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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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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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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17:29: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七章 喜峰口遇襲

緊張嚴格訓練屠奴軍的同時,張大少爺的一雙賊眼從未停歇,盯著遼東的建奴、寧前道、毛文龍和老丈人;盯著北方的三姓家奴蒙古林丹汗、科爾沁奧巴和親建奴蒙古部落;盯著南面京城的朝廷、皇帝、魏忠賢和反魏勢力;也盯著江南的東林黨反彈和士紳抗稅;另外盯著東南方向那伙侵占台灣島的紅毛鬼子;更盯著北方的高產植物引進,解決現在的燃眉之急;還有盯著那口神秘的麻袋;更盯著西北,那支真正敲響大明喪鐘的鐘錘。四面八方,千頭万緒,借著東廠的力量,張大少爺几乎都心理有數,只是默不作聲,權衡利弊。

張家口那條可疑的糧袋,張大少爺已經向當事人肖傳親自求證,證明那條糧袋上寫的‘古’字,確實出自肖傳親筆,但張大少爺默不作聲;寧前道上報給朝廷和熊廷弼的關外大明百姓人口數目多寡、耗糧數目真假,張大少爺全都成竹在胸,江南織造太監李實送來的糧食走私機密數字,張大少爺也一清二楚,但張大少爺還是默不作聲,甚至就連古北口邊市每年流失的糧貿關稅有多少,張大少爺同樣都摸得清清楚楚——不過,張大少爺還是不說話。因為張大少爺非常的清楚,兔子急了會咬人,狗急了,就不是咬人那麼簡單了。

“東家,這是陸万齡送來的加緊書信。”宋獻策把厚厚的一封書信呈到張大少爺面前,壓低聲音說道:“范家商號寧遠分號掌櫃苗大嘴的小姨子,和陸万齡定了親事,陸万齡答應想辦法給苗大嘴弄五百斤紅薯薯種——為了取得苗大嘴的信任,陸万齡希望東家能夠答應。”

張大少爺不置可否,拿起陸万齡送來的書信,先仔細檢查火漆封口無誤,再檢查暗記密碼無誤,張大少爺才打開火漆,抽出那疊書信與宋獻策仔細觀看。看完之后,張大少爺閉上眼睛,盤算許久,張大少爺才吩咐道:“宋師爺,回信答應陸万齡,給他五百斤紅薯——但是紅薯種子,必須先蒸過一遍,另外再找一串同根而生的紅薯,混進已經蒸過的薯種,讓陸万齡送給范記商號換取信任——記住,每一個沒蒸過的紅薯,都必須裝在不同的口袋里!”

宋獻策遲疑了一下,又看一眼張大少爺的臉色,最后還是低聲答應去寫書信。寫好后,宋獻策交過張大少爺檢查用印,張大少爺蓋自己私章的時候,宋獻策又猶豫了一下,伸手攔住張大少爺的印章,沉聲問道:“東家,你真的打算這麼做?春天還沒過,建奴就已經斷了糧,遼東一帶已經是易子相食,今年建奴的糧食再次歉收,你不抓住這個機會加强封鎖,反而養虎遺患,縱容他們……。”

“宋師爺,你可知道自古以來,歷朝歷代的老百姓為什麼要造反?”張大少爺搖頭,沉聲說道:“沒有吃的,他們就起來造反,左右是一個死,與其被餓死,還不如造反賭上一賭,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溫順善良的老百姓尚且如此,更何況殘忍暴虐的建奴?真把他們都逼急了,路都堵死了,他們狗急跳牆,遼東馬上又將是一場血腥決戰。”說到這,張大少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還有我的岳父熊大人,都需要時間啊。”

“建奴如果狗急跳牆,首先下手的肯定是寧遠、錦州,關東家你和熊大人什麼事?”宋獻策滿不在乎的說道:“這麼一來,還可以借建奴的手戳穿那個寧前道誇誇其談的無能面目,省得熊大人和朝廷都把他寶貝一樣看。”

“那錦州的漢人百姓怎麼辦?前屯的漢人百姓怎麼辦?”張大少爺背著手,遙望著東北方向的天際,淡淡說道:“宋師爺,你的東家雖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是那種坐視同胞漢人被殺而心安理得的禽獸。我敢和你打一個賭,真把建奴逼急了來攻打遼西諸城掠糧度荒,有人就肯定敢和建奴做交易,把錦州和前屯的糧食百姓送給建奴做為交換禮物,換取建奴不向寧遠下手,然后再向朝廷奏報,就說時間倉促,寧錦防線未能建成,導致錦州或者前屯被建奴攻破,他的軍隊在寧遠與建奴兵野戰血戰,大戰三次三捷,小戰七十二次,無日不戰且克——只因建奴兵以把屍体搶回為榮,所以沒有一顆首級的斬獲。最后功過相抵,繼續逍遙自在的做他的遼西王!”

宋獻策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這麼陰險的計策,張大少爺則笑道:“怎麼樣?被嚇呆了吧?知道當初我為什麼要提議經撫分權把錦州交給他嗎?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只有把錦州交到他的手里,他為了不受錦州大敗的牽連,才會想方設法的阻止建奴狗急跳牆,間接保護曾經與我們並肩做戰的錦州軍民百姓。同時可以利用他間接安撫建奴,給我這里和山海關訓練新軍爭取時間——可以砍死吃人老虎的鋼刀磨鋒利之前,主動把老虎逼急了惹翻了,是最愚蠢的行為。”

“難怪東家一直在故作不知,原來東家還有這番深謀遠慮,宋獻策心悅誠服。”宋獻策嘆著氣搖頭,不再阻止張大少爺給陸万齡下令。不過在蓋完章后,張大少爺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皺著眉頭說道:“不對,情況有點不對,我好象少算了一點。”

“東家少算了那一點?”宋獻策緊張問道。張大少爺沉吟片刻,搖頭說道:“皇太極已經失蹤了,希望努儿哈赤和代善沒這麼聰明,也希望他沒這麼狠毒。”說罷,張大少爺向滿頭霧水的宋獻策命令道:“宋師爺,你再替我擬一道奏章給九千歲,請他讓皇家科學院把已經制造出來的膛線燧發槍送到錦州來,彈藥也多運一些,我要抓緊時間訓練一批膛線槍手,以防万一。”

………………

現在的魏忠賢對張大少爺確實有點好得不象話,張大少爺的上司不聽話,換!張大少爺的下屬不聽話,先抓后換!有錢給錢,要糧給糧,要什麼給什麼,薊州距離京城快馬也只需要一天路程,所以四天后,五百二十支首批造出的膛線燧發槍和配套彈藥就送到了薊州城。同批送來的,還有兩支帶有瞄准鏡的膛線阻擊槍,這玩意的重量足足是普通膛線槍的一倍,射程也是普通膛線槍射程的一倍以上!用于瞄准的單筒望遠鏡,為了保證瞄准精度、還有彈倉部分為了保證大容量裝藥,另外為了避免炸膛和加强氣密性,都是機械天才薄玨用優質鋼材親自手工做出來的,不僅造價是普通膛線槍的五倍以上,鉛彈和火藥要專門手制,而且根本無法投入量產。還有扳機部分的彈簧也是特別加强,必須用手掌扳動杠杆才能讓彈簧復位,確保瞎火率低于五十分之一,代價則是發射緩慢,不過和它的超遠射程、高精確度比起來,實在又算不上什麼。

五百多支普通膛線燧發槍,張大少爺暫時封存備用,又通知盧象升和吳六奇等人,讓他們在訓練屠奴軍刺刀戰术的同時,開始加入火槍訓練,首先就是輪射戰术,同時屠奴軍軍訓練的刺刀模型也換成了真正的三棱軍刺,更進一步加大刺刀練習訓練量。兩支大殺器狙擊槍,鑒于狙擊手對天賦要求極高的未來經驗,張大少爺采取了薊門軍隊射擊比賽的方式,挑選出了兩個極具射擊天賦的老兵,把他們補充進了自己的親兵隊,配以狙擊槍由自己親自指揮。而做好這些安排后,時間已經是天啟六年的八月十二。

當天夜里,新軍結束殘酷訓練,列隊跑步回營,張大少爺照例迎接新軍回營后,向負責訓練輪射戰术的趙率倫問道:“趙二哥,怎麼樣?今天輪射戰术訓練,訓練得如何?”趙率倫把嘴一撇,苦笑答道:“甭提了,光是訓練他們三段射擊的蹲、站、趴位,就花了一天時間,還大部分人的姿勢都不標准,明天還得繼續訓練他們這個。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開始教他們快速裝藥和填彈。”

“慢慢來吧,百戰之師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打造的。”張大少爺先是安慰了趙率教一句,又轉向眾將說道:“對了,明天我打算帶著親兵隊出發,到東勝右衛的防區去巡查一遍,在我離開薊門的這几天里,薊門軍隊暫時交給總兵滿桂將軍掌管,薊門九衛的軍隊調動照原計划進行。吳六奇你們也不能放松新兵的訓練,不管風霜雨雪,都不能停。”

“張兄弟,再有三天就八月十五了,過了中秋節再去吧。”滿桂好心勸道。張大少爺搖頭,沒頭沒腦的說道:“我就是擔心這中秋節啊,我們過中秋吃月餅,沒有開化的建奴蠻夷可不吃。”

“什麼意思?”滿桂等將都是一楞。張大少爺也不解釋,只是說道:“我只是擔心,未必是真的,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去几天就回來。還有一件事滿大哥你千万要記住,不管出現什麼意外,駐扎在古北口的黑云龍部隊都不能調動,薊門防區就數古北口和喜峰口兩個關口最重要,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計議一定,第二天清晨,張大少爺早早就帶著宋獻策和三百親兵北上寬佃峪,取道長城轉向東面,一路檢查烽火台布防趕往目的地。八月十四正午,張大少爺一行便抵達了喜峰口關口。聞得張大少爺到來,喜峰口參將周鎮不敢怠慢,趕緊率領全軍列隊迎接,張大少爺細看喜峰口守軍軍容,發現這支由前任喜峰口參將滿桂一手訓練出來的守軍總体來說還算不錯,最起碼沒有六七十歲頭發全白的老頭還穿著盔甲拿著武器的滑稽場面,隊伍旗幟比較嚴整,軍容頗盛。滿意點頭后,張大少爺向周鎮問道:“喜峰口有多少駐軍?說實數。”

“一千二百人。”周鎮有些臉紅的回答——他上報給兵部的士兵數量可是三千人。張大少爺也沒計較,只是追問道:“平常都是什麼時候開關門和關閉關門?如果關門有事,發出警報,西南面的東勝右衛軍隊,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抵達喜峰口增援?”

“回巡撫大人,關門開啟時間為上午辰正。”周鎮恭敬答道:“關門關閉時間為下午酉時正,明天是中秋節,照例延長半個時辰再關閉關門,方便出關的漢人百姓回家過節。如果喜峰口發出警報,遵化的魚總兵,騎兵最快三個時辰、步兵最快五個時辰就能抵達喜峰口增援。”

“騎兵最快三個時辰?步兵最快五個時辰?”張大少爺皺起了眉頭,心說以魚總兵的德行,這時間恐怕得加一倍吧?稍微盤算后,張大少爺命令道:“派快馬去給魚總兵送信,叫他今天集結軍隊做好准備,明天趕到喜峰口列陣,我要在喜峰口檢閱他的軍隊,和他一起在喜峰口過中秋節。還有,告訴出關百姓,明天下午酉時正關閉關門,取消半個時辰延遲,叫他們也做好准備。”

“末將遵命。”周鎮抱拳答應,又小心翼翼問道:“巡撫大人,最近有什麼異常軍情嗎?末將派出去的斥候沒有發現敵情啊?還有出入喜峰口的蒙古商人頗多,也沒聽說最近有什麼韃靼部落打算進攻喜峰口的消息啊?”

“是沒有什麼異常軍情。”張大少爺點頭,又微笑說道:“可是過節的時候,總是最放松的時候,本官借著檢閱軍隊的機會,順便加强一下防御,這難道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張大少爺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軍情,也沒有發現建奴借道科爾沁草原偷襲喜峰口的半點蛛絲馬跡,但張大少爺總有一種預感,那就是敵人不會給自己順順利利訓練新軍的機會——關鍵是張大少爺用兵如神的名頭早已經是臭名昭著,只要是聰明一點的敵人,就不會讓張大少爺這條餓狼再長出翅膀,肯定會選擇乘著張大少爺羽翼尚未豐滿的機會,提前消除這個威脅。而現在張大少爺掌管薊門防區才一個多月,防區情況剛開始熟悉,軍隊也剛開始重新整編加强,正是最脆弱也最危險的時候,張大少爺才不得不慎重行事,那怕背后被人譏笑自己膽小如鼠,也絕不過敵人留出半點空當。

有人可能要問了,既然張大少爺抱著小心駛得万年船的態度謹慎布防,又知道喜峰口是歷史上這段時期最危險的關口,那麼張大少爺為什麼不把重兵集中到喜峰口防御?反而把主力留在薊州過中秋節?答案非常可笑——張大少爺兵力不足!手里的可用之兵,甚至連比之錦州時都有不如!張大少爺接手薊門這個爛攤子的時候,手里能打仗的軍隊就只有滿桂軍隊,天啟二年滿桂留在喜峰口的這支軍隊,還有古北口參將王受的三千多軍隊有點戰斗力——數量還不知道有多少水分,其他的衛所軍隊數量雖然稍多,戰斗力卻几乎可以忽略不計。不得已,張大少爺只能把黑云龍的一千騎兵調到古北口,加强這座遠比喜峰口重要的關口防御;剩余的滿桂軍隊留在薊州做機動隊,一邊以老帶新訓練屠奴軍,一邊隨時准備增援薊門防區的十八座關口。本來張大少爺還打算把九個衛的青壯軍隊調派一批北上,加强長城各道關口的防御,只是時間實在太緊,還沒來得及,所以沒辦法,張大少爺只好親自帶著親兵隊來喜峰口過中秋節了。

喜峰口是依山修筑的關口,有三道城牆構成一個“日”字形的防御体系。外圍主城牆高五丈,寬三丈,長一百丈,由青石從里到外整体碼堆而成,中心豎有一兩丈高城樓,叫望日樓。在主城牆兩端,依著山勢修建了輔牆,城牆上也各有一樓。矗立在梅山上的叫梅樓,修建在云山上的叫云樓。由兩邊輔牆開始,向更遠的山上延伸。總体來說,這算是一座易守難攻的關口,不過張大少爺並沒有因為地形有利而掉以輕心,仔細檢查著城牆和城防工事,了解關口的各種情況,直到天黑,張大少爺一行才駐進軍營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才剛亮,張大少爺正在望日樓上欣賞關外日出盛景的時候,那位胖得可以和安祿山媲美的魚大總兵帶著一身的油汗,捧著肥肚子氣喘兮兮的跑上望日樓,向張大少爺行禮說道:“卑職東勝右衛指揮使、遵化總兵魚炔心,拜見巡撫大人。啟稟巡撫大人,卑職昨天下午酉時收到命令,趕緊集結了軍隊,連夜出發趕來喜峰口,軍隊已經列隊于喜峰口外,請巡撫大人檢閱!”

“本官命令你擴編三千六百人的軍隊,現在你擴編好沒有?”張大少爺問道。魚大總兵一抖身上肥肉,得意洋洋的答道:“巡撫大人請放心,卑職已經完成了,這次巡撫大人你征召軍隊檢閱,卑職除了留下八百人守衛城池地方,剩下的兩千八百人,卑職已經一個不剩的帶來了,請巡撫大人檢閱檢查!”

“真的一個不少?”張大少爺狐疑的打量魚總那身三百多斤重的肥肉,很是懷疑這個月的軍餉還是變成了脂肪鑽進了魚大總兵的身体。誰知魚大總兵馬上委屈的大叫起來,“巡撫大人,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人數少不少了?你只要看一眼就明白,如果少一個,巡撫大人你馬上砍了我!”

上輩子全家都是公務員的張大少爺當然不會相信大明公務員的話,可是到得喜峰口外魚大總兵的軍隊列隊地點一看,張大少爺頓時差點沒笑出聲來,也完全相信了魚大總兵沒有欺騙自己。原來魚大總兵為了方便張大少爺檢查檢閱,特別交代軍隊排成二十八個百人隊,每支百人隊都舉著大牌子,上面用阿拉伯數字從一寫到二十八,每支百人隊的士兵臉上,也是用白漿寫著阿拉伯數字,從一到一百,確確實實是一眼可以看出數量不多不少,恰好兩千八百人。張大少爺樂道:“魚大總兵,看不出你還懂阿拉伯數字啊,在那學的?”

“回巡撫大人,卑職是向第六房小妾學的!”魚大總兵全身肥肉挺得筆直,理直氣壯的答道:“卑職的第六房小妾,是卑職在天津衛碼頭用二十兩銀子買的色目女奴,她很會算帳,幫卑職掌錢記帳用的就是這種色目數字,因為好記好寫,所以卑職學會了!”

“不錯,不錯,本官這次可要對魚將軍刮目相看了。”張大少爺大笑,暗道這個死胖子還真是提醒了我,是應該推廣推廣好記好寫的阿拉伯數字了。張大少爺又指著魚大總兵帶來的軍隊笑道:“不過你把數字寫在士兵臉上,未免太過,是人都有自尊心的,快叫他們都擦了吧,本官相信你了。以后好好干,本官虧待不了你。”

“多謝巡撫大人,卑職感激不盡。”魚大總兵恭敬答應,先是命令士兵擦去臉上的數字,又滿面笑容的向張大少爺說道:“巡撫大人,卑職已經交代家中廚子,讓他們今天晚上在遵化城里准備了一桌上好酒席,請巡撫大人移駕遵化,品酒賞月!”

“不了,我就在喜峰口過中秋。”張大少爺搖頭,又命令道:“乘著現在還早,你趕快派人回遵化去,把月餅和酒肉都送到喜峰口來發給士兵,讓你的軍隊又在喜峰口過中秋節。還有,傳令下去,軍中飲酒不得過三杯,違令者,重責二十軍棍!”魚大總兵十分失望的下去安排布置了,張大少爺則叫來喜峰口參將周鎮,讓他從遵化軍隊中抽調兵力,加强關牆防御,並且下令拿出軍費就地購買牛羊酒肉,犒勞軍士。

或許是張大少爺太過多疑了吧,八月十五在喜峰口守了一個白天,遍灑斥候,甚至連親兵都派了出去哨探,始終都沒有敵情,向出入喜峰口販賣牛馬毛皮的蒙古商人打聽,也都說這几天沒看到什麼軍隊正在向喜峰口逼近。面對這種情況,要換其他人早就放棄疑慮,去和文武官員喝酒賞月慶祝了,可是張大少爺的疑心兵一向都遠超眾人,除了稍微有點動搖外,張大少爺還是堅持在夜間派出斥候和親兵出關巡邏,又以漢蒙一家親同打建奴的借口,下令將在關中過夜的一百多個蒙古商人集中在一起,賞賜月餅酒肉,派遣兵力看守。就算這一夜平安過去,也是不求有功,只求無過。

張大少爺的疑心謹慎終于收到豐厚回報,夜色降臨、明月初升的時候,張大少爺在參將周鎮和魚大總兵的陪同下,剛剛在觀日樓上就坐聚餐。一個出關巡哨的張大少爺親兵就快馬衝到關下,氣喘吁吁的向著關上大叫,“巡撫大人,敵襲!敵襲!九估嶺以北,發現大量騎兵,正在向喜峰口逼近!”

“啪啦!”剛才還在肚子里譏笑張大少爺膽小如鼠的魚大總兵酒杯砰然落地,摔得粉碎。張大少爺則不動聲色的向親兵問道:“建奴來了多少軍隊?探察清楚沒有?”

“不是建奴!”親兵的回答讓張大少爺也傻了眼睛,那名張石頭從滿桂軍隊里挑選出來的親兵大聲報道:“是科爾沁草原的韃靼騎兵!小人以前跟著滿桂將軍的時候,和他們交過手,所以認識他們的旗幟!小人用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是韃靼人科爾沁部落的騎兵!前鋒數量大約五千,后續軍隊大約多少,暫未探明!”

“科爾沁奧巴?我這個便宜老丈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知道選擇在我最軟弱、也最容易掉以輕心的時候偷襲了?”張大少爺万分驚訝,接著心中猛的一動,低聲驚叫道:“難道皇太極跑去投靠科爾沁奧巴了?除了這小子,蒙古人和建奴里面,恐怕還沒有第二個會有這麼銳利的捕捉戰機能力,也沒有第二個有這麼長遠的目光。”

“點烽火!快點烽火台!報警,求援!”魚大總兵殺豬一樣的慘叫起來。張大少爺心頭一震回過神來,趕緊一記抽在魚大總兵的肥臉上,吼道:“不許點烽火!一點烽火,韃靼兵明白我們發現了他們,就會改偷襲為立即强攻了!”

