就聽他這麼詆毀你的母親,也不會難受嗎?」

  蘇言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就跑出來了。

  ·

  蘇言想到別的地方,沒注意手下,騎著的腳踏車歪歪扭扭,險些躥到旁邊的車道裡。

  身後的汽車遠光燈亮了一下。

  蘇言知道有輛車一直在跟著自己,應該是她的親爸林俊,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速度,從小區正門騎出去。

  小區外圍是一條六道的寬馬路,她順著自行車道一路向前。

  不知道騎了多長一段路,風從嗓子裡灌進來,兩腿開始注鉛似得發軟。那輛車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蘇言回頭看了一眼,心中生起一股無名火。還是更相信吳建剛的描述。

  這麼關心她?怎麼以前不見冒出來?她媽有錢了之後,才忽然出現,圖什麼呀?

  一個吃過牢飯的人,這特麼不才是二流子嗎?

  蘇言在心中狂嘯嘶吼。

  為什麼呀!

  所以是為什麼呀!

  忽然,光線像被什麼東西吸了進去,前方一片漆黑。

  蘇言感到害怕,按住剎車,緊急停下,那一刻所有的黑暗都朝她湧來,蘇言張口無聲,緊跟著天旋地轉,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

  蘇言心慌了,那腦子裡就剩下一個疑問,這應該不會是什麼報應吧?她閑得沒事做什麼中二質疑世界?

  ·

  思緒慢慢沉下,蘇言能意識到自己正在昏睡,直到所有的情緒跟記憶都出現了一片空白,又悠然轉醒。

  她愣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略微有些熟悉卻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視野。

  蘇言眼珠子轉了兩圈,大腦開始活躍,才覺得真正活了過來,並認出這個地方。

  這不是她外婆方燕的鄉下老家嗎?!

  她記得院子可有些年頭了,前後翻修過兩次。但只修了一樓的主臥和二樓的倉庫。到後來舅舅乾脆在附近重新蓋了一棟樓,小一輩也慢慢離鄉去外地發展,這邊就更沒有人煙了。

  蘇言驚嚇,一下從床上跳起。

  她現在就住在老家的二樓,這個房間是她媽蘇盼楠以前住的地方,外婆領著她來看過。

  屋子裡有兩張木床,一直沒動過。牆上貼著的報紙跟海報此時還很清晰,發黃剝落的牆面也沒有當時的嚴重。比她之前來看的時候要新多了。

  不對勁啊。

  蘇盼楠他倆總不至於把她給弄到這地方來吧?

  蘇言努力保持鎮靜,躡手躡腳地走到桌子旁邊,小心地翻開桌上一枚鏡子,去照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人她認識,當然要是能再老個十幾年,她就更熟悉了。

  因為這是她大姨媽。

  蘇言不信邪地又照了一次,然後快速把鏡面蓋到桌上,用力撓了把頭髮,艱難接受這個事實。

  蘇言有個大姨媽,老被外婆叫傻子。蘇言溝通過,其實頂多算個智障。

  能交流能自理,就是邏輯能力太差,說話跟個孩子一樣。加上五官面相的問題,天生自帶一股呆氣,才讓人覺得是個傻子。

  大姨媽雖然笨,但對她是真的好啊,見面就給她塞吃的東西,然後滿臉母愛地看著她。小時候她去哪裡玩兒,姨媽也會在後面追著她「啊啊啊」地提醒。

  蘇言很喜歡這個有點傻傻的姨媽,她覺得姨媽其實是聰明能分清是非的。因為在她面前從來沒有紅過臉,可一面對外婆等人就是蠻橫地搗亂,叫幾位長輩氣憤不已又無從發洩。

  蘇盼楠對父母不好,但對這個姐姐是真的沒話說,一直帶在身邊照顧,給她買最好的衣服,請最好的老師。即便知道沒有用,也一直沒放棄過治療。

  這也是讓蘇言覺得蘇盼楠不是個壞人的原因。

  蘇言那些模糊的記憶被喚了出來,正在捋條理,突然打了個哆嗦。她看了一圈,拿過放在桌邊疊得整齊的衣服穿上,然後搓了搓臉。

  已經挺冷的了呀,就不知道現在是春天還是秋天。

  她從房間裡出來,下意識地想去找蘇盼楠。看看年輕時的人是什麼樣兒的。

  老房子的樓梯是直接用木頭搭的,老一輩人的自建房,如今因為上了年代,木板已經有被蠹蟲啃咬過的痕跡。加上這一代空氣潮濕,老房子裡全是木塊發黴的味道,讓那不安全感成倍加重。

  蘇言知道這道樓梯其實很耐久,起碼還可以撐個十幾年,但就是害怕。一路篤篤篤地小跑下去,奔到一樓。

  方燕正坐在樓梯正下方的灶台邊,打著把扇子生火做飯。同另外一位中年婦女聊天。見她下來只抬了下眼皮,沒有出聲。

  蘇言長大後跟長輩的關係也不好,當沒看見,徑直從側大門進了中間的小院。

  隔壁院的一戶人家搬了小凳在曬太陽。

  蘇言一時叫不出「我妹」這個稱呼,於是問:「蘇盼楠呢?」

  那人沒將她放在眼裡,繼續低頭織毛衣。

  蘇言撇嘴,討了個沒趣,乾脆自己去找了。

  從側面繞到大門,再原路繞去後門,都沒見到人影。

  蘇言對這地方其實不是很熟,不敢走遠去找,怕給自己弄丟了。只能站在原地觀望記路。

  這時看見一行人從黃泥路的另外一端結伴走來,說說笑笑,很是開懷。

  看打扮是一群十多,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為首的一個身上穿著夾克,看得出是嶄新的衣服。斜背著個包,應該是剛下班回來。旁邊還有幾人穿著單薄汗衫,腳上沾著泥濘的男生。簇擁並討好著中間那人。

  蘇言定睛一看,目露驚喜。

  旁邊那不是吳建剛嗎?

  吳建剛老跟她說自己年輕時英俊瀟灑,在村子裡備受女人追求,當時蘇盼楠就是其中一個,還是最漂亮的一個。

  雖然對著他的臉,蘇言很難想像出他們村裡的平均顏值,但也著實沒想到他其實這麼邋遢。

  就這樣怎麼能那麼放肆地吹?是年代審美的差異,還是他給自己開了一千度的濾鏡?

  雖然覺得有種揭穿秘密的可笑,但見著人還是很高興的。蘇言樂顛顛地上前,想認真打量一下年輕時的養父。

  幾名男生也站住了,不遠不近地看著她,面帶揶揄。

  「看啊建剛,那傻子是不是在看著你偷笑?不會是喜歡你吧?」

  旁邊幾人哄笑。

  吳建剛出現了絲絲窘迫。

  幾人見蘇言靠近,更大聲地喧嘩,興奮道:

  「誒她過來了!」

  「喲!!真喜歡我們建剛啊!這電影裡叫什麼?魅力!我們建剛對傻子的魅力!」

  「哈哈哈該不是你去找蘇盼楠獻殷勤太多,結果沒勾搭上她,反而勾上了她姐姐?緣分啊剛!」

  「去啊建剛!愣著幹啥?你的女人!」

  幾人對吳建剛顯然不算多尊重,而吳建剛被推攘著更是黑了臉。後者狠狠對她瞪眼,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蘇言於是停住了。心中更是涼了半截。

  她又不是真傻,既然不被待見,轉身準備離開。

  「別走啊,快追啊建剛,那可是你媳婦兒!」

  當著蘇言的面,他們毫不避諱地耍黃腔開黃段。

  吳建剛被推了出來。

  蘇言忍不住,回頭兇猛瞪視。

  特麼的一群禽獸,打趣她跟她養父,還是人嗎?

  「別推了,大家看著啊。」吳建剛揮了揮手臂,笑嘻嘻說:「行了!」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直接朝蘇言砸了過來。

  蘇言大驚,匆忙躲開。

  看著石子落在她的腳邊,她都還是懵的。

  一群人看好戲般地說道:

  「這麼不憐香惜玉,她可是你媳婦兒啊!」

  「人雖然傻了點,可蘇盼楠是她妹妹,說不定你娶了她還能買一送一呢?」

  吳建剛叉腰嘲笑:「一個傻子。」

  蘇言愣在原地,滿臉的問號。

  吳建剛曾向她吹噓自己的正義跟強大,她知道有點水分。男人嘛,都一樣。現實允許打點折扣。

  他不站出來給蘇言撐腰,能理解,畢竟算不上什麼事兒。忍著不出聲,也能理解,算是隱忍。

  但現在這樣子,是什麼慫貨?!

