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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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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17:30:5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迷魂陣

王登庫並沒有離薊州城,就住在薊州城里一家很小價格也很便宜的客棧里——既然價格很便宜,那自然就代表這家客棧又小又破走廊漆黑,位于偏僻小巷還遍地雞屎狗糞,房間也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味,以至于張大少爺領著張石頭等人找到客棧的時候,還以為付之一給自己提供情報時把客棧的名字給搞錯了,最后還是張石頭一語道破天機,“少爺,你忘了王登庫是山西人?少爺你還記得當年在臨清,經常和我們在一起逛青樓那個恒通銀號的少東家不?每次天上下雨,他總要脫了鞋子光著腳走路。”

“靠,山西人雖然大部分都是好人,可怎麼就愛出這些極品?”張大少爺捂著鼻子嘀咕一句,同時也打消了登門拜訪王登庫的打算——張大少爺腳下踩著的可是三兩銀子一雙的常升運,可不想去踩那些五谷輪回之物。做出這個決定,張大少爺馬上指著一個親兵說道:“你,進去找王登庫,就說我今天中午午時正,在天福樓請他吃飯,感謝他的贈馬之恩,這鬼地方我不進去了。”說完,張大少爺領著張石頭等人趕緊扭頭就走。

領著張石頭等人來到天福樓,距離午時正還有那麼一點時間,張大少爺也不著急,上到二樓先要了一個雅間,叫來一壺茶水就慢慢的喝著等了起來。不過張大少爺也真是一個閑不著的命,稍微有點空閑,馬上就開動腦筋盤算起各種各樣的事情來,而首先被張大少爺想到,當然就是一會怎麼和王登庫一行打交道,還有就是東廠調查到的王登庫背景——王登庫那天在井儿峪確實沒說假話,他在張家口時和范永斗的關系確實不怎麼樣,去年為了一筆戰馬生意,兩家還起過衝突,最后是財大氣粗的范永斗搶走了生意,吃了個啞巴虧的王登庫說不恨范永斗那是假話。可是張大少爺也很明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道理,范家和王家為了利益可以反目成仇,為了利益同樣也有可能結成盟友!所以張大少爺今天和王登庫接觸,首先就是要搞清楚王登庫到底把范永斗恨到什麼地步,到底能不能借著王登庫的手狠狠收拾一下范永斗?!

“如果王登庫有膽子也有誠意和我配合,那當然最好。如果他沒這個膽子也靠不住,我親自動手,又該怎麼才能把利益最大化?”張大少爺繼續轉動三角眼盤算。忽然間,走廊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接著隔壁的雅間中又傳來一陣嘈雜聲音,一個山西口音叫嚷道:“伙計,好酒好菜的盡管上,甭替咱王大爺省錢!”還有一個山西口音叫嚷道:“酒要貴州茅台的,快點,爺們吃完了還有事要去辦。”

“遇上倆敗家子了。”張大少爺暗暗冷笑——西南戰亂連年,茅台酒早就停止向朝廷進貢了,民間的茅台都是陳酒,價格昂貴無比,平時里就連公認的敗家子張大少爺都舍不得喝,隔壁這倆位老西還不是敗家子是什麼?這時候,一個親兵走了進來,在張大少爺耳邊低聲說道:“撫台大人,隔壁來的是王登庫的小儿子和侄子,還帶著一個女人。”

“王登庫的儿子和侄子?呵呵,可真夠巧的,馬上有好戲看了。”張大少爺暗樂。果然不出張大少爺所料,又過片刻,正當隔壁雅間開始交杯換盞的吃喝時,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忽然響起,“敗家子!你們這兩個敗家子!從京城回來,不直接回客棧,居然背著老子……背著老子吃這麼好的菜,喝這麼好的酒!老子……,老子揍死你們!”然后拳腳聲和鬼哭狼嚎的聲音接著響了起來,“叔父,饒命啊,我們再也不敢了。”“爹,父親!你聽我解釋,聽我結實啊!我們不是故意的……哎喲!”

起身出門,走到隔壁的雅間門口一看,几天沒見面的王登庫果然正在追著兩個年青男子暴打,旁邊則畏手畏腳站著几個男女,看模樣應該是王登庫子侄的隨從。張大少爺再往細看時,一個俏麗嬌小的身影忽然躍入眼中,張大少爺不由脫口叫道:“紅娘子!”那邊紅娘子也發現了張大少爺的存在,忍不住也是驚叫道:“張大人!”話音未落,紅娘子已經是紅暈滿面,飛快低下小巧頭顱,用眼角余光偷看張大少爺。

“撫台大人!”王登庫也發現了張大少爺的到來,趕緊停止對儿子、侄子的追打。再看到張大少爺和紅娘子打招呼,王登庫不由一驚,趕緊過來行禮問道:“撫台大人,你認識這個姑娘?”

“在京城的時候,曾經有過一面之緣。”張大少爺收回目光,隨口回答一句,又好奇問道:“王掌櫃的,你的子侄怎麼和這位紅娘子姑娘在一起?她是你的什麼親戚嗎?”

“哦……,她,她是草民的遠房侄女。”王登庫緊張回答道。張大少爺一楞,心說歷史上紅娘子一直是靠賣藝為生,沒什麼有錢親戚啊?那邊王登庫的儿子王耀華和侄子王國華也回過神來,王國華上前一步拉起紅娘子的袖子,把她拉到張大少爺的面前,笑道:“表妹,還不快見過撫台大人?在路上的時候,你可就一直念叨著撫台大人的官諱,急著想要和他見面了。”紅娘子紅著臉掙脫王國華的拉扯,向張大少爺盈盈一拜,羞澀說道:“奴家見過撫台大人,大人万福金安。上次在京城,撫台大人的相救之恩,奴家末齒難忘。”

“舉手之勞,小娘子不必客氣。”張大少爺隨意一揮手,心里則隱隱覺得有點古怪和不對勁,到底那里不對勁,張大少爺又說不出來。那邊王登庫也是暗暗叫苦,做夢也沒想到准備用來施展美人計的紅娘子竟然和張大少爺認識,張大少爺還曾經對紅娘子有恩,這麼一來,王登庫的計划也就全盤打亂,再也不敢隨隨便便就把紅娘子送給張大少爺了。緊張之下,王登庫靈機一動,忙衝儿子侄子喝道:“兩個混帳東西,還不快把你們的表妹帶回客棧去?撫台大人找我有大事商量,這里沒你們說話的份,在客棧里等我——記住,把這些酒菜打包帶走!”

“是,是。”王耀華和王國華連聲答應,趕緊拉著紅娘子出去。紅娘子則疑惑的看看王登庫父子,又紅著臉看看俊美非凡的張大少爺,最后還是跟著不斷使著眼色的王耀華和王國華出去,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這個酒摟。而張大少爺雖然覺得這件事有些古怪,可又不方便直接詢問,只能任由王登庫的儿子侄子把紅娘子帶走,同時張大少爺也暗生警覺,決定還是再仔細摸清王登庫的底細,然后再開展下一步的計划。

王登庫的儿子侄子走了,王登庫也被領進了張大少爺定下的雅間,店小二送上酒菜后,張大少爺先讓親兵看好左右,防止他人竊聽,然后又親自去給王登庫斟酒,嚇得王登庫趕緊搶過酒壺,賠笑道:“撫台大人,你可千万不要折死草民,草民是何等人,怎敢勞動撫台大人斟酒?草民自己來,草民服侍撫台大人用飯。”

“王掌櫃的不必客氣,本官今日微服出游,不著官衣,大家都以朋友論交吧。”張大少爺嘴上客氣著,手上卻老實不客氣的把酒壺遞給王登庫,又笑道:“上次王掌櫃的送給本官十匹好馬,當時本官軍務在身,沒來得及給王掌櫃的置酒道謝,今日本官抽出空來,專門安排了這桌酒席,略表謝意,還望王掌櫃的千万不要怪罪前日的怠慢之罪。”

“撫台大人說那里話?”王登庫嘴上象抹了蜜一樣,笑嘻嘻的說道:“誰不知道撫台大人你是九千歲最寵愛的儿子、名動朝野、紫禁城里騎馬的貴人?撫台大人你肯開恩收下草民的戰馬,已經是很給草民面子了,草民感激還來不及,那還敢怪罪?”說到這,王登庫偷看一眼張大少爺的臉色,話風一轉,小心翼翼的問道:“不過草民斗膽多問一句,草民上次說的那筆戰馬交易,不知撫台大人能否再做考慮?”

“你打算賣給本官多少銀子一匹?上馬。”張大少爺淡淡的問道。王登庫大喜,趕緊答道:“回撫台大人,草民給兵部的明價是上馬十四兩銀子一匹,包草料送到京郊馬場。撫台如果想要,草民也按這個價格,包草料把戰馬送到薊州。”說到這,王登庫看看侍侯在一旁的張石頭,湊到張大少爺耳邊低聲說道:“另外草民再孝敬撫台大人紋銀三千兩,以助撫台大人軍用。”

“價格嘛,只能算勉强,不過還是有點太高了。”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說道:“王掌櫃的,你可知道,有人已經向本官開出更低的價格和更高的好處了。”

“誰?”王登庫一驚,然后王登庫猛然想起張大少爺上次提起的人,臉色一變驚叫道:“范永斗?他也盯上這筆買賣了?”