“那?那怎麼辦?”魚大總兵捂著肥臉帶著哭音問道。張大少爺緊張盤算片刻,先指著關外的親兵喝道:“你帶几個騎兵,去把我們的斥候全叫回來,別讓敵人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他們了。”然后張大少爺又指著張石頭命令道:“石頭,你派几個親兵去快馬,去西面十五里處的烽火台點火,向薊門求援。記住,烽火信號只能向西傳遞,東面的烽火台一律不許點火生煙!要讓韃靼軍隊認為我們還在慶祝中秋,沒有做好防御准備,選擇在下半夜偷襲。”張石頭答應,匆匆下去安排。

“巡撫大人,那我們怎麼辦?”周鎮緊張問道。張大少爺答道:“周將軍你當然是組織軍隊上關牆防御,不過要少打燈火,別讓敵人察覺我們已經做好了准備。魚總,你也去把你的軍隊帶上關牆來,再親自帶五百人去把那些蒙古商人暫時關起來,告訴他們,等敵人走了就放他們出去,要是有人膽敢反抗,一律格殺勿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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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17:29:1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要談判

九估嶺位于喜峰口北面稍微偏東的位置,距離喜峰口關口大約三十來里路,毗鄰的三衛屬夷入貢驛道是蒙古草原通往喜峰口的主要道路之一,山勢較為平坦,樹木稀少,大軍很難藏身,不算上佳的伏擊地點,不過天色入黑時科爾沁奧巴的韃靼軍隊在抵達九估嶺后,還是放心大膽的駐扎在九估嶺背后,休息備戰。至于原因麼,很簡單,今天是漢人的八月十五中秋節,明軍士兵斥候肯定都還在喜峰口關城里吃月餅賞月,不會有什麼斥候探馬在這個時候還跑到這里來。

為了保證偷襲的突然性,科爾沁騎兵這次的偷襲行動,保密工作做得實在太好,各路兵馬化整為零,化裝成游牧民便裝行進,一直到了打雞附近的寬河河畔才重新集結,不僅完全瞞過了明軍細作的眼睛,也瞞過了來往的蒙古商人眼睛,基本上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現在所欠缺的,已經只剩下讓急行軍至此的科爾沁騎兵稍作休息,然后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去偷襲喜峰口關城了。

說來也巧,科爾沁部落的這支前鋒軍隊的主將不是別人,正是皇太極名譽上的大舅子、張大少爺事實上的大舅子——博爾濟吉特.吳克善,而張大少爺這個便宜大舅子吳克善也是一個鐵杆的滿蒙聯盟擁護者,對明軍恨之入骨,這次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之所以能夠說服科爾沁部落長奧巴同意偷襲喜峰口,除了這對主奴在幫助科爾沁部吞並其他蒙古小部落時立下了汗馬功勞,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吳克善也出了大力,力主乘虛偷襲喜峰口搶掠糧草物資,這才促使奧巴同意了這個冒險計划。至于是否可能招來明軍報復的問題,根本都不在奧巴和吳克善父子的考慮之列,從博爾濟吉特家族和愛新覺羅家族兩代聯姻開始,科爾沁部落就已經是明軍在蒙古草原的頭號敵人了。

休息的時候,吳克善叫來皇太極和范文程討論軍情,向皇太極問道:“四貝勒,你派出去的細作有回報沒有?蠻子軍隊有沒有察覺我們的軍隊到來?”皇太極答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蠻子軍隊應該是還沒有發現我們,長城上的烽火台也沒有點火報警,關牆上的燈光火把也很少,蠻子軍隊應該都在關城里慶祝中秋。還有,我們化裝成牛羊商人的二十個好手,白天也已經混進關城里了,必要時可以里應外合,幫我們打開關門。”

“情況不錯嘛,看來這次我們是贏定了。”吳克善開心大笑。范文程則陰森森的說道:“大王子,先別高興,還有一個異常——傍晚的時候,我們抓到了几個准備回喜峰口的蠻子商人,他們都說喜峰口今天下了一道命令,不按慣例在節日期間延遲半個時辰關閉關門!這足以證明,喜峰口的蠻子守將還是很有警覺性的,這樣的人最難對付。”

“那麼喜峰口有多少蠻子守軍?”吳克善追問道。范文程飛快答道:“三天前,我的漢人細作混進喜峰口,悄悄清點了蠻子守軍人數,數量大約在一千二百人左右。”

“一千二百人?”吳克善嗤之以鼻,冷笑道:“我們的軍隊光是前鋒就有五千多騎兵,后面父王親自率領的大軍還有一万五千人,區區一千二百個蠻子,就算再有警覺又能怎麼樣?我們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他們淹死!”皇太極和范文程難得的點頭由衷贊同——喜峰口几十年沒有經歷大的戰事了,軍隊早已經蛻化成了二三流軍隊,戰斗力確實比不上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先前見過遼東軍隊——當然了,這得建立在主將不是張大少爺這個小變態之上。

戰略上可以藐視敵人,戰术上卻不能不重視敵人,對皇太極等人來說,科爾沁部落要進攻的是一座堅固關城,關城背后還有大量的援軍,如果不能迅速拿下這個關口,張大少爺那個小變態要不了多久就會親自帶著軍隊過來增援,喜峰口之戰必然打成消耗戰,已經被糧食生鐵買通的林丹汗也會乘機去抄科爾沁老窩,所以此戰只能速戰速決,絕不能拖延。鑒于這些情況,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很快就給吳克善提供了完善的進攻方案——乘著夜色掩護逼近喜峰口,待到三更過后的下半夜,明軍守軍大都已經入睡的時候,先派几十個好手爬上關牆,從內部打開關門。如果被發現,那就主力正面强攻關門,吸引守軍注意,給已經混進關門的細作提供機會,讓他們從內部打開關門!

吳克善甚是滿意皇太極和范文程的計划,又稍作休息后,初更二刻,吳克善的五千騎兵先給戰馬戴上嘴籠,馬蹄包上麻布,小跑著向喜峰口挺進。其時正逢中秋,明月如皎,照得地面明如白晝,極大的有利于了科爾沁軍的行軍,到了三更過后,科爾沁騎兵就已經摸到了喜峰口關外四里處,藏身于口山的陰影中整隊,恰好一片云彩遮住明月,遠處的喜峰口關牆上頓時一片漆黑,只有寥寥可數的少許燈籠火把照明,几乎看不到成隊的火把走動,就更別說兩旁報警之用的烽火台了,先前派出的探路斥候也回報道:“蠻子沒發現我們,就連巡邏隊都沒怎麼走動。”

“好!”進展出奇順暢,吳克善不由大喜過望,趕緊向五十名志願擔任敢死隊的韃靼騎兵一揮手,那伙韃靼士兵立即越陣而出,借著夜色掩護悄悄摸向關牆。順利摸到關牆下,關牆上還是一片漆黑,不見半點動靜,五十個韃靼士兵趕緊下馬,拿出順身攜帶的帶鉤麻繩,將鐵鉤拋上城牆,拽扯結實,一個最為勇猛的韃靼士兵立即口咬鋼刀,手拽麻繩第一個攀爬上去,不曾想剛剛爬到半截,那條比手腕還粗的麻繩忽然斷開,那個韃靼士兵也摔到了地上,嚇得其他的韃靼士兵也趕緊一起爬倒。

過了許久,不見關牆上又有動靜,那伙韃靼士兵才先后站起,撿起剛才忽然斷開的麻繩一看,發現斷口處纖維參差不齊,不象是被人割斷,倒象是被磨斷。那伙韃靼士兵暗叫倒霉,又把一根帶鉤麻繩拋上關牆,再度拽扯結實,兩個韃靼士兵一上一下重新向上攀爬,不曾想還是爬到半截,勾住關牆的鐵鉤忽然一滑,被重力拽得飛起,兩個韃靼士兵重新摔了下來——但是,關牆上還是沒有半點動靜。這麼一來,這伙韃靼士兵難免有些疑神疑鬼了,以為自己們今天出門沒看好黃歷,正在犯災星。稍微商量一下后,這伙韃靼士兵轉移陣地,重新找到一處燈火稀少的關牆,同時把三根帶鉤麻繩拋上關牆。

“爺就不信你們再斷!”第一個摔得半死的韃靼士兵暗罵一聲,又一次首先爬上城牆,其他兩根麻繩也有几個韃靼兵拽著,同時爬上關牆。不過大概是這伙韃靼兵今天出門真的沒看黃歷,他們爬上城牆上半截的時候,三根麻繩竟然有兩根麻繩同時斷開,另外一根則是鐵鉤滑開,五六個倒霉蛋又咬著牙齒摔下關牆,摔得七葷八素。反復確認了關牆上還是沒有異常動靜后,那伙韃靼兵才又膽戰心驚的撿起斷繩檢查,發現斷口處還是破破爛爛,不象是被刀割斷,倒象是被磨斷或者是被鋸子鋸斷。

“鬧鬼了?怎麼我們的繩子磨斷得這麼快?”不少文化程度不高的韃靼兵壓低聲音驚呼。也有不信鬼神的明白人說,“鬧你娘的大頭鬼,是不是有人怕我們拿了頭功,在我們的繩子上面做了手腳?”

………………

韃靼兵疑神疑鬼的同時,漆黑一片的城牆上,一個壞壞的聲音低笑著問道:“少爺,韃靼兵不敢再爬城牆了,要不要干掉他們?”另一個陰森森的奸詐聲音答道:“別急,殺這些小兵有屁用?再逗他們玩玩,多拖延一刻鐘,滿桂的援軍就多靠近喜峰口一段路。”

………………

膽戰心驚了許久,那伙韃靼兵放棄了用繩子爬牆的打算,開始用人梯手段向上攀爬。可是韃靼兵一個接一個的站在肩膀上的時候,關牆上傳來明軍士兵含糊的聲音,用蒙古話叫嚷道:“讓開,老子晚上喝多了些,要放水。”

“放水?我也放,比誰射得遠。”另一個蒙古籍明軍士兵用蒙古話答道。說著,兩道溫暖又帶著咸腥味道的水流從天而降,迎面澆到那伙韃靼兵頭上臉上,還左右搖晃潑灑,那伙韃靼兵被淋得頭臉精濕,卻又不敢聲張。可兩個明軍士兵也不知道是那個壞種的手下,灑尿淋人家的臉就算了,其中一個士兵還不小心把放在箭垛上的一塊石頭碰了下去,正好砸在一個韃靼兵頭上,砸得他頭破血流,卻連喊都不敢喊,只是咬牙忍著。

“娘的,你扔石頭干什麼?下面有韃靼?”開始那個明軍士兵罵道。另一個明軍士兵反罵道:“老子扔了又怎麼樣?老子還要扔,老子高興!”

罵著,那明軍士兵索性把周圍几個箭垛上的石頭全推了下去,砸得那伙韃靼士兵遍体鱗傷,卻又說什麼都不敢慘叫出聲。好不容易等那個蒙古籍明軍士兵發泄完了,關牆上重歸平靜,這伙韃靼兵才慢手慢腳的拆散人梯,躺到地上捂著傷口,壓低聲音痛苦呻吟。這時候,一個吳克善的親兵摸了過來,低聲喝道:“你們在干什麼?怎麼還不上城牆去?大王子都發火了!”

“鬧鬼了,鬧鬼了。”几十個韃靼兵爭先恐后,壓低聲音把自己們遇到的怪事說了一遍。那吳克善親兵不敢怠慢,趕緊拿上一條斷繩回去復命,那伙倒霉的韃靼兵則繼續潛伏在暗處,等待機會和其他命令。

來回這麼一折騰,吳克善和皇太極知道摸城失敗的前后經過時,時間已經是接近四更。眼看寶貴的時間正在一點一點流失,摸城卻陰錯陽差的極度不順,吳克善、皇太極和范文程都沉不住氣了,稍微商量一下,吳克善發出命令,五千韃靼騎兵乘著夜色,開始列隊慢慢逼近城牆,只等在弓箭火槍射程之外列隊,發動强攻。可就在這時候,皇太極和吳克善等人都是覺得眼前一亮,關牆上無數火把舉起,無數燈籠升起,將關牆內外照得一片通明,同時喜峰口左右的烽火台上升煙點火,火光熊熊,將報警信號正式傳遞了出去。

“被發現了,總攻!”吳克善大吼,正要下令敲響戰鼓。旁邊一個親兵卻驚叫道:“大王子,快看城樓!”吳克善和皇太極等人驚訝抬頭一看,卻見喜峰口的照日樓上,不知何時舉起了一面巨大的白旗,正在火把照耀中迎風招展——白旗代表什麼意思,估計大家都知道吧?

“蠻子守軍打算投降?還是打算談判?”吳克善和皇太極等人面面相窺。這時候,一個胖得几乎成球狀的明軍武將站到了城牆邊沿,手里揮舞著一面小白旗,帶著哭音叫喊道:“別放箭!別放箭!我是遵化的魚總兵,我投降,我要和你們談判!我要和你們談判!”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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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罪有應得

“關下的蒙古大爺們啊,千万別放箭啊!我要談判,我要談判啊!”魚大總兵一只手托著肚上肥肉,一只手拼命揮舞著小白旗,帶著哭音拼命的叫喊——沒辦法不帶著哭音,鑒于魚大總兵的特殊体形有很好的心理麻痹作用,張大少爺點名要魚大總兵出面談判,比張大少爺還要更加自己小命的魚大總兵自然不敢,結果自然而然的,魚大總兵就被張大少爺的親兵用刀抵著脊背推了出來,站在城牆上擋槍防箭。

眾所周知的,咱們的張大少爺一向都是知人善任,擅長化腐朽為神奇,魚大總兵三百多斤的剽悍身材托著肚子肥肉往那里一站,就連老奸巨滑如皇太極和范文程之輩都是心中大定,警惕性迅速消失——基本上,能夠胖成魚大總兵這個模樣的,在戰場上表現的能力肯定都會和他的体重成反比。所以漢奸通譯把話翻譯過來后,吳克善很快就放棄了立即强攻的打算,改為向皇太極問道:“四貝勒,這是怎麼回事?蠻子軍隊明明已經發現我們了,卻不急著點燃烽火台報警,還打出白旗投降,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

“我也不太清楚。”皇太極也是滿頭的霧水。范文程則觀察著喜峰口關牆上動靜,陰聲說道:“大王子,四貝勒,你們注意到沒有,關牆上的蠻子士兵數量並不多,每個士兵手里都拿著兩只火把,還有不少火把直接就是插在關牆上的。”

“有這事?”吳克善眼睛一亮,趕緊眺望喜峰口關牆動靜,果不其然,仔細一看之下,吳克善果然發現關上的守軍士兵數量不多,密密麻麻的火把看似嚇人,其實大部分火把都是插在關牆箭垛上,每一個士兵都拿有兩支、甚至三支火把,很明顯就是虛張聲勢。吳克善不由喜道:“喜峰口上真沒有多少蠻子守軍,數量好象才六七百人,不過蠻子干嘛要打起這麼多火把,想方便我們攻城?”

“可能是蠻子想把我們嚇走吧,不過那個大胖子叫嚷要談判,到底是想干什麼?”皇太極有些狐疑。吳克善稍微一盤算,說道:“派人過去問問,如果那個大胖子願意開門投降,倒也可以讓我們的蒙古勇士少受一些損失。”

“試一試也好,科爾沁的人丁還比較單薄,能減少士兵傷亡最好不過。”皇太極點頭同意。沒辦法,魚大總兵那副模樣,怎麼看怎麼不象會死守不降的硬骨頭,向來喜歡玩陰的皇太極當然嘗試一下招降了——當然了,如果皇太極知道張大少爺此刻就在喜峰口關牆上,就說什麼都不會派使者談判了——和張大少爺這樣的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打交道,那怕只是最普通的使者交通消息都是極其危險的災難。

吳克善叫來漢奸通譯,吩咐一番后,那漢奸通譯當即快馬跑到關牆下,衝著肥腿發軟的魚大總兵用漢語叫道:“關牆上的胖蠻子,你聽好了!我們蒙古科爾沁王爺的大王子叫我問你,你想怎麼談判?早點打開關門投降,我們大王子就可以饒你不死!否則的話,大王子一聲令下,喜峰口關城里面雞犬不留。”

“原來是科爾沁的……。”魚大總兵先是遲疑了一下,這才大聲叫道:“原來是科爾沁的吳克善大王子,煩勞貴使稟報大王子一聲,就說我是他親妹夫薊門巡撫張好古張大人的部將,東勝右衛指揮使、遵化總兵魚炔心,請他出來答一下話,我有一些知心的話要告訴他。”

“我們大王子聽不懂也說不來你們蠻子的蠻語!”那漢奸通譯神氣活現的叫道:“你有什麼話,告訴我,我稟報給大王子!”

“巡撫大人,韃靼王子不肯站出來,怎麼辦?要不,換你來吧?”魚大總兵全身肥肉顫抖,壓低聲音向背靠箭垛坐在自己旁邊的張大少爺問道。張大少爺低聲罵道:“蠢豬,我要是站出去,韃靼王子還敢站出來挨槍子才怪——我教你一句,你叫一句,配合著點表情語氣。”

于是乎,在咱們張大少爺的指點下,咱們的魚大總兵又顫抖著肥肉叫嚷開了,“那麼煩勞貴使稟報大王子——我其實早就發現大王子的軍隊逼近了,昨天白天就可以提前點燃烽火求援,就算不求援,我這座喜峰口關城里也有四万大軍,完全能夠擋住大王子的軍隊,可我沒這麼做!為什麼呢?因為你們大王子的親妹妹布木布泰,現在已經是我們薊門巡撫張大人的小夫人了,我們薊門軍隊和科爾沁部落其實就是一家人,我如果和你們打仗,那就是窩里斗!”

“窩里斗沒出息。”魚大總兵繼續膽戰心驚的大叫道:“所以請你們大王子換一個關口打,只要別打我負責的喜峰口關口,我願意送給大王子五百兩紋銀,另外再送五百石糧食。好了,我的話說完了,請貴使回去通譯吧。”

………………

漢奸通譯將魚大總兵的話轉到吳克善和皇太極等人面前,吳克善差點沒笑出眼淚,拍著大腿說道:“這個胖蠻子還真能吹,昨天白天就發現我們了?關牆里還有四万軍隊?他真要有四万軍隊,還用得著求我去打別的關口?”說罷,吳克善一揮手,喝道:“別和那個胖蠻子羅嗦了,直接攻城!”

“慢著!”皇太極忽然嗅出了一絲熟悉的陰謀味道,趕緊一把拉住吳克善,疑惑道:“大王子,你發現沒有?這個胖蠻子的口氣非常古怪?聽他的口氣,好象是在攛掇我們去打其他關口,實際上卻象是引誘我們去打他的關口啊?還有我們的內應,也是到現在還不見動靜?難道,這又是張好古小蠻子的詭計?”

“引誘我們去打他的關口?”吳克善一楞。皇太極鄭重點頭,說道:“他明知道我們不可能放棄攻城,卻又是送銀子又是送糧食,想買通我們別打喜峰口——如此示弱,定有詭計!”

“那蠻子會有什麼詭計?”吳克善追問道。皇太極搖頭,答道:“現在還看不出來,不過應該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的喜峰口關城里有埋伏,二是他是在玩空城計,想把我們嚇走。依我看來,最好讓使者再跑一趟,再探探他們的口風。”

………………

片刻后,漢奸通譯又跑到喜峰口關牆下,向已經被油汗浸濕的魚大總兵叫道:“胖蠻子,你聽好了,我們大王子已經和布木布泰那個叛徒女人斷絕了關系,和你不是什麼一家人!現在大王子只給你兩個選擇,一是開城投降,保你們全城蠻子不死!二是我們大王子揮兵攻城,把你們喜峰口的蠻子殺光殺絕!”

“別攻城,千万別攻城啊!”魚大總兵緊張大叫,“請通譯再稟報大王子一句,就算我們不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也好商量。這樣吧,你們科爾沁的軍隊攻城,無非就是想搶糧食搶銀子,還有搶女人,我可以再加價——只要你們大王子的軍隊別打喜峰口,我可以給你們三千石糧食,五千兩銀子,另外再送你們大王子兩個美女!價錢還可以再商量,只要你們大王子開口,都可以商量!”

科爾沁軍隊的漢奸通譯這次沒有再跑老遠回去報信,因為吳克善和皇太極、范文程等將領都已經來到陣前,在距離城牆弓箭射程一倍之外的地方近距離觀察——那漢奸通譯在他們面前站定,立即也就暴露了他們的位置所在!可惜此刻月亮恰好又被云彩遮住,吳克善等人身邊的親兵又太多,天黑人雜,張大少爺的薄玨牌望遠鏡又沒有哈勃望遠鏡那樣變態的質量,實在無法分辨那一個是敵人主將,只能向旁邊待命的兩個狙擊手命令道:“別急著動手,等我先把韃靼的主將引出來,再一起開槍,結果他!”