  吳建剛見周圍幾人都沒跟著笑,又撿起一塊石頭作勢要丟。

  為首的男生不屑勾了勾唇角,終於揮手道:「算了,大家就開一個玩笑,你還當真?對一個傻子,至於嗎?」

  吳建剛悶悶閉嘴。

  幾人成群結隊,像無事發生一樣地從蘇言身邊走過。神情中倒是不帶鄙視,因為壓根兒就沒把一個智障放在眼裡。

  蘇言都快哭了。

  這時後面又出來一個人,騎著輛腳踏車,大踩著踏板過來。

  蘇言的目光不自覺就被吸引過去。

  不得不說,年輕時期的林俊,就是她親爸,那真是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即便穿著白色的背心,衣服都被汗漬浸濕,又被塵土染灰,也帶著陽剛跟陽光的氣場。

  林俊踩著剎車停在她面前。見她呆愣愣地站在路邊,表情中有錯愕,還有受傷。低聲問道:「怎麼了?」

  蘇言抽了下鼻子,沒說話。

  就世界觀破碎了。

  林俊問:「有人打你了?」

  蘇言誠懇告狀:「吳建剛。」

  林俊抬頭,還能看見吳建剛的背影,直接摔下車,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獵豹一樣衝過去,然後將石頭擲出。

  吳建剛被他砸中小腿,痛叫一聲轉過頭來。

  林俊豎起小拇指,囂張挑釁道:「看我幹嘛?老子沒警告過你嗎?再手賤一次打你一次!」

  吳建剛見是他,不敢出聲,跟在那群人身後快步離開。

  林俊見人走遠,又放聲大喊:「盼盼!你姐又被人打了!盼盼!!」

  他喊得夠大聲,蘇盼楠從隔壁院子裡跑出來。

  蘇言轉身,定睛看著她。

  此時的蘇盼楠留著兩條長長的麻花辮,穿著一件單薄又破舊的衣服,帶著年輕時的稚氣。皮膚有些粗糙,可依舊掩蓋不了她五官的出眾。

  她手裡拿著一件濕漉漉的衣服,氣道:「誰啊!」

  「就吳建剛那混球!」林俊踩著踏板說,「我走了啊,你自己看著點。」

  蘇盼楠應了聲:「誒。」

  林俊還有事,扶正腳踏車,又沿著小路向前。

  蘇盼楠朝蘇言走進,捏了捏她的胳膊,檢查一遍沒有問題,關係問道:「姐你沒事兒吧?哪裡被打疼了?」

  蘇言倒抽一口氣,訥訥出聲:「姐?」

  蘇盼楠知道她智商低,也沒有在意,牽著她嘮叨說:「你跟我來吧。怎麼起床也不出個聲兒啊?告訴你別一個人往街上玩去了,你看被人打了吧?」

  蘇言被動地跟著她走。

  聽蘇盼楠那斷斷續續地叮囑,眼眶犯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媽年輕時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蘇盼楠給她帶到院子裡,從角落裡抽出一張小木凳,讓她坐邊兒上等,自己繼續在盆裡揉搓洗衣服。

  長繩拉起的晾衣繩上,掛了滿滿當當的衣服。這盆裡還有不少。簡直像是個做漿洗衣服的地方。

  蘇言看著那飄動的各式外衣,伸手摸了一把,驚道:「全是濕的呀?」

  蘇盼楠笑道:「都是今天洗的,當然是濕的咯。」

  「不是,怎麼那麼多衣服呢?」蘇言說,「我們家哪來那麼多衣服?這是攢了一年了嗎?」

  「你真是……」蘇盼楠直起上身,看著她無奈道:「我不跟你說過嗎?那大伯母拖家帶口地過來做客,還裝了兩箱子的髒衣服過來,這不要我給她洗?她跟她媳婦兒在裡面陪媽說話。」

  蘇言換算了下,她媽的大伯母,就是她的大外婆。

  蘇言怒道:「她神經病啊她!」

  蘇盼楠捶了捶自己的腰:「我從早上洗到現在,手都快麻了。」

  蘇言看一眼她的手,可不是,通紅通紅的,又因為浸了太長時間的肥皂跟水,表皮都被泡得發白起皺。

  蘇言站起來走了圈,一眼瞥見,又氣道:「這男人的內褲都要你洗,怎麼能這樣啊?」

  「噓——你想被罵呀?」蘇盼楠狐疑看著她道,「你今天是怎麼了?話這麼多。」

  蘇言說:「我生氣呀!」

  蘇盼楠笑了起來,又壓低聲音問:「肚子餓嗎?」

  被她這樣一問,蘇言才聽見自己肚子尷尬地響了一聲。

  「誰讓你那麼晚起來?我叫你你還不應。人家能給你留飯嗎?」蘇盼楠好笑說,「餓著吧,反正待會兒就吃午飯了。記個教訓,下次聞到飯香就早點起床。」

  蘇言走過去推了她一下,不自在道:「我來洗吧。你休息一會兒。」

  「你洗什麼呀你會洗嗎?」蘇盼楠努嘴示意,「趕緊進去等吃飯。大伯母那一家可不跟你客氣,去晚了就沒得吃了。去吧。」

  蘇言:「那你也一起去吧。」

  蘇盼楠沒答應,只說:「就要洗完了,你快去。聽話,啊。」

  蘇言一聽頓時戒備起來。想著自己早點去也好,能搶點吃的,不能兩人都全軍覆淪落吃剩菜。

  戰略部署跟重要啊。

  不等蘇盼楠再多說,一個箭步衝回家去。瞬間溜到廚房。

  她到時候,她的大外婆王玉蘭正從鍋裡夾起一塊肉片往嘴裡送。而她熟悉的外婆方燕,冷著一張臉站在旁邊。

  蘇言正對她這人的不識趣心有怨言,見狀學著以前村裡的小孩一樣喊道:「大伯母偷吃!」

  王玉蘭立即啐道:「你這小孩兒胡說什麼呢!」

  蘇言逼近一步:「你吃肉!」

  王玉蘭拍下筷子,紅著臉道:「八輩子沒吃過肉似的,我這貪你家這點肉?」

  蘇言拿起筷子,也快速夾了一片,塞到嘴裡。嚼了一口。

  這是一碗肉湯,水放了有半鍋多,肉只有少少幾片。裡面還丟了幾塊芋頭,在奶白的湯汁裡翻滾。

  其實肉的味道不大好,因為都煮柴了,她吃的全是肉的纖維。

  現場兩位婦女都愣在原地。

  蘇言反嗆道:「八輩子沒見過人吃肉似的,看什麼看?」

  王玉蘭:「你……」

  這時一個十來歲的男生跑進來,一身髒兮兮的泥巴,喊道:「媽,吃飯了嗎?!」

  蘇言認出他,他是自己的小舅舅,這具身體的小弟。

  方燕瞬間像見了自己的心肝一樣,笑道:「吃了,肚子餓了嗎?我們現在就吃飯啊。你爸今天去集市上買了雞腿,燉了給你吃啊。」

  小舅舅尖叫道:「有雞腿吃!」

  王玉蘭掀開旁邊的大鍋,裡面是紅軟的番薯,她放聲喊道:「吃飯啦!」

  不久後,一大夥兒人上桌。

  吃的是番薯飯,米放了一把,番薯占三分之二。

  米早就被打光了,盛到了小舅舅碗裡。蘇言打了一碗番薯,想把剩下的留鍋裡給她媽暖著。

  蘇言見幾人就要動筷沒有等人的想法,出聲道:「我盼盼呢?不喊她吃飯啊?」

  「她衣服還沒洗完吧?」

  「真是的,都洗了一早上了還沒洗完?」

  王玉蘭說:「哎呀弟妹,我可跟你說啊,咱們家這麼一群人要吃飯的,光吃飯不幹活怎麼行?」

  方燕跟著應聲,埋怨道:「就是沒有自己孩子親近,畢竟不是親生的嘛。平時跟我都不說話的。你也不能指望她聽話啊。」

  蘇言:「??」

  嗯?

  蘇言說:「那究竟是誰那麼邋遢又不要臉,帶了一堆髒衣服到別人家裡做客?衣服要是不那麼髒,也早洗乾淨了,平時是在什麼地方打滾?」

  王玉蘭呆了下,才反應過來,站起來道:「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啊?說的什麼呢!」

  「在座幾個人勞動了?不都是好吃懶做嗎?」蘇言看向王玉蘭的媳婦兒,準確來說是她的表舅媽:「你,就你,家裡衣服都不洗,還攢著送這裡來。這叫親近懂事?光長嘴吃飯,不做事怎麼行?活著幹嘛?浪費糧食嗎?」

  表舅媽舉著筷子頓在原地,左右看了圈,一臉無辜。

  「是不是那個小賤人教你說的?」王玉蘭對著旁邊的方燕道,「你女兒這不挺聰明的嗎我說?這嘴真是髒的喲,就讓她隨手洗個衣服,啊?她就這麼跟她姐挑唆?利用她笨來替她說話。這是什麼心機啊?」

  她走到門邊,對著院子的方向大喊道:「有本事來我面前跟我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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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大家捋一捋關係

  穿越後的身份:女主她媽媽的姐姐

  蘇盼楠:女主她媽

  林俊:女主她親爸

  吳建剛:蘇盼楠的老公,算女主的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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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4:13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七章 鄉村故事02

  王玉蘭嚷嚷得大聲,蘇盼楠聽見動靜,從門口跑進來,問道:「怎麼了?」

  還沒弄清楚事情嗯,劈頭蓋臉便被指著罵了一頓:「你怎麼教你姐說話的呢?出口那麼尖酸刻薄。有本事當著我面來說呀!」

  蘇言跳出去道:「我不是當著你面說的嗎?我說的你找我妹幹嘛?」

  蘇盼楠:「我教她說什麼了?」

  王玉蘭逼近了她,生生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她嚇退幾步。口水飛濺,罵道:「她哪時候一口氣能說這麼長的句子?不是你教得她又是誰?啊?難不成忽然腦子開竅了,就忽然口齒流利了?還知道怎麼擠兌人,怎麼欺負人了?」

  蘇盼楠看向蘇言,嘴唇張了張,說道:「姐本來就很聰明。她分得清。也不一定是我在她面前說的。」

  「我呸!」王玉蘭又罵,「你這種鬼話都說得出口,要不要臉吶?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做得那麼難看,叫她一個傻子都氣得過來罵我?你是不是這意思?」

  蘇盼楠看向周圍,知道自己再怎麼解釋都沒有用,乾脆憋住不再出聲。

  「你才是傻子呢!」蘇言跳出來,將王玉蘭一下摜到旁邊,母雞護崽一樣地攔在蘇盼楠面前,怒道:「說得你多瞭解我一樣,可是你怎麼一點都不瞭解你自己呢?你,你們家媳婦兒,一丘之貉,全是混蛋!成天來別人家裡打秋風,要點臉的人都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你還敢在我家指手畫腳。你的禮物呢?你的紅包呢?你拖家帶口來拜訪,總得帶點見面禮吧?東西呢!」