張大少爺不置可否,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微笑著凝視王登庫雙眼,觀察王登庫眼神變化。而王登庫的瞳孔先是猛然縮小,繼而盡是怒色,暗暗盤算道:“范永斗是干什麼?四貝勒不是早就和我們八家約好了嗎?這筆買賣讓我來做,讓我取得張好古小閹狗信任,再開始一下步的行動,怎麼范永斗又來橫插一腳,搶走我的生意和功勞?不對啊,我這几天在薊州,沒撞見范老西的人啊?”盤算到這里,王登庫臉上雖然還是不動聲色,瞳孔卻已經有些擴大放松。

“王掌櫃的,你以為本官在騙你?想壓你的價格?”張大少爺發現王登庫的狐疑,便笑道:“如果王掌櫃的不信,大可以自己去估衣街看看,看看范家商號的人是不是住在那里?”

張大少爺把范家商號的人住的地方都說出來了,王登庫那還會不信?同時王登庫下意識的斷定——范永斗果然派人來搶自己的功勞和買賣了!驚怒交加之下,王登庫脫口問道:“撫台大人,范永斗給你多少價格?能不能告訴草民?”

張大少爺一笑,說道:“王掌櫃的,兩千五百匹戰馬才多大點生意,犯得著殺價嗎?算了,依本官看來,你還是讓一步吧,你不是也說過嗎,范永斗掌櫃的買**你大得多,犯得著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和他結冤結仇麼?”

王登庫確實存著和范永斗殺價搶生意的心思,可是被張大少爺這麼一說,王登庫頓時又冷靜下來,可越是這樣,王登庫越覺得自己看不懂張大少爺——張大少爺既然抖出了范永斗也在盯著這筆買賣,目的當然是挑起范永斗和王登庫競相殺價,自己乘機坐收漁利,可現在張大少爺不僅沒有乘機煽風點火,反而誠心誠意的勸王登庫息事寧人,其用意就讓王登庫完全看不懂了。稍作盤算后,王登庫試探著問道:“撫台大人,這麼說來,你是打算把這筆買賣讓給范永斗掌櫃做了?”

“不是我打算想把買賣讓給范掌櫃的,是這筆買賣太小,我懶得插手。”張大少爺抿了一口酒,笑吟吟的說道:“只要有銀子,在邊市上還買不到戰馬?到處都能買得到的貨物,利潤能高麼?兩千五百匹戰馬,頂天賺上四五千兩銀子,這麼一點銀子,本官放得在眼里麼?”

“小閹狗這話什麼意思?四五千兩銀子不放在眼里?范老西到底開出了多少好處?”王登庫越聽越是糊涂。正要再問時,張大少爺卻站了起來,笑道:“王掌櫃的,那天本官沒騙你,兩千五百匹戰馬的采買權,本官確實交還給兵部了,王掌櫃如果只想做這筆‘小’生意,自己去和兵部談就是了——我估計范掌櫃的忙著和別人做大生意,看不上這點小錢,不會和王掌櫃的你搶這筆生意的。好了,本官還有公務,先走了,這桌酒菜的銀子我已經叫人付了——王掌櫃的以后如果有‘大’生意想和本官做,盡管可以來找本官。”

說罷,張大少爺揚長離去,留下王登庫在原地琢磨自己話中的暗示。而王登庫也是老成精的老泥鰍,很快就嗅出了其中的味道——張大少爺既然說自己看不起四五千兩銀子的小錢,又說范永斗也看不上這筆小買賣,無疑就是暗示說,范永斗正打算在薊州做一筆能賺到大錢的大生意,至于這筆大生意交易的是什麼貨物,那就很值得玩味了——畢竟,張大少爺還暗示過到處都能買到的東西,是賺不到多少銀子的…………

“難道說,范永斗手眼通天,直接就能買到四貝勒最想要那些東西?!張好古小閹狗聽到風聲,也想從中分一杯羹?!”王登庫忽然醒悟過來,明白了這點,王登庫趕緊把隨從叫到面前,在他們耳邊低聲吩咐道:“馬上安排人手,去估衣街給我調查,看看范永斗家這次是派了什麼人來?發現他們的蹤跡以后,馬上想辦法收買他的伙計,弄清楚他們這次到底是做什麼生意?”

范永斗在酒樓里做著安排,張大少爺離開酒樓后同樣也在做著安排,剛一離開酒樓,張大少爺就把張石頭叫到面前,吩咐道:“石頭,你馬上安排人去一趟估衣街,告訴陸万齡夫妻,就說我從付公公那里借到了十支新式火槍,想出城去打獵,問問陸万齡夫妻想不想和我們一起去?”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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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色鬼太監

“砰!”張大少爺手中的膛線槍口噴出青煙,六十步外正在地上啄食的野雞應聲倒地,陸万齡夫妻、付之一和宋獻策几人也鼓掌叫起好來,“探花郎,好槍法!”“叔叔,神槍啊,這麼遠一槍就打中了。”張大少爺則是得意洋洋,很是滿意自己的槍法如神。

“砰!”又是一聲槍響傳來,一百多外的天空上,一只大雁應聲落地,雁群中的其他大雁慘嘶著展翅飛散。可新的槍聲再一次響起,又一只已經飛遠了的大雁再次摔下天空。張大少爺的親兵隊里也響起了歡呼聲,“老陳哥好神槍,肖二哥更神。”——不用說,掃張大少爺面子這兩個親兵,自然就是在喜峰口兩槍干死吳克善的職業狙擊手了,這兩位今天手里拿的雖然是槍口短又沒有狙擊鏡的普通膛線槍,可槍法還是比張大少爺高明出不只一倍。

“嘿嘿,這兩小子真夠給面子——看來該讓他們參加几次負重行軍訓練了。”張大少爺干笑著嘀咕一句,迅速重新裝上彈藥,把膛線槍遞給陸万齡夫妻,笑道:“陸年兄,小嫂子,你們也來一槍試試?”

“好啊,多謝叔叔了。”早就想親手摸摸新式火槍的陸万齡夫妻求之不得,李婉婷趕緊過來接住,拿在手中愛不釋手的把玩,還想打開彈倉檢查這種火槍為什麼不需要點火就能開槍,還能打那麼遠,打那麼准。旁邊的付之一則扯著公鴨嗓子尖聲叫道:“陸夫人,你小心點,別亂動弄壞了,咱家沒辦法向朝廷交代。這種火槍可貴著呢,有錢都買不到!”

“付公公,就看一看,怎麼能弄壞了?”李婉婷嘟起小嘴,嬌滴滴的向張大少爺拋著媚眼問道:“叔叔,你說是不是?”

“小嫂子,你還是小心點。”張大少爺可從來不喝寧遠迷湯,鄭重解釋道:“大明朝廷有明文規定,火器火藥必須由監軍保管,別的火器也許還好說——但這種造價昂貴的新式火槍,沒有付公公的許可,就連我都沒辦法拿到。所以小嫂子你還是小心一些吧,千万別讓付公公難做人。”

“哦,原來是這樣。”李婉婷一聽趕緊把這話記在心里,忙把火槍交給陸万齡,走到付之一面前行禮道歉,“付公公,實在對不起,奴家真不知道,奴家不會亂動了。”

“算了,不知者不為罪,陸家小娘子以后注意就行了。”付之一嘴上客氣著去攙李婉婷,乘機在她小手上捏了兩把,又乘著陸万齡不注意盯了一眼李婉婷高聳的胸脯,狠狠的咽下一口口水——要知道,明代中后期的可是有不少太監公開娶老婆、逛青樓和搞對食的,咱們的付公公更是娶有兩房妻妾的啊。而李婉婷則不僅不惱,反而暗暗歡喜著向付之一拋了一個媚眼,嬌笑著跑回去看陸万齡打獵。

時已十月,草黃風起,狩獵容易,張大少爺一行雖然才打了一個下午的獵,到了傍晚時卻仍然能滿載而歸。回到薊州城后,張大少爺當著陸万齡夫妻的面把十支膛線槍交還付之一,又邀請付之一和陸万齡夫妻到自家做客,品嘗野味,陸万齡夫妻求之不得,自然是一口答應,付之一也很高興的接受了邀請,並約定不醉不歸。到了夜里,几人又與薊門諸將齊聚巡撫衙門,與張大少爺猜枚行令,聽曲賞舞,開懷暢飲。

好不容易結束宴會,酒量一般的陸万齡已經被張大少爺和宋獻策等人輪流灌得不醒人事,連路都走不了,張大少爺只得安排人手,准備親自護送陸万齡夫妻估衣街休息。這時候,席間沒少和李婉婷眉來眼去的付公公主動站了出來,自告奮勇道:“探花郎,你也喝得差不多了,還是讓咱家把陸大人和陸夫人送回去吧。再說了,陸大人喝成這樣,由咱家送陸夫人回去,別人也沒法子說閑話。”張大少爺笑著答應,“好吧,那就辛苦付公公了,我這個做叔叔的,是不好隨隨便便登嫂子的門。”

于是乎,在薊門監軍付公公的親自護送下,陸万齡夫妻順利回到了估衣街的臨時住所里。可是到得目的地后,咱們的付公公卻又借口自己也喝高了,感覺有些不舒服,說什麼都不肯走了,還當著丫鬟的面對李婉婷動手動腳,肆無忌憚的捏臀摸奶,羞得李婉婷東躲西閃,嬌聲哀求,“公公,別,丫鬟看著呢。”付之一則淫笑道:“她們看著又怎麼樣?難道小娘子忘了,這兩個丫鬟還是咱家借給你的,她們難道敢出去胡說八道?再說了,她們倆也沒少侍侯咱家。”說著,付之一向兩個丫鬟使個眼色,兩個丫鬟會意出房,留下色鬼太監和李婉婷獨處一室。