又過片刻,那漢奸通譯又跑回來,衝著魚大總兵吼道:“胖蠻子,我們大王子不想和你談價錢,只要喜峰口!交出喜峰口,放下武器,我們大王子放你們走人!這是我們大王子給你的最后機會!”

“大王子,大王子,你聽我說啊。”在張大少爺的指點下,魚大總兵就象急壞了一樣的捧著肥肚子又蹦又跳,衝著吳克善等人所在的方向大叫大嚷,“銀子糧食和女人我們都可以商量,可我不能交出喜峰口啊,你也知道,你那個妹夫巡撫大人軍法嚴啊!我要是棄關而逃,我全家的腦袋都沒有了!要不這樣吧,我現在就給你五千兩銀子,現在就給啊……!”

“少羅嗦了!”聽完旁邊皇太極的翻譯,吳克善沉不住氣了,拍馬上前兩步,衝著前面的通譯喝道:“狗奴才,滾回來!全軍聽令,總……。”

也活該吳克善倒霉,他上前兩步暴露目標也就算了,恰好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在此刻鑽出云層,更是將他的全身上下照耀得纖露無遺。說時遲,那時快,張大少爺怒吼一聲,“打!”兩個手心已經浸滿汗水的明軍狙擊手同時扣動扳機,膛線狙擊槍上帶有火石的撞錘重重落下,濺出火花,引燃火藥,兩聲巨響過后,兩顆小指頭粗細、一寸三分長的米尼彈受熱膨脹,緊貼著槍管,高速旋轉著噴出四尺八寸長的槍管,呼嘯著射向三百步外的吳克善……

借著皎潔的月光,在望遠鏡里,張大少爺清清楚楚的看到,槍聲響起之后,几乎是眨眼之間,吳克善的臉上和胸口就同時噴出兩股鮮血,鮮血如箭似浪,在月光下畫出兩道美妙的弧形,格外的美艷眩目。吳克善的身体也是一震,搖搖晃晃的摔下戰馬,一代鐵杆蒙奸,一命嗚呼,罪有應得!

“打中了!”張大少爺和兩個明軍狙擊手同時瘋狂吼叫著跳了起來,振臂高呼。吳克善背后的韃靼騎兵則是個個目瞪口呆——弓箭的最大射程只有一百五十步,火槍的射程還不如弓箭,隔著三百多步,明軍是用什麼武器打中吳克善的?震驚過后,皇太極慘叫一聲扑了上去,“大王子——!”但是皇太極身体剛動,范文程僅存的右手就一把拉住皇太極,大叫道:“四貝勒,不能衝動!小心蠻子的冷槍!你可是張好古小蠻子的大仇人!”

被范文程這麼一提醒,皇太極這才醒悟過來,趕緊退后几步,藏在士兵背后指揮士兵去收吳克善的屍体。也就是在這時候,張大少爺才在望遠鏡里發現皇太極和范文程的存在,想要命令狙殺卻已經說來不及了。無奈之下,張大少爺只好放下望遠鏡站起來,招呼士兵用火把照亮自己,向皇太極大笑道:“四貝勒,錦州一別,別來無恙乎?”

“張好古——?!”不用看清楚張大少爺的猙獰臉龐,光是聽到張大少爺那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皇太極和范文程就殺豬一樣的慘叫起來,“張好古——!你這麼個狗蠻子,你怎麼會在喜峰口?”

“我怎麼會在這里?”張大少爺大笑,一邊打手勢讓兩個狙擊手准備,一邊大笑說道:“四貝勒,吳克善已經死了,你還裝什麼裝?不是你送信給我,我會事先准備好埋伏在喜峰口招呼吳克善?別楞著了,快讓科爾沁的韃靼軍隊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帶你去京城,領功受賞!”說著,張大少爺打出手勢,張石頭揮動旗號,數千名明軍無聲無息的站了起來,舉著弓箭火槍對准了關下的科爾沁軍隊。

看到明軍士兵數量忽然變多數倍,又聽到張大少爺的話,几乎每一個能聽懂漢話的韃靼士兵都向皇太極瞪大了眼睛。皇太極則差點沒氣暈過去,劈動馬鞭吼道:“張好古,狗蠻子,你又想……。”話還沒叫完,兩個明軍狙擊手已經再度開火,兩顆子彈第一顆擊中皇太極的肩頭,第二顆擦著皇太極的耳朵飛過,擊中了皇太極背后的一個韃靼將領戰馬馬頸,戰馬慘嘶狂奔,頓時衝亂了韃靼隊伍,韃靼軍前隊頓時大亂。

“張好古,狗蠻子,我要殺了你!遲早有一天,我要殺了你!”咆哮著,皇太極掉轉馬頭,逃入人群。正副主將一死一逃,明軍超遠距離的火槍又大顯神威,韃靼騎兵徹底大亂,也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跑啊——!”只在眨眼之間,數千韃靼騎兵就爭先恐后的奪馬狂奔,張大少爺見機不可失,當即命令手下唯一有戰斗力的周鎮領兵出擊,追殺敵人擴大戰果。

“可惜,如果我的屠奴軍訓練成熟,又全部裝備上膛線槍在這里,這伙韃靼跑不掉一個!”送上門來的大肥肉只咬得一小口,張大少爺難免大為惋惜,轉念一想,張大少爺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懊惱道:“我也真是夠蠢得可以,科爾沁韃靼既然敢來偷襲喜峰口,皇太極又怎麼可能不隨軍行動,出謀划策?我應該把他引出來干掉的,現在好了,膛線槍問世,干掉的第一個敵人就是我的親大舅子!雖說他是罪有應得,但也真夠不吉利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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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天不助我我自救

靠著膛線狙擊槍的大顯神威,還有擒賊先擒王的正確戰术,科爾沁韃靼騎兵的第一波偷襲倒是被打退了,周鎮出關追擊的五百名騎兵還揀了一點小便宜,生擒六人,斬首四十余具,但薊門長城的危機仍然沒有過去。張大少爺是在昨天晚上初更過后點燃的烽火報警,按照軍法規定,薊門九衛的軍隊應該在一天之內增援薊門長城十八關,以鐵桶陣防御游牧民族入侵——這也就是說,就算薊門九大衛所那些廢物將領和三流軍隊人品爆發,准時抵達長城增援,至少還在一個白天內,薊門各個關口的防御還是非常脆弱,能不能擋住科爾沁韃靼的全力進攻還是很難說的一件事。

六個俘虜抓回來后,靠著親兵中東廠刑訊好手的幫助,張大少爺很快就拿到了他所急需的情報,而這些情報難免讓張大少爺更加愁眉深鎖——科爾沁韃靼這次偷襲喜峰口長城基本上是傾巢出動,總兵力超過兩万騎兵,而且算路程,現在科爾沁韃靼的主力很可能已經與皇太極的敗軍會師了。有皇太極這條老狐狸的指點,科爾沁韃靼仍然還有機會反敗為勝的機會。

“宋師爺,韃靼下一個可能進攻的關口,你認為應該是那里?”趴在薊門防線的地圖上,張大少爺緊張要求宋獻策提供參考,幫自己分析皇太極可能選擇的目標,又補充一句,“把旁邊永平府的關口也算上,那段長城雖然是我老丈人負責,可他也需要時間增援調整,要是那邊的關口出了問題,韃靼殺進關來,關內的老百姓照樣得遭殃。”

“學生認為,以韃靼騎兵的行軍速度,一個白天之內,他們有能力攻打的關口包括這几個。”宋獻策緊張計算著路程和距離,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張大少爺仔細一看,發現今天有可能遭到韃靼騎兵攻擊的關口一共七個,永平府三個,分別是青山口、熊窩頭和冷口,其中冷口最遠,差不多是騎兵一天急行軍的極限;薊門長城關口四個,分別是潘家口、龍井關、洪山口和羅文峪,鯰魚關和大安口也有可能,但可能性不是很大。

“麻煩,覆蓋面太大,我的兵力不足,不可能面面俱到啊?”張大少爺捏起了下巴,盤算片刻后,張大少爺吼道:“周鎮將軍,你給我多派斥候出去,嚴密監視韃靼軍隊動靜,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摸清楚韃靼軍隊的動向!張石頭,讓你的親兵隊也派一些人出去,帶上望遠鏡!”

“東家,算路程時間,滿桂將軍的援軍現在應該到大安口了。”宋獻策建議道:“要不東家下一道命令,讓滿桂將軍的援軍駐扎在羅文峪或者洪山口?這樣就可以填補我們薊門長城的所有漏洞,確保薊門境內万無一失。”

“也只有這樣了。”張大少爺滿意點頭,又喝道:“還有,用我的名譽給三屯營的永平巡撫閻鳴泰寫一封書信,提醒他務必眷顧到有可能遭到韃靼襲擊的冷口關。還有,如果他的兵力有空余的話,請他派遣兩三千人過來增援薊門,我會不勝感激。”說到這話時,張大少爺語氣難免有些郁悶——本來以前的薊門巡撫是應該兼管控制著永平府長城的,可是老丈人熊廷弼不放心張大少爺,硬是提出要把永平府防區划給山海關兼管,自己保護自己的糧道后路;魏忠賢為了方便隨時調動張大少爺的‘心腹’軍隊,也是同意了這個要求,把張大少爺的駐地改為薊州,而不是上任薊門巡撫衙門所在的三屯營,造成張大少爺現在無法直接調動三屯營駐軍的局面。

“算了,貪多嚼不爛,我還是專心先把我的屠奴軍練好再說吧。”郁悶了片刻,張大少爺自我安慰一番,又努力冷靜下來,仔細分析敵人下一步最有可能采取的動作。可就在這時候,張大少爺忽然聽到一陣古怪的聲音,驚訝的走出望日樓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張大少爺不由目瞪口呆,氣急敗壞的脫口罵道:“太陽你娘!老天爺,你不會是這麼玩我吧?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時候……?”

…………

時間稍微遷移,回到小半個時辰前,狼狽不堪的逃到九估嶺旁邊的寬河河畔,皇太極敗軍迎面撞上科爾沁奧巴親自率領的韃靼軍主力,兩軍會師,聞知吳克善戰死,奧巴少不得撫屍痛哭一場。肩膀被狙擊手打傷的皇太極也是落下了眼淚,向奧巴磕頭請罪道:“岳父大人,是我沒有盡到保護大王子的責任,也沒有料到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竟然就在喜峰口,結果又中了張好古小蠻子的奸計,妄害了大王子的性命,請岳父治罪。”

“不怪你,這又有誰能想得到呢,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竟然有能打這麼遠的火槍?”已經從吳克善親兵那里了解了事情經過的奧巴抹著眼淚,嘶啞著嗓子吼道:“傳令下去,全軍向喜峰口進軍,就算搶不到蠻子的糧食,我也要打破喜峰口,抓到張好古小蠻子千刀万剮,給我的儿子女儿報仇雪恨!”

“岳父,冷靜啊。”皇太極一把拉住奧巴,焦急說道:“岳父,你是沒見過張好古小蠻子的守城厲害,我們以前在錦州,十三万大軍圍著錦州打了一個月,都奈何不了他,現在他已經有了准備,我們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內攻破他親自鎮守的喜峰口啊!而且張好古小蠻子已經點燃了烽火台報警,最多一天時間,薊門境內的蠻子軍隊就會一起趕到長城增援了!”

“我管他厲不厲害?”奧巴甩開皇太極的手,吼道:“我只要給我的儿子、女儿報仇!”

“王爺,稍安勿躁,要想攻破蠻子長城,並非只有喜峰口一條路可走。”范文程又跳了出來,諂媚的說道:“根據奴才的了解,張好古小蠻子負責的薊門長城一共有十八個關口,現在張好古小蠻子把重兵集中到了喜峰口,其他關口兵力空虛,至少在今天白天之內,蠻子援軍還無法增援到所有關口——這也就是說,我們就算拿不下喜峰口,也可以掉頭去打薊門長城的其他關口!而不管我們拿下那一座關口,蠻子朝廷也饒不了張好古小蠻子——另據奴才所知,張好古小蠻子年少得志,在蠻子朝廷可是很遭人嫉恨的。”

“岳父,我認為范文程這個狗奴才說得很對。”皇太極附和道:“我們是肯定攻不下張好古小蠻子親自鎮守的關城的,但是我們輕松拿下其他還沒有得到增援的長城關口,只要拿下一座關城,我們的蒙古鐵騎不僅可以縱橫中原,繼而與大金軍隊里應外合,夾擊山海關,還可以讓蠻子朝廷以瀆職罪將張好古蠻子下獄問罪!乃至處死!”

“我們肯定攻不下張好古小蠻子親自把守的關城?”奧巴聽出弦外之音,怒道:“我看你們是被張好古小蠻子打怕了吧?”皇太極和范文程啞口無言,目前他們是依附在奧巴部落內藏身,可沒膽子去頂奧巴的嘴——再說奧巴說的也是實話。奧巴又拔出刀,吼道:“既然你們不敢去,那那麼就給我滾,我今天倒要親眼看看,讓你們怕成這樣的張好古小蠻子,到底有多厲害?”

“岳父……。”皇太極本來還想力勸奧巴不可莽撞,免得丟掉了他垂涎已久的科爾沁韃靼鐵騎。可就在這時候,皇太極也聽到了一陣古怪的聲音,扭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皇太極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狂喜大吼起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張好古,你這個小蠻子做惡多端,今天遭到報應了!岳父,我有辦法了,有辦法了……!”

讓張大少爺氣急敗壞、讓皇太極欣喜若狂的東西,其實都一樣,它的名字叫,沙塵暴。

明成祖朱棣發動靖難之役的時候,曾經有兩次被朱允文的平叛軍隊逼入絕境,差點就被朱允文軍生擒活捉,可兩次都是在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天上刮起了沙塵暴風!而且兩次的方向都是對朱棣有利,讓他的軍隊順風進攻,讓朱允文的軍隊逆風作戰,不要說張嘴了,就是睜開眼睛都辦不到,結果導致朱棣兩次絕地反擊,反敗為勝,沙塵暴也几乎成了朱棣軍隊的福星。不過這一次忽然刮起的沙塵暴,卻把繼承了朱棣軍隊的張大少爺逼到了類似朱允文軍的危險境地。還好,這一次的風向比較公平,風是西向東吹,張大少爺還沒逼到頂著狂風作戰的地步。但最麻煩的一點就是,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沙暴天氣中,張大少爺再想通過斥候偵察韃靼軍隊的動向,也就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風越來越大,半個多時辰后,灰黃色的沙塵暴全面來臨,狂風卷著黃沙,鬼哭神號地吹來,將喜峰口關口徹底籠罩到了一片霧蒙蒙的黃沙中,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藍天變成黃天,降落著黃沙。地上的泥土草葉盤旋著飛向天空,半空中,黑黃上下,漸漸混合,結成一片深灰的沙霧,遮住陽光。太陽所在的地方,黃中透出紅來,象剝去了蛋白的咸蛋黃。在這種環境中,張大少爺就算再能神機妙算、料事如神,也沒了作用,只能掙扎著衝上關牆,瞪著被風沙吹得紅腫流淚的三角眼大吼大叫,“所有士兵上關牆!隨時准備作戰!”一不小心,一團泥沙飛進張大少爺口中,嗆得張大少爺咳嗽半天,趕緊躲到魚大總兵背后,借著他龐大的体積躲避狂風。

漫天揚沙飛舞,沙石打在人的臉上,杠杠的疼,城樓上的瓦片不斷飛起,落到關里關外砸得粉碎,堅守崗位的明軍將士,除了個別人以外,沒有一個不是被狂風東倒西歪、踉踉蹌蹌的,仿佛酒喝多了一樣的站立不穩。風力最大的時候,身体單薄如張大少爺和宋獻策之類的明軍將士,只能用繩子把自己的身体捆在箭垛上,一邊緊握刀槍堅守崗位,防備韃靼軍隊借著風沙掩護偷襲,一邊防止自己被狂風吹下關牆。——也只有咱們的魚大總兵舉重若輕,在狂風暴沙中屹立如山,恨不得高興大喊一聲,“怎麼樣?現在沒人敢笑我胖了吧?知道身上肥肉多的好處了吧?”

沙塵暴持續了將近三個時辰才稍微減弱,視野也變得開拓了許多,很幸運的是,皇太極顯然是知道自己攻不下張大少爺把守的城池,並沒有乘著這個機會攻打喜峰口,但張大少爺再把斥候撒出去的時候,卻說什麼也找不到韃靼騎兵主力的蹤影了。麼一來,張大少爺的壓力頓時加重了百倍——沙塵暴影響了援軍增援的長城關口的難度,几乎可以肯定,天黑前援軍已經可能抵達各個關口,而韃靼騎兵又借著沙塵暴掩護轉移得無影無蹤,不知去了那里,自然也沒辦法准確判斷韃靼兵下一個進攻方向,這對手里只有一千二百名可戰之兵和三百親兵的張大少爺來說,無疑就是一個艱難考驗。

“韃靼主力到底去了那里?”吹去地圖上落滿的浮土,張大少爺再一次研究起韃靼進攻的方向——如果韃靼順風而行,借著風勢幫助,轉移到永平府長城以北,天黑前攻打冷口關甚至河流口,肯定都是輕而易舉。而韃靼軍隊如果逆風西進,借著風沙掩護,雖說行軍速度要受影響,卻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轉移到潘家口、龍井關和洪山口這三座關口附近,發動突襲,輕松拿下這三座守軍不足的關口任意一座。

“去給滿桂傳令的傳令兵,肯定也受沙塵暴影響,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把命令送到滿桂那里,更不知道滿桂的軍隊現在究竟到了那里。”張大少爺緊張盤算,“這也就是說,旁邊的潘家口、龍井關和洪山口三座關口只能靠我的兵力支援,到底是現在就提前分兵,未雨綢繆?還是靜觀其變,等到發現韃靼兵再把提兵增援?如果不提前分兵,近處的潘家口和龍井關還好點,也許還趕得及增援,但如果是洪山口就麻煩了,沒有三個時辰,根本沒辦法把軍隊投遞過去啊……。”

風沙雖然小了很多,卻還在不斷的刮著,視線還是嚴重受阻,叫來經驗豐富老兵一問,說是估計不到夜里不會完全停下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韃靼主力的動向還是沒有查到,一夜沒睡的張大少爺神經緊張得已經快要繃斷了,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快到酉時的時候,永平巡撫閻鳴泰送來消息,說是他手里的軍隊正好被抽調了一部分到了開平,給遼東軍隊押運糧草軍餉,兵力也不是很足,不僅沒辦法給張大少爺派遣援軍,相反還向張大少爺懇求,說是他的永平府長城關口遭到襲擊,請張大少爺務必伸出援手,出兵增援。

“太陽!老子的兵本來就不足了,你還好意思向老子求援?!”張大少爺三兩下把閻鳴泰的書信撕得粉碎,狠狠扔出望日樓。看著紙片在風沙中飛舞,張大少爺甚至又恨上了當年的袁應泰和后來的王化貞,五年前為了讓他們打贏遼東戰爭,大明朝廷可是把全國的精銳都抽調到了遼東戰場交給他們賠得精光——而薊門防線,也是兵力被抽調得最嚴重的地方,頭號精銳戚家軍都被調到遼東賠了進去!如果不是這些原因,張大少爺又何必如此的用兵捉襟見肘?

風沙還在有氣無力的繼續,等到快要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卻已經是傍晚了。就在張大少爺還在為是否提前分兵而猶豫的時候,酉時初刻剛過,喜峰口東面的烽火台首先傳來狼煙信號——永平府長城關口遇襲,袁應泰向喜峰口求援!看著那漆黑筆直的狼煙,張大少爺几乎要瘋過去,既想過去救援,又害怕這是韃靼的調虎離山計,以小股兵力襲擊永平府關口,把自己的軍隊騙過去,主力則乘機攻打薊門這邊的其他關口!

“巡撫大人,快看,西面也有狼煙!喜峰口西面的薊門關口也發現敵人了!”魚大總兵第一個指著西面的烽火台驚叫。張大少爺扭頭一看,果然看到西邊的烽火台也是狼煙滾滾,東西兩面同時告急,形勢已經刻不容緩,張大少爺把牙齒一咬就吼了起來,“周鎮聽令,命你帶五百喜峰口兵和一千遵化兵,到永平府救援!剩下的喜峰口主力,還有一千遵化兵,隨我到西面關口救援!魚總兵,喜峰口就暫時拜托你了!”