  蘇言小時候,一放假就會被吳建剛帶到別的地方去,所以對村裡的事很熟悉。

  被她外婆方燕帶過,被她奶奶帶過,也被她幾個大伯帶過。還花錢交托給過當地老鄉。反正上學的時候是沒時間,放假就基本見不到蘇盼楠。

  這些人照顧她肯定不那麼盡心,看她討厭,總是明裡暗裡地嘲諷她的身份。後來蘇盼楠賺錢了,一個個又眼紅嫉妒起來,知道蘇盼楠跟他們關係不好,討不到多少好處,對蘇言更是陰陽怪氣。不認識字不說,講方言也是出口帶髒。

  偏偏這窮地方規矩多,中老娘們湊到一起就是數落誰不講規矩。

  蘇言耳濡目染,那叫駡的勁兒可是一套一套的。

  王玉蘭愣住了,一口氣沒喘上來,急道:「一秋……什麼?」

  蘇言「呵」了一聲冷笑:「一戶秋天裡待宰的豬!再這麼好吃懶做,你連豬都比不上!豬還能貢獻口糧呢,也不需要人怎麼伺候,你看看你自己,比得上豬可愛嗎?」

  王玉蘭氣昏了頭,平時教訓蘇盼楠習慣了,舉起巴掌就要動手:「我打死你這傻子!」

  方燕頓時沉下臉,拍桌站起來道:「幹嘛?!」

  她就兩個親生的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從小說話晚,看著跟正常人是不一樣,但也是她親生的。她讓蘇盼楠一步不離地照顧著,好不容易養到這麼大。就算是自己不喜歡,也不是給別人欺負的。

  這整天說她女兒傻子傻子的,傻子是誰生的?可不是打在她的臉嗎?

  旁邊的男人瞥見妹妹眼色,上前拽下妻子的手,拉到身後,佯裝氣憤道:「你這是幹嘛呢?在我妹妹家裡,你就動手教訓我侄女兒了?」

  「我……」王玉蘭撇嘴,接著就是誇張地拍腿嚎叫:「哎喲你個死老頭子,你自己聽聽,有這麼說長輩的嗎?哎喲我就是來這裡做一次客,都給人說成什麼樣子?我還當大家是親戚,親戚之間多走動走動,結果人家是拿我們當外人啊!指不定是誰教得她呢,我這老臉要往哪兒放啊!」

  此時桌上的人都站了起來。這頓飯是不能好好吃下去了。

  只有她那現在還小的舅舅在晃動著筷子去夾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蘇言是佩服他的。

  大外公:「別吵啦!」

  他歎了口氣,說道:「妹啊,你就這麼教小孩兒啊?你要是這麼看你哥你早說啊,我是想著都是自家人才省了禮,這樣也方便。行,你計較的話,我這就買條煙回來給妹夫,省的說我在你家白吃白喝!」

  方燕沉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好好吃個飯不行嗎?我開口說過一個字兒嗎?」

  她說著瞥向蘇盼楠:「你是不是不想洗那衣服?這是委屈你了?」

  蘇盼楠卻沒理,只一臉驚喜地拉著蘇言,把她額頭兩邊的頭髮撩開,驚道:「姐,姐你這嘴怎麼變得那麼利索啊?你以前說話都是斷句的。」

  「我忍、忍著想說很久了!」蘇言一激動又開始結巴起來,大概是發聲肌肉的問題。她吞咽了口唾沫,才繼續道:「她才傻子呢!我都看得清楚著。」

  蘇盼楠拉著蘇言叫道:「媽,你看!姐這是不是好了呀?」

  方燕這才狐疑地正視蘇言。

  窮人的孩子基本上都養得糙。

  早些年日子過得更困難。每家每戶那是五個六個,甚至八個九個的生。後面生出來的孩子想吃到奶基本不可能,狠心點的父母甚至在孩子出生後就不管了。

  她自己就是剛出生的時候差點被她媽餓死。她媽一眼也不看,最後是她哥哭著求下來,放背簍裡帶著,每天用米粥一點點餵大。等到大一點,確定能活下來了,才能跟著兄弟姐妹一起吃飯。

  家裡只有兒子是她親手在身邊帶大的,寵愛非常。至於這個有些問題的女兒,她沒有在管。連人家正經的名字都快忘記了,平時都是交給蘇盼楠照顧。

  其實要說大女兒有問題,他們心底也覺得問題不大,就是人太笨了點,記不住東西。可蘇盼楠帶她到自己跟前的時候,能在蘇盼楠教育下說出點長句。平時都一直避著他們走,是以竟然沒發現什麼不對。

  方燕也露出一絲欣喜,朝她招手道:「過來給媽媽看看!」

  蘇言快速過去端起自己的碗,拉著蘇盼楠在旁邊坐下。

  「先吃飯?行不?」蘇言說,「看這菜都要涼了!」

  「哎喲!」方燕跟外公兩老對視一眼,高興跺腳。對著她仔細打量。

  就是這傻樣改不掉,雙目無神,下巴過短,可這人家說話,的確好像是沒問題的?

  蘇言夾了一筷子雞腿到蘇盼楠的碗裡,緊跟著又舀了一勺湯,倒到旁邊的空碗裡,端了過來。

  蘇盼楠正想借機吃一點,默不吭聲地咬著筷子小心夾菜。蘇言直接端過王玉蘭的飯塞過去,還一面叫道:「你們不吃的話,我就自己吃了。我想吃飯,不想吃番薯!」

  兩位長輩氣得吹鬍子瞪眼。站在那兒不上不下,一時插不上嘴。

  這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方燕跟外公也打定主意不理他們,好像就沒發現一樣。自己舉起筷子,給兒子夾菜。

  成年被人一家人拉過來拜訪,就住上個把月的,誰都會有怨氣。

  大外公見狀來了脾氣,揮手道:「走!還看著人家幹嘛?缺他們這一口吃的?」

  他先走出去,後面又是拖家帶口地跟上。

  方燕臉色如常,毫無變化,問蘇盼楠道:「你是拜了哪家的觀音?是去外面拜得還是村裡拜的?是前面那個橋頭的佛廟嗎?我聽說最近新請的佛像很靈啊。」

  蘇盼楠悶聲道:「我就隨便求了求。」

  方燕急道:「這是要還願的怎麼能隨便拜拜呢!喝了哪個金仙的符水啊?她昨天究竟去哪裡了?是什麼時候變好的啊?你這不說我怎麼知道啊?」

  蘇言:「……」

  嗯??

  蘇盼楠回憶了下,才說:「昨天晚上姐看著很清醒,一直在窗戶旁邊對外面比劃。我讓她睡覺她就沖我笑。後來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早上喊她起來,她也很奇怪地沒給我動靜。」

  方燕不悅道:「你當時不會多問兩句嗎?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你姐?」

  外公點著筷子說:「這人就是會開竅的,是命啊。你看前村那個口水濤,十幾歲了還會尿床流口水,後來不就忽然開竅變聰明了?你說現在還成了個大學生,說得准嗎!」

  方燕拍手,附議說:「還有那邊春蘭的兒子啊,之前撞到腦袋人都傻了,送醫院去全說治不好,管燈說是被衝撞了。一貼符下去,現在還不是活蹦亂跳的?」

  蘇言:「……」

  這些她都聽她方燕提過。

  每次她一說這世界上沒有鬼鬼神神的,長輩就會迫不及待地給她說那誰誰誰家……親眼看見了什麼……

  眼見著他們就要繼續發散,蘇言連忙打斷他們說:「我昨天夢到我奶奶了,她說我是個好孩子。」

  「是我媽呀!」外公激動說,「老太太活著的時候做好人,我就說會有子孫福啊!」

  兩老都很興奮。

  方燕對著蘇盼楠交代說:「明天早上,我去山上拜拜你奶奶。你給我疊一袋金元寶,再去買幾根蠟燭過來。」

  蘇盼楠點頭:「好。」

  蘇盼楠快速吃完,過去把剩下的衣服給洗完了,等眾人都吃完飯,又回來洗碗。

  蘇言坐在她旁邊陪她,蘇盼楠小聲問:「姐,你剛才跟他們說什麼了啊?」

  蘇言道:「說他們不要臉!」

  蘇盼楠笑嘻嘻地點頭:「是挺不要臉的呀。」

  蘇言問:「他們是不是還回來啊?」

  蘇盼楠點頭。

  這不一院子的衣服還曬在那兒嗎?怎麼可能走了。也就出去逛一圈,再勉為其難地回來。

  蘇盼楠一雙手在水裡浸了一天了,現在都快沒了知覺,揮開蘇言要幫忙的手,生怕她沒經驗,把碗給摔碎了。

  笑說:「待會兒媽讓你去道歉,你一定得好好說啊。就說你不懂事,那些話是從別人的地方聽過來的,反正你平時表現得笨,他們也不好計較。」

  蘇言撇嘴,顯然不悅。

  蘇盼楠說:「別撕破臉,大伯那一家雖然貪心了點,但跟爸關係是真好,畢竟是親兄弟嘛。小時候還是大伯把爸帶大的呢。你看吧,這人來住久了心裡會不舒服,可要是一段時間不見,爸又會想他了。媽總還得聽聽爸的意見。」

  蘇言:「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蘇盼楠想了想,笑著搖頭道:「不問!」

  蘇言奇道:「為什麼?」

  「媽說了,有些事情問出來就糟糕了。」她將碗裡的水倒乾淨立在旁邊,又用葫蘆瓢去撈鍋中的髒水,扭頭對著蘇言笑道,「我知道姐你對我好。這家裡就你對我最好。就夠了嘛。」

  蘇言沒想到以後那個堅定唯物主義不動搖的成功女士。現在竟然也只是個迷信少女。

  蘇盼楠說:「而且我覺得你本來就很聰明。」

  蘇言:「這叫濾鏡。」

  蘇盼楠:「叫什麼?」

  蘇言:「叫愛。」

  蘇盼楠失笑推了她一下。

  她把碗洗乾淨,又用清水沖了一遍,一個個擺回旁邊的櫃子裡。對上蘇言,鬆了口氣,又揚起笑臉。

  「對了!」蘇盼楠說,「大哥該過來了。」

  蘇言回憶了一遍。她媽哪來的大哥?