“哎呀,想不到你們這些公公,竟然也是這樣。”沒有了旁人,早有心理准備的李婉婷也沒了顧忌,嬌嗔兩句就半推半就的投入付公公的懷抱,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事,就沒有第三個人能夠知道了——真不知道。總之李婉婷的呻吟聲,好象比平時還要大一些。

也不過去了多久,滿身汗水的一對肉蟲才算停了下來,李婉婷依偎在付公公白白胖胖的胸膛上,喘息著嬌笑道:“真是開眼了,想不到你們老公公的花樣有這麼多,奴家都快受不了,明天怕是走路都不方便。付公公,你可得賠償奴家。”

“小蕩貨,知道咱家的厲害了吧?”付公公撫摸著李婉婷高聳的雙峰,淫笑道:“賠償好說,咱家去戶部給你活動活動,讓你相公官升一級,調到薊門來當官。到那時候,咱家也可以天天和你這個小蕩貨……。”

咱們的付公公這話就有點吹牛,他之所以能夠當上薊門監軍,完全是因為他和沒發跡前的宋金宋公公關系良好,這才被宋金舉薦到薊門監軍的,他的弟弟付之笑能夠在四川當上管理鹽井的官員,也是張大少爺幫他活動的,李婉婷就算相信他的話,他也沒辦法實現承諾。還好,李婉婷可不是衝著陸万齡的官職來的,而是嬌笑著打了付公公一下,嗔道:“臭公公,强占了人家便宜,還口口聲聲說奴家是什麼……不好的女人。奴家除了你這個臭公公以外,也就陸万齡那一個真相公了。”

“真的嗎?”付公公很懷疑的追問,惹得李婉婷又是一陣嬌嗔錘打。好不容易鬧騰夠了,李婉婷才又重新依偎進付公公的懷里,輕聲說道:“公公,把陸万齡調到薊門來就不必了,奴家的家在遼東,不想來這里吃風喝沙。倒是今天那種新式火槍,公公如果能送給奴家三五支,奴家也就感激不盡了。”

“果然來了。”付之一心中冷笑,拍著李婉婷的滑嫩臉蛋淫笑道:“小美人儿,你說得倒容易,一支新式火槍,光是造價都是三百多兩銀子,你張口就要三五支,一千多兩銀子就這麼飛了,你下面是鑲寶石的啊?”

“三百多兩銀子一支?這麼貴?!”李婉婷大吃一驚,有些不敢相信。付之一則在李婉婷身上摸捏著笑道:“不這麼貴?那為什麼遼東軍隊沒有這種火槍,熊廷弼還用得著派你相公來薊門要?也就是張撫台是九千歲的親儿子了,所以才敢向朝廷伸手要這種新式火槍,要換成別人,你看看他們能不能從朝廷里要到一支這樣的火槍不?”

付之一這句話倒是真的不能真話,袁崇煥和熊廷弼聽說張大少爺擁有這種新式火槍后,都曾上表向朝廷直接索要。魏忠賢則毫不客氣回文告訴他們,說這種火槍造價昂貴,又是張大少爺參與開發和研制,首先得裝備薊門軍隊,等到薊門軍隊裝備夠了,造價降下來,再考慮其他軍隊——畢竟,魏忠賢也希望只有忠于自己的軍隊能夠無敵于天下,當然不會武裝那些不可靠的軍隊。還有,膛線槍的造價真的昂貴得有些離譜,不要說給所有明軍軍隊裝備,光是裝備給遼東軍隊,就足以讓大明朝的國庫和內庫一起破產!

這些情況,李婉婷通過特殊的關系,也早摸得一清二楚,所以李婉婷只是驚訝了一下,很快就又問道:“付公公,既然這種新式火槍這麼昂貴,那麼光是薊門軍隊人手一槍,恐怕也得花一大筆錢吧?一兩百万兩銀子,朝廷拿得出來麼?”

“薊門軍隊人手一支?做夢!”付之一冷笑道:“那是探花郎吹牛皮的,想把風放出去,嚇得北邊的韃靼軍隊不敢來打薊門!實際上,薊門軍隊能裝備七八百支,就很了不起了。”

“那麼撫台大人還一口答應,說是要送一百支山海關?”李婉婷追問道。可惜付之一這次不上當了,渾濁老眼狐疑的瞪著李婉婷問道:“陸家小娘子,你老是問這些干什麼?刺探軍情?咱家可告訴你,別看咱們有了這份交情,可是你想從咱家嘴巴里掏出軍情,那你是白費心機!”

“哎呀,付公公,你把奴家當什麼人了?”李婉婷嬌嗔起來,用胸前的敏感部位摩擦著付之一的老臉,嬌聲說道:“付公公你忘了,奴家那個死鬼相公,來薊門就是為熊督師來向撫台大人要新式火槍的,這事情奴家當然得關心關心。付公公如果不方便說,那就算了。”

“哦,這樣啊。”付之一松了口氣,閉目享受著李婉婷的溫柔服侍,隨口說道:“這事情告訴你也無妨,探花郎答應你們,不過是隨口的敷衍,沒有咱家點頭,別說一百支新式火槍,就是一支他也拿不走。他這几天在和咱家商量,打算用一千兩銀子從咱家手里買走十支,帶去山海關交給他的老丈人交差。”

“那付公公你答應沒有?”李婉婷好奇問道。付之一咧開老嘴,呲著黃板牙笑道:“咱家可沒那麼傻,一千兩銀子買十支?他做夢!沒有五千兩銀子,他休想拿走!咱家可是花了几千兩銀子,好不容易買到了這個薊門監軍的位置,還只能當一年,不撈夠本,咱家不就賠了?”

“可是撫台大人是九千歲的親儿子,付公公你不怕……?”李婉婷擔心的問道。付之一奸笑答道:“他是九千歲的親儿子不假,可咱家的干爹是李永貞李公公——司禮監二號太監!他如果想用强,咱家也不怕他!退一万步說,他真敢把咱家逼急了,反正薊門火器庫里外全歸咱家管,咱家就偷偷把新式火槍賣給別人几百支,再一把火燒了火器庫,叫他連根‘毛’都撈不到!到那時候,哼,死無對證,咱家最多背個管庫不力的責任,帶著銀子回老家買几個老婆享福去!”

說到這里,付之一坐直身体,打著呵欠說道:“再說了,他從咱家這里買新式火槍,未必就真是送去山海關,最近張家口有一個叫王登庫的馬行掌櫃,和他就走得挺近乎的。好了,三更了,咱家也該走了。”

“王登庫?!”李婉婷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忍不住脫口問道:“王老摳也來薊州了?他可是我姐夫生意場上的對頭!”

“當然來了,還給張好古送了十匹好馬呢,就住在城南黃梨樹胡同的雞毛小店里。”付之一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打著呵欠說道:“小美人,你如果一定想要那種新式火槍,可以商量!看在咱們露水夫妻一場的情份上——五百兩銀子一把,咱家可以賣給你一些,彈藥白送。”

“付公公,如果奴家買得多呢?價格能不能少一點?”李婉婷壯著膽子問道。付之一楞了一下,疑惑問道:“買得多?你一個婦道人家,買那麼多干什麼?”

“付公公,你忘了我姐夫是寧遠范家商號的掌櫃了?”李婉婷拋了一媚眼,光著身子下床,一邊溫柔服侍付之一穿衣,一邊微笑說道:“我姐夫的生意做得可大了,不光是和扶桑、高麗做生意,和西洋人也有生意來往——放心,不會連累付公公你的。”

“真的?”付之一面露貪婪,捏著跪在面前替自己穿鞋的李婉婷臉蛋問道:“那你姐夫打算買多少?出得起銀子不?咱家可不賒帳,要現銀!”

“放心,絕對現銀。至于買多少,我得先問問姐夫或者我們范家的大掌櫃。”李婉婷嫵媚一笑,捧起付之一的腳,先用櫻桃小嘴將付之一的腳趾逐一吮吸一遍,然后才嬌笑問道:“就是這價格太離譜了,不知付公公能給我們讓多少?”

第二天清晨,李婉婷帶來的隨從和王登庫帶來的隨從就一起活動開了,李婉婷的隨從跑去黃梨樹胡同調查王登庫,王登庫的隨從則跑去估衣街調查李婉婷。結果一查之下,兩家都急了眼睛,李婉婷是急不可耐的派出信使,騎快馬去張家口和范永斗直接聯系;王登庫則是破口大罵,“范老西,你狠!苗大嘴的那個騷娘們小姨子親自出馬,這個功勞和以后的買賣你還真想獨吞啊?”