“末將遵命!”周鎮和魚大總兵一起抱拳答應,各自下去安排軍隊出動。魚大總兵轉過身去時,看到魚大總兵那几乎成球狀的肥胖身材,張大少爺心頭一震,几乎是下意識的吼道:“且慢,都給我回來!”

“張大人,怎麼了?”周鎮和魚大總兵莫名其妙的問道。張大少爺沾滿塵土的俊臉上露齒一笑,笑道:“沒什麼,剛才看到魚總兵那有點靠不住的背影,我忽然明白韃靼軍隊真正的主攻方向了。”

“有點靠不住的背影?我?”魚大總兵委屈得差點哭出來,純潔的心靈明顯很受傷害。周鎮則驚喜問道:“張大人,韃靼的主攻方向是那里?東面還是西面?”

“不是東面,也不是西面。”張大少爺搖頭,又用腳尖點點地下,獰笑道:“韃靼真正的主攻方向——就在這里,還是喜峰口。”

“還是喜峰口?”周鎮和魚大總兵目瞪口呆。張大少爺獰笑點頭,緩緩說道:“皇太極終于長進了一點,借著沙塵暴掩護,讓我以為他的主力已經轉移了,先入為主認為他會去偷襲其他關口,又用兩路虛兵,讓我以為必有一虛一實,誘使我把主力分兵救援,調虎離山。而他的主力,真正的攻打目標,還是喜峰口。——還好,看到魚大總兵你讓人提心吊膽的背影,讓我對喜峰口的安全產生擔心,這才看破了皇太極的詭計。”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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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似曾相識

咱們的張大少爺外號既然叫張狗少,鼻子自然是和狗差不多一樣的靈敏,皇太極計中套計的調虎離山計雖然高明,也險些第一次把張大少爺騙過,可就是因為一個讓人不那麼心安的背影,張大少爺馬上就嗅出了這其中的危險味道!不過真要怪的話,關鍵還要是怪皇太極太過貪心和小心,為了減少科爾沁韃靼士兵的傷亡,也為了預防万一,所以連用了兩個調虎離山計,讓兩路虛兵分別攻打洪山口和冷口關,結果就被疑心病比曹阿瞞還重的張大少爺嗅出不對了——皇太極如果只用一路虛兵,張大少爺也許上當可能性還要大點。

確認了敵人主攻的方向,接下來的工作就輕松了許多,弓箭火藥火槍的多准備一點,擂木大石和磚頭火油什麼的也多准備一點,照樣的少打燈火裝成守軍很少的模樣,誘使敵人上鉤。果不其然,到了夜里二更,韃靼騎兵主力果然再一次派人偷偷摸上門來做客,這一次張大少爺也不再客氣,馬上就讓士兵拿弓箭火槍狠狠招待,還敲鑼打鼓點烽火台,迫使韃靼騎兵發動强攻。再接下來的場面就簡單多了,一隊接一隊的韃靼騎兵衝過來,然后一個接一個的將領被明軍狙擊手操翻,招待普通韃靼士兵的則是弓箭火槍和磚頭石塊。早就把黃金家族攻堅本領丟得差不多的科爾沁韃靼撞上成名戰就是守城戰的張大少爺,結果很自然的,科爾沁韃靼被打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不要說打破喜峰口了,就連摸到喜峰口的關牆都難如登天。

天亮的時候,來回亂跑的韃靼兵也累得差不多夠戧了,滿桂的鐵騎也趕到喜峰口增援了,張大少爺當即打開關門把滿桂放出去砍人,滿桂騎兵的戰斗力也許是比建奴八旗差一點,可是和科爾沁韃靼的蒙奸騎兵比起來,卻又高出一截,一番衝殺下來,在攻城戰中被折騰得筋疲力盡的蒙奸軍隊士氣崩潰,足足被滿桂追著砍了五十多里才重新站穩陣腳,滿桂則帶著八百多顆人頭回去交差,為張大少爺出任薊門巡撫的初戰首捷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第二次攻打喜峰口失敗,宣告了皇太極偷襲喜峰口計划徹底流產,薊門九衛軍隊的主力已經盡數趕到薊門十八關增援,守得密不透風,永平府那邊熊廷弼和閻鳴泰的軍隊也已經守死了永平九關,科爾沁韃靼除了繞到古北口以西,去攻打昌平關口,否則已經撈不到任何便宜——當然了,這還得建立在科爾沁韃靼軍隊糧草充足的基礎上。無奈之下,奧巴也沒什麼臉再提給儿子報仇了,領上軍隊灰溜溜的就跑回了老窩,生怕跑晚了一步,恨科爾沁恨得蛋疼的林丹汗乘機就抄了他的老巢,那才叫真正的得不償失。

第一次薊門保衛戰勝利結束,薊門境內的明軍陣亡三百余人,斬首一千二百余,俘虜百余人,繳獲戰馬五百余匹,這樣的戰績和張大少爺上一次的遼東大捷比起來,當然是顯得有點微不足道。不過捷報和人頭送到京城后,明熹宗和魏忠賢還是非常滿意,下令兵部重獎了立功將士,犒賞三軍,朝廷里對張大少爺年紀輕輕就出任薊門巡撫要職的不滿聲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朝廷的頒獎公文送到喜峰口,喜峰口將士歡聲雷動,可是讓仍然坐鎮在喜峰口上的張大少爺摸不著頭腦的是,連同頒獎公文一起送來的,竟然還有一道宣召張大少爺回京述職的詔書。

“回京述職?我來薊門上任才剛滿兩個月?用得著這麼快就回京述職嗎?”張大少爺滿頭的霧水,叫來宣旨的太監詢問,魏忠賢派來的宣旨太監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的,只說這是皇帝的意思,皇帝打算當面封賞張大少爺。太監的話難免讓張大少爺更加摸不著頭腦——這麼一個小勝仗,連把張大少爺官升一級的功勞都不夠,犯得著把張大少爺叫回京城當面封賞嗎?不過糊涂歸糊涂,皇帝的聖旨,還不是張大少爺現在可以置之不理的,張大少爺只能對迅速薊門防線做出調整,借著薊門九衛的軍隊赴援的機會,抽調各衛留守關卡,重新布置嚴密防御,又把剩下的事委托給宋獻策和滿桂等將,然后才騎上快馬,帶著張石頭和十几個親兵打馬回京。

還好,張大少爺的防區基本上就在京城的門檻外面,從喜峰口騎快馬走了兩天,八月二十八的下午,張大少爺一行就趕到了北京城下。因為太陽已經垂西,估計進城去也見不到皇帝了,朝陽門外的官道上又是人來人往騎馬不便,張大少爺索性便下馬步行,打算直接回家去給家人一個驚喜。路過朝陽門碼頭時,碼頭旁邊的一大群人忽然吸引了張大少爺的注意——人群中間樹有兩支高杆,中間系有一根拇指粗細的麻繩,一名身材嬌小的紅衣少女正在麻繩上表演繩技,在細繩上翻滾跳躍,如履平地,不時激起圍觀百姓的陣陣叫好掌聲,張大少爺不由也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

“少爺,看呆了?”張石頭用手在張大少爺眼前搖晃,壞笑道:“那姑娘是長得不錯,可兩位少奶奶還在家里等你回去,你要是今天敢把她帶回家,大少奶奶估計能把你吃了。”

“胡說八道!”張大少爺打開張石頭的手,怒道:“我是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找來一些江湖藝人,幫助屠奴軍士兵鍛煉身体柔韌性,戰場上,身体的柔韌性越好,動作也就更靈活!再胡說八道,回去我就告訴你老婆秀儿——你小子在薊州偷偷逛窯子!而且還不只去了一次!”

“別啊少爺,我就開一個小玩笑,再說那几次還不是你帶著我去的?”張石頭嚇了一跳,趕緊向張大少爺賠罪。張大少爺冷哼一聲,揮手說道:“走吧。”說罷,張大少爺抬腿便走,可是張大少爺還沒走出三步,目光瞟見那紅衣少女已經跳下麻繩,那邊的人群中又傳出一陣巨大的叫好聲,緊接著,一些囂張跋扈的聲音傳來,“讓開,讓開,侯少爺來了!”“滾!別礙著侯少爺辦正事!”還有一個聲音叫道:“小娘子,你運氣來了,我們侯大少爺看上你了!”

張大少爺嘴角露出笑容,心知定是那個朝中權貴之子看上了那賣藝少女,打算把她搶回家去糟蹋。張大少爺又向張石頭笑道:“石頭,有點耳熟哎,這些話好象以前你也說過吧?”張石頭迅速點頭,頗為感慨的答道:“是啊,記得少爺你十八歲的時候,我和你就在臨清干過這事——為了這,我還被那個賣藝姑娘的父親痛打了一頓。要不咱們過去瞅瞅,看看京城這幫人有沒有咱們當年的水平?”

“那當然好。”張大少爺邪笑,領著張石頭等人就擠了過去。擠進人群一看,果然有一個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公子哥領著一幫人在和藝班的人對峙,那公子哥的年齡和張大少爺相仿,似乎還有些面熟,手里提溜著一把春宮畫扇,除了容貌遠遠不如之外,依稀便是當年臨清張狗少。那紅衣少女則只有十三、四歲的年齡,容貌出眾,身材雖未完全長成,但也是前凸后撅十分誘人,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正在向那姓侯的公子哥怒目而視。

“滾開!別妨礙少爺我辦事!”那有些面熟的公子哥十分囂張,推開面前的賣藝男女,伸手就要去那紅衣少女的小手,淫笑道:“小娘子,別害羞嘛,少爺我有的是錢,跟著我保管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這麼辛苦的賣藝掙錢了。”——旁邊張石頭低聲說道:“少爺,這話你以前也說過,還好几次!”

“公子,這位公子,有話好說。”一個中年男子攔到那公子哥面前,拱手作揖的操著山西口音說道:“這位公子,我這個女儿年紀還小,又出身卑微,實在不敢高攀,請公子高抬貴手,放過小女吧。”

“糟老頭子,滾一邊去,別妨礙少爺我辦事。”那公子哥抬腿一腳踹在那中年男子大腿上,想把他踹開,不曾想這一腳下去,那公子哥卻覺得入踢鐵板,疼得忍不住抱腳慘叫。那紅衣少女冷笑道:“活該,沒用的廢物!”那公子哥勃然大怒,吼道:“小的們,給少爺我上,揍死這個糟老頭子,把小美人儿給我搶回去!”那公子哥帶來的七八個惡仆立即怪叫著衝上去,乒乒乓乓的和那些賣藝人打了起來。見此情景,張大少爺和張石頭不由一起心道:“這場面,好象在那里見過?怎麼這麼熟悉?”

這伙賣藝人顯然都有些武藝,尤其是那紅衣少女,身手更是出眾,沒過片刻就把那公子哥帶來的惡仆打得滿地找牙,遍地打滾。那公子哥正膽怯間,正好有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士兵聞訊趕來,那公子哥頓時大喜,趕緊衝那隊士兵吼道:“都他娘的給老子過來,老子是世襲錦衣衛指揮使、奉聖夫人的公子,給老子把這伙建奴細作拿下!”

“太陽,怪不得這麼面熟,原來是老子的干兄弟!”張大少爺恍然大悟,原來這公子哥不是別人,正是張大少爺干娘、熹宗乳母客巴巴唯一的儿子候國興,他身上的錦衣衛指揮使封爵,還是沾張大少爺遼東大捷的光封上的,只是張大少爺平時給客巴巴送禮都是請魏忠賢轉交,和候國興只是在喝酒時見過一面,隨便客套了一下,所以印象不深。這時候,那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士兵為了拍馬屁,已經拔出武器把那伙賣藝人包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伙賣藝人一次牢獄之災怎麼也跑不掉了。

“算了,既然被我碰見,就算給小狗儿積一次陰德吧。”張大少爺暗嘆一聲,把馬韁扔給親兵,擠進人群喝道:“慢著!”張大少爺這一聲吼,自然是招來滿場目光,候國興原本是想下意識喝罵,讓張大少爺少管閑事,可是看到張大少爺的模樣,覺得面熟的候國興罵到嘴邊的話頓時停住。那紅衣少女則是美目一亮,心跳加速,滿懷期待的注視張大少爺,盼望著這位氣度不凡又俊美儒雅的公子能為自己主持公道,懲治惡少。

“干哥哥,好久不見了,還記得我不?”張大少爺笑著向候國興打招呼道。候國興楞了一下,然后猛然醒悟,忙大叫道:“干弟弟,怎麼是你?聽說你已經當上薊門巡撫了,怎麼又回京城來了?”聽到這些對答,那紅衣少女先是一楞,然后大為失望,但還是抱有一點期待——希望張大少爺沒壞到候國興的地步。

“皇上下旨,讓我回京述職,才剛回來。”張大少爺先回答一句,又笑嘻嘻的向候國興說道:“干哥,艷福不淺啊,剛才我都看到了,這小妞長得不錯,勉强配得上咱們兄弟。”

“什麼?”那紅衣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候國興則大喜過望,笑道:“還是兄弟你有眼色,這妞是不錯,干哥我喜歡。”說著,候國興又向那伙五城兵馬司的士兵吼道:“眼睛都瞎了?認識這位是誰不?張好古張撫台,我的干兄弟,九千歲的親儿子,還不快給他請安?”張大少爺的鼎鼎大名,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所以不光是那些五城兵馬司士兵嚇得屁滾尿流,趕緊行禮請安,那紅衣少女也驚叫起來,“什麼?你就是殺得建奴血流成河的張好古張大人?!”

“不錯,是我。”張大少爺嘻嘻一笑,把得意洋洋的候國興拉到那紅衣少女面前,一本正經的說道:“這位姑娘,認識這位公子是誰不?他是我的干哥哥候國興侯大人,世襲的錦衣衛指揮使,年少有為,英俊風流,我可以保證,你只要從了他,保管你這一輩子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窮了。”

“你說什麼?”那紅衣少女徹底呆住了,做夢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張大少爺竟然是這個德行。候國興則是笑得嘴都合不攏,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干弟弟你說得對。難怪魏良卿和傅應星那兩個猴崽子都說你好話,說你合玩,果然是好兄弟。”

“多謝干哥哥誇獎。”張大少爺點頭哈腰的一笑,又更加嚴肅的向那紅衣少女說道:“這位姑娘,你放心,我這位干哥哥是一位負責任的人,不會干出什麼始亂終棄的事。——這樣吧,我好人做到底,只要你現在就答應和我干哥哥成親,我馬上就帶著你們去皇宮,請我干娘奉聖夫人和我親爹九千歲為你們做媒,讓我這個干哥哥娶你做正房夫人,今天晚上就把你們的親事辦了。從今以后,你也就是皇親國戚了。”

“什麼?”候國興和那紅衣少女一起驚叫起來。候國興滿臉的恐懼,一拉張大少爺說道:“干弟弟,這事可開不得玩笑,我要是娶一個賣藝的做正房夫人,我娘不打斷我的腿才怪!別說娶她做正房了,就是納她為妾都不行。”

“你不想娶她做正房夫人?那你想干什麼?”張大少爺滿頭的霧水,疑惑的問道:“難道干哥哥你想玩强搶民女,霸王硬上弓?你這麼做,難道就不怕干娘和親爹知道?要是他們知道你在外面這麼敗壞他們的名聲,那后果……。”說著,張大少爺又認真說道:“干哥哥,為了干娘和親爹他們老人家的名聲著想,依我這事就這麼定了吧,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干娘和親爹,請他們給你做主娶妻,如果不行的話,我還可以直接幫你去向皇上求情。”

“別,別啊。”候國興滿頭大汗,擺手拒絕道:“好兄弟,你的好意我領了,不過這事還是算了,這個小妞我不要了,你喜歡你拿去。我有事先走,改天一起喝酒。”說罷,候國興掙脫出張大少爺的魔爪,領上惡奴擠出人群,抱著腦袋一溜煙就逃得沒了影子,圍觀的人群中也很快響起了開心的笑聲。

張大少爺笑笑,衝那些五城兵馬司的士兵喝道:“還不快滾,下次再讓我撞見你們干這些事,你們的飯碗就別想要了!”那些助紂為虐的士兵連連答應,趕緊也是收起刀槍抱頭鼠竄。張大少爺又是一笑,轉向那呈呆痴狀的紅衣少女隨口問道:“姑娘,能請教你的芳名不?”

那紅衣少女還是呆呆的沒回神來,張大少爺搖搖頭,從荷包里掏出二兩銀子,隨手扔給那紅衣少女,說道:“我干哥哥妨礙了你們收錢,這點算我代他向你們賠罪的,以后自己小心點。”說罷,張大少爺領上張石頭等親兵就走,走出十几步后,那紅衣少女才回過神來,趕緊紅著臉衝張大少爺的背影叫道:“張大人,我們鄉下人沒名字,別人都叫我紅娘子。”

“砰!”張大少爺象是踩了一塊西瓜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領著親兵匆匆回到家中,見張大少爺忽然從天而降,張老財夫婦十二人和熊瑚、大玉儿等人自然是喜不自禁,張大少爺則是從熊瑚懷里一把搶過自己到現在還沒取大名的儿子,抱著笑道:“小狗儿,我的乖儿子,讓父親看看,你現在長胖一點沒有?”熊瑚有些吃醋的笑罵道:“怎麼剛回來就抱上儿子了?你難道忘了我爹教訓你的,君子要抱孫不抱子?”

“切,我才沒那麼迂腐,儿子孫子我對抱。”張大少爺笑著答應。這時候,老管家張福忽然又跑了進來,向張大少爺稟報道:“少爺,張國公來了,他說有急事要見你。”

“張國公?他的消息倒很靈通嘛,我才剛到家他就來了?”張大少爺有些驚訝,可又不敢怠慢,匆匆交還儿子迎出大門,見到張惟賢已經背著手站在了大門前。張大少爺剛要上去行禮,張惟賢卻一揮手,低聲說道:“別弄這些虛禮了,帶我去你的書房,你這次回京城述職,其實是我們的意思,有一件關于皇后娘娘的大事,要你去辦。”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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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兩面三刀

申時三刻,張惟賢隨著張大少爺進到張府書房,和其他權貴府邸一樣,主人的書房一般都是防衛最為嚴密的密談場所,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張大少爺的書房更是如此。張大少爺和張惟賢還沒進門,張石頭就領著十几個來自臨清的親兵家仆搶進書房,有條不紊的檢查書房每個可能藏人的角落,床底、書架、桌下和窗后,就連房粱上都沒有放過,兩人入房之后,張石頭又帶著親兵家仆出門,把守房門窗戶,以及附近的樹木,不給任何人偷聽偷窺的機會。

“難怪皇后娘娘說,這件事只有你才能辦到。”看到張大少爺親兵的職業反竊聽水准,張惟賢連連點頭,感嘆道:“也只有探花郎你這樣小心謹慎又聰明絕頂的人,才能和魏忠賢打得了交道。”

“張國公過獎,晚生不過是想多活几年而已,被形勢逼到了這個地步,不得不小心一些。”張大少爺一聳肩膀,邀請張惟賢坐下,試探著問道:“張國公,你說這次皇上召我回京述職,是你們的意思,那你們是直接向皇上請的旨?沒有通過內閣和司禮監?九千歲他們知不知道我回來的消息?”

“對,事情緊急,我們怕魏閹從中搗亂,所以沒通過內閣和司禮監,直接向皇上請的中旨,沒有讓魏閹一伙人知道。”張惟賢坦率點頭回答。張大少爺一聽眼睛差點傻了,跳起來吼道:“什麼?沒通過內閣和司禮監直接請的中旨?這是誰出的主意,他想要我的命?”

“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她也知道此舉冒險,但事關緊急……。”張惟賢還想解釋。張大少爺卻一蹦三尺高的怒罵道:“這個蠢婆娘,她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上次她在皇上面前把九千歲比做趙高,九千歲就已經忍下一口氣了,她還不知道收斂?這一次,她還想把我拉進去,給她陪葬麼?”

“張好古,你說話客氣點!你罵誰是笨婆娘?”張惟賢勃然大怒,臉上變色喝道。張大少爺毫不懼色,頂撞道:“我罵的就是那位皇后!她知不知道,我一旦被她拖下了水,斷送的不光是她和我的滿門性命,還有整個大明江山!九千歲是什麼人,我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忽然回京,還是被皇后鼓動皇帝下的中旨宣召回的京,九千歲會怎麼想?會怎麼看我?你們和我到底有沒有合作誠意,到底是想和我聯手,還是想要我的命?”

張惟賢默然無語,半晌才低聲說道:“皇后娘娘此舉是有欠考慮,可是她確實是著急了,又沒有其他的渠道與你直接聯系,不得不冒險這麼做——就連我們,也是在事后才知道的,想勸她都已經來不及了。具体怎麼向魏閹解釋,就要辛苦你想辦法了。”

“唉,算了,也怪我太大意,沒有事先了解實際情況就冒冒失失的回京,下次我也會汲取這個教訓。”張大少爺悶悶不樂的一揮手,也是拿那位漂亮美艷、端庄正直卻又固執剛硬、缺乏變通的張皇后毫無辦法。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估摸時間,張大少爺又問道:“那皇后娘娘急著叫我回來,到底是什麼事?你可別告訴我,她又招惹上了九千歲或者奉聖夫人,那兩位打算廢掉她的皇后位置?”