  蘇言亦步亦趨地跟在蘇盼楠身後,朝著後院跑去。實在是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想幫她分擔一點事情。

  院子裡還是飄揚著許多的濕衣服。

  蘇言一路走過去,摸摸頭髮,都被打濕了。

  蘇盼楠從牆角搬了一塊石頭,墊在腳下,站了上去。

  蘇言有樣學樣,在院子裡搜尋凳子。

  牆外站著一個英俊高大的男人,單手扶著輛腳踏車,正在朝裡張望。

  林俊一直仰著頭,一直到見人出現才笑起來,揉了下脖子,小聲問:「你今天吃了嗎?」

  蘇盼楠說:「我已經吃了!」

  緊跟著蘇言的腦袋也從旁邊冒出來。

  林俊一個哆嗦:「謔,嚇我!」

  蘇言叫道:「大哥?」

  林俊問:「你們家那窩蟲呢?怎麼今天沒動靜啊?」

  蘇盼楠說:「剛剛走了!」

  林俊從自行車的前框裡掏出一個包裹,問道:「那這個你還要不?」

  蘇盼楠揮手:「你自己留著吃吧,我肚子飽了。」

  林俊笑了下,還是往上面拋過去。

  蘇言眼疾手快地接住。

  外頭是用報紙包的,蘇言的潔癖發作了下,又很快壓下。

  不要講究,講究不得。

  她發現這紙包是溫熱的。又湊到鼻子邊聞了下,驚喜道:「魚!我喜歡吃魚!」

  林俊樂道:「行,下次帶你去抓!天再冷就要沒了。」

  蘇盼楠兩手搭在牆上,一直笑吟吟地看著他。

  林俊別開視線,臉色發紅,小聲說:「我走了啊。下星期,前邊兒河灘有流動電影,我帶你去看?趕緊回去吧,別又被你媽罵了。」

  她見林俊轉身,才想起要告訴他蘇言的事情。匆忙喊道:「誒林大哥!」

  林俊立馬停下,回頭問:「怎麼了?」

  蘇盼楠一扭頭,發現蘇言扒不住牆頭已經掉下去了,怕給人摔壞,揮手說:「啊沒事,下次再跟你說!」

  蘇盼楠說著跳下石頭,見蘇言埋頭正在拆報紙。

  「烘烤小溪魚。」蘇言哢嚓哢嚓咬著手指大小的溪魚,滿足說:「好吃!」

  直接將小魚剖乾淨腸肚,貼在鐵鍋的壁上慢慢烘乾,直到魚皮裡的油都被逼出來,變得清脆焦黃。還要注意火候,不能烤得太老。剛烘完的時候,魚肉裡還有汁水。再放酒跟薑蒜在鍋裡調味。

  真正的外脆裡嫩,肉質鮮美。

  蘇盼楠簡直哭笑不得。

  蘇盼楠靠著牆跟她依偎在一起:「快點吃,別讓弟看見了。」

  ·

  兩人把這一包東西吃完了,又把報紙撕碎,踩泥地裡去。

  蘇盼楠照舊帶著蘇言做事。

  她去後面的小倉庫翻出一個大紅色的袋子,裡面有去年拜墳時買過來的黃紙,剩下的沒用完還留著。袖子一擼。就開始準備方燕今天說的元寶。

  一面還騰出手,教蘇言跟她一起折。

  蘇言發現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笨。

  這不是她的原因,只是肢體有點不協調。

  蘇盼楠見她一臉認真,卻老費勁才折出個奇怪的金元寶的來,也不在意,埋頭繼續做事。

  一直折了半個小時,蘇言覺得快要到極限了。

  她本來就是個坐不住的性格,沒把這兒房子掀了都是已經是收斂,這讓她忍著氣乾坐著折紙,簡直比刑罰還要殘酷。

  看著旁邊大袋子裡還只有淺淺一層的元寶,蘇言抹了把臉,繼續堅持。

  這她不幫著幹,就只有蘇盼楠一個人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蘇言快瘋了。

  她萎靡問道:「還要多久啊?」

  蘇盼楠笑道:「你去邊上玩唄,別離太遠就行。」

  蘇言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腳:「我出去醒醒神,待會兒就回來!」

  她從正面出去,去了客廳的方向。沒走多久又跑了回來,說道:「那窩蟲又回來了!」

  「別學他說話!」蘇盼楠說,「你過來坐下。」

  「怎麼又回來了?這也太快了吧?」蘇言氣道,「哇,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當時老太太保持沉默,顯然就是表示不歡迎,就差直接打臉了。

  結果一個下午不到,人真就只是出去逛了圈,又給回來了。

  蘇言側耳聽了聽,就聽方燕客氣地大聲說:「哎喲這送什麼禮物嘛,真是一家人。這囡囡不懂事,你也當真了。」

  蘇盼楠把蘇言按下,示意她別動。

  前廳一陣喧嘩後,又慢慢安靜下去。王玉蘭手裡抓著把瓜子,悠悠逛過來,停在門框邊上。

  蘇言戒備起來。

  「在這兒啊?折元寶呢?」

  她說著呸了一口,將瓜子殼吐到地上。

  蘇言盯著一塊垃圾,說:「這地誰掃?」

  「當然是你妹妹了。這做人吶要憑良心的。囡啊,你要分得清誰是自己人誰不是。」她呸呸朝著蘇盼楠的方向吐,「盼盼啊,要不是我弟妹,你早在路邊凍死了。我告訴你活著還得講道理,否則走出這門去,也會被人戳那脊樑骨。你明白的吧?」

  蘇盼楠不做搭理。

  她吃完了一把,又從兜裡掏出另外一把瓜子。

  「真是翅膀硬了,現在長輩跟你說話,都不愛聽了。」她撇嘴,繼續得瑟道:「我跟你媽,那才是一家人,你別想著在這裡挑撥離間!你弟弟怎麼生出來的你知道嗎?那是你爸從我們家缸裡舀了一瓢水過去才生出來的!你弟那就是我兒子,他跟我拜過親娘的。你呢?你連你爹媽是誰都不知道。沒有我們家這一口飯你就餓死了。你這是養恩,養恩大於天你知道嗎?」

  蘇言坐在下頭一臉懵圈。

  王玉蘭一直叨逼叨,蘇言聽了一段,再結合方燕跟她說過的事,總算給弄明白了。

  方燕之前生了六個孩子,死了五個,最大的一個都帶到七歲了,結果夏天出去游泳的時候沒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個有智力障礙的大女兒,也就是蘇言的大姨媽,她穿越的這具原身。

  一家人沒有子女緣,兩人就去找算命的批示,最後按照先生的提醒,領養了蘇盼楠回來。又按照當地風俗習慣,去大哥家裡舀了一瓢水,打到自己缸裡。

  這舀的是一瓢水,依據說法,實際應該是風水。

  從那以後,大外公家就沒再生過小孩兒。日子也一天一天難過起來。與之相對,方燕順利生下了兒子,生活也漸漸充裕,分到了幾塊豐田,還拿到了大隊裡收購茶籽油的資格。起碼在鄉下這種地方,能養活起自己。

  於是外公對自己大哥有愧疚也有感激,這才容忍對方時常來自己家裡蹭吃蹭喝,還讓蘇盼楠好生伺候。

  蘇言心裡極不舒服。沒想到方燕一家人迷信,還能迷信到這程度。

  當初方燕是怎麼告訴自己的?她說撿到了蘇盼楠,因為那年代的人都窮,吃不起飯的人多著呢,可還是看她媽可憐,給撿回了家,從吃的東西裡艱難勻一點出來把人帶大。一直當親生女兒看的。所以才對後來蘇盼楠跟她斷絕關係耿耿於懷,說蘇盼楠這人沒良心。

  蘇言氣不打一處來,過去拎起一桶水,照著王玉蘭的身上潑了過去。

  王玉蘭半截話還噎在嘴裡,立馬變調尖叫。

  「你這死孩子!」

  蘇言大喊著往外衝去:「媽!媽大伯母往我的元寶上吐口水!她這是要害我!」

  王玉蘭氣急:「你胡說什麼呢!」

  蘇盼楠跟著站起來追趕:「姐!姐你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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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鄉村故事03

  蘇言三人倉皇跑出去的時候,正好迎上方燕幾個進來。

  「哎喲,怎麼濕成這樣了?」

  年輕的婦人走上前,扶住王玉蘭說:「媽,你這被誰給潑的?」

  王玉蘭咬牙氣憤:「還能是誰!」

  婦人眼神一睨:「是臉對臉要趕我們走了?我們家……」

  「都別吵了!」方燕喝止,指著蘇言額頭道:「我呸!你聽你剛才瞎嚷嚷什麼?真是阿彌陀佛,小孩子不懂事哦。」

  蘇言嘴角抽搐。

  方燕又罵蘇盼楠:「你說怎麼你是看著你姐的?你的事今天做完了嗎?她不懂事你也不攔著?客人來了你都不會招待,我留你在家裡幹什麼?你是不把我的話放在眼裡咯!」

  蘇盼楠悶聲不語,只是微微紅了眼眶。

  蘇言見她還要借題發揮,實在聽不下去,又不好同她死辯,抓過蘇盼楠的手冷聲說:「我走了。」

  方燕在後面小步跟了兩步:「還來脾氣了!看看,都跟你妹學的,就沒學一點好的東西!」

  兩人充耳不聞,把袋子拎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後躲在裡面繼續折紙。

  蘇盼楠半坐在自己的床上,脫了外衣蓋在腿上,心不在焉。

  蘇言氣憤不已,靠在門邊上,聽樓下幾人依舊沒有消停地罵罵咧咧。

  她哼了聲:「什麼人吶?」

  蘇言對下面那夥人極有耐心,繼續蹲在門邊探聽動靜。

  等叫駡一會兒,大概是口乾舌燥了,才漸漸安靜下去。

  蘇言站起來捶了捶腿,撐著腰身活動手腳,然後第一次開始仔細地觀察房間。

  屋內的擺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能一眼望穿。兩張木頭搭起來的小床靠窗擺放,中間隔著一個造型粗糙的小櫃子。另外一面的角落放著一個同樣簡陋的雙層衣櫃,再旁邊是一張雜亂的書桌。