暴怒之后,王登庫馬上把紅娘子叫到面前,向紅娘子說道:“小娘子,我儿子侄子用五百兩銀子,從你爹那里把你買過來的時候告訴過你,是打算把你當作禮物送給薊門巡撫張好古張大人。你只要答應我几件小事,今天晚上我請張大人吃飯,到時候就把你送給他,還再給你爹送去五百兩銀子,保管你全家這輩子都吃穿不愁!可你如果敢在背后賣了我,你的父母,還有你的兩個弟弟……哼!實話告訴你,我可一直派人盯著他們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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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殺人滅口

王登庫是怎麼把紅娘子送給張大少爺的,詳細過程估計也用不著描述了——無非就是什麼官有權,商有錢,商為錢求權,又以錢買權,再以權換錢;然后就是什麼草民我看到撫台大人你形單影只,衣服茶水都缺人服侍,我這個表侄女相貌丑陋,手腳粗笨,家里又窮,撫台大人如果不嫌棄的話,盡管帶去當丫鬟使喚,不用付薪水,不用給休息時間,吃飯的時候剩一點給她就行,睡覺的時候把床鋪讓一點給她就行;再然后孤枕難眠許久又清如包拯廉比海瑞的張大少爺就再三推辭不過,只好勉為其難的收下——其中廢話連篇,無聊且無趣,在這里就不再浪費時間詳細描述了。

把紅娘子帶回了巡撫衙門以后,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就把她安排在了自己房間的隔壁住下,乘著紅娘子安頓少得可憐的行李時,張大少爺還假惺惺的向紅娘子說道:“紅姑娘,以后你就住這里吧,我房間在你隔壁,有什麼事我會叫你。這個房間的被褥枕頭是全新的,明天我再帶你上街買几套衣服和必須的生活用品,每個月再給你二兩銀子的零用,過有什麼不懂的地方,盡管去問你的石頭哥。你放心,本官會好好待你的,你就把這里當成你的家一樣隨便吧。”

說著,張大少爺自然而然的就握住了紅娘子的小手,心里盤算著到底是玩光源氏養成,還是現在就把這個小美人推倒。紅娘子則紅著臉抽回手,低著頭輕聲說道:“多謝張大人,大人有什麼差遣,請盡管吩咐奴婢。”張大少爺一聽不樂意了,一揮手說道:“別叫大人,生疏,和石頭一樣,叫我少爺吧。”說著,張大少爺又厚著臉皮去摟紅娘子的細腰,很有把紅娘子就勢按在床上的想法。

“是,少爺。”紅娘子是練雜技出身,稍一扭動腰肢就逃脫了張大少爺的魔掌,縮到一旁紅著臉小聲說道:“大……少爺,過……,過几天好嗎?我……我。”

“成,過几天就過几天吧。”張大少爺也不想對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用强——在二十一世紀,這可是重判的罪名。又交代了兩句讓紅娘子好生休息,張大少爺就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臨出門的時候,張大少爺忽然想起了什麼,忙回過頭來問道:“紅姑娘,你表叔把你送給我,那你的父母那邊怎麼辦?我如果沒記錯的話,好象你被我那個干哥哥糾纏的時候,你父親就在場勸阻吧?還有,你家里還有什麼親人?”

“我……我家里窮。”紅娘子先猶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小聲說道:“我爹說,賣藝沒什麼前途,經常吃不飽飯,這些年北方的年景又不好,再這麼下去只怕會餓死,正犯愁的時候,恰好我們遇見了遠房表叔。表叔聽說了我家的情況,就讓我父親到他的馬行里做活,又把我帶在身邊做丫鬟,再然后就……就把我送給少爺你了。我……我家,除了我和爹以外,就再沒其他人了。”

“哦,原來是這樣。”張大少爺恍然大悟,隨口笑道:“好,你休息吧。等你在這里住習慣了,願意繼續住下去了,就對我說一聲,我給王掌櫃的打聲招呼,把你父親也叫到薊門來,反正我這里也缺一些干活的人。”紅娘子低著頭行禮謝過,張大少爺這才出門離去。

把漂亮可愛的‘表侄女’送給了張大少爺,有了這層關系,王登庫父子往巡撫衙門跑得就勤了起來,一天到晚不是來看表侄女,就是來請張大少爺喝酒用飯。張大少爺投桃報李,向王登庫訂購了几百頭產奶牛羊,准備擠奶制酪,試制行軍干糧,又通過權色交易允許王登庫在自己直接控制的古北口邊市和喜峰口邊市開設分店,承諾今后薊門需要的戰馬牛羊優先向王登庫商行購買,雙方倒也皆大歡喜,關系迅速拉近。

几百頭牛羊的生意和兩家分店,顯然不能滿足王登庫的胃口,更讓王登庫感到危險逼近的是,他派去監視李婉婷的人發現——薊門監軍付之一和范家商號的人關系也是越走越近,甚至都領著李婉婷進過一次薊門火器倉庫,這其中意味著什麼,王登庫的危險可想而知。焦急之下,王登庫索性放棄了放長線釣大魚的打算,帶上一些銀票再次上光臨巡撫衙門,准備直接試探張大少爺的真正口風。

從偏門進了巡撫衙門,張大少爺卻不在衙門里,還好,王登庫這些天常來這里,和衙門里的差役都十分熟悉,塞了一點碎銀子,王登庫便借口看望表侄女,直接進了巡撫衙門的后院,尋到正在房間里做針線活的紅娘子,一邊向她打聽張大少爺最近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邊等待張大少爺歸來。但很可惜的是,張大少爺平時里公務繁忙,很少呆在后院,所以紅娘子知道的事情也少得可憐,還几乎沒什麼利用價值。

正當王登庫等得昏昏欲睡時,隔壁張大少爺的房間中卻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還有重重的關門聲。王登庫精神一振,正要過去向張大少爺請安,付之一那陰陽怪氣的公鴨嗓子聲音卻搶先從隔壁房間中傳了過來,“探花郎,你這麼急著找咱家來這里,有什麼事嗎?”聽到這聲音,王登庫趕緊豎起耳朵,同時打手勢讓紅娘子噤聲,側耳偷聽薊門兩大巨頭的談話。

“有什麼事?”張大少爺的聲音帶上了怒氣,氣衝衝的問道:“付公公,本官聽說,你昨天晚上好象帶著外人進了薊門的火器倉庫,有這事嗎?”

“探花郎消息很靈通嘛,不錯,咱家是帶人進火器庫了,那又怎麼樣?”付之一冷笑著答道。張大少爺猛的一拍桌子,吼道:“又怎麼樣?火器庫乃是薊州城第一要地,即便本官都不敢隨便進出,你竟然帶著外人、還是女人進火器庫,你好的膽子!”

“誰說咱家帶外人進火藥庫了?”付之一理直氣壯的反問道:“咱家帶進去的人,是陸万齡陸大人和他的夫人,這也能算外人嗎?說起關系,好象撫台大人你和陸大人的關系還要更好一些吧?”

張大少爺語塞,半晌才又吼道:“你為什麼要帶他們進去?你們在火器庫房里面對干了些什麼?還有,你既然帶外人進火器庫,為什麼不事先向我稟報?”

“咱家帶陸大人夫妻進火器庫,當然是讓他們參觀薊門火器庫的保管情況了。”付之一顯然早有准備,振振有詞的說道:“薊門有火器庫,遼東也有火器庫,陸大人代表遼東官員向咱家學習如何保管火器,難道有錯嗎?陸大人還對咱家的火器庫贊不絕口呢,說無論防潮防水還是防火,都比山海關和寧遠的火器庫强!撫台大人你如果不信,大可以自己去問陸大人!還有,咱家這個薊門監軍,是直接向朝廷和司禮監負責,咱家帶什麼人進火器庫,好象沒有那條大明律條規定,咱家需要向撫台大人你請示吧?”

隔壁的房間中鴉雀無聲,很明顯,張大少爺又被付之一頂得無話可說了。王登庫則在紅娘子房間中暗暗歡喜,向紅娘子低聲問道:“紅丫頭,平時里這個太監和張好古,關系都這麼惡劣嗎?”紅娘子低著頭不說話,王登庫有些發怒,低聲喝道:“小丫頭,我問你話呢!別忘了,你的全家都在我手里,要是你再不說話,你的父母和你的兩弟弟,就有得苦頭吃了!”

“他們倆個,平時里關系是不怎麼好。”紅娘子終于開口,遲疑著低聲說道:“我來這里才几天時間,他們倆已經吵過兩次架了,第一次是付公公向張大人要一筆銀子,張大人不給,說自己沒欠付公公的,就吵了起來。第二次,好象是張大人向付公公要什麼東西,付公公不給,就又吵了起來。”

“要什麼東西?”王登庫追問道。紅娘子搖頭,答道:“不知道,他們沒說清楚,我也猜不出來。”

“笨蛋。”王登庫低聲罵了一句,正要再問。隔壁房間中張大少爺卻又叫嚷開了,“姓付的,別以為你是監軍就了不起!也不要以為我真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背后干的那些事!你不要忘了,九千歲是我的親爹,我只要向他打一聲招呼,想把你這個監軍的位置抹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好啊,撫台大人盡管可以去告狀。”付之一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咱家也提醒撫台大人一句,咱家是監軍,手里可是有東廠密探,撫台大人你打算干些什麼,你以為咱家也不知道?咱家奉勸撫台大人一句,有財最好大家一起發,吃獨食——吃進去容易,拉不出來就麻煩了!還有,咱家也不是那種吃獨食的人,撫台大人只要遵守承諾,按先前的規矩你四我六分銀子,撫台大人那份,咱家不會少你的。可如果撫台大人想吃獨食,或者貪心不足想多拿些……哼!咱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吃什麼獨食了?”張大少爺心虛的問道。付之一冷笑道:“算了吧,撫台大人,你以為咱家真那麼傻?不知道你家里那個漂亮丫鬟,是張家口馬行掌櫃王登庫送給你的?這些天你經常悄悄和王登庫見面,難道不是想和他談生意?哼,什麼軍隊實戰演練,咱家要是把新式火槍交給撫台大人實戰演練,怕是和上次一樣,又要有几十支新式火槍在演練中失蹤了吧?這一次,恐怕數量只會更多吧?”