“錯了,皇后娘娘的位置不僅沒有危險,反而更穩固了。”張惟賢搖頭,沉聲說道:“皇后娘娘懷上龍子了,她害怕客巴巴和魏閹又要對她的孩子下手,所以急著召你回來,讓你想辦法保全她腹中的龍子!”

“皇后娘娘懷上孩子?”張大少爺大驚失色,脫口問道:“几個月了?”

“據太醫說,大概有三個多月了。”張惟賢沒留心到張大少爺臉上的異常表情,只是認真說道:“天啟三年的時候,皇后娘娘曾經懷上過一次龍種,可是客巴巴害怕皇后娘娘生下太子后對她不利,就派人在給皇后娘娘按摩的時候做了手腳,導致皇后流產,這一次皇后娘娘好不容易再次懷上龍種,擔心客巴巴故技重施,就只好想辦法把你叫回京城,希望你能通過你和魏閹、客巴巴的特殊關系,保全皇后娘娘的這個孩子,讓他平安誕生……。”說到這,張惟賢奇怪的向張大少爺問道:“探花郎,你怎麼了?發什麼呆?我的話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張大少爺趕緊收回思緒,强笑說道:“這可是大好事,皇上好象是先后有三位龍子,都不幸夭折了,希望這次皇后能給皇上順利誕下一位龍子,讓‘我’大明江山后繼有人。”

“如果客巴巴和魏閹繼續從中搗亂,這就是不可能的事。”張惟賢搖頭,又壓低聲音說道:“所以皇后娘娘帶給你一句原話——如果你還自認自己是大明的臣子,是大明朝廷的忠臣,就得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的孩子!普天之下,只有你才能辦到,也只有你才會不惜一切代價冒險去做!”

“張嫣這話什麼意思?給我戴高帽子,還是給我暗示……?”張大少爺心中狐疑万分,不過眼下時間緊張,容不得張大少爺多想,飛快盤算一番后,張大少爺不客氣的命令道:“張國公,時間緊急,九千歲按慣例一般是在戌時出宮回家,我得先把自己的危險解決了再說。我知道你和馮銓聯系,你馬上去…………。”

………………

酉時正,張惟賢匆匆離開張府,風急火燎的打轎直奔自己的英國公府。

酉時初刻過后不久,張惟賢回到自己府中,片刻后,一名英國公府家仆就悄悄摸出了家門,打馬直奔戶部衙門。

酉時三刻將到,戶部尚書馮銓喜滋滋的衝出了戶部大堂,打轎直奔承天門,到得承天門時,時間距離戌時正已經不到一盞茶時間。

戌時正,魏忠賢按慣例准時離開皇宮,剛到承天門,魏忠賢就看到馮銓正背著手在金水橋上打轉,魏忠賢甚是奇怪,向馮銓喝道:“馮振鷺,你怎麼在這里?想要進宮,怎麼不請旨?”聽到魏忠賢的聲音,馮銓象是遇到了救星一樣,趕緊衝上來給魏忠賢磕頭,魏忠賢一揮手,喝道:“免了,你到底想干什麼?想進宮稟報什麼事?”

“不,卑職不是想進宮稟報皇上,而是有一件機密大事,想要稟報給九千歲你老人家。”馮銓神秘兮兮的答道。魏忠賢楞了一下,問道:“那你怎麼不進宮直接稟報,或者去咱家的家里等著?”

“九千歲,事關重大,這個人在京城中勢力龐大,與崔呈秀等人也是交情非淺,卑職生怕走漏消息,所以只能當面面呈九千歲。”馮銓更加神秘的回答,獲得魏忠賢同意后,馮銓先看看左右,然后才附到魏忠賢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九千歲,張好古今天回京了!而且卑職還收到准確消息,張好古剛回到京城,張惟賢就到他的家里,和他見了面!”

“什麼?張好古那個小猴崽子回京了,還立即和張惟賢見了面?”魏忠賢的綠豆眼中閃過凶芒,惡狠狠的向馮銓問道:“是誰讓他回京城的?咱家為什麼不知道這事?他回了京城,為什麼沒來向咱家請安?東廠,東廠的人為什麼不向咱家報告?”

“據卑職所知,這次是皇后勸皇上繞過司禮監和內閣,以回京述職的名譽把他宣召回京的!”早就恨張大少爺恨得蛋疼的馮銓乘機大進讒言,陰森森的說道:“至于張好古回了京城,為什麼沒來給九千歲你老人家請安,這點卑職就不知道了。還有東廠為什麼沒向九千歲你老人家報告,這也許和東廠副提督宋金宋公公、還有東廠掌刑千戶肖傳肖大人有關——九千歲你也知道,他們和張好古的交情都不一般啊。”

魏忠賢的老臉拉得更長,盤算片刻,魏忠賢衝上自己的轎子,鐵青著臉向侍侯在轎子旁邊的一個太監喝道:“派人去文丞相胡同,把張好古那個小猴崽子叫到咱家的府邸,咱家有話問他!”那太監恭敬答應,又向魏忠賢稟報道:“老祖宗,奴婢還有一件事向你稟報,快到酉時二刻的時候,東廠宋金公公派人送來急信,說是發現張好古大人回到了京城,剛到他的家,英國公張惟賢就跟了進去,申時三刻進的張府,酉時正離開。其后,張好古也身著便衣騎了一匹快馬單騎出了家門,具体到了那里,目前還沒有消息。”

“哦。”魏忠賢的難看臉色總算有些放緩,又招手把馮銓叫到面前,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張好古回到京城的?”

“回九千歲,酉時三刻快到的時候,卑職就知道這消息了。”馮銓恭敬答道。魏忠賢點頭,心說還好,東廠這邊始終還是靠得住的,消息也比其他人快得多。想到這里,魏忠賢一揮手,喝道:“走吧,回府。”

魏忠賢乘轎回到魏染胡同自家大門前,時間已是戌時二刻將到,下得轎后,魏忠賢向守門的太監問道:“張好古那個小猴崽子,來過這里沒有?”守門太監恭敬答道:“回老祖宗,探花郎已經來了好大一會了,現在就在家里等著老祖宗回來。聽府里的人說,探花郎正在姑爺的院里,和姑爺、小姐說話。”

“哦。”魏忠賢松了口氣,扭頭再看馮銓表情時,發現馮銓已經是面如土色,汗出如漿。發現魏忠賢在看自己,馮銓不死心的趕緊向守門小太監問道:“張好古是什麼時候到的這里?”那小太監遲疑了一下,直到魏忠賢點頭,那小太監才如實稟報道:“大概是酉時初刻到的,只早不晚,當時探花郎是騎著一匹快馬衝來的,還滿身的汗水,因為奴婢是酉時正換的班,所以印象深刻。”

聽到守門小太監如此說,馮銓自然是表情更為沮喪,魏忠賢卻拉長了臉喝道:“馮銓,以后你少挑撥咱家和張好古的關系,張好古是咱家的親儿子,對咱家比你對咱家更忠心!”說罷,魏忠賢一甩袖子昂首進門,冷冷喝道:“該干嘛干嘛去,別進來了,咱家不想看到你又和張好古當面斗嘴!”

“怪了?張好古那個小王八羔子難道對魏老太監真這麼忠心,發現情況不對,馬上就跑來向魏老太監告密?”馮銓滿頭的霧水,實在不敢相信那個滑得象是涂油泥鰍一樣的張大少爺,竟然會有這麼堅定的立場?不過馮銓很快又高興起來,心中嘀咕,“好吧,既然你小子敢向魏老太監告密,那我就敢把這事泄露給張惟賢,讓張惟賢那伙人去找你算帳!”

………………

被張大少爺先入為主的‘忠心’表現打動,魏忠賢對張大少爺沒經他允許就擅自回京一事的怒氣也基本煙消云散,不過魏忠賢多少還是有一些疑惑——那就是皇后為什麼要繞開自己宣召張大少爺回京了。所以進得府后,魏忠賢直接就走進了女儿女婿居住的東跨院,進院一看,張大少爺果然和女儿女婿坐在葡萄架下聊天,旁邊還有魏良卿和傅應星也在場,几人面前的石桌上放有一個小木匣,很明顯,張大少爺延續了他從不空手登魏府的良好習慣。

“父親回來了。”魏忠賢女儿首先發現魏忠賢的到來。張大少爺和楊六奇、魏良卿等人不敢怠慢,趕緊過來磕頭請安,魏忠賢揮手笑道:“罷了,都起來吧,張好古,你這個小猴崽子什麼時候到得京城啊?怎麼事先不給咱家送一個消息?”

“啪!”張大少爺打了自己一記耳光,磕頭說道:“親爹,孩儿處事不當,辯事不明,請親爹治孩儿不肖之罪!”

“哦,你有什麼罪?”魏忠賢明知故問道。張大少爺抬起腦袋,表情沮喪的答道:“干爹和皇上這次下旨嘉獎喜峰口有功將士,隨同兵部公文一起送到的,還有一道宣召孩儿回京述職的聖旨,孩儿不辯真假直接就回了京城。可是到了京城以后,孩儿才知道這道聖旨是繞過親爹頒布的中旨,並非親爹宣召孩儿回京,而是皇后勸說皇上宣召的孩儿。孩儿處事糊涂,請親爹治罪!”

張大少爺承認得這麼痛快,魏忠賢對張大少爺忠誠的懷疑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畢竟,承認自己是被皇后騙回京城,也需要一定的勇氣和忠心。那邊魏良卿也求情道:“父親,張兄弟對你真的忠心耿耿,他發現上了當,連老婆孩子都顧不得交代,馬上就衝到這里向你稟報,父親你看在他是無心之失的份上,就饒過張兄弟這一次吧。”

“父親,你饒了弟弟吧,他事前真不知道是皇后把他騙回來的。”魏忠賢唯一的女儿也開口求情——為了買這句話,張大少爺可是犧牲了一套從盛京城里搶來的翡翠首飾。那邊拿人手短的楊六奇和傅應星也一起求情,魏忠賢則笑道:“誰說咱家要收拾這個小猴崽子了?前些天中秋節這猴崽子沒在京里陪咱家吃月餅,咱家還有些遺憾呢,他難得回來一次,咱家怎麼會怪他?好了,你們去准備酒席吧,晚上咱家和你們一起吃飯,給這個猴崽子接風。”說罷,魏忠賢向張大少爺使個眼色,喝道:“猴崽子,隨咱家來。”

“孩儿遵命。”張大少爺會意,起身隨著魏忠賢進了后院。到得后院密室,魏忠賢趕走仆人,喝著茶向恭敬站在面前的張大少爺隨口問道:“猴崽子,皇后為什麼要繞開咱家把你宣召回京?”

“皇后懷上皇上的龍種了,為了保住她的孩子,所以讓孩儿向親爹求情。”張大少爺非常坦白,詳細解釋道:“今天孩儿剛回到家,張惟賢就忽然到了孩儿的家中拜訪,皇后讓張惟賢告訴孩儿,只要孩儿能勸說親爹同意,請親爹護住她腹中的孩儿,她可以向親爹做出讓步。”

“皇后又懷上龍子了?咱家怎麼不知道?”魏忠賢綠豆眼閃過精光,不過聯想起張嫣上次流產的經過,魏忠賢馬上明白了原因——張嫣在爭取自己同意保護她的胎儿之前,為了避免客巴巴下毒手,當然得慎之又慎。稍作盤算后,魏忠賢又問道:“那麼她怎麼會想到你做中間人?她如果要想向咱家做出讓步,為什麼不親自向咱家說這些話,或者讓張惟賢和咱家聯系?偏偏要大費周折,把你騙回京城來做這個中間人?”

“她在害怕,怕親爹你不僅不答應,還把消息泄露給干娘。”張大少爺獰笑答道:“上一次信王密詔的事情,她在中間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當然害怕親爹你向她下手!這次她想向親爹你服軟,怕親爹你記仇又怕丟面子,于是就想到了找中間人,不過找一般的中間人、包括張國公在內,在親爹你面前只怕都說不上話,也勸不動親爹,所以她挑來選去,就選中了最受親爹你疼愛的孩儿我。”說罷,張大少爺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木盒子,雙手捧到魏忠賢面前,恭敬說道:“親爹,這是皇后娘娘送給你的。”

魏忠賢接過木盒打開,拿起盒中存放的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把玩遲疑了許久,魏忠賢才沉吟著說道:“老實說,咱家以前對皇后其實沒什麼意見的,記得當年皇上挑選皇后的時候,還是咱家把她領進的宮。哼,只是這個小娘皮不識抬舉,當了皇后,尾巴就翹到了天上,居然還敢在皇上面前說咱家是趙高轉世,是來禍害大明江山的!也是她實在太過份了,上次你干娘對她的孩子下手,咱家才沒有阻攔……。”

“親爹,既然這位皇后這麼不識抬舉,那就干脆如法炮制,把她現在這個孩子也……!”張大少爺陰陰的建議道:“左右皇上現在還年輕,還可以和其他嬪妃再生龍子,親爹你和干娘還可以扶持其他妃子的孩子繼位。”

張大少爺不提客巴巴還好,一提起魏忠賢那個心如蛇蠍的老相好,清楚客巴巴和明熹宗那點事的魏忠賢頓時冷靜下來——以客巴巴的性格,其她妃子的想上明熹宗的一次床,可是比登天還難,就算僥幸獲得一次寵幸,懷上孩子,客巴巴也會想方設法的阻攔,連母帶子一起除掉。所以思來想去后,魏忠賢還是試探著問道:“張惟賢有沒有說過,皇后打算向咱家做出那些讓步?”

“好,魏老人妖開始動心了。”張大少爺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張惟賢說,只要保住皇上和皇后的血脈,條件隨親爹開。孩儿不知道親爹到底意下如何,所以也沒敢和他往深里談,更沒敢什麼具体條件,只是推說茲事体大,我需要仔細考慮几天,再給他們答復。——后來張惟賢還答應,只要我幫忙促成這件事,他就把他的外甥女許給孩儿做平妻。”

“條件隨便咱家開?”魏忠賢更為動心——他可是早就想把魏良卿十三歲的女儿送進皇宮當妃子的了。又眨巴著綠豆眼盤算了片刻,魏忠賢看著張大少爺問道:“猴崽子,那這件事你怎麼看?你認為咱家應不應該和皇后做這筆交易,讓她生下這個孩子?”

“孩儿認為,親爹是否答應,應該看皇后的態度。”張大少爺滿臉的陰險,小心翼翼說道:“如果皇后只是想保住她的孩子,從此改邪歸正,不再在皇上面前胡說八道親爹的壞話,也不再在暗底里搞小動作,留下她的孩子又有何妨?再說了,她的孩子也是皇上的血脈,親爹你保住了皇上的血脈,對大明列祖列宗和皇上也有一個交代。”

“如果皇后只是暫時妥協,等她的孩子生下來,她又開始調皮搗蛋,那又怎麼辦?”魏忠賢眨著綠豆眼問道。張大少爺恭敬答道:“親爹,孩儿聽說大明宮廷有一個習慣,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年幼之時一般都得尋找一名乳母協助哺乳,還需要派遣一名大伴隨身侍侯。孩儿還聽說,皇上已經夭折了三位皇子……。”

“猴崽子,到底是你腦子靈活!”魏忠賢大笑,站起身來拍拍張大少爺低下的腦袋,笑道:“先別急著拒絕他們,也別急著答應,這事情你親爹一個人做不了主,還得你干娘點頭,等咱家和你干娘仔細商量了再說,明白不?”

“孩儿明白。”張大少爺恭敬答應,肚子里卻嘀咕道:“麻煩,看來還得去勸說張嫣那個小丫頭給客巴巴一點甜頭,暫時做出妥協,也不知道得花多少口舌,才能說服那個強丫頭!不過也好,乘著和她見面的時候,我得把她的口風探出來,那個孩子……。”

注:明熹宗曾經有三子,長子朱慈然,次子朱慈焴和三子朱慈炅,但三子皆是不滿一歲夭折,史書普遍推測為魏忠賢或客氏所害,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客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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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狸貓換太子

所謂的述職,一般來說不過是走一個過場,但張大少爺在薊門干得確實不錯,打了個小勝仗撈了個開門紅不說,往常最受言官御史指責的兵民關系也有所改善,至少沒有鬧出什麼强奸民女和官軍扮匪行劫之類的特大丑聞,還有整備邊防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和人所共知的——廢話,突然偷襲的韃靼大軍都被張大少爺打跑了,誰還敢說張大少爺荒廢兵備?再加上北京城內土地緊張,大部分朝廷官員的家產宅院都在城外,張大少爺守住喜峰口就是保住了他們的家產,所以不光是明熹宗對張大少爺的工作十分滿意,文武百官中也有不小的贊揚聲音,最后一番述職下來,張大少爺多了一個右都御史的虛銜,每個月可以多領二十六石祿米的工資。

“沒事了?那散朝吧。”宣布了給張大少爺的封賞,又處理了几件政務,近來身体大好的明熹宗就迫不及待的宣布散朝,又指著張大少爺吩咐道:“張愛卿,你和忠賢一起隨朕進宮,朕還有一些關于薊門長城的事問你。嗯,對了,薊門九衛的兵力配備是否合適,朕也要再聽聽你的意見。”

“咱們的皇上,可真是勤于國事啊。”聽到明熹宗的這番話,不少剛進朝廷的年輕官員都十分驚訝,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們的皇帝還這麼關心國事軍事。不過這些官員並不知道的是,張大少爺恭恭敬敬尾隨著明熹宗和魏忠賢的離開金鑾殿后,明熹宗馬上就急不可耐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張愛卿,你上次獻給朕的三輪車圖紙,朕已經做出實物了。這几天朕正閑得無聊,你有什麼好玩的玩意沒有?”

“回陛下,臣已將一副水力紡紗機草圖交與親爹魏公公,請親爹轉呈皇上。”張大少爺低聲答道。明熹宗大喜過望,再去看魏忠賢時,魏忠賢已經笑眯眯的從懷里掏出一份圖紙,雙手捧給明熹宗,解釋道:“皇上恕罪,奴婢今天早上來遲了一些,所以早朝前沒來得及獻給皇上。”

“好,果然還是忠賢父子對朕最忠心啊。”明熹宗欣喜若狂,一把從魏忠賢手里搶過圖紙,興衝衝的就帶頭跑向景仁宮。魏忠賢則滿懷慈愛的看一眼興高采烈的明熹宗,又乘機向張大少爺低聲說道:“猴崽子,今天早上,為父和你干娘商量了一下,你干娘雖然沒有立即答應,但是已經有些動心了。一會你出宮以后,可以去見見張惟賢,讓張惟賢轉告給皇后,叫她也在你干娘身上下點功夫,該放血就放點血。還有,咱家有三個條件。”

“親爹請說,孩儿用心記下。”張大少爺低聲答道。魏忠賢點點頭,低聲說道:“第一,她必須得交出管理后宮嬪妃的權利,以后不得干預你干娘處置后宮嬪妃宮人;二,她的孩子生出來以后,如果是男孩,乳母必須由你干娘指定,大伴必須由咱家指定;第三,她得向皇上進諫,讓你的侄女、咱家的侄孫女入宮為妃,還得封為貴妃。只要她答應這三個條件,咱家就盡力勸說你的娘,讓她把孩子生出來,也保證她的安全。”

張大少爺用心記住,低聲答應。到得景仁宮后,明熹宗先是向張大少爺請教了水力紡紗機草圖的一些疑難,然后馬上就全力以赴的投入偉大的工匠發明工作,魏忠賢乘機提出張大少爺公務繁忙,要求讓張大少爺出宮去辦理公務,明熹宗沒做多想,立即點頭答應,至于張大少爺回薊門上任的時間,明熹宗則連提都沒提。

匆匆出了皇宮,張大少爺馬上就領著張石頭等親兵趕到英國公府提出求見,誰知被仆人領到英國公府后廳一看,成國公朱純臣和太康伯張國紀竟然都在,很明顯,這些鐵杆保皇黨八成又是在密謀什麼對付魏忠賢的陰謀詭計了。見張大少爺進來,張惟賢立即猜到來意,趕緊起身問道:“怎麼樣?魏忠賢現在是什麼意思?”張大少爺不答,只是東張西望,張惟賢會意,忙又說道:“放心,成國公和太康伯都不是外人,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成國公和太康伯我當然不放心,我擔心的人是馮銓。”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說道:“張國公,你和馮銓走得這麼近,雖然可以從馮銓嘴里掏出一些情報,可是那條白眼狼也不是吃素的,他敢泄露那邊的情報給你,當然也敢把你這邊的情況泄露給那邊。還有,別以為九千歲真不清楚你們在背后搞的小動作,實話告訴你們,光是在上個月,我就清楚你們秘密見面兩次的經過,更別說九千歲了!他只是忌憚你們的大明最高世襲公爵的爵位,所以才一直佯作不知。”

雖然不太滿意張大少爺說話的口氣,可是朱純臣和張國紀兩人還是驚訝的對視一眼,拿不准張大少爺這話到底是真是假。張惟賢則不動聲色的說道:“多謝探花郎指點,以后我們會更加小心的,不過也請探花郎放心,你和我們的談話,我可以拿英國公府的名譽保證,以前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一個字流傳出去。”

“那就好,兩位國公,太康伯,我這些話雖然有點狂妄自大,可是我也是為了你們好,更是為了大明江山好。”張大少爺改變口氣,先是自我批評一句,然后又向張惟賢說道:“張國公,昨天事情緊急,我沒來得及把我的打算告訴你,既然今天成國公和張國丈都在,那我就順便把我的全盤打算告訴你們,只要你們按計行事,我擔保皇后和她腹中的孩子安然無恙。首先,昨天晚上我自作主張,代表皇后娘娘向九千歲提出了一筆交易……。”

好不容易等到張大少爺把自己的交易和魏忠賢的答復說完,朱純臣第一個跳了起來,漲紅著臉吼道:“做夢!魏閹做夢!這三條,一條都不能答應!先別說后兩條是異想天開,就是第一條都不能答應,皇后娘娘是后宮之主,祖宗家法掌管后宮,怎麼能把管理后宮的權力交給一個乳母?”