  衣櫃過小,其餘塞不下的東西只能用紙箱裝著堆在門邊。

  裡面所有的家具其實都偏小,並不合適兩名成年女性。譬如那床,蘇言一躺下,腳剛剛能縮進床尾。

  蘇盼楠的床下只墊著一層薄薄的褥子,蘇言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過硬的床板磕著屁股,坐一會兒就覺得腰酸背痛。

  蘇言扒拉了下窗戶,外框有些搖動。她嚴重懷疑這破地方晚上漏風。

  蘇盼楠扯起袋子看了下數量,估算著再折一半應該就行了。隨口問了句:「你摸來摸去看什麼呢?」

  蘇言:「就隨便看看。」

  她走到門口,又去翻那邊的紙箱。

  打開盒子,擺最上面的就是一本書,用報紙做書皮包著,保存良好。

  「誒!」蘇盼楠明顯很是緊張,「別弄壞了,這是別人的書。」

  蘇言:「又翻不壞。」

  她翻開到中間看一眼,發現這是一本物理教材。中間夾著各式大小的紙卡,上面寫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跟習題,將整本書撐得很厚。

  蘇盼楠匆忙走過來,將書抽走,說:「不要翻亂了。裡面好多紙按順序放的。」

  她也翻了翻,掏出一本老舊的畫冊說:「你看這個吧。」

  蘇言看著那本兒童讀物陷入沉思。

  作為一名高三生,她也沒有很樂意去看過期的教材。

  「不用了,」她禮貌推回去,「我還是幫你折紙吧。」

  蘇言沉下心做了一會兒,兩人不覺時間流逝。

  漸漸外頭傳來些許嘈雜。是吃完飯的鄰居們例行打著扇子在前面的空地上聊天。蘇言抬起頭抽回神,這才意識到時間已經晚了。

  蘇言問:「怎麼沒人叫我們吃飯啊?」

  「再等等吧。」蘇盼楠也奇怪,「要不你下去看看?」

  蘇盼楠要是主動下去找吃的,怕是又得給人數落一頓。

  蘇言想了想,皺眉:「等等吧。我不信她連口飯都不給我吃。」

  蘇盼楠踢了腳旁邊的紅袋子,看著裡面的東西說:「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來吧。」

  又過了會兒,蘇言她那便宜舅舅從外面叫嚷著跑上樓,衝進對面的房間。

  一般這熊孩子會上樓,就意味著晚飯已經吃完了。

  蘇言這才站起來,快速跑向一樓廚房。果然就見偏廳的大餐桌上,擺著一圈的空碗。方燕正將剩菜往櫥櫃裡放。

  蘇言淒厲叫道:「媽——」她以為這具身體起碼是她親生的呢!

  「喊什麼喊?」老太太被叫得一顫,拍著胸口道:「叫你妹妹下來洗碗。」

  蘇言氣道:「我都沒吃呢!」

  方燕說:「你吃什麼?明天跟我去拜佛還願,明天早上也不許吃。少吃兩頓又餓不死!」

  蘇言:「那盼盼也沒吃呢!」

  「她自己不下來吃飯,我還得求著她呀?不就說了她兩句嗎這樣端著。」方燕高聲道,「我當年給人做媳婦兒的時候,那還懷著你呢,蓋這棟房子,那來了滿院子的賓客,兩三個大鐵鍋全是我在燒的,我婆婆哪給我上桌吃飯的時間?自己吃不飽飯還怪我嗎?」

  蘇言:「她都沒吃,憑什麼洗碗啊?家裡一群吃飽了,待著不動的人,是沒長手嗎?」

  方燕回過身,叉腰指著她道:「你下來!你給我下來!我今天不打死你看看!」

  蘇言退了一步:「我不!有本事你講道理啊,你威脅我幹嘛?」

  蘇盼楠已經從後面跑出來,推了下蘇言,挽起袖子上前說:「我來了。我洗碗。」

  方燕重重把東西往桌上一敲,轉身離開。

  蘇言怒極反笑:「嘿!」

  蘇盼楠俐落地收拾了碗筷過去清洗,同時將蘇言轟走,怕她發脾氣遷怒,毛手毛腳地把碗給砸了。

  蘇言跳腳。比起方燕那無可救藥的素質,她更氣蘇盼楠的不爭氣啊。

  蘇言跟在旁邊喊口號道:「蘇盼楠同志!請你拿出你的果決俐落跟手段來,不要畏懼強權霸權!不要自甘墮落逆來順受!你給我振作起來,以後我給你寫人物小傳!」

  蘇盼楠不為所動,歪著脖子在哪兒擦碗,嘟囔道:「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言:「你太讓我失望了你還是蘇盼楠嗎?」

  她還是那個一句話就能氣得方燕想撞牆的媽嗎?

  蘇盼楠無辜道:「不然我是誰?」

  蘇言憋住一口氣,然後捂胃長歎,挫敗道:「算了,我出去坐坐。」

  她拖遝著步子原路回去,路過前邊的櫥櫃,突地折了回來,想看看方燕往裡放了什麼菜。待走進一看,才發現人用一把金色的小鎖,把櫃子門都封了。

  蘇言見狀氣得踢了腳牆。

  這防賊也不帶這樣的啊!這家人全都是有病吧!

  蘇言將自己也繞著罵了進去,走去坐在外面的門檻上。

  遠處路燈已經亮起,她頹然扯過一根野草,埋頭撕著它的草葉。

  前方一片就是開墾出來的田地,雖然是過了盛夏,也還有無數細小的飛蟲在空中盤旋。

  林俊依舊騎著他那輛腳踏車,從遠處悠悠地過來。

  靠近的時候,按了下車頭的把手,清脆的聲音玲玲響起。

  「喂!」蘇言叫住他。

  林俊停下來,好笑道:「喂,做這兒幹嘛呢?」

  蘇言指責道:「你怎麼老在這邊晃來晃去的?這位朋友你是成年人了,別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隨便混日子,請忠心於你的事業!你這樣老婆孩子都會被別人搶走的!」

  林俊失笑道:「你哥哥不一直在認真做事嗎?別跑遠啊,到時候讓你妹妹擔心。」

  「你要是不每天幾百次地在我們家門口走來走去,我也認不得你啊。你知道什麼叫正經做事嗎?」蘇言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正經嚴肅道:「要有票票的那種!」

  林俊:「我哪兒千八百次我……我就剛好路過都給你碰上了而已!早上進城買東西,中午來給你送吃的……我說妹,你怎麼那麼沒良心呢?中午吃了我的東西,今天晚上就忘了?」

  蘇言頓時消沉下去:「你中午沒送對,我現在才餓呢。」

  蘇盼楠擦著手從廚房:「你回來啦?」

  「嗯!」林俊見到人立馬笑了出來,靦腆又溫柔:「你姐怎麼回事兒啊?怎麼感覺跟以前不一樣?」

  蘇盼楠一步走出來,壓著聲音興奮道:「她好啦!」

  「她好啦?」林俊睜了下眼,半是懷疑半是震驚道:「你老說她好了,我怎麼覺得這次又是你的錯覺?」

  蘇盼楠重重點頭:「這次真好了!你沒聽她說話都跟以前不一樣了嗎?媽說明天帶她去還願。」

  林俊無奈道:「信科學吧。」

  蘇盼楠無所謂道:「科學還有解釋不了的事情呢。反正我姐好了,我管它是科學還是菩薩?」

  林俊說:「隨你信什麼,但千萬別給她喝什麼奇怪的東西。看著你家老太太一點,那個人瘋起來簡直……不由分說。」

  蘇言看向林俊,點頭。

  在這個堪稱變態的家庭環境裡,林俊的品格簡直被襯托得閃閃發光。

  都是適齡男女,難怪會互相沉淪。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林俊一腳踩著踏板,莫名覺得危險:「別看哥啊,哥心裡有人。」

  蘇言:「我呸!你不要臉!」

  林俊又問:「你倆都沒吃飯?」

  蘇盼楠:「你吃了嗎?」

  「我也還沒呢。」林俊說,「那要不,我帶你們出去找點吃的?」

  蘇盼楠猶豫不決:「你晚上還要看書吧?別管我們了。明天早上吃也一樣。」

  林俊:「又不急在這一時。我一晚上不看書,成績還能掉幾分啊?」他瞥向蘇言,明顯地誘惑道:「去不妹?」

  蘇言躍躍欲試:「去?」

  蘇盼楠:「那就去吧。正好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林俊過來揉了下蘇言頭髮,說:「行,我回去停下車,你們兩個等等我。最好換件髒褲子,我們摸魚去。」

  過了約有十五分鐘,蘇言跟蘇盼楠從樓上悄聲下來的時候,林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正低頭擺弄著一個手電筒,看那黯淡的光色,顯然是快沒電了。背上還背了一個黑鍋。那樣子簡直叫人忍俊不禁。

  林俊把燈收進兜裡,揮手道:「走吧。趁天黑,我們早去早回。」

  蘇盼楠合上門,三人順著小路悄悄出去。

  等出了這一條道,外面的小徑就是一片漆黑。

  附近的泥地都是沒有鋪過水泥的,坑坑窪窪,走著得小心。

  林俊在最前面開道,沒過一會兒就轉過身來,仔細地提醒她們哪裡有石頭,哪裡得注意,還不厭其煩地叫她們慢一點,不用著急。

  他對這一片的路應該很熟,一趟走下來,腳步都沒有打晃的。跟蘇盼楠兩人一前一後,仔細照顧蘇言別摔了,跟看孩子一樣。

  蘇言問:「林、我說林大哥,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呢?」

  「他還是學生呢。」蘇盼楠說,「大哥是縣裡最好高中的第一名。明年能上大學了。」

  「那你怎麼——」蘇言烏漆抹黑中絆了一腳,兩雙手同時伸過來將她架住。

  蘇言站穩,才接著說:「那你怎麼沒去上課啊?現在還在上課吧?」

  林俊說:「我媽病了,我請假回來照顧一下。順便幫人帶東西賺點錢。」

  蘇言:「帶什麼?」

  「什麼都有唄。」林俊說,「這村裡又沒家店,前面才有鎮有店鋪,我順點東西回來倒賣。順便還能去鎮上看看什麼賺錢。」

  蘇言「哦」了一聲。

  倒買倒賣吧。可鄉下的話,能賺得了多少錢?多數人寧願走個一兩個小時,也不會讓別人多賺一兩毛。何況他的車就一個兜,幾次路過自己家門,都是空的,這來回跑一趟,能帶多少東西?