“放屁!滾,你給我滾!”張大少爺怒不可遏,大聲咆哮起來。付之一大聲冷笑,“不用撫台大人攆,咱家也得要走了。放心,只要撫台大人別搗亂,你那四成,咱家會一兩不少的交給撫台大人的。”說罷,隔壁又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哦,明白了。”王登庫恍然大悟,心說難怪四貝勒說張好古這條小閹狗既貪財又好色,原來他早就和薊門監軍勾結在一起倒賣軍火賺銀子,只是薊門監軍要分得多點,小閹狗分得少一些,所以小閹狗就起了異心,借口軍隊演練騙出武器,然后報損報失蹤,再悄悄把火器賣了吃獨食——這種事情在大明軍隊中簡直再常見不過,不光軍官偷賣武器火器,士兵也經常這麼干,從王登庫手里盜賣到北方的武器和火器,至少有八成是這麼從軍隊中流落出來的。而付之一吃了一次大虧后,很快就發現張大少爺在其中搞的貓膩,所以付之一就卡死了火器庫,逼著張好古小閹狗按先前六四開的規矩分銀子。

“好,看來張好古那條小閹狗想找我做的大生意,很可能就是火器,說不定還包括那些新式火槍!”王登庫暗暗歡喜。旁邊的紅娘子卻委屈得快哭出來,她早就仰慕張大少爺的鼎鼎大名,又被張大少爺救過一次,說對張大少爺沒有好感那是假話,可是這些天來,紅娘子在張大少爺身邊看到的和聽到的,卻讓紅娘子傷透了心,做夢也沒想到心目中的大英雄大才子,竟然是這麼一個人?

“紅娘子,紅娘子,在不在?過來給我錘腿。”這時候,張大少爺在隔壁叫嚷開了。紅娘子抹去眼角滲出的委屈淚水,正要依令過去服侍,王登庫卻打手勢讓她留在房間中,自己輕輕推開房門,悄悄摸了過去。

為了方便服侍,紅娘子和張大少爺的房間直接有門可通,輕輕推開這道房門,張大少爺正獨自一人半躺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王登庫趕緊進房,反手關好房門,輕輕走到張大少爺面前雙膝跪下,恭恭敬敬的說道:“草民王登庫,叩見撫台大人。”聽到這聲音,張大少爺身体猛的一震,跳起來問道:“王掌櫃的,你什麼時候來的?”

“草民半個時辰以前就已經到了,剛才一直在紅娘子房間里等待撫台大人歸來。”王登庫老實答道。張大少爺又是一驚,忙壓低聲音問道:“那我剛才和付公公在這里說話,你全聽到了?”

“草民聽到了。”王登庫也不忌諱,坦白答道。話音未落,張大少爺的神情已經大變,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眼珠轉得飛快,那凶狠歹毒的模樣,顯然是考慮該不該殺人滅口。王登庫察言觀色,忙磕頭說道:“撫台大人請放心,草民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會把這些話泄露一字半句出去,若違此誓,叫草民天打五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發誓如果管用的話,那這世上就沒几個活人了。”張大少爺陰森森的說了一句,又衝房外吼道:“來人,來人!張石頭,你這個王八羔子,快給老子滾進來。”

“來了!”答應聲中,張石頭領著几個親兵衝了進來。張大少爺指著王登庫喝道:“把他嘴堵上,捆了裝進麻袋里,帶到城外的樹林中活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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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黑吃黑

“撫台大人,饒命,饒命啊!”張大少爺竟然心狠手辣到不容解釋就要把知情人活埋的地步,王登庫徹底嚇破了膽子,掙扎著不斷磕頭叫道:“撫台大人,撫台大人,別殺我,別殺我!草民對你還有用啊,還有用啊!你留下草民一條狗命,草民還會派上用場啊!”

“王掌櫃的,不好意思了。”張大少爺陰陰的說道:“怪你自己不謹慎,偷聽到了本官的機密,本官為了自己的腦袋和榮華富貴,不得不這麼做,到了閻羅王那里,記得別告我的狀啊。”

“撫台大人,銀子,我可以給你銀子!”王登庫這會又顧不得摳門了,張口就要以銀子買命。可張大少爺為了不讓自己勾結監軍盜賣軍火的事走露,也不在乎,只是揮手讓張石頭等人用布去塞王登庫的嘴巴,還好,王登庫既然敢過來和張大少爺見面,就有所准備,忙叫道:“范永斗!范永斗!撫台大人,草民可以幫你搞倒范老西!草民有范老西的罪證!”

“慢著!”張大少爺終于收回命令,向几個心腹親兵喝道:“你們都出去,石頭你留下。”几個心腹親兵按令出房,張大少爺則蹲到被張石頭按跪在地上的王登庫面前,凝視著王登庫的眼睛問道:“你怎麼知道本官要收拾范永斗?”

“撫台大人,草民剛才聽到的,付公公打算和人交易,你想阻止。草民在暗底下也打聽了一下,知道打算和付公公交易的人就是范永斗。”王登庫哭喪著臉答道。張大少爺拍拍王登庫的干瘦老臉,冷笑道:“挺聰明的嘛,竟然猜得到本官不喜歡范永斗跳過本官直接和付老太監交易,說吧,你打算幫本官收拾范永斗,把這筆買賣攪黃了。”

“草民有范永斗偷稅、漏稅和走私違禁物品的證據。”屁股同樣不干淨的王登庫不敢說范永斗和建奴有聯系,只是揀有分量又不至于連累自己的事說,“還有,草民還知道范永斗商號在張家口走那條路走私違禁物品,喜歡在什麼時間走私,還有他都買通那些地方官員,草民都知道!撫台大人你只要派兵過去,保管一抓一個准!”

“啪!”張大少爺狠狠一記耳光抽在王登庫臉上,咆哮道:“蠢貨,盡說些沒用的廢話!張家口屬于宣大防區,老子直接派兵過去,就算抓到了范永斗走私,又能撈到多少好處?到時候,老子不光得罪宣大的同僚,去抄范永斗家的也只會是宣大防區的軍隊,老子撈得了多少?老子吃飽了撐著了,犯得著給別人做嫁衣,出力不討好?”

張大少爺這段話確實是發自肺腑,他遲遲不肯向范永斗下手,除了不想把建奴逼得狗急跳牆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范永斗富可敵國,張大少爺沒當上宣府巡撫或者宣大總督之前,也不想把這個大便宜讓給別人——范永斗能夠坐大,朝廷里和地方上沒有官員參與那是夢話,得罪這麼多官員去給別人做嫁衣,張大少爺可不會去干這樣的撒歡事。而王登庫也迅速回過神來,敢情這位撫台大人除了想收拾范永斗之外,還盯上了范永斗家產——撒尿擤鼻涕,兩頭不誤啊。不過王登庫的也早盼望著和張大少爺做一筆大買賣,忙說道:“撫台大人,那這樣,你去對付公公說一下,把范永斗的這筆買賣讓給草民做,不管范永斗開多少價,草民都加半成,另外再孝敬撫台大人五千兩銀子,保管不讓撫台大人吃虧。”

“這家伙來薊門,果然還是衝著別的東西來的。”張大少爺心中冷笑,嘴上疑惑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本官勸付公公把這筆買賣轉讓給你,你還占便宜了?”

“撫台大人,你仔細想一想啊。”王登庫哭喪著臉說道:“草民接了這筆買賣,和撫台大人你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還敢把撫台大人你的機密泄露出去嗎?還有,草民出的價格高了,付公公和撫台大人分的銀子也就多了,撫台大人你高興,付公公也高興,以前那些小矛盾,不也就沒有了。”

“這個……。”張大少爺終于有點動心,遲疑著問道:“你知道付公公和范永斗的這筆交易有多大嗎?你敢加半成,你出得起這麼多銀子麼?”

“敢問撫台大人,這筆買賣有多大?”王登庫試探著問道。張大少爺獰笑答道:“兩百支新式火槍,五百兩一支,一共十万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一支?這麼貴?”王登庫倒吸了一口涼氣,十万兩銀子加半成,那就是十万五千兩,這可是王登庫的大半個身家了。張大少爺冷笑道:“嚇著了吧?本官在火器庫的眼線可是說了,昨天晚上范永斗的人到火器庫看貨的時候,可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馬上就一口氣要了兩百支!象你這種小角色,還想和本官做大買賣?”

“十万五千兩,就十万五千兩!”王登庫把牙一咬,心說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大不了少賺一點,先惡心一把范永斗和保住老命再說!王登庫咬著牙齒說道:“撫台大人,煩勞你去對付公公說一句,十万五千兩銀子,這批貨我吃了!草民再另外孝敬撫台大人五千兩銀子!”

張大少爺沒有立即答應,三角眼亂轉了許久,張大少爺才站起身來,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敲起二郎腿搖晃著說道:“王掌櫃的,這麼說來,你是很有誠意和本官這筆買賣了?”王登庫哭喪著臉答道:“撫台大人,草民當然有這個誠意了,這筆買賣草民雖然有些吃虧,可是只要能讓撫台大人明白草民的誠意,以后繼續照顧草民的生意,草民就知足了。”

“那麼你和韃靼的部落,有沒有聯系?”張大少爺忽然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王登庫猶豫了一下,答道:“草民做的就是邊市生意,和韃靼部落當然有一些聯系,不知撫台大人為什麼要這麼問?”

“很好。”張大少爺點頭,又忽然來了一句,“那這樣吧,這兩百支新式火槍,本官七万兩銀子賣給你算了——不過,貨物你得自己去拿!”

“撫台大人,這話什麼意思?草民……不懂。”王登庫滿頭的霧水。張大少爺猙獰一笑,答道:“很簡單,你給本官七万兩銀子,再安排好一支韃靼軍隊,等到范永斗從付老太監那里把火槍買走,本官就告訴你交易地點和交易時間,到時候怎麼辦,我想你應該明白了吧?”