“成國公,你認為這些年來皇后娘娘的鈞旨,能夠出得了坤寧宮嗎?”張大少爺一句話問得朱純臣啞口無言,張大少爺平靜的說道:“雖然我對宮里的情況了解不是很多,可是我也很清楚,如果皇后娘娘的旨意在后宮能起得了作用,又那輪得到我的干娘在后宮作威作福?如果皇后娘娘真的能控制得了后宮,那她的第一個孩子,為什麼又會被人做手腳導致流產?九千歲提出這個條件,其實只是希望后宮少一個反對聲音,少一個絆腳石,至少不用擔心極得皇上信任寵愛的皇后娘娘吹枕邊風,為了保住皇上和皇后的血脈,稍作讓步,有何不可?”

朱純臣繼續啞口無言,張大少爺則拿出先前一直由張石頭隨身攜帶的一個木匣,放在桌上打開,露出滿滿一匣的珠玉寶石,指著珠寶說道:“我已經替皇后娘娘想好了,為了讓我干娘客巴巴做出讓步,這些東西,可以讓皇后娘娘賞給客巴巴,還有客巴巴身邊得力的親信宮女嬤嬤,收買她們也幫著皇后娘娘說話——至于讓不讓皇后娘娘委屈求全,你們看著辦吧。我已經做到了一個大明臣子力所能及的本份,就算你們不答應,我也問心無愧了。”

為了保住張嫣肚子里的孩子,張大少爺不計個人得失,出錢出力又獻計,饒是張惟賢、朱純臣和張國紀三人對張大少爺滿肚子的意見和少許的鄙視,此刻也不免有些感動。張國紀首先說道:“好吧,皇后那邊,我這個做父親的盡力勸她委屈求全,也請她記住探花郎你的這些心意。不過探花郎,老夫最擔心的還是魏忠賢那個侄孫女,皇后如果讓她進了皇宮當了嬪妃,還是僅次于皇后的皇貴妃,那她會不會威脅到皇后的位置?還有,她如果也給皇上生下龍子,那麼魏忠賢必然又會瞄上太子的位置,如果讓魏忠賢再次得逞,那我大明江山……。”

張國紀沒有把話說完,但言下之意非常清楚,如果讓魏忠賢侄孫女也生下儿子,那麼張嫣的儿子可就很難再搶到太子的位置了——甚至不排除魏忠賢為了給重孫掃除障礙,食言而肥對張嫣的儿子下手。張大少爺卻聽得呵呵直笑,向張國紀說道:“張國丈,你認為皇后娘娘的位置,真是九千歲和客巴巴動得了嗎?皇上寵愛九千歲是不假,可皇上更寵愛自己的家人,他與皇后娘娘夫唱婦隨,感情篤厚,九千歲和客巴巴如果真有把握動得了皇后娘娘的位置,又怎麼會和答應皇后娘娘做這筆交易?別的不說,光是信王那件事你們都看出來了吧?如果不是天降奇災,皇上怎麼舍得對信王下手?皇上對自己的異目兄弟尚且如此,更何況相濡以沫多年的結發之妻?”

張大少爺不提朱由檢還好,一提起朱由檢,朱純臣和張國紀等人就心中有氣,心說如果不是你這條小閹狗胡搞亂搞,魏老太監能把朱由檢扳倒嗎?只有張惟賢不動聲色的說道:“探花郎言之有理,從信王一事可以看出,皇上是很重視親情,皇后娘娘的位置確實是万無一事。可是探花郎,張國丈最關鍵那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如果魏忠賢的侄孫女也生下皇子,我們又當如何是好?魏忠賢為了讓他的曾外孫當上太子,可是什麼事情都干得出來的!”

“張國公,你這個問題,其實應該和另一個問題關聯在一起吧?”張大少爺微笑答道:“九千歲提出的第二個條件,皇后娘娘生下的龍子,乳母和大伴都必須由他指定——這其實就是把皇后的儿子當做人質,到了必要的時候,隨時都可以除掉皇后的儿子!而這個最有必要的時候,肯定就是在他的侄孫女也生下龍子的時候,對不對?”

“不錯,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一點。”張惟賢點頭,沉聲說道:“魏忠賢要求由他指定乳母和大伴,擺明了就是想讓他和客巴巴的事情重演。就算他的侄孫女沒有給皇上生下龍子,皇后娘娘的儿子順利當上了太子,可是太子由他的人一手撫養長大,到了最后,我們還是動不了他的一根毫毛。”

“對,這是個大問題。”朱純臣和張國紀一起點頭附和,朱純臣說道:“魏忠賢控制了太子,等于就是讓他捏住了人質,進可攻,退可守,我們怎麼都拿他毫無辦法。”

“呵呵。”張大少爺露齒奸笑一聲,低聲說道:“兩位國公,張國丈,你們以為,就憑九千歲那點頭腦,能想出這麼高明的主意嗎?你們可知道,這個主意是誰給九千歲出的?”

“是誰?”張惟賢、朱純臣和張國紀三人異口同聲問道。張大少爺陰陰一笑,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不才,鄙人,在下,我雖然沒有直接給九千歲出這個主意,但其中的各種環節,都是我故意提示給他聽的,所以他才能想出這麼一個主意。”

“什麼?!”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人怒目圓睜,差點沒衝上來把張大少爺掐死。張大少爺不慌不忙的擺手笑道:“你們別急嘛,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們可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九千歲出這麼一個主意?”說到這,張大少爺壓低聲音,緩緩說道:“因為我要保全皇上的龍子,延續大明皇帝的血脈——只有讓九千歲看到控制未來太子的好處,他才會竭盡全力的去保護這個太子,不使這個孩子象皇上的前三位皇子一樣,不滿周歲就不幸夭折!你們可以想一想,我如果不給九千歲出這麼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主意,以他和客巴巴的關系,又怎麼可能想方設法的去阻止客巴巴謀害皇上的龍子?”

張國紀和朱純臣等人再次面面相窺,對張大少爺的心機之深沉驚訝得目瞪口呆,過了許久,張國紀才結結巴巴的問道:“探花郎,你這麼做,或許真是為了老夫的外孫好,老夫在此先向你謝過。可是你還沒有說,如果魏忠賢和客巴巴挾持我的外孫做人質,那又怎麼辦?”

“我既然敢向九千歲獻這個主意,當然就已經准備好破解這一招的妙計。”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問道:“張國公,朱國公,張國丈,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個典故?狸貓換太子!”

“狸貓換太子?!怎麼換?!”張惟賢等人又一次瞪圓了眼睛。張大少爺平靜說道:“張國丈,皇后娘娘是你的親生女儿,她如果真的生下龍子,必然要帶著孩子到太康伯府探望父母——到那時候怎麼辦,估計不用我教你們了吧?只要你們在京城保住了真正的太子,我在外面控制好了軍隊,里應外合,還愁大明江山落入外人之手?”

密室中鴉雀無聲,安靜得能夠輕松聽到彼此之間的心跳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張惟賢才向張大少爺雙膝跪下,拱手說道:“多謝探花郎指點,大明皇室血脈若能延續下去,不致落入他人之手,探花郎當居首功!”朱純臣和張國紀這才醒悟過來,趕緊也是一起向張大少爺跪倒,抱拳異口同聲的說道:“探花郎,老朽等直到今天才算明白,你在閹黨之中忍辱負重,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確確實實為了我大明江山万年著想!往日的得罪之處,還望探花郎恕罪!”

“三位大人,快快請起,千万不要折死了晚輩。”張大少爺趕緊去扶張惟賢等人,謙虛說道:“其實這些,都是晚輩應該做的。”說著,張大少爺又在肚子里嘀咕一句,“或許,這真應該是我最應該做的吧。有機會,一定得找張嫣那個丫頭好好問一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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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狗少也有犯錯時

象買辦一樣在魏黨和保皇黨之間來回穿梭了几天,魏忠賢和張嫣的交易終于在張大少爺的撮合下達成——性格剛烈的張嫣打落牙齒和血吞,含著眼淚接受了魏忠賢開出的三個苛刻條件。魏忠賢大喜之余,終于開始想方設法的在客巴巴面前活動,勸說老情人接受,而客巴巴在收了張嫣一對夜明珠與一對昆岡玉(和田玉)玉佩后,終于也是吐出了口風,“小蹄子,生就讓她生吧,以后再敢和姑奶奶做對,她就算生出來,姑奶奶也要讓她的小崽子塞回她的肚子里!”

答應歸答應,客巴巴也不是吃素的,她聽從儿子侯國興的建議,也提出了一個條件,要把她的一個本家侄女塞進宮里,冊封淑妃!張大少爺把這個要求轉遞給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人后,几個鐵杆保皇黨差點沒把鼻子給氣歪了,不管張大少爺怎麼勸說,說什麼都不肯答應,甚至在張大少爺被逼急了揚言撒手不管,擔心女儿和外孫安全的張國紀才加入張大少爺陣容,可張惟賢和朱純臣還是咬著牙齒不肯答應。最后向來喜歡在躲著背后陰人的張大少爺實在沒辦法了,這才向張惟賢和朱純臣說了實話——侯國興向客巴巴提的提議,其實是張大少爺買通了侯國興的狐朋狗友,拐彎抹角給客巴巴出的餿主意!至于原因麼,張大少爺沒說,讓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人自己去猜。

“你想挑起魏忠賢和客巴巴內訌?”張惟賢眼睛一亮,第一個醒悟過來。張大少爺則把臉一沉,義正言辭的說道:“張國公,你怎麼把我想得這麼壞呢?九千歲是我親爹,奉聖夫人是我干娘,我這個做儿子縱然再怎麼不孝,也不可能干出挑撥父母不和這種天理不容的事情吧?我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出自對親爹干娘的一片孝心——親爹的侄孫女進宮當了貴妃,享受榮華富貴,難道親娘的本家侄女就不能進宮當一個淑妃?也享受享受榮華富貴?張國公你竟然誤會我是想挑起親爹干娘不和,簡直太讓我傷心了。”

“滾你的蛋!你小子在我面前還裝?”素來儒雅嚴肅的張惟賢難得開口罵人,臉上卻不見怒色,盡是笑容。朱純臣和張國紀兩人也這才醒悟過來,大笑著向張大少爺拱手行禮,“探花郎,高!果然是高!估計要不了多久,皇宮里就要有好戲看了!”

很可惜,張大少爺注定是沒福氣欣賞好戲了,魏忠賢和張惟賢秘密見面,互相口頭承諾正式達成交易后,張大少爺就得准備著返回薊州了。在臨走之前,張大少爺原本希望能和張嫣見上一面,親自向張嫣詢問一些機密大事,不曾想通過張國紀把消息帶給張嫣后,張嫣卻一口拒絕了這個要求,並且讓張國紀帶給張大少爺一句原話——叫張大少爺不要胡思亂想,張大少爺對大明的功勞和忠心,張嫣永遠都不會忘記!

面對張嫣這個模棱兩可的答復,張大少爺簡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可張大少爺又沒膽子闖進坤寧宮去當面質問張嫣,無奈之下,張大少爺退而求其次,向張惟賢提出希望能見梅清韻一面。不曾想梅清韻拒絕得更干脆,直接讓張惟賢告訴張大少爺,叫張大少爺把她忘掉,以后也不要再見面了。張大少爺再次傻眼,實在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在那里得罪了梅清韻,但是張大少爺的行程安排得太緊,沒時間去和梅清韻過多糾纏,只得打算下次回來再想辦法收拾這個炸毛的小丫頭。

九月初三上午,張大少爺離開京城返回薊州,臨行前,張大少爺到皇宮向魏忠賢辭行,在承天門前等了個小半個時辰,魏忠賢從宮里出來。父子二人見面,張大少爺磕頭行禮,祝願魏忠賢長命百歲,多福多壽,魏忠賢也囑咐張大少爺多多保重身体,不要為了公事累壞了身体。互相客套完了,張大少爺剛要告辭,魏忠賢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說道:“對了,猴崽子,你來得正好。咱家差點都忘了。今年六月你去膠州征兵,是不是寫了一道奏章,為前任陝西道御史高鴻圖說情,希望咱家能寬恕高鴻圖?”

魏忠賢不提,張大少爺還真的差點忘了這事,如今提起,張大少爺趕緊答道:“回親爹,是有這事情,高鴻圖彈劾陝西延安府稅監李郎李公公勾結地方官府,假借開礦之名勒索百姓,敲詐地方富戶,結果都察院核查並無此事,親爹你就罷了他的官職,戴罪還鄉待參。后來孩儿到了膠州后,高鴻圖為孩儿提供了不少幫助,又捐助了一批糧食銀錢助軍,孩儿看著這個份上,還有念著一點山東老鄉的香火之情,所以就寫信請干爹原諒他這一次,給他一個機會重頭再來。”說到這,張大少爺偷看一眼魏忠賢臉色,試探著問道:“怎麼?親爹你覺得孩儿這事做錯了?”

“沒有,咱家沒怪你。”魏忠賢搖搖頭,沉聲說道:“昨天晚上陝西巡撫胡廷宴送來急報,被高鴻圖彈劾的延安府稅監李郎,已經被人殺死了。”

“被人殺了?凶手查到是誰沒有?有沒有捉拿歸案?”張大少爺嚇了一跳,心說我這個高老鄉可真夠倒霉的,這回只怕又得背上一個雇凶殺人的嫌疑了。還好,魏忠賢很快就說道:“陝西奏報,凶手是陝西延安府府谷縣的一群農民,為首的兩個叫王嘉胤和吳延貴,他們帶著一群農民造反作亂,攻占了府谷縣城,不光是殺害了李郎公公,還殺了府谷縣令,陝西巡撫胡廷宴已經出兵三千平叛了。”

“陝西農民起義?!”張大少爺打個寒戰,馬上就聯想起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一幫猛人。想到這里,張大少爺趕緊說道:“親爹,這事情可不能放縱,陝西那邊連年大旱,飢民遍地,朝廷又一直拿不出銀子錢糧賑濟災民,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釀成大禍!孩儿認為,切不可把平叛希望寄托在胡廷宴一人身上,親爹應該及時調兵遣將,未雨綢繆,胡廷宴一旦平叛失敗,第二波軍隊就可以立即出發,把飢民暴動扼殺在萌芽中!”

“你覺得光憑胡廷宴的力量,平定不了小小一個府谷縣暴動?胡廷宴手下的官軍,還打不贏一群拿著鋤頭鐵叉的農民?”魏忠賢疑惑的問道。張大少爺鄭重答道:“親爹,孩儿認為胡廷宴不行,他手下的軍隊多年沒有上過戰場,武器訓練都嚴重缺乏,軍隊里吃空額喝兵血的情況也絕對遠比薊門和遼東嚴重,可以說几乎沒什麼士氣。而府谷縣的飢民既然殺官造反,肯定也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和胡廷宴軍隊血拼。一邊是眾志成城拼失作戰,一邊是士氣低落的三流軍隊,孩儿實在不敢看好胡大人就能平定叛亂。”

魏忠賢是無產農民出身,對民間疾苦的具体情況了解還在張大少爺之上,所以很快就認同了張大少爺的看法,點頭說道:“好吧,咱家這就讓兵部下文,讓胡廷宴繼續調集軍隊備戰,隨時准備趕赴府谷繼續平叛!哼,西南的叛亂才剛剛平定,咱家可不想看到西北又變成一個西南!”說到這,魏忠賢又把話題轉回高鴻圖身上,“猴崽子,既然你為高鴻圖說情,那咱家就給你賣個面子,讓高鴻圖出任延安知府,他不是在民間官聲不錯嘛,讓他去安撫延安府百姓,剿撫並用,避免叛亂擴大。到時候高鴻圖進京領職,咱家讓他去你那里一趟,讓他和你商量一下具体該怎麼做,你也做好准備。”

“多謝親爹。”又籠絡了一個私黨,張大少爺趕緊磕頭道謝。魏忠賢則摸著張大少爺的腦袋,慈愛的說道:“猴崽子,到了薊門好好干,盡管把你的屠奴軍給咱家練好。陝西那邊你也不用太擔心,咱家已經下令胡廷宴,讓他今年在陝西西安府試行攤丁入畝,如果確實見了成效,明年就陝西全境推廣,到時候老百姓交的稅少了,有一口吃的了,老百姓就不會造反了。等朝廷緩過了這口氣,錢糧充足起來,咱家就又把你放到遼東去,讓你去給咱家平定建奴,建功立業,入閣拜相。”

“魏老太監啊,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好了。”張大少爺暗暗嘆了一口氣,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凶狠殘暴、貪婪歹毒又知道一點民間疾苦的死老人妖…………

………………

事實不幸被張大少爺言中,九月十三日,胡廷宴的平叛軍隊抵達府谷縣平叛,以王嘉胤和吳延貴為首的農民起義軍英勇作戰,徹底擊潰胡廷宴平叛軍隊,三千官兵降者大半,加入起義軍反過來對付明軍,打著劫富濟貧的旗號四面出擊,短短十數日之內,鄰近的保德州、神木縣、苛嵐州三座城池先后淪陷,最離譜的是起義軍攻打苛嵐州時,設于苛嵐州的山西鎮西衛指揮使曹天龍竟然不戰而逃,導致鎮西衛官兵全部不戰而降,再加上飢民群起響應,起義軍規模迅速擴大至一万五千余人。

九月二十五日,張大少爺和魏忠賢未雨綢繆提前准備的第二波平叛軍隊抵達屈野,與起義軍決戰,一場血戰下來,起義軍吳延貴部終于被擊潰,放棄神木退回府谷縣城堅守,官軍數次攻城不下,王嘉胤軍又從山西境內迅速回援,糧草不足的平叛明軍兩面受敵,不得不暫時撤退到榆林衛,起義軍重新控制神木。几場大戰下來,王嘉胤和吳延貴的起義軍雖然被壓縮在山西和陝西的交界處,無法鬧出更大動靜,但官軍也始終無法將之全殲,只能與之對峙。這麼反復折騰下來,不少腦后生有反骨的陝西百姓難免都會有點想法了,“原來造反搶糧食,也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朝廷官兵,也不是那麼的管用……。”

………………

九月二十八日,已經被朝廷起復任命為延安知府的前任陝西道御史高鴻圖抵達薊州,提出拜見張大少爺。剛一見面,高鴻圖就哭喪著臉,用帶著埋怨的口氣嚷嚷道:“探花郎,你可真夠意思,幫我洗脫了罪名不說,我幫我升了官——可怎麼偏偏就是延安知府?難道探花郎你不知道,那地方正在鬧亂賊,賊勢還很大?咱們好歹是同鄉啊!”