  蘇言想著眉毛聳了下。

  他肯定還有別的方法。再要麼,他可能比自己想像得還要窮。

  聽說林俊後來是坐牢了的,不會是走投無路,鋌而走險,然而才犯事的吧?

  蘇言想到這裡心都慌了,想上前給給林俊背誦一遍思政課的目錄。同時開始拼命回憶,這個年代有什麼賺錢的好方法。

  可腦海中轉來轉去,只有炒房和炒股兩個選項,顯然都不合適。

  不學無術,她真是太不學無術了。

  這時林俊停下腳步,小聲道:「到了。你倆站著別動。」

  蘇言看不清楚,隱約間覺得有粼粼波光,問道:「水田啊?」

  「對。」林俊開始挽褲腿,然後順著:「摸點田螺。看看泥裡還有什麼。這種水田裡多得是吃的。」

  蘇言:「我以為是去前面的溪裡呢。」

  前面有一片河灘,不漲水的時候水位較淺,只到小腿肚過。但裡面的魚倒是不少。

  林俊:「大晚上的帶你去江邊?你妹妹能打死我。」

  那邊一漲水,水流就會變快,而且有些地方突兀地冒出個坑,水忽然就深了。不少孩子就是在那裡被淹死的。

  他們蘇家有個孩子就是。

  林俊最後徒手抓了條紅田魚,抓到後丟進旁邊的黑鍋裡端起就跑,生怕被人逮著。

  三人刺激又樂呵地跑出了幾百米路,黑暗裡你攙著我我攙著你,最後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才停下來。

  林俊讓她倆待著,自己去河邊打水,把鍋裡的泥水都沖乾淨。蘇盼楠則悄悄去附近住民家裡,拿了幾根紮在外頭的木柴,以及起火用的木屑過來。

  等林俊健步如飛地回歸,這邊火已經燒好了,直接一鍋燉。

  但是三個人吃,還全都餓著肚子,不敢太放肆。最後蘇言是喝湯喝飽的。

  其實只有她一個人在吃,另外兩個全程借著手電筒的燈光,在沙地上討論物理題目。

  蘇言看著那畫面簡直慚愧。

  沒見過這麼辛勤的學霸啊。

  林俊教完,用手地上抹平,把痕跡消去,點了點頭說:「沒問題的,考點就這麼多,變不到哪裡去。你這麼聰明,不用怕。」

  「明年二月份,我們學校招生考試,你一定要過來。」林俊笑說,「我就在大學等你了。」

  蘇盼楠:「你好好考試就行了,別跟以前一樣又耽誤了。」

  蘇言問:「耽誤什麼?怎麼耽誤的?」

  蘇盼楠點著她的額頭:「吃你的吧。」

  林俊在一旁用手遮掩著打了個哈欠,顯然是睏了。三人不再閒聊,快速將東西吃飯,把火滅了,然後起身回去。

  ·

  三人從田邊回來的時候,路燈已經關了。旁邊的地裡還響著蛐蛐的聲兒。

  林俊將她們送到門口,催促道:「快回去睡覺了。」

  蘇言沒進去,側耳聽了一會兒,小聲說:「我聽見了一點挺銷魂的聲音。」

  蘇盼楠沒聽明白:「什麼啊?」

  黑夜中看不清林俊的表情,只聽他略帶尷尬地說了聲:「這種時候耳朵倒是很靈。什麼都是你能聽的嗎?趕緊進去!」

  身為在現代社會成長起來的孩子,經過手機跟網絡轟炸的人群,那可懂著呢。

  蘇言矮身一鑽,快速跑進去。

  林俊不好進她們家,忙道:「快去攔著她!小心點別出聲,別被發現了!」

  蘇盼楠見他說得認真,急匆匆追上去。

  蘇言循著聲去了後院,裡面沒人。此時聲音也小了下去,只剩下一些壓抑在喉嚨裡的悶哼。

  蘇言走近的時候,隔牆還傳來一聲嗔罵。大抵能算得上是調情的話。

  她第一次碰到這麼私密的場景,站在那兒就愣住了。一步也不敢前進,腦海中又翻江倒海地告訴自己這算不上什麼。

  蘇盼楠緊跟著趕到,也聽出來是什麼事情,頓時一臉騷紅,拉了拉蘇言的衣服,示意她趕緊回去。

  蘇言回頭做了個口型。

  「是大伯母。」

  蘇盼楠急了,更加用力地要拽她回去。

  蘇言這次沒有反抗,跟著她小心回了自己房間。

  兩人都沉默地鋪好被子,洗臉刷牙,然後躺到床上。

  蘇言叫了一聲。

  「那聲音,好像不是大伯父啊?」

  蘇盼楠沒理。

  蘇言又說:「難怪大伯母老想往我們家跑。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那這樣想想大伯父也挺厲害的。畢竟是他親自把家人送過來的嘛。」

  蘇盼楠轉過身來,鄭重其事道:「不許胡說知道嗎?這事兒你跟誰都不能說!」

  蘇言:「那你說那個男人是誰啊?」

  蘇盼楠:「姐!」

  蘇言無奈道:「好吧。」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半晌,蘇言又悠悠說:「可你不知道綠是一抹多麼鮮豔的顏色,它無論是在白天,還是晚上,都是最醒目的一抹光。」

  「姐!」蘇盼楠歎道,「真的不能說。你要是說了,就得罪死大伯母了。她那樣的人,能給你好過嗎?她娘家一幫兄弟姐妹都不講理的,而且還嘴碎。到時候矢口否認,跑過來堵著你,你是罵得過他們呢,還是打得過他們?」

  蘇言想想也是。自己是穿越的,倒沒什麼。她大姨媽以後可活得好好的,她應該能穿回去……吧?

  但每次她為蘇盼楠出頭,最後卻還是蘇盼楠背鍋。說明她人單力薄,沒有用啊。

  蘇言想搞事的心瞬間就沉了下去,點頭說:「好吧。」

  ·

  翌日大早,蘇言跟蘇盼楠被方燕叫起來。

  天色還濛濛亮,就要她們帶著東西去上山拜祭祖先。

  還好山頭離家不遠,就是比較高。爬了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方燕對著墓碑磕頭感謝,燒了些紙錢跟元寶,就帶著人下來了。

  然後又準備了香燭跟紅包,去另外一面的佛殿裡燒香敬香火。

  家裡應該還是窮的,蘇言一時都不確定,是方燕太愛自己,還是太愛菩薩。

  等一通折騰回來,已經快到中午的飯點,蘇言才被赦令可以吃飯。

  因為方燕不在家,中午是王玉蘭煮的麵。

  她把櫥櫃裡的一道肉都切了下去,自己一家人挑了個乾乾淨淨,又打了一碗帶肉的留起來,專門給方燕。剩下的一鍋清水白麵,顯然都煮糊了,留給蘇言二人。

  正餓得慌,兩人都顧不上講究。吃碗麵蹭著麵湯又吃了個乾饅頭。

  正在掃尾的時候,王玉蘭走過來說:「盼盼啊,幫我把那衣服洗一下,我這腰有點不舒服,今天是動不了了。」

  蘇言現在看她就覺得有點噁心,聽完她說的話,諷刺地笑了聲:「呵。」

  蘇盼楠連忙拽她,怕她口不擇言。

  王玉蘭接著說:「哦,就是昨天你姐給我潑的那身,全身都給弄髒了!」

  蘇盼楠:「我知道了。」

  蘇言眼睛轉了轉,忽然笑說:「我潑的啊?那要不我幫你洗吧。」

  王玉蘭撇嘴:「我不要,你洗不乾淨。」

  「你還挑呢?」蘇言把筷子一丟,冷聲道:「要麼你自己洗,要麼我來洗,你選一個。真當我倆是你保姆啊?」

  王玉蘭狐疑看著她,末了才道:「你喜歡洗你就洗吧。可不是我逼你啊。要是洗不乾淨,還是要盼盼幫忙洗一遍。」

  蘇盼楠:「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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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歎一口氣,我們這邊其實不分那麼清楚,媽媽輩往上的一律叫阿婆阿公,同輩直接喊名字帶個哥/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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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27 00:24:44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九章 鄉村故事04

  王玉蘭的衣服被她丟在廁所的桶子裡。

  現在天氣不冷,穿得又輕薄,就是一身衣服換下來也不多,隨手搓洗一下就可以洗乾淨了。可是蘇言過去一看,發現不止有她的衣服,還有他們家其他人的。全給塞在了裡面。

  除了桶以外,還有一個以前用來洗澡的盆都給裝滿了。

  蘇言就想不通了,這群人不見得多麼愛乾淨,怎麼一天就能換出這麼多衣服?