“黑吃黑?!”王登庫倒吸了一口涼氣。張大少爺哼道:“別說得那麼難聽,這叫一舉兩得!你聯絡韃靼兵吃了這批火槍,少花銀子多掙錢,本官也出了這口惡氣,讓范永斗明白跳過本官直接和付之一做買賣有什麼后果,明白不?一句話,這事你干不干?”

別看同是漢奸晉商,為了生意競爭,王登庫和范永斗之間的積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張大少爺提出這麼一個利己損敵的‘好心’建議,王登庫那有不動心之理?遲疑了許久后,王登庫試探著問道:“撫台,那這銀子能不能少一點?草民雇佣韃靼騎兵,也是很花錢的。”

“兩百支火槍,兩三架馬車就能拉完,用得了多少韃靼騎兵?”張大少爺冷哼,不耐煩的喝道:“算了,看在你獻出表侄女的份上,六万兩銀子吧,再少一兩都不行!”

“成。”王登庫咬牙答應,又懇求道:“不過草民需要一點時間,畢竟六万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需要時間籌集,還需要需要時間聯絡韃靼部落。”

“本官當然會給你時間,范永斗那邊也需要時間籌現銀是不是?”張大少爺冷冷的說道:“不過籌銀子和聯絡韃靼騎兵的事,王掌櫃的你可以讓你的儿子和侄子去辦,王掌櫃的你就暫時在薊州再住几天吧。還有,王掌櫃你是不是應該寫一封文書,承認你勾結建奴走私違禁物資,暫時放在本官這里?”

被迫寫了一封足以讓朝廷把王家抄家殺頭的書信又按上手印后,王登庫終于在張大少爺心腹親兵的押解下離開了,也是直到此刻,王登庫才發現自己剛才是被張大少爺的殺人滅口嚇破膽了。先前王登庫之所以在竊聽到張大少爺**站出來,原本是以此威脅利誘,讓張大少爺把新式火槍賣一些給他,現在目的雖然達成了,可自己抓張大少爺把柄的事,卻變成了張大少爺抓住自己的把柄,逼著自己去做黑吃黑這樣的險事。王登庫不由又有些后悔,“早知道的話,老子別急著露面多好?”——當然了,王登庫當然不會知道,他就算藏在紅娘子房間里不出來,他照樣會被張大少爺或者張石頭有意無意發現,揪到張大少爺面前喊打喊殺…………

擺平了王登庫,張大少爺不由又想起了王登庫安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不喜歡一舉一動都被別人盯梢的張大少爺索性主動走進紅娘子房里,走到正坐在床邊默默抹眼淚的紅娘子笑道:“哭什麼?我又沒殺你的表叔,你犯得著為他傷心嗎?”

“想不到,你是這種人。”紅娘子哽咽著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大英雄,有學問,有武藝,對我們窮老百姓好,建奴聽著你的名字就心驚膽戰。可我今天才知道,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為了銀子什麼事都干得出來,原來你……你和那些貪官污吏都一樣,都是一丘之什麼,我算瞎了眼了。”紅娘子沒敢把話說完,又在心里補充一句,“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王登庫買我送給你的時候,我就不應該答應。”

“我一直就沒認為自己是大英雄,大豪杰,我只想做我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張大少爺隨口說著,抬起紅娘子尖尖的小下巴,微笑說道:“再說了,你也比我好不到那里去啊?鼎鼎大名的紅娘子竟然給一個……商人做眼線,當細作,可真是讓我大失所望啊。”

“你,你知道了?”紅娘子畢竟年齡還小,很快就主動承認。張大少爺又捏捏她嫩滑的下巴,微笑說道:“從一開始就知道,王登庫如果真是你的表叔,又怎麼會不經過你父母同意,就把你送給我當丫鬟?這年頭當丫鬟難道很有前途?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肯定是王登庫花銀子買來准備送給我的,目的不外乎兩個,一是拉攏他和我之間的關系,二是暗中探聽我的情況,對不對?”

“既然你知道,那你還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里?”紅娘子抬起紅腫的淚眼狐疑問道。張大少爺一聳肩膀,答道:“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想和王登庫做生意,所以你這個小美人不收白不收,何況我如果不收下你,王登庫也不敢扯明了和我做這些生意,所以我只好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紅娘子緊張的問道。張大少爺嘆了一口氣,說道:“回去找王登庫吧,那天我問你父母家人的情況時,你的神色古怪,看來你的父母家人很可能已經被王登庫握為人質了,你留在我身邊,王登庫肯定會逼著你繼續做細作,你如果拒絕,你的家人肯定會有危險。只有你回到他的身邊,失去利用價值,他才暫時不會為難你的家人。”

“你趕我走……?”紅娘子的小臉有些發白,顫抖著問道。張大少爺果斷點頭,答道:“對,趕你走,我不喜歡在自己臥房里說夢話都得小心,所以你必須得走。順便告訴王登庫,美人計玩這一次就夠了,再有下次,小心他的腦袋!”

紅娘子俏臉更是蒼白,過了許久,紅娘子才低聲說道:“如果你能把我的家人救出來,我會報答你。”張大少爺搖頭,答道:“不行,對我來說,王登庫還有利用價值,現在我還不想和他翻臉。再說了,你父母家人現在在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想幫他們也幫不到。”

面對張大少爺如此殘酷的回答,紅娘子心目中最后那絲希望徹底破滅,絕望之下,性格要强的紅娘子也不再哀求,抹去眼淚就收拾少得可憐的一點行李。張大少爺則雙臂抱胸,冷眼旁觀,直到紅娘子背起包裹出門的時候,張大少爺才叫道:“慢著。”紅娘子緩緩回頭,張大少爺又從懷里掏出一面腰牌,順手拋給紅娘子。紅娘子出身貧苦,腰牌上銘文當然不可能認識,只是見那銅質腰牌小巧精美,似乎十分珍貴,紅娘子不由驚訝問道:“這是什麼?”

“東廠的腰牌。”張大少爺淡淡說道:“回到王登庫身邊后,估計他一時不會把你怎麼樣,只要抓緊時間找到你的父母家人下落,馬上就拿著這面腰牌去見地方官府,讓他們出兵解救你的父母家人。如果地方官府問你腰牌是從那里來的,你就說是我從東廠副提督宋公公那里給你要來的,諒他們也不敢不聽話。當然,如果那地方有礦監稅監更好,你拿著這面腰牌去見他們,他們更聽話。”

紅娘子凝視腰牌良久,又紅又薄的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沒有發出聲音,背在包裹低頭走了。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張大少爺砸砸嘴唇,嘀咕道:“還俠女呢,賣個這麼大的人情給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也不知道以后找你探聽消息,你會不會老實說?”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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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招商引資

張大少爺和付老太監內外勾結,仗著軍隊和東廠的力量在薊門一帶橫行霸道,魚肉百姓,敲詐勒索無辜商人,好事不干壞事做絕,還借口招商引資,走私販賣軍火和肆無忌憚的收受錢色賄賂,可謂是一手遮天又無法無天,聲勢一時無兩。但百密一疏,這對狼狽為奸的奸臣奸宦搭檔並不知道的是,其實被他們盯上那位遵紀守法的善良商號掌櫃范永斗,此刻其實就住在薊州城里,也在暗中盯著他們……

既然是商戶,辦事效率就肯定遠比普通衙門為高,王登庫被張大少爺的親兵‘護送’著離開巡撫衙門大概才半個多時辰時間,范永斗的得力助手陳大並就匆匆跑到薊州城中另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中,向藏身在這里的范永斗稟報道:“大掌櫃的,查清楚了,王老摳去見了張好古小閹狗,在他的巡撫衙門里呆了一個多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張好古小閹狗還派了親兵送他回客棧。”

“派親兵送?關系處得不錯嘛?”范永斗下意識的聯想起自己以前到盛京時,被皇太極派人護送的情景,理所當然的就誤會了一把王登庫和張大少爺的關系。冷哼一聲后,范永斗又問道:“那王老摳和小閹狗在巡撫衙門里談了什麼,打聽到沒有?”

“小的無能,查不出來。”陳大並垂頭喪氣的答道:“給小閹狗看家的親兵,全是小閹狗從臨清帶來的人,個個都對他忠心耿耿,花銀子都別想從他們嘴里掏出什麼,更別說混進去偷聽了。”

“大餅,不是我說你。”范永斗慢條斯理的說道:“你那個老相好李婉婷來薊州的時間也不短了,怎麼就知道勾搭一個老太監,不在張好古小閹狗身上下點功夫?倒是王老摳,直接就把一個女人塞到小閹狗床上,他的消息,還能不比我們靈通?”

“小的也責怪過李婉婷。”陳大並委屈的答道:“李婉婷說了,張好古那條小閹狗好象有兔子不吃窩邊草的習慣,李婉婷几次勾引他都沒有上鉤,所以李婉婷沒辦法,只好去勾引那個老太監。不過還好,付之一這條老閹狗和張好古小閹狗一直都有點矛盾,又直接掌管薊門火器庫,不耽誤我們的事。”——不要怪范永斗的情報網絡無能,沒查出張大少爺和付之一其實是穿一條褲子,關鍵是張大少爺和付之一都明白主帥和監軍團結得太緊會有什麼后果,所以在公開場合里,兩人不僅連話都不多說,還時不時斗上几句嘴,免得一個白花力氣辛苦籠絡監軍,一個丟掉監軍肥缺。

“買通了付老太監當然是好事,可是很明顯,王老摳也打算從張小閹狗手里弄到一批火槍。”范永斗慢悠悠的說道:“生意這種東西,獨門生意總是最賺錢的,要是只有我們有這些火槍,賣多少價還不是我們說了算?可要是王老摳手里也有這種火槍,四貝勒和大金汗不也就多了一個選擇是不是?到那時候,我們再想賣高價,不也就沒辦法開口了是不是?”