“別怪我,也別怪朝廷,要怪就怪高老鄉你運氣太差。”張大少爺無可奈何的一攤手,苦笑著說道:“府谷賊亂,既需要重兵進剿,也需要能臣安撫,防止賊亂擴大。重兵好說,把陝西和山西的軍隊調几支過去就行了,這能臣就難挑了,既得熟悉地方情況,又得清廉自律,官聲良好——而高老鄉你剛彈劾過延安稅監,到過現場,又從來沒有掌管過地方財政,沒有貪污嫌疑,官聲當然過得去,所以帽子不大小,肥瘦合適,恰好就砸到高老鄉你的頭上了。”

“唉,這麼說來,也真是活該我倒霉啊。”高鴻圖也是無可奈何,只能搖頭苦笑。不過這些話當然是玩笑話,張大少爺頂著壓力舉薦剛得罪了稅監老大魏忠賢的高鴻圖起復,這份人情之大,遠非尋常的官場舉薦可比。何況高鴻圖也非常清楚,越是問題大的地方,也最容易撈功勞,府谷賊亂如果能在高鴻圖手中平定,又有張大少爺在魏忠賢面前拉上一把,高鴻圖的升官速度之快,肯定要遠超過那些苦巴巴熬資格的普通官員。所以高鴻圖開完玩笑以后,很快就主動把一疊總數三千兩白銀的銀票塞到張大少爺手里。

“高老哥,你還是收回去吧,咱們是老鄉,不玩這些。”平時里見錢眼開的張大少爺忽然改了性子,搖著頭把銀票塞還高鴻圖,又說道:“你到了延安上任以后,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這些銀子帶到陝西去,說不定能解你一次大難。”

見張大少爺執意不收,高鴻圖也不好意思堅持,只得訕訕的收回銀票,又說道:“探花郎,這次你可千万得幫我的忙,老哥我是御史出身,彈劾參人是拿手好戲,可是這安撫百姓和剿滅亂賊卻是從來沒干過。魏公公也說了,探花郎您是我大明難得的文武雙全的棟梁之材,叫我去陝西上任前先來薊州請教平亂之策,還請探花郎千万不吝指點。”

“老哥客氣,我那算得上什麼文武雙全?”張大少爺難得說了一句大實話,又嚴肅說道:“不過如何剿滅府谷賊亂,小弟倒是有八個字送給老哥——首惡必辦,賦稅莫征。”

“首惡必辦?賦稅莫征?請探花郎詳細指點。”高鴻圖虛心請教道。張大少爺答道:“首惡必辦,意思是府谷賊亂几個帶頭人,象王嘉胤和吳延貴這些反賊,在朝廷大軍的圍剿下,不管他們是否降伏,都必須處死!千万不能死抱聖賢學說,給他們什麼改過自新的機會,要殺一儆百,殺雞儆猴!要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先例,其他的反賊就會生出殺人放火受招安的心思,抱著僥幸心理再次聚眾作亂,導致局勢糜爛,不可收拾。所以一句話,帶頭的必須得殺,最好是用計騙得他們投降,再把首惡活剮!要讓心懷叵測的宵小鼠輩心生膽怯,不敢生出二心!”

“殺俘?!”高鴻圖打了一個寒戰,心說怪不得有人在背后把我這個老鄉叫做‘小白起’,果然是心狠手辣!張大少爺則接著說道:“第二條賦稅莫征,意思是老兄你到了延安之后,千万不能追著百姓征稅,你要知道,陝西連年干旱,老百姓都已經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還有什麼銀子錢糧交稅交賦?朝廷又一時半會拿不出錢糧賑濟,你還逼著百姓交稅交糧,不是把百姓逼到反賊那邊麼?”

“不收賦稅?”高鴻圖目瞪口呆,驚訝問道:“那我怎麼向朝廷交代?”

“高老兄,你是陝西道御史,在陝西呆了好几年,陝西這些年來有那一次是把賦稅錢糧向朝廷交足了?朝廷又下旨責辦過那一個交不足銀子錢糧的縣府官員?”張大少爺微笑著反問道:“你以為朝廷真不知道府谷賊亂的真正起因?連年干旱又從未賑災,老百姓連飯都沒得吃的了,能不造反麼?可朝廷又因為平定貴州苗亂和遼東建奴需要大批的錢糧,實在擠不出糧食銀子賑濟陝西,不得已,九千歲只好對陝西的稅賦征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變著法子的減少百姓負擔,陝西連旱六年才一直都風平浪靜。只是今年旱得實在太厲害,還鬧起蝗蟲,聽說府谷一帶連樹皮草根都吃完了,賊亂才最終鬧了起來。所以你到了延安府以后,只管放心大膽的免稅免賦,安撫百姓,朝廷絕對不會追究你的責任的。”

“那我何不如直接向朝廷請旨,請朝廷直接免了延安府今年的賦稅,那不是更直接方便?”高鴻圖疑惑問道。張大少爺也不客氣,直接喝道:“老兄你傻啊?你敢向朝廷請這道旨,九千歲就能把你臭罵一頓,還非得逼著你征收賦稅——延安府有賊亂就免稅,那不是等于告訴其他州府,只要治地里有賊亂,就可以理直氣壯的向朝廷請求免稅了麼?你這個道御史還能不明白地方官員那些彎彎繞?到那時候,地方官府有意縱容,賊亂想不擴大都難!只有你自己變著法子免稅,九千歲才會睜只眼閉只眼放你過去!”

“多謝探花郎指點,愚兄蠢鈍,還真沒想到這點。”高鴻圖擦了一把汗,心說難怪這個張好古年紀還沒我一半,就已經爬到巡撫的位置上,這種揣摩上意的玲瓏心思,我這輩子恐怕都學不到。

軍情如火,高鴻圖不敢久呆,只在薊州住了一夜,向張大少爺討教了一下平叛治軍的具体細節,還有商量好明年在陝西推廣種植狗薯,第二天清晨便告辭出發,重赴陝西上任。臨別的時候,遲疑了許久,張大少爺終于還是向高鴻圖說道:“高大人,這次你赴延安府上任,有一個人,你得注意一下。”

“什麼人?”高鴻圖隨口問道。張大少爺答道:“他的名字叫李鴻基,是延安府米脂縣驛站的驛卒,你上任之后,應該立即把他抓起來。”

“為什麼?他做了什麼大案嗎?”高鴻圖莫名其妙的問道。

也是該來有事,張大少爺如果直接說自己看李鴻基不順眼,想把他砍掉,那麼高鴻圖為了報答張大少爺的脫罪起復大恩,說不定到了延安府二話不說就真把那叫什麼李鴻基的一刀宰了。可是張大少爺考慮到高鴻圖是維持法紀的道御史出身,無緣無故的叫他無辜殺人,只怕他難以接受,所以稍作盤算后,張大少爺鬼使神差的說道:“高大人你也知道,我和東廠、鎮撫司的關系都不錯,我無意中從他們的緹騎口中得知,這個叫李鴻基的驛卒和反賊王嘉胤、吳延貴有一些勾結,有可能和這兩個反賊勾通消息,為了安全著想,你上任后最好立即把這個人給收拾了。”

“多謝探花郎指點,愚兄明白。”高鴻圖一口答應,心里卻完全領會錯了張大少爺的意思,“這個探花郎老鄉對我真的沒話說,通過東廠、鎮撫司知道李鴻基是反賊王嘉胤、吳延貴的同黨,就事前給我提醒。等我上任后,是得立即把這個李鴻基抓起來——嚴刑拷打,逼問反賊王嘉胤和吳延貴的動向!”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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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門推銷

高鴻圖走了,被各種事情糾纏得脫不開身的張大少爺也回過神來,專心致志的去打造自己的百戰之師。很幸運的是,張大少爺這段時間里雖說是東跑西跑很少有几天能呆在薊州,可架不住張大少爺手下有能人啊,盧象升就不用說了,武藝高人品好,明末名軍天雄軍的創始人;吳三桂的名聲雖然臭點,可是帶兵練軍也是一把好手,最后的關寧鐵騎就是在他手里練成;還有吳六奇和趙率倫也不遜色,一個是南少林高手,一個是跟著哥哥帶二十八個家仆打出前屯的主,再加上一個戚家軍老兵張大炮,所以屠奴軍的訓練倒是半點沒擱下。三個月時間下來,總訓練官張大炮甚至已經敢在張大少爺吹噓,“如果現在把屠奴軍拉出去,正面對抗建奴鐵騎也許還差點,可是步戰對抗,屠奴軍絕對不會輸給遼東的一線軍隊!”

確實,屠奴軍的機動訓練和刺刀訓練確實已經差不多達到了冷兵器時代的頂峰,負重六十斤每天行軍六七十里絕對沒有半點問題,刺刀六式和刺刀配合戰术也演練得純熟無比,無論單兵作戰能力和小團体配合作戰能力都已經不亞于大明的任何軍隊。可是這些對張大少爺來說,這些還遠遠不足,張大少爺不光是要一支能打近身步戰的軍隊,還要一支熟練操作火器的軍隊,還要一支下馬能拼刺刀上馬能砍人的全能軍隊。所以很正常的,在膛線火槍還不能完全裝備到每一個士兵的情況下,騎术訓練就成了屠奴軍下一步的目標和課程。

十月初二,高鴻圖走后的第三天,張大少爺向朝廷索要的戰馬終于送抵京城,結果一清點戰馬數量,張大少爺不由大發雷霆——屠奴軍將士共計四千二百余人,張大少爺向朝廷索要的是上好戰馬四千五百匹,可是兵部給張大少爺送來的戰馬質量倒是確確實實的上馬,數量卻只有區區兩千匹!暴跳如雷之下,張大少立即把送馬過來的兵部給事中楊夢袞叫來,拍著桌子向他吼道:“說,是誰搞的鬼?是戶部尚書馮銓沒撥夠銀子?還是兵部尚書王永光故意刁難?為什麼我要的四千五百匹戰馬,才給我送來兩千匹,剩下的兩千五百匹戰馬那里去了?你們想讓我的軍隊騎著豬羊打仗麼?”

“撫台大人息怒,請息怒。”辛辛苦苦送馬過來還被張大少爺拍著桌子咆哮,楊夢袞心里的郁悶可想而知,不過考慮到張大少爺那强硬得嚇人的靠山,楊夢袞還是不敢流露出半點不悅之色,只是點頭哈腰的說道:“撫台大人誤會了,購買戰馬的銀子,戶部馮堂官是一兩不少都撥到兵部的,兵部這邊,我們王堂官也是竭盡了全力為薊門采購和籌集戰馬。可是時間倉促,實在沒辦法一下子籌集到這麼多戰馬——實不相瞞,這兩千匹戰馬中,有一半還是遼東巡撫預定了准備配備給寧遠軍隊的,王堂官頂著壓力扣了下來,讓下官先送到薊門……。”

“太陽!那小子肯定又得在背后提著我的名字大罵了。”張大少爺暗暗嘀咕一聲,又疑惑的問道:“楊大人,堂堂大明兵部現在連几千匹戰馬都拿不出來?你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吧?說出去誰信啊?”

“撫台大人,兵部現在真的拿不出戰馬來了。”楊夢袞愁眉苦臉的答道:“自万歷四十六年以來,朝廷年年在打仗,年年損失戰馬,官牧民墓喂養的戰馬早就不敷使用了,超過一半的戰馬必須得靠從宣大邊市購買。前几年還撐得住,可是自從天啟二年蒙古林丹汗和建奴開戰以后,蒙古軍隊也需要大量的戰馬,馬匹價格也年年飛漲,我們兵部就算不惜血本的采買戰馬,數量也非常有限度,還常常有價無市。現在兵部的戰馬,大部分集中到了遼東和貴州,剩下的又被調到陝西去了,兵部能夠拿得出手的戰馬,現在也就這點了。”說到這,楊夢袞又哭喪起臉補充一句,“本來京師三大營還有一些戰馬可以調動,可那些都是中馬和下馬——下官們就是吃豹子膽,也不敢拿那些劣馬來搪塞撫台大人你啊。”

大概是知道張大少爺難纏不好惹,為了證明兵部沒敢欺騙張大少爺,楊夢袞還拿出早已准備好的兵部戰馬調動記錄抄本,交給張大少爺查驗。張大少爺仔細一看,發現楊夢袞確實沒有欺騙自己,京郊牧場的戰馬,確實都在近期調往了發生賊變的陝西,實在是拿不出上好戰馬來向張大少爺交差。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張大少爺才沒好意思繼續發作下去,只能放緩口氣向楊夢袞問道:“楊大人,那麼兵部拖欠薊門的兩千五百匹戰馬,什麼時候補齊呢?軍隊的訓練可不等人。”

“撫台大人,王堂官派下官前來,就是想請示一下撫台大人關于這件事的意思。”楊夢袞拱手答道:“王堂官說了,如果撫台大人有時間等,請再給我們兵部一個月時間,一個月時間內我們力爭把剩下的戰馬采購完了,給撫台大人送來。如果撫台大人沒有時間等的話,我們王堂官可以向朝廷請旨,直接把采購兩千匹五百匹上好戰馬的三万五千兩銀子撥給薊門,由撫台大人自行采購。”

王永光這話確實挺有誠意,替朝廷采購馬匹,其中的油水有多大可想而知,王永光現在主動提出讓出這筆油水,擺明了是得罪不起張大少爺,所以才這麼低聲下氣的讓張大少爺自己選擇,而上輩子全家都是公務員的張大少爺當然明白這些道理,也就不好意思繼續向兵部開炮。稍微盤算了一會后,張大少爺只得一擺手說道:“好吧,我不太熟悉馬匹采購,還是由你們兵部繼續采購吧。不過我只等一個月,這話請楊大人帶給王堂官,一個月后,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都要見到剩下的兩千五百匹戰馬!”

發火歸發火,兵部的小鬼還是得接待,很會做人的張大少爺叫來薊門監軍付之一,讓他接待楊夢袞,交代務必要讓楊夢袞滿意而歸——這位付公公之所以到現在才露面,主要是因為張大少爺給他唯一的弟弟付之笑活動了一個在四川管鹽茶交易的小官,所以這位付公公便很乖巧的主動承擔起了給張大少爺接待朝廷官員的任務,總是能讓各級官員滿意而歸,平時里向司禮監彙報薊門軍隊情況,也要來向才高八斗的張大少爺請教有沒有錯別字,沒有張大少爺同意絕不去軍隊里礙眼,和張大少爺相處得十分愉快。而張大少爺則找來滿桂,從滿桂軍隊里暫時借來兩千五百匹戰馬,交給屠奴軍投入訓練,等到剩下的戰馬送到再交還滿桂。

就在張大少爺為了戰馬的事情頭疼不已的時候,好事忽然送上門來。十月初八這天,張大少爺正在井儿峪校場監督屠奴軍訓練的時候,把守峪口的明軍百總過來報告,“啟稟撫台大人,峪口來了一隊商人,為首一人自稱張家口王記馬行大掌櫃王登庫,求見撫台大人,說是有一筆馬匹生意要和撫台大人商議。”

“叫他們去京城找兵部談,老子懶得插手這些事情。”張大少爺沒好氣的喝道。百總領命而去,可沒過多久,那百戶不僅又跑了回來,還帶來了十匹高頭大馬,恭敬的向張大少爺說道:“撫台大人,王掌櫃的不肯走,他說他也不想和兵部的人打交道,還獻給撫台大人十匹大宛良馬,請撫台大人務必見上他們一見,又說保管不會讓撫台大人失望。”

“好馬啊!”愛馬如命的滿桂第一個叫了起來,快步衝到王登庫送給張大少爺的十匹戰馬前打量,驚喜万分向張大少爺叫道:“張兄弟,開眼吧,真正的純種大宛馬啊!不管是上戰場還是當種馬都是一頂一的,擱市面上,至少得賣四、五十兩銀子一匹!要不,我拿我那匹蒙古馬和你換一匹?”

“滿大哥喜歡的話,自己挑兩匹吧。不過先得讓馬郎中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病馬混進來。”張大少爺隨口答應,同時心里有些疑惑——這個王登庫出手這麼大方,到底是想干什麼?心下存在了這個疑惑,張大少爺也難得改變主意說道:“好吧,看在這家伙挺有誠意的份上,我就見見這個馬行老板王登庫。”

“遵命,末將這就去把他們領進來。”那收了王登庫不少好處的百戶歡天喜地答應。不曾想張大少爺馬上怒喝道:“站住,誰叫你把那些張家口商人領到這里了?井儿峪是本官三令五申的軍備禁區,不許任何百姓進入,難道你忘記了?”

“末將知罪,請撫台大人寬恕。”那百戶嚇了一跳,趕緊跪下求饒。張大少爺喝道:“念你初犯,自己掌嘴三十次!”說罷,張大少爺領上一隊親兵大步出峪,滿桂也歡天喜地的跟了上來,留下那名百戶跪在原地自己抽自己耳光。

到得井儿峪山谷南面出口,谷口果然有一隊商人打扮的百姓守在那里,看到穿著從三品官服的張大少爺出來,一名五十來歲的干瘦男子趕緊下馬過來,向張大少爺雙膝跪下,操著一口濃重的山西口音磕頭說道:“草民王登庫,見過薊門撫台張大人。”

張大少爺不咸不淡的說道:“原來你就是王大掌櫃,王掌櫃請起,王掌櫃贈送薊門軍隊十匹良馬助軍,本撫台在這里代表薊門軍隊上下感謝王掌櫃了。”

“撫台大人太客氣了,草民那敢當撫台大人的謝字?草民雖然常年居住在張家口,卻早就聽說撫台大人奇襲建奴偽都的大名,只恨無緣得見,常常引以為憾。”王登庫笑眯眯的爬起來,嘴上象抹了蜜一樣的只說好聽的,“今日僥幸得見大人尊容,撫台大人果然是年少有為,文武雙全,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草民不虛此行矣。”

“王掌櫃的客氣了。”張大少爺自己就是拍馬屁的大行家,當然不會被王登庫的山西迷湯灌翻,先制止王登庫的馬屁,又開門見山的問道:“王掌櫃的,你不要見怪,本官公務繁忙,你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不必隱晦。如果王掌櫃的想要閑聊,那請王掌櫃等到本官騰出時間,再單獨和王掌櫃的把酒言歡。”

按理來說,這個王登庫剛一見面的就送給張大少爺十匹大宛良馬,本來張大少爺的態度不應該冷淡,可是架不住咱們張大少爺的生性多疑了,又堅信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這個硬道理,所以張大少爺難免要對這個王登庫疑慮重重,小心提防。而王登庫也不生氣,只是笑嘻嘻的說道:“撫台大人果然快人快語,那草民也就直話直說了,冒昧之處,還請撫台大人多多恕罪。”

“說吧。”張大少爺點頭。王登庫清清嗓子,抱拳恭敬說道:“撫台大人,草民聽到消息,撫台大人掌管的薊門軍隊目前需要一批上好戰馬,兵部一時之間又沒辦法提供,打算把購馬款項撥給撫台大人,讓撫台大人自行采買。而草民不才,在張家口張羅著一個小小的馬行,所以草民斗膽前來打聽,撫台大人有沒有興趣考慮從草民的馬行采買?不是草民自己吹噓,草民馬行出來的戰馬,匹匹都是好馬,向來都是兵部采買戰馬的首選。”

“都是你剛才送給我們的大宛良馬麼?”滿桂好奇問道。王登庫苦笑答道:“這位大概是滿桂將軍吧?滿將軍開玩笑了,大宛良馬至少要賣四十兩銀子,還有經常有價無市,兵部的采買價格上馬才十四兩銀子,匹匹都是大宛馬,草民非賠得當褲子不可。不過草民可以保證,草民賣給撫台大人的戰馬,每一匹都是最好的蒙古馬,價格也絕對最低。”

“王掌櫃的消息很靈通嘛,兵部無法向薊門提供足夠的戰馬,這可是朝廷的機密,而且這事發生還沒几天,王掌櫃的也能知道?”張大少爺眨巴著三角眼,狐疑的打量著王登庫問道:“還有,王掌櫃的,對本官副手的情況也很了解嘛,剛一見面,就能叫出滿桂將軍的名字?”

“糟,這條小閹狗果然名不虛傳,果然精明透頂。”王登庫心中叫苦,臉上卻不敢流露半點,只是笑嘻嘻的答道:“撫台大人誇獎了,草民們吃的就是這碗生意飯,消息不夠靈通,那來的錢賺?這事情其實說來也巧,兵部上個月向草民的馬行采買戰馬的時候,恰好說過是給薊門采買,后來草民的馬行一時之間拿不出那麼多戰馬,草民就把這事記住了心里,多打聽了一些薊門這邊的消息。”

“這麼說來,王掌櫃的馬行現在有足夠的戰馬了?”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問道:“那王掌櫃的為什麼不直接和兵部聯系,偏偏要直接到薊門來找本官?”

“撫台大人,這其中的原因,你真不知道嗎?”王登庫對此早有准備,佯裝東張西望一番,進前一步壓低聲音答道:“草民把戰馬賣給兵部,得過好几道關,每個關口都得塞銀子,成本很大。草民想著如果能夠跳過這些關口,直接把戰馬賣給撫台大人,能夠多賺几個糊口錢,所以草民就很冒昧的打擾撫台大人了。——當然,撫台大人如果照顧草民生意,草民也絕對不會忘記撫台大人。”

王登庫這話確是實情,張大少爺也很清楚公款采購中間那些貓膩,王登庫此舉確實合乎情理,難免有些動心。稍作盤算后,張大少爺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王掌櫃的,張家口范記商號的范永斗范掌櫃的,你認識不?關系怎麼樣?”