  既然那麼喜歡洗澡,怎麼不見多洗洗頭呢?頭上那都快油得發亮了。

  她蹲下身,用兩指嫌棄地捏起一件花色汗衫,看見上面染了幾道灰黃色的泥漬。又往下扒拉了一會兒,翻出兩件濺到湯汁的舊衣服。沒見幾人穿過。

  這擺明了是還記恨昨天的事,又不方便對付蘇言,只能給蘇盼楠找不痛快,所以故意拿出一堆衣服來噁心人。

  蘇盼楠放下碗跟在後面,看見這陣仗,又見蘇言眉頭發緊,半帶著無奈主動說:「還是我來吧姐,這些事情我洗得順手,一會兒就能做完了。」

  蘇言倔強抬手,打斷她的話:「不用。今天我就跟她杠上了,你洗完碗回去看書,我還對付不了這兩桶衣服?」

  她蘇言活到現在,沒有怕過的。

  蘇盼楠見她堅定得很,不好說服,就想等她洗完之後,自己重新洗一遍也成,就先過去做事了。

  ·

  蘇言抱著盆和那一桶去後院,往裡面倒水,搬了張小椅子坐下來。

  後院沒搭洗衣服的檯子,平時只能彎著腰洗,這一天下來,可不腰酸背疼?

  不過這種活都被蘇盼楠給包了,其他人也不會在意。

  沒一會兒她小舅舅跑出來。大叫著在院裡衝來衝去。

  旁邊有一片田是剛下了種子的,熊孩子不客氣地踩上去,將剛出來的苗都用腳尖踢出來。

  蘇言瞥了一眼,沒管他。

  他玩一會兒又跑出去。屋裡屋外地亂晃。

  蘇言把衣服全部打濕,去角落搬起一塊棱角尖銳,但還不算大的石頭,直接用力往桶裡砸。一邊砸一邊翻動,用石頭那些凸出來的角勾衣服的表面。

  這時候的衣服大多質量不算好。要麼是自己扯的布,要麼是自己勾的毛衣,被這麼一勾,裡頭的絲線全出來了。

  等蘇言大汗淋漓的時候,衣服也被劃得差不多零零碎碎。各種細長的劃痕不規則分佈。

  她舉起來觀賞一會兒,覺得還不錯。重新放水裡滌一遍。準備晾起來。

  這時王玉蘭扭著腰走過來,大嗓門地問道:「洗得怎麼樣了啊?你要是你會洗,或者洗不乾淨,趁早去喊盼盼。」

  「怎麼一上來就說我洗不乾淨呢?沒見我洗得那麼認真嗎?」蘇言哼道,「都是一樣的手,憑什麼就我妹洗得乾淨?」

  王玉蘭說:「要用力搓,你搓得不夠乾淨啊!」

  蘇言恍然大悟:「要用力搓是吧?」

  「對啊。」王玉蘭走近來就要動手,「先給我看看!」

  蘇言隨手抓起衣服朝外一抖,水全都飛了出去,濺到王玉蘭的臉上。

  對方叫駡一生,抹了把臉。抓著衣角道:「你看!這弄濕了又得洗了吧?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啊?」

  她又走近一步,抓過蘇言手上的衣服,發現衣服上全是劃痕,裂處的線都被扯出來了。

  這想補都沒法補,好好一件衣服就那麼糟蹋了。

  她表情木住,立即蹲下身去翻其他的衣服。結果全是一樣,一家二十來件衣服都毀了。唯一好點的,就是她男人的內褲。因為蘇言噁心得沒下手。

  「啊!」王玉蘭發瘋似得跳腳大叫,把衣服重重往地上一丟,破罵道:「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你怎麼把我的衣服弄成這樣?你是誠心跟我做對是不是?」

  蘇言站起來伸懶腰:「可累死我了。大伯母你這麼生氣幹嘛?」

  王玉蘭氣之不過,四面看了圈,快去去角落抄起一把掃把,抓緊杆身,挺起胸部兇悍道:「我今天不打死你啊?你不把我的衣服賠出來我跟你沒完!」

  蘇言當即跑開,憑著自己敏捷衝出家門。王玉蘭舉著掃把緊追不捨,各種難聽的唾駡脫口而出。

  外頭正坐著些人,還有剛從田裡回來的,都坐在陰涼樹下休息。

  蘇言眼疾手快地躲到一位老漢身後,抓著那人的手臂喊道:「快救命,我大伯母要殺了我!」

  老頭兒幫忙攔了下,說道:「這是幹嘛呢?蘇老大他媳婦兒,你怎麼打這孩子呢?」

  蘇言不是她女兒,她又只是來做客的,顯然沒這資格替人管教這孩子。

  王玉蘭將掃把重重朝地上一掃,單手拄在上面,手對著老頭的鼻尖:「都給我讓開,我今天非扒了她一層皮!一點教養都沒有啊,我替我弟妹好好管管她!」

  這姿勢在極具羞辱性,那老頭兒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一巴掌將她的手揮開。

  旁邊的人問蘇言:「你媽呢?」

  蘇言答:「在屋裡呢吧。」

  「快叫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吵起來,這村裡一有動靜,最不乏的就是看熱鬧的人。很快隔壁鄰里都冒出來。圍在旁邊看熱鬧。

  王玉蘭覺得自己有底氣,喝道:「她給我把衣服全給洗壞了,撕成一條條的,你說這不是故意是什麼?就那麼針對我們老大家,你又什麼意見有本事說了,在背後搞什麼鬼,你就說是誰教你的這陰損的手段?」

  蘇言跟著吼道:

  「我不正在學嗎?你不知道我沒洗過衣服嗎?可還不是非要讓我洗?那我第一次洗,當然控不住的地方。是你要我洗乾淨一點,搓得用力一點,可你這衣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上面全是泥巴跟腳印,我怎麼搓都搓不乾淨。我當然得更用力地搓了,以免你又說我。結果你那衣服質量不好,還有一摞老衣服,我才搓壞了啊!怎麼張口就說我故意了?」

  村子裡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馬上傳遍,王玉蘭是什麼樣的人品左右鄰里基本心照不宣。她平日為人刻薄尖酸,說話毫不留情,偏偏走路做事跟個會扭的孔雀似得自視清高,早讓人看不慣了。只是因為沒撕破臉,又不是村裡人,所以還給留點面子。但這不代表,真有多少人樂意尊重她。

  聽蘇言這樣說,周圍人紛紛嗤笑出聲。

  「這衣服在身上能穿出腳印來,也是不容易啊。大妹子你平時都去幹了什麼?」

  「聽說大囡你腦子好了啊?我看的確是好了,沒以前沒那麼傻了。」

  「說明他們姓蘇的是有後福的啊。」

  「哎喲,這主人招待一下就好了,怎麼衣服也要人家洗的啊?」

  「我說做人也別太過分。大囡啊,快進去叫你媽。」

  因為蘇言原身智商不高,平時不跟人交流,很不人都不記她的名字。

  而且隔了輩分的孩子,鄰里都喜歡用誰誰的女兒來代稱。

  蘇言說:「我大伯母來我們家做客,我們當然是要招待的。我妹也說了,對大伯母要尊重嘛。他們前幾天來,帶了一院子的髒衣服,我妹洗了一整天,沒說一句話啊。」

  大伯母惱羞成怒,想打斷她,被蘇言躲了過去。蘇言又更大聲地吼道:「可是今天起來腰酸背痛,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我倆還沒吃晚飯又沒吃早飯,中午大伯母也沒給我們留。我妹那柔弱的小身板,看著都要暈了,我才來幫大伯母洗。你不老說我笨嗎?那我洗不好衣服你該想得到啊,怎麼上來就說我故意呢?」

  「喲,這太過分了吧?帶那麼多衣服過來是想膈應誰呢?」

  「怎麼還不給飯吃啊?這年頭誰還缺口吃的?老蘇家裡那炸油也賺了不少吧?我看他兒子整天都有肉吃。」

  「是有肉吃啊還來饞我兒子!」

  「這是帶了多少衣服啊?怎麼不要點臉吶?」

  「這蘇三媳婦兒也分不清個輕重。」

  「盼盼的確瘦啊,我上次看她的兩條腿跟竹竿似的。臉色也白。」

  「盼盼就算是個帶來的,那也夠懂事了。這些人孝敬長輩,任勞任怨,你們這群大人,也別太過分。」

  「你閉嘴!」大伯母指著她喝道,「你給我過來!」

  蘇言:「我不!」

  這時方燕終於姍姍來遲,撥開人群問:「怎麼回事啊?你們幹嘛呢?」

  蘇言用宏亮的哭腔道:「媽大伯母逼我給她洗昨天我弄濕的衣服,結果上面全是泥巴腳印,我為了洗乾淨給她把衣服弄壞了她現在要打死我!」

  王玉蘭氣得夠嗆,一口老血險些沒吐出來。

  「你胡說八道!你這孩子一張嘴怎麼就沒句老實話呢?你這狗娘生……」

  她說到一半反應過來,減緩了語速,可因為平時說得太順,後半句也直接脫口而出。隨後馬上閉嘴,乾巴巴道:「不是,弟妹我不是那個意思。」

  方燕黑著臉道:「你過來!」

  蘇言走過去,方燕用力掐住她的胳膊往屋裡帶,一面對圍觀眾人假笑道:「都散了,沒事兒啊,就家裡事。」

  邊走邊扭頭,對著蘇言的耳朵罵不懂事。

  蘇言叫疼,讓她鬆手。

  關上屋門,方燕冷聲道:「嫂子你先走吧,我這教孩子呢。今天我教育教育她,給你個解釋,行吧?」

  王玉蘭悻悻然,張口欲言,但看著方燕沒想聽解釋的意思,只能扭捏離開。準備去叫自己男人過來說說。

  方燕在四方桌邊坐下,拎起大紅色的熱水瓶倒了杯水出來,一口喝乾,才感覺火氣下去一點。問道:「盼盼呢?人呢?」

  蘇言就知道,怎麼都能是蘇盼楠背鍋。

  「她打掃房間呢。昨天我沒關窗戶,不知道怎麼,外面飄進來一些燒過的黑灰,我讓她過去擦地了。」

  方燕橫她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給人家衣服弄破的?你這有本事了啊,別的不學,專門學這個。」