“大掌櫃的意思是,攪黃王老摳的這筆買賣?”陳大並試探著問道:“可是李婉婷已經打聽清楚了,沒有付老太監閹狗,張好古小閹狗就是一支火槍也拿不到,王老摳光是走小閹狗的門路,恐怕拿不到這批貨吧?”

“如果王老摳又走通了付老太監的門路呢?或者張好古小閹狗答應給付老太監分成呢?”范永斗不慌不忙的說道:“付老太監既然敢賣兩百支火槍給我們,就肯定敢再賣兩三百支新式火槍給王老摳。到那時候,付老太監用老金的法子,一把火燒掉火器庫,兩頭撈錢又死無對證,同樣拿了好處的張好古小閹狗又敢說什麼,還不是盡力幫付老太監遮掩?”

“他娘的,這條老閹狗,算盤倒是打得精明!”陳大並罵了一句,同時又恍然大悟,心說難怪大掌櫃原先想把這事交給我辦,后來聽說王老摳也在薊州露了面,這才改變注意親自來了薊門,原來大掌櫃是存了心獨霸這門生意啊。想到這里,陳大並忙提出兩個建議,“大掌櫃的,要不這樣,事先和付老太監說好,叫他把剩下的新式火槍看好,暫時別急著賣給別人和燒庫房,等我們的銀子周轉過來,再把剩下的新式火槍吃掉。或者小的去和王老摳交涉,讓他識趣退讓,別再攙和進這樁買賣。”

“不能和王老摳交涉,也別讓他知道我們已經盯上了這樁買賣。”范永斗搖頭,又說道:“付老太監那邊,本來倒是可以打一個招呼,可是王老摳如果通過張好古小閹狗直接向付老太監買走,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難保他不會答應了王老摳。”

“那該怎麼辦?”陳大並搔著腦袋問道。范永斗抿了一口茶,淡淡說道:“昨天晚上我化裝成你的隨從到火器庫看貨的時候,發現薊門火器庫的新式火槍總共也只有五百多支,你去和付老太監交涉,叫他再給我們七天的籌款時間,二十五万兩銀子,我全買了。五天后,把貨送到長城以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二十五万兩銀子?全買了?大掌櫃的,你確定?”饒是在范永斗身邊見多識廣,陳大並也被這個數字嚇得目瞪口呆。范永斗點頭,說道:“不錯,全買了!這筆買賣成交后,付老太監只有毀屍滅跡一條路可走,火藥庫燒了,他的帽子也肯定落地了,不管誰也沒辦法再買到一支新式火槍了,全天下就我們手里有貨,還怕不能連本帶利的賺回來?火槍這種東西,放在家里不會霉也不會爛,那怕慢慢的賣也沒關系。”

**oss開了口,陳大並這樣的跑腿自然就得活動開了,經過一天多時間的來回交涉,付之一終于吐口,答應以二十五万兩白銀的價格,把手里的五百四十支新式火槍連同子彈全部賣給范永斗,交易地點也訂在薊州東北方向的馬蘭峪關口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只是這交易時間,付之一不敢給范永斗商會保證。

“付公公,二十五万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我們怎麼也得花點時間籌集這批銀子是不是?”陳大並誤會了付之一的意思,懇求道:“沒有七天時間,我們根本籌集不了這麼多銀子啊?”

“陳掌櫃的,你誤會了。”付之一陰笑道:“咱家不敢確定時間,是因為咱家也要打通關系,咱家沒有兵權,得首先做通了薊州兵備孫織錦孫大人的工作,讓他出人出兵幫咱家運火槍。還有馬蘭峪守將楊海傳那里,咱家也得和他說好是不是?再說了,張撫台過一段時間就要去古北口巡視防務了,等到他離開薊州的時候咱家再動手,不是更安全?”

“哦,原來是這樣,那草民就等付公公的好消息了。”陳大並大喜過望,趕緊向付之一道謝。付之一則又笑著說道:“陳掌櫃的,這打通關節可得要花銀子,這批火槍的定金,陳大掌櫃的是不是該先拿一些出來?”

范永斗確實遠比王登庫大方,尤其是在發現王登庫一行已經先行離開薊州后,范永斗立即斷定——王登庫也是回去籌集資金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范永斗一邊派人加快速度籌集資金,一邊給付之一送去一万兩銀子的定金,拿到一張付之一親筆的欠條,還有就是安排人手到馬蘭峪關外等待,准備接應這批火槍。而很快的,付之一也給出准信,十月十八,張大少爺將出巡古北口,當夜裝貨,十九日夜里在馬蘭峪關下交貨!

緊張的等待中,各項准備工作先后到位,十月十八這天也終于到來,一大清早的,范永斗的內線外線都同時收到消息,張大少爺果然帶著他的親兵隊到古北口去了——而古北口那邊的眼線也傳來消息,明軍古北口守將王受和黑云龍都已經著手安排迎接張大少爺巡閱的准備。張大少爺走后,薊州防區的防務暫時移交給了駐扎在城外軍營中的滿桂,負責薊州城防的則是薊州兵備孫織錦。大喜之下,范永斗忙派人去向付之一打聽今晚能否交貨,付之一則嘲笑道:“不是今天晚上出貨,難道等到撫台大人從古北口回來再出貨嗎?順便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兵部那邊來了公文,新式火槍造價昂貴,工藝負責,下一批新式火槍要拖延時間交貨,你們等著發大財吧。”

朝廷一時間無法給薊門軍隊繼續裝備新式火槍,這消息對范永斗來說無疑是意外之喜,增加一個高價倒賣的籌碼,再調查競爭對手王登庫的情況時,卻發現王登庫這些天已經在薊州城里買下了一個店鋪,准備開設一家分號,很明顯,已經和張大少爺搭上線的王登庫是在打放長線釣大魚的主意了。暗暗歡喜之下,范永斗向陳大並等助手吩咐道:“今天晚上,我還是裝扮成你的助手,和你到火器庫監督裝車。至于王老摳這邊,暫時別理他,等他發現已經買不到新式火槍的時候,說不定就會打買賣人頭的注意了——張好古小閹狗那顆人頭,大金汗可是開出了五万兩銀子的高價的。”

當天夜里,各人按計行事,付之一先是假借宴請陸万齡夫妻之名,用藥酒把陸万齡灌得不醒人事,然后就和李婉婷一路動手動腳的趕到火器庫,與早已等待在這里的陳大並和范永斗等人回合,薊州兵備孫織錦也早已安排好了十輛馬車和三百士兵,等在火藥庫外。當著范家商號的人打開火器庫,三百士兵一起動手,很快就把五百多支火槍和配套的子彈裝上馬車,又在裝槍裝彈的木箱中貼上封條,付公公便親自押著貨物趕往馬蘭峪關,只等第二天夜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陳大並和范永斗等人也隨車而行,留下李婉婷和孫織錦等人在薊州城里應付滿桂和盧象升等張大少爺親信。

順利出城連夜趕路,第二天正午,付之一等人的車隊順利抵達馬蘭峪關關口,已經被付公公買通的馬蘭峪關守將楊海傳早已准備好了臨時庫房,當著陳大並和范永斗等人將十輛馬車推進庫房暫時封存,只等夜間交易。此時,覺得不太保險的陳大並向付公公建議道:“付公公,要不這十輛馬車就露天存放吧,我們的人和公公你的人一起看守,這樣更保險些。”

“露天存放?”一身便裝的付公公勃然大怒,指指進出關口的百姓商人,喝道:“你不想要腦袋,咱家和楊將軍還想要腦袋,要是讓這些人看到十大輛馬車,傳揚出去,我們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裝在馬車里,誰能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陳大並小聲嘀咕。裝扮成隨從的范永斗則仔細查看楊海傳准備的庫房,發現這個庫房四面密封,只有一道門板厚實的大門可以出入,確實比較安全。范永斗便低聲向陳大並吩咐道:“答應他,不過大門得貼封條,由我們的人和他們的人共同看守。晚上交貨的時候,我們再驗一次貨。”

陳大並依令而行,向付之一提出要由范記商號和明軍士兵共同看守,付之一一口答應,將十輛馬車推入馬蘭峪關,將庫房大門鎖死,貼上封條,由馬蘭峪關守軍和范記商號伙計共同看守,范永斗和陳大並等人才放下心來,接受楊海洋邀請到關中用飯,等待天黑交易。可范永斗等人並不知道的是,就在庫房被封死后沒過多久,庫房中看似堅實的青石地面角落忽然被推起一塊地板,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地洞,一隊腳底包有棉花的明軍士兵悄無聲息的鑽出洞來,又搬出一口又一口沉甸甸還貼有封條的箱子——接下來發生的事,相信不用多說了吧?

…………

是夜二更,月暗星稀,五百余人二十余輛馬車悄悄摸到關外摸到馬蘭峪關下,打出信號,緊閉的馬蘭峪關關門也悄悄被人打開,付公公也領著五百名士兵簇擁著十輛馬車出得關外。雙方見面,交易驗貨,明軍士兵爬上關外來的馬車,隨便打開几口木箱,晃亮火折子一看,見箱中裝的全是明晃刺眼的白銀,又一清點馬車數目一共是二十四輛,便向付之一稟報道:“付公公,二十四万兩,沒錯。”

“付公公,你不點點數目,看看一輛馬車是不是一万兩?”陳大並假惺惺的問道。付之一笑道:“別那麼麻煩了,咱家還能不相信陳掌櫃的?陳掌櫃,你要不要再驗驗貨?”