“小閹狗忽然問范永斗干什麼?”王登庫心中一驚,趕緊斟酌著答道:“回撫台大人,草民和范掌櫃的同在張家口經商,當然認識。只是范掌櫃的商號比草民的大得多,遼東、江南都有他分號,又經營著馬匹,正所謂同行是冤家,所以平時來往不多,最多只算是見面點頭的交情。”

“哦,原來是這樣。”張大少爺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又說道:“王掌櫃的,真是抱歉,本來兵部確實有意讓本官自行購買,可是本官公務繁忙,又不熟悉馬匹行情,懶得插手這件事,就回絕了這件事,所以沒辦法,王掌櫃的你還是去京城找兵部吧。”說到這,張大少爺向王登庫一拱手,“公務在身,本官暫且告辭,以后有機會,本官再登門拜謝王掌櫃的贈馬之恩。告辭。”

說罷,張大少爺扭頭就走,王登庫急了,趕緊叫道:“撫台大人,請留步,這事還可以商量吧?以你在朝中的關系,從兵部又把銀子要過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撫台大人,草民還從張家口給你帶了一點地方土產……。”只可惜張大少爺壓根就象沒聽到一樣,一轉眼就走進了井儿峪谷口,留下被守軍阻攔的王登庫在原地大叫大嚷。

轉進山谷,滿桂馬上就向張大少爺說道:“張兄弟,這事你可有點掃人家面子,這個王登庫好說歹說也送了我們十匹好馬,你就這麼晾著人家,是不是太對不起人了?”

“滿大哥說得有道理,可是我現在還不太清楚他的底細,不敢貿然和他深交。”張大少爺搖頭答道:“等我先讓東廠和鎮撫司摸清楚了他的底細,如果他真是只想多賺點銀子,這筆買賣也交給他也無妨,打好關系以后說不定還有大用處。可他如果別有所圖,那我們可就得小心了——不要忘了,如果不是張家口的山西商人,江南松江府的糧食,會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建奴的盛京糧倉麼?”說罷,張大少爺又把張石頭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嘀咕起來,“你馬上回去見付公公,讓他和東廠密探聯系…………。”

………………

先不說咱們的張大少爺和張石頭在井儿峪里咬耳朵,單說張大少爺扔下王登庫回谷后,王登庫只能垂頭喪氣的回到自己的隊伍,領著自己的從人離開這個軍事禁區。路上,王登庫的小儿子王耀華憤怒的罵道:“他娘的,張好古這個慫娃!老子們送他十匹大宛好馬,他居然連一句好話都沒有,更別說招待我們一頓飯了,早知道這個慫娃是這種德行,這件事就應該其他七家來做!”

“耀華,別急嘛,你以為其他七家真的不想來辦這件事?只是他們太張揚了,四貝勒怕他們被張好古小閹狗看出破綻,才把這事交給我們,否則的話,那七家打破頭都想來辦這個美差。”王登庫的侄子王國華冷笑說道:“四貝勒早就說過,張好古這個慫娃奸滑多疑,要想取得他的信任,沒那麼容易。不過這件事如果辦成了,我們兩頭撈好處,油水可就大了。”

“可張好古那個慫娃根本就不給我們機會,我們該怎麼才能取得他的信任?”王耀華郁悶的問道。王國華奸笑著答道:“耀華你忘了,四貝勒還說過,張好古那個慫娃除了貪財以外還有一個弱點?”

“你的意思是,送几個女人給張好古慫娃?”王登庫斜著眼睛向王國華問道。王國華點頭,答道:“不錯——四貝勒曾經說過,張好古小慫娃出身于富貴人家,如果銀子打不動他,就可以給他送女人!不過普通的女人,張好古小慫娃只怕看不上眼,要送就得送一個漂亮的,還得是沒開過苞的黃花閨女,張好古小慫娃只要肯收,剩下的事就好辦得多了。而且那個女人如果肯給我們提供張好古慫娃的情報,那就更好不過了。”

“主意不錯,可是一時半會上那里去找這麼一個女人?”王登庫捻著花白胡須沉吟。王國華一笑,答道:“叔父,難道你忘了我們在京城遇到的那個山西的賣藝班子?玩繩藝那個小姑娘,長得就挺不錯的,又和我們是老鄉,說起話來方便……。”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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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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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17:30:5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六章 薊門諜影

咱們的張大少爺在抄襲方面一向都臉皮極厚,屠奴軍士兵把刺刀練得差不多的時候,張大少爺就聽取缺德總教官張大炮的意見宣布了一個新規定,將屠奴軍士兵分為九級,依次為下中上薊門卒、下中上地門兵和下中上天門兵——當然,后世通常都叫下中上薊門城管、下中上地門城管和下中上天門城管。每一個士兵都從最下級的薊門卒開始做起,定期舉行比賽,讓士兵一對一比武,贏的人升一級,賞銀一錢;輸的士兵降一級,另賞軍棍五棍,外加傷藥一包。總之一句話,你要麼在比武場上狠揍同伴,賺點零用錢;要麼就被同伴揍,下來再被張大少爺揍。

不得不承認,戚家大帥留下來的這套規矩還真有夠缺德,到了比武那天,為了不被揍兩頓,也為了掙點銀子,屠奴軍所有士兵就象打了雞血一樣的單練開了,握著前端裹有石灰包的模型軍刺往同伴身上猛扎,用包著棉花的木刀砍,用拳頭打,用腳踢,更有甚者連牙齒都用上了,說什麼都要把同伴干出擂台,讓同伴去挨扳子自己拿銀子。井儿峪山谷里吼聲罵聲和拳腳交加聲此起彼伏,不管勝者負者,几乎每一個屠奴軍士兵都是鼻青臉腫,遍体鱗傷,張大少爺則領著一幫黑心教官笑得嘴都合不攏。

比武結束,兩千多名屠奴軍將士榮升中級薊門城管,領到賞錢,另外還有兩千多倒霉蛋被分批按住打扳子,笑聲和慘叫聲再度此起彼伏,張大少爺則衝著那些挨打的倒霉蛋大吼大叫,“活該!這就是你們學藝不精的下場!在比武場上輸了才是挨扳子,在戰場上輸了,那就是掉腦袋!要想以后別挨扳子,要想在戰場上保住腦袋,留著小命喝酒吃肉睡美女,就給老子玩命的訓練!平時多流汗,戰場少流血!這句話要說多少遍,你們才能記住?”

“記住了。”大部分挨打的屠奴軍士兵呻吟著答應,同時暗暗下定決心,下次一定把這次丟的面子和銀子找回來。這時候,張大少爺的一個親兵忽然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向張大少爺稟報說道:“撫台大人,陸万齡陸大人從山海關來了,還帶著他的新婚妻子,說是熊大人派他來和大人交涉,順便給大人你介紹他的家眷。”

“陸万齡,他來薊門干什麼?”張大少爺有些糊涂,心說那個姓王的張家口商人前天才走,今天陸万齡就來,約好了存心不想讓我專心練兵是不是?話雖如此,被自己安排在遼東的眼線忽然回來,張大少爺立即明白定是要有大事發生,忙向報信的親兵吩咐道:“你去給陸万齡帶句話,叫他別來井儿峪,就在薊州等我回去。順便給付公公帶句話,請付公公准備一桌上等酒菜,晚上我回去給陸万齡夫妻接風洗塵。”

“遵命。”報信親兵領命而去。張大少爺又把張石頭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吩咐道:“從我的親兵里面找几個咱們從臨清帶來的佃戶子弟,一定得是陸万齡沒見過的,讓他們換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暗中盯著陸万齡夫妻和他們隨從的一舉一動。”

“陸万齡也監視?”張石頭有些驚訝。張大少爺點點頭,哼道:“小心駛得万年船——陸万齡那小子又貪財又好色又怕死,難保不會賣了咱們。”張石頭會意,迅速下去安排。

到了傍晚時分,几乎個個身上帶傷的屠奴軍士兵列隊回營,安頓好了軍隊,張大少爺這才入城與陸万齡夫妻會面。還別說,張家口范記商號寧遠分號掌櫃苗大嘴轉讓給陸万齡做老婆的小姨子李婉婷,長得還真不賴,圓臉蛋粉粉嫩嫩的頗有几分姿色,腰肢也細細軟軟的頗為誘人——如果換成是張大少爺的小姨子,張大少爺就絕對舍不得讓給陸万齡。剛一見面,陸万齡就趕緊給老婆介紹張大少爺,李婉婷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走到張大少爺面前行禮,嗲聲嗲氣的說道:“奴家李婉婷,見過撫台大人,撫台大人万福金安。”

“嫂子快快請起,我和陸年兄親如兄弟,用不著鬧這些虛禮。”張大少爺還禮,笑眯眯的說道:“上個月初八嫂子與陸年兄完婚,小弟我公務在身,沒能親自去寧遠給嫂子和陸年兄道喜,只是派了兩個親兵過去送禮。失禮之處,還望嫂子多多恕罪。”

“叔叔說那里話?”李婉婷向張大少爺拋個媚眼,嬌聲說道:“叔叔是做大事的人,公務繁忙,奴家與相公完婚,怎麼敢勞動叔叔的大駕?何況叔叔還派人送了重禮,奴家與相公已經很承情了。改日有機會,奴家一定好好‘感謝’叔叔。”

“這是誘惑嗎?”張大少爺聽出李婉婷的弦外之音,下意識的瞟了一眼陸万齡——頭上的帽子。當下張大少爺也不再客套,直接把陸万齡夫妻引到早已擺好酒宴的后廳,為陸万齡夫妻接風洗塵,薊門監軍付之一、薊門總兵滿桂和師爺宋獻策同席作陪。席間,張大少爺問起陸万齡來意,這才知道陸万齡這次來到薊門,竟然是張大少爺岳父熊廷弼的派遣,而熊廷弼的目標不是別的——正是喜峰口大戰中大顯神威的膛線狙擊槍!

“探花郎,熊督師讓下官給你帶話。”大概是知道這事情難辦,陸万齡首先便說明這是熊廷弼的意思,又哭喪著臉說道:“熊督師說,叫你把那種新式火槍拿一百枝出來,讓下官帶到山海關去。熊督師還說,你手里的新式火槍如果數量多,就多給他送一些過去,但至少得拿一百支出來!否則的話,他饒不了你這個女婿!”說著,陸万齡從懷中取出熊廷弼的書信,雙手捧到張大少爺面前。

“一百支?!”滿桂、付之一和宋獻策同時目瞪口呆——帶望遠鏡的膛線狙擊槍造價昂貴,對鋼材和工藝都要求極高,彈倉部分甚至只能由天才科學家薄玨純手工制造,一個月還做不了兩支,根本無法投入量產,整個薊門軍區僅有兩支膛線狙擊槍,熊廷弼張口就要一百支,這不是要張大少爺的命麼?更何況,薊門軍區也不想讓自己的殺手锏流落出去——万一被那些廢物軍隊送給了建奴,那后果還敢讓人想象?

“一百支?小問題!”張大少爺的反應和回答再度讓滿桂和付之一等人目瞪口呆——張大少爺先扭過頭來,向付之一使個眼色,這才笑道:“付公公,你是保管火器火藥的監軍,你查查咱們薊門火器庫的新式火槍庫存,再加上過段時間京城給咱們送來的新式火槍數字,除了給屠奴軍每人裝備一支新式火槍以外,還能不能給遼東軍隊擠出一兩百支出來?”

“咱家……去查查看。”付之一會意,斟酌著用詞說道:“就是不知道京城什麼時候能把下一批新式火槍送來,還有不知道能送多少來,所以探花郎得等上一段時間,咱家才能給你回報。”

果然不出張大少爺所料,付之一的話還沒有說完,張大少爺的眼角余光就瞟見李婉婷的臉色變了一下,眼神中也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恐懼。張大少爺暗暗點頭,不露痕跡的向陸万齡夫妻笑道:“陸年兄,嫂子,看來你們得等一段時間了,就不是不知道我那位岳父大人急不急著叫你們回去?要不然的話,你們夫妻倆人先回山海關,等過几天下一批新式火槍送到了,我再專門派人給岳父送過去?”

“這……。”陸万齡有些想答應——這倒不是因為陸万齡急著想回到山海關去忍受熊廷弼的熊脾氣,而是想去寧遠撈好處,要知道,在寧遠城里,遼東巡撫都三天兩頭請他吃飯啊。李婉婷則迅速在陸万齡大腿上捏了一把,搶著替他向張大少爺答道:“叔叔不必擔心,我們可以等,熊督師那邊有茅大人幫著署理公文,我這個相公回去早了也沒什麼事干。”陸万齡也回過神來,忙向張大少爺笑道:“探花郎勿怪,熊督師不是很待見我,我要是空著手回去,鐵定又要挨一頓訓,所以我還是等等吧。”

“那好,陸年兄和嫂子就在薊門多住几天吧,我叫石頭給你們安排宅子。”張大少爺一口答應,又向付之一笑道:“付公公,我在薊門的宅子里沒有丫鬟,都是些親兵服侍衣服茶水,付公公那邊能不能借兩個丫鬟,侍侯我這個嫂子几天?”付之一心領神會,答應之后立即下去安排。那邊陸万齡夫妻還道張大少爺真是關心他們,客套几句后也是趕緊謝過。

………………

用過晚飯,付之一安排的兩個丫鬟也已經到了,丫鬟先侍侯著李婉婷到臨時住所去安頓,陸万齡則被張大少爺借口敘舊留了下來。李婉婷走后,滿桂和付之一也很懂事的主動離開,張大少爺馬上拉長了臉,向陸万齡喝道:“說,向薊門索要新式火槍,到底是我岳父的主意?還是袁崇煥打著我岳父的旗號,讓這個李婉婷帶著你來干的?”

“確實是熊督師的主意,不過袁崇煥也想從中間分一杯羹。”陸万齡不敢隱瞞,老實答道:“探花郎你在喜峰口打退韃靼騎兵后,熊督師聽說你是擒賊先擒王的戰术,用新式火槍打死韃靼將領,這才打了勝仗。熊督師馬上就打主意要從你弄走五十支新式火槍,袁崇煥乘機提出他也要這種新式火槍,他又很得探花郎你的岳父信任喜愛,熊督師就答應了,把新式火槍的數字改為一百支。”

“我岳父是怎麼知道我用新式火槍打跑韃靼的?我的報捷奏章和朝廷邸報(古代官方報紙)可都沒說這件事?”張大少爺追問道。陸万齡苦笑一聲,答道:“探花郎何必明知故問?除了那位遼東巡撫,還能有誰把這件事捅進熊督師耳朵里?——不過他的借口找得很好,滿桂將軍是他昔日的下屬,他說他是從滿桂將軍那里知道的。”

“那麼你那個老婆,又是怎麼回事?”張大少爺毫不停歇的追問道:“你代表遼東防區與薊門防區交涉,乃是公務,怎麼會把老婆帶到薊門來?是你老婆纏著你,一定要跟著你來的?還是那個遼東巡撫這麼安排的?”

“是婉婷纏著我要來的,遼東巡撫沒給我這麼安排。”陸万齡老實答道。張大少爺三角眼亂轉,半晌才哼道:“他確實不用這麼安排,以他的精明,難道還會猜不到你的老婆肯定會纏著要來薊門?”盤算到這里,張大少爺又哼了一聲,這才又問道:“那麼你這個老婆到底是什麼目的?是只想弄到新式火槍,還是想刺殺我?”

“探花郎,婉婷不是這樣的人。”陸万齡急了,趕緊替李婉婷喊冤,解釋道:“婉婷和范家商號從無往來,除了和她的姐姐說些話,平時和范記商號的人就從來不說話。我和她也是在寧遠的海邊認識的,后來我們私訂終身以后,我才知道她是寧遠范記商號掌櫃苗大嘴的小姨子,再后來我上門提親,苗大嘴乘機提出要五百斤狗薯種子才能答應,婉婷還勸我不要為了她的事情為難,要我帶著她私奔。婉婷她對我是真心的啊,和范記商號那些人不同啊。”

“笨蛋,這點小伎倆都看不……?”旁邊的宋獻策本想破口大罵,張大少爺卻用眼色制止住宋獻策,轉向陸万齡微笑道:“這樣就好,我是為了你好,怕你被范家那些漢奸拖下水。對了,你和我私下聯系的事,你老婆知道不?”

“不知道,婉婷知道我是朝廷命官,從來不敢亂翻我的公文和書信。”陸万齡毫不猶豫的答道。張大少爺笑道:“這樣最好,以后你自己也小心些,少和范家那些人來往。”說到這,張大少爺打著呵欠說道:“好了,我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等過几天新式火槍運到了,我給你一百支帶回山海關去,到時候給我把遼東巡撫盯緊了,要是他敢把新式火槍賣一支給建奴,我就要他的命!”

“是,是,探花郎早些休息。”陸万齡滿口答應,這才由張大少爺的親兵領著趕往臨時住所下榻。陸万齡前腳剛走得沒影,宋獻策馬上就向張大少爺低聲說道:“東家,這個陸万齡很可能已經靠不住了,依我看來,最好是把他弄回京城,或者直接除掉,換一個人去幫襯熊督師。否則的話,他如果把熊督師的機密軍情泄露給范家,那就危險了。”

“急什麼?”張大少爺面露笑容,奸笑道:“依我看來,陸万齡短時間內還是可靠的,而且在短時間內,他的利用價值反而更高了。”

“東家又想玩反間計?”宋獻策眼睛一亮。張大少爺把臉一沉,訓斥道:“我說宋師爺,你怎麼用個‘又’字?你的東家雖然不是好人,可也一向也是堂堂正正做人,直來直去帶兵——從不搞那些歪門邪道的陰謀詭計,你怎麼能說我‘又’想玩反間計呢?我是那樣的人嗎?”

“是,是,我的東家是最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也最直來直去的忠厚好人,從不搞陰謀詭計,更不搞歪門邪道——東家,如果老建奴和皇太極聽到你這話,恐怕會哭出來吧?”宋獻策笑著問道:“不過正人君子的東家,接下來你該怎麼辦?東家你的岳父可還向你伸手索要新式火槍,你又打算怎麼向他交代?”

“怎麼把陸万齡這顆棋子最大的利用價值壓榨出來,得讓我仔細想一想。”張大少爺捏著光滑的下巴盤算,又隨口說道:“至于我岳父那邊,宋師爺你現在就寫一封信,把新式火槍無法大量生產的原因告訴我岳父,我那個岳父大人雖然脾氣暴躁,但也不是不通情理,向他解釋清楚了,他也就罷休了。”

“好的,我這就寫。”宋獻策答應,趕緊拿起紙筆寫信,張大少爺則在座位上捏著下巴盤算。可是在宋獻策寫完后,向張大少爺詢問何時把信送出時,張大少爺卻答道:“先別急,還是等陸万齡離開的時候,讓陸万齡帶去山海關吧。我老丈人那里也不是很可靠,這封信如果現在就送過去,只怕會很快落入一些人的眼睛里,到時候這出戲就不好唱了。”

“東家的意思是,要讓建奴認為我們手里真的有很多新式火槍?”宋獻策試探著問道。張大少爺搖頭,奸笑道:“錯了,我是想讓范記商號認為我們手里有很多新式火槍。”說罷,張大少爺招手把張石頭叫到面前,吩咐道:“石頭,馬上去把監軍付公公請來,告訴付公公,就說我有一件一起發大財的事情想找他商量。”

“東家,高啊!”宋獻策恍然大悟,向張大少爺豎起一個大拇指,奸笑道:“范永斗家財万貫,是時候讓他放點血,資助我們薊門軍隊一筆軍費了。”

“光是讓范永斗放一點血,夠嗎?”張大少爺繼續捏著下巴,自言自語的說道:“而且這麼一來,對范永斗來說也是打草驚蛇了,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法子,能讓范永斗吃了啞巴虧又不敢聲張,還不會認為我已經知道他是和建奴勾結的漢奸?”喃喃著自言自語許久,直到薊門監軍付之一被請到房中,看到付之一身上的太監服色,張大少爺才猛的跳起來,一拍大腿叫道:“有辦法了,這次包管范永斗吃虧上當,還不會懷疑是我搞的鬼!”

“探花郎,你說什麼?你可嚇死咱家了!”被嚇了一跳的付之一誇張的捂著胸口說道。張大少爺露齒大笑,問道:“付公公,前天我請你派人打聽張家口馬行掌櫃王登庫的背景,還有暗中盯著王登庫一行,有沒有消息了?王登庫他現在在那里,離開薊門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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