  「我不是!」蘇言說,「但她故意欺負我是真的。衣服上全是腳印,我不信她一天能穿個二十幾件衣服。就讓客人欺負我,你是我親生的媽嗎?有本事讓她這麼去對弟弟啊!」

  方燕指著樓上道:「你給我回房間去。今天沒有我准許,你不許出來!」

  「哦!」

  蘇言撇嘴,轉身就走。

  ·

  樓上蘇盼楠已經聽見動靜,在她靠近的時候,直接打開門拉她進來。

  「你還好吧?大伯母沒打到你吧?」蘇盼楠緊張檢查了一遍,見她生龍活虎的,完全沒問題,甩下手道:「你幹嘛跟她對罵啊?你把她怎麼了?」

  蘇言嘁聲:「沒怎麼啊,她活該。看她下次還敢不敢讓我洗衣服。」

  蘇盼楠憂心忡忡道:「我隨手洗一下,算得上什麼事啊,犯不著這樣。你看到時候,人又有名目說你了。」

  蘇言:「說就說唄,你這麼怕他們幹嘛?看看誰有道理。那肯定是我們贏!」

  蘇盼楠歎了口氣,將門關上,苦澀道:「你是親生的,但我不是。我欠著他們呢,你不用這樣,這些是我該還的。」

  蘇言:「誰說的?」

  蘇盼楠強顏歡笑:「本來就是啊。」

  蘇言說:「哪裡本來就是啊?根本不是!他們領養你是為了生兒子,那是他們有求於你,本來就應該把你撫養長大。」

  蘇言拽著她推到床上,叉腰指著她教育道:

  「他們都說你對不起他們,可你哪裡對不起他們?平時做牛做馬地伺候,人家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我告訴你,別拿力氣不當成本。你就是去給人做保姆,帶孩子,那都有工資拿,人家還得包你吃住,給你尊敬,不至於像我們這樣成天餓肚子,啃乾饅頭。你拿的那些工資就是給自己交完學費,還能存餘呢。可是現在呢?一毛錢沒有,被人羞辱說是吃他們家的米,根本不領情。你腦子清醒點吧,別被人洗腦了。什麼恩情啊?呸!他們這家人有那樣的慈悲心嗎?你做了那麼多年女工,我看他們還欠你的呢!」

  蘇盼楠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睫毛顫了顫,弱弱道:「姐,你說話流暢了好多啊。」

  蘇言抓了把自己的劉海,說道:「拿恩情來要挾你的人,都不是什麼好人,能還清。就好比,拿著你的秘密威脅你的人,你還得感謝他沒有公之於眾嗎?以前還有個更貼切的詞,叫奴隸。你是奴隸你知道嗎?會唱國歌嗎?我們的先烈不都告訴我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蘇盼楠面色發白,垂下頭喪氣地靠在窗邊,陷入沉思。

  蘇言挪到桌邊,翻開桌上的書本。

  這次是一本語文書,蘇言之前應該是在背文言文。上面還有各種表示主動謂的符號。在蘇言那個年代已經剔除考點了。

  蘇言問:「這是高一的知識嗎?」

  蘇盼楠沒有回答。

  蘇言問:「林哥讓你去參加考試,是考高一嗎?」

  這有點超齡了嗎?

  蘇盼楠自嘲道:「我就小學讀了四年。初中高中都是自學的,哪考得上?那就是林哥隨便說說的。」

  蘇言這還真不知道。她只知道蘇盼楠後來是個考上大學的人,怎麼現在是個連九年義務教育都沒完成的呢?

  蘇言:「怎麼自學啊?我覺得你學得不錯。」

  蘇盼楠說:「都是林哥教我的。這些是他的書。」

  蘇言聞言也很是憂傷:「你倆別互相試探了,早點結婚吧。為了大家都好。」

  蘇盼楠拿枕頭砸了過去,叫道:「胡說什麼呢!」

  ·

  兩人在屋裡難得清靜地看了會兒書,沒人過來打擾她們。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蘇言覺得有些餓了,二人的房間門被突兀踢開。

  一個矮小的身影囂張站在門口。

  「小弟?」

  蘇盼楠趕緊把書塞到身上。蘇言也怕這熊孩子搞破壞,一步跨去,把人擋在門口那一帶。

  「幹嘛呢?這裡沒你玩的東西。」

  小舅舅指責:「你們偷吃東西!」

  蘇言:「胡說!我還餓著呢。誰有你吃得多啊?」

  他用頭去頂蘇言:「我在院子後面翻到了,有一張報紙,你們揉成團踩下去了,但報紙裡面包過東西,還有蔥花!肯定是你們吃的!」

  那是之前林俊給她們小魚乾的紙包。

  蘇言又驚又覺得可笑,一把將人推回去:「你連人家垃圾都翻,你要臉不?」

  「我也要吃!」他跺腳幹嚎,「憑什麼你們吃東西不告訴我?你們不給我我就去告訴媽!」

  蘇盼楠簡直無奈。

  蘇言咬著唇點頭,蹲下身,說:「就一點烤牛肉,就把你給饞的,至於嗎?」

  「烤牛肉!」小孩兒眼睛都亮了起來,「我也要吃!」

  「沒有了,紙都丟了。」蘇言攤手道,「能哪裡來的當然是別人送的,難不成還大伯母房間裡偷出來的啊?」

  蘇言沉思道:「雖然她房間裡可能是有很多好吃的零食吧,可那都是她留給她媳婦兒的。我們算誰?怎麼可能分給你呢?」

  蘇言那點演技不夠用,但對付小孩兒綽綽有餘了。

  果然小舅舅眨了眨眼睛,很快打定注意,蹬蹬跑出去,衝到了樓下。

  蘇盼楠都是懵的,問道:「你騙他幹嘛?他要是真以為那是牛肉,告訴媽了怎麼辦?」

  蘇言說:「那就說是大伯母吃的,我騙人的唄。我倆上哪兒弄牛肉啊?信的人才傻呢。」

  蘇盼楠:「那他去幹嘛了?不會真去翻大伯母東西了吧?」

  「喜聞樂見。」蘇言樂呵道,「你管他幹嘛?他獨得家中寵愛,你媽把他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誰還敢把他怎麼樣?」

  蘇盼楠想想也是。擔心自己小弟簡直多餘,就不管了。

  ·

  到了傍晚,蘇言這次學乖了,提早下去等開飯,以免又被無故餓上一頓。

  方燕在灶邊做飯,閉上眼睛抓了兩把米進去,然後加大量的水,再往裡放番薯。摘了兩顆大白菜出來,放鍋裡炒了。

  王玉蘭那麼一大家子人長期賴在家裡白吃白喝,估計她心裡很不痛快。只是礙於外公情面,沒法出聲。但私下肯定不會好吃好喝地伺候。

  於是每到這個時節,家裡的伙食就會大幅下降。

  炒完素菜後,打了兩個雞蛋,往裡面加兩大勺的鹽,還有麵粉跟水,才倒下鍋去做了盆炒雞蛋出來。然後再額外給小舅舅燉雞蛋羹。小小一碗,當著蘇言的面藏進櫥櫃裡。

  蘇言打著蒲扇當沒看見。

  見晚飯快準備了,方燕擦了擦手說:「你去看看,你小弟怎麼還沒回來。去村頭叫叫。」

  蘇言於是起身去門口,大叫小舅舅的名字。

  遠處沒有應答。

  蘇言心道稀奇。

  這熊孩子什麼都不靈,就鼻子最靈,每次到飯點跑得比誰都快,從來不帶客氣的,今天竟然沒蹤影了?

  她正準備去路口喊喊,遠遠地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那嘹亮的哭聲帶著莫名熟悉的欠揍味,混在村子廣播的音樂聲中,險些被遺漏。蘇言循聲望去,見一婦人暴力拎著一個小孩兒,後面還跟著兩個成年男子,正朝他們家這邊過來。

  那女人臉生,蘇言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等孩子抬起頭,發現的確跟她小舅舅長得一模一樣。

  女人叉腰,潑辣喊道:「王玉蘭你給我滾出來!啊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你這個天騷的王八蛋,勾引別人男人,有本事給我滾出來啊!你看你有沒有臉見人!」

  小舅舅得到自由,子彈似的衝進蘇言懷裡,尋求保護,大哭道:「姐!姐!」

  身上髒兮兮的,卻抱得死緊,蘇言推了下卻沒推開。

  婦人不等蘇言反應,直接撥開她往家裡衝。

  蘇言被擠到角落,捂著小舅舅的嘴讓他不要出聲。

  家中的長輩聽到動靜都湧出來,兩邊人很快對到一起。

  鬧聲喧天,根本說不清楚。這一推攘,互相間的火氣都被激出來了。

  外公舉著鋤頭罵道:「幹嘛呢?不要太過分啊我告訴你們,我老蘇在村裡也是個有名字的人,出去!」

  「嚇唬誰呢?我沒名字嗎?我今天來講理,你們要想動手我也跟你們沒完!」婦人是個不帶怕的,她直接指著人群中的王玉蘭,啐道:「你個騷不住的狐狸精,你敢勾引我男人,你要不要臉啊你?敢做不敢當啊?勾引別人男人的時候沒想過別人會找上門嗎?我今天就讓大家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讓開!」

  王玉蘭急道:「你胡說什麼?嘴巴一張就說我勾引男人。自己看不住男人就賴我頭上,誰才不要臉?我看誰娶了你這潑婦,不跑才怪了!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了我還不讓你走呢!」

  蘇盼楠從樓上快步下來,小心繞過在爭吵的眾人,走到蘇言身邊。

  「怎麼回事兒啊?」

  「我什麼都不知道。」蘇言看向懷裡的小舅舅,「你幹了什麼?」

  小舅舅哭得滿臉通紅:「我就從大伯母房間裡拿了點東西,被那個女人看見了,然後她就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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