“那草民冒昧了。”陳大並也不客氣,親自爬上馬車,晃亮火折子仔細一看,發現箱子上封條無誤,都是昨天晚上貼上去的薊門監軍封條,再隨便打開一口木箱,發先箱中確實是油紙包裹的火槍,再撕開油紙,發現防水油紙中包裹的確實是嶄新的新式火槍,火槍柄上還有大明兵部的印記。陳大並行事小心,又厚著臉皮爬上其他馬車,隨便打開了几口木箱,見木箱中裝載的確實是新式火槍,陳大並這才跳下馬車,向范永斗略一點頭。范永斗也放下心來,向陳大並打出交易手勢。

“付公公,那我們交貨吧。”陳大並建議道。付之一點頭同意,當下由雙方軍隊各自退后,由不帶武器的馬夫牽動馬車會面,小心翼翼的交換彼此馬車,范記商號的人帶著火槍向北,付之一則帶著銀子回關。分手的時候,雙方還更加假惺惺的互相告別,囑咐對方路上保重,有空多聯絡。可是付之一回到馬蘭峪關,馬上就勒令關閉關門,嚴防死守。范永斗則跳出來喝道:“快,馬上離開這里,小心他們黑吃黑!”

范永斗行事也算是小心了,生怕馬蘭峪關的守軍殺出來,把新式火槍又搶回去。可范永斗並不知道是,與此同時,馬蘭峪關鄰近的烽火台上,本應該去了古北口巡查的張大少爺卻正在和王登庫進行著另一筆交易。用望遠鏡看到付之一和范永斗結束交易,張大少爺便向王登庫微笑道:“王掌櫃的,看到了吧?范永斗已經帶著貨走了,你這邊也該動手了吧?”

“撫台大人放心,草民這邊早准備好了。”王登庫咬咬牙齒,心說范永斗那條老狐狸既然都交易了,那麼貨肯定假不了!王登庫又從懷里掏出一個煙花,點燃后對准鄰近的山頭發射。很快的,鄰近的山頭上也升起三團煙花,而山下的樹林中也是走出十輛馬車,馬車上裝載的,可全是亮晃晃的銀子!而且鑒于交易數目改變,數量也不是以前說的六万兩,而是十万兩…………

“嗖——!嗖——!嗖——!”三朵明亮的煙花呼嘯著飛上半空炸開,隔著十几里地仍然能看得清清楚楚。並沒走出多遠的范永斗看到煙花炸開,馬上吼道:“快走,有人要黑吃黑!”

“誰來黑吃黑?”陳大並驚叫問道。范永斗鐵青著臉吼道:“還用說,肯定是蠻子軍隊了,否則誰還會知道我們今天在這里交易?快,快!”

“阿拉(蒙古語:殺)!阿拉——!”事態似乎完全出乎范永斗的預料,怪叫聲中,上千名衣衫襤褸的韃靼騎兵從東北方向橫衝而來,氣勢洶洶的殺向范永斗的隊伍。聽到這喊殺聲音,久在漠北經商的范永斗不由完全傻了眼睛,“韃靼騎兵?聽口音,好象還是科爾沁草原上的阿拉善額魯特部,他們不是蠻子軍隊的死對頭嗎?怎麼幫起蠻子軍隊來黑吃黑了?難道說,不是蠻子軍隊在黑吃黑?”

“麻煩。”聽著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張大少爺愁眉苦臉的轉向宋獻策說道:“宋師爺,看來又得麻煩你給皇家科學院去一道公文了——我們訓練用的模型膛線槍,在實戰演練中不幸損失了五百多支,請他們火速再送一批過來,千万別耽擱了屠奴軍的訓練進度。對了,還有普通火槍的鐵彈,也記得向兵部要一些——唉,本官為官清廉,沒向百姓橫征暴斂,自己造鐵彈都造不起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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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深謀遠慮

“這……這他娘的算什麼事啊?”看著氣勢洶洶殺來的韃靼騎兵,范記商號的人算是徹底暈了腦袋。如果這支忽然殺來的韃靼騎兵來自察哈爾部落,那還有情理可言,畢竟自俺答汗以來,察哈爾部落已經和大明和平互市了五十來年,相處還算愉快,察哈爾部落中甚至還涌現出了諸如滿桂之流、對大明忠心耿耿的蒙古戰士。可是這支忽然殺來的韃靼騎兵,卻怎麼看怎麼象是來自大明軍隊的死對頭,科爾沁草原的阿拉善額魯特部落——如果這一點沒有判斷錯的話,那這件事的情況可就太復雜了。

“阿拉!阿拉!阿拉!”怪叫聲中,韃靼騎兵越衝越近。而范家商號的五百多號人步騎混雜,還帶有十輛滿載武器的沉重馬車,要想要直接逃脫顯然已經不可能了。無奈之下,范永斗只能大吼道:“列陣迎敵,打出我們范家的商號旗幟,再打起白旗,沒有命令不許放箭,我要和韃靼的王爺對話。”

還好,范家商號的商隊久在關外行走,商隊上下多少都有一些迎敵經驗,范永斗的命令發出后,五百多個伙計迅速擎出武器,張弓搭箭對准來敵,同時打出范家商號旗幟和白旗,表示要求談判。很幸運的是,忽然殺來韃靼騎兵多少還酸講點道理,衝到面前后沒有發起進攻,而是先將范家商隊重重包圍,然后一名韃靼將領才站出來,操著生硬的漢語叫道:“留下馬車,放你們……走!否則,全部殺!”

“是阿拉善額魯特部落的蒙古勇士嗎?”仔細辨認口音,范永斗益發肯定來者就是阿拉善額魯特部落的韃靼騎兵——阿拉善額魯特部的大部落盤踞在寧夏西北,科爾沁這支阿拉善額魯特部只是一個分裂出來的小部落,人丁單薄,經常被大明軍隊和林丹軍隊欺負,和科爾沁奧巴的部落走得比較近——換句話說,和螨清八大蝗商也走得比較近。所以范永斗壯起膽子站出來,操著熟練的蒙古語大叫道:“我們是張家口范家商號的商隊,和你們桑巴台吉的關系很好,請桑巴台吉出來答話。”

“我們不是阿拉善額魯特部落。”那韃靼將領矢口否認,只是又重復一句,“放下武器和馬車,放你們走,否則,殺!”

“操你娘的,這些狗韃靼鐵了心要搶老子們了。”范永斗心中一沉——既然來敵矢口否認自己的身份,也就擺明了是想黑吃黑了。稍一盤算,范永斗瞟見來路並無敵蹤,便一咬牙吼道:“殺回馬蘭峪,向那里的守軍求援!”

“殺!”范家商隊吶喊起來,掉頭就往來路衝了回去。那邊阿拉善額魯特部落的韃靼將領一揮手,韃靼騎兵羽箭齊發,雨點般落到范家商隊頭上,慘叫聲也立即在大草原上回蕩起來。一時間,天空中箭鏃你來我往,地面上范家商隊拼命突圍,韃靼騎兵奮力阻截,刀光劍影,血肉飛濺,人喊馬嘶,熱鬧無比。而在遠處的烽火台上,張大少爺則象狗一樣爬在銀子堆上,一邊數著明晃晃的銀子,一邊傾聽著韃靼騎兵和范家商隊伙計垂死的慘叫聲,笑得連嘴都合不攏。

范家商隊畢竟帶著十輛沉重的馬車,突圍速度緩慢,几次衝鋒都沒有衝出包圍,商隊伙計反而死傷慘重。無奈之下,多少有點戰場經驗的范永斗只能吼道:“丟下馬車,輕騎向馬蘭峪突圍!”

“大掌櫃的,這可是二十五万兩銀子的貨!”旁邊的陳大並驚叫起來。范永斗狠狠一記耳光抽在陳大並臉上,吼道:“貨丟了還可以搶回來,命丟了就什麼都沒了。保護我回馬蘭峪,讓付老太監出兵幫我們搶回貨!”陳大並恍然大悟,趕緊指揮騎兵保護范永斗,輕騎殺回馬蘭峪向明軍求援。而韃靼騎兵的目標也只是那十輛馬車,並不追殺范家商隊,只是搶到了十輛馬車掉頭就跑。

扔下七八十具屍体,好不容易殺出包圍,帶著滿身血跡衝回馬蘭峪關口時,馬蘭峪關上已經是燈火通明,上千名明軍士兵嚴陣以待,謹防韃靼騎兵乘機攻打關口。范家商隊還沒靠近關牆之內,關上就有人大喊,“站住!再不站住就開槍放箭了!”范永斗趕緊大叫大嚷道:“不要放箭!我們是漢人!我們是張家口的商人!我們被韃靼騎兵搶了,請薊門監軍付公公出來答話!”

“只許一個人過來!”關上的明軍將領大叫命令道。范永斗無奈,只好揮手制止伙計,單騎跑到關牆下面,衝著關牆上面大叫道:“付公公,付公公,我要見付公公,我有急事。”還好,關牆上的明軍沒有刁難范永斗,而是很快答道:“等一會,付公公已經休息了,我們去請他們。不許亂動,否則我們就放箭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薊門監軍付之一才出現在關牆上,衝著范永斗叫道:“你們怎麼又回來了?出什麼事了,還滿身是血的?”

“付公公,我們被韃靼搶了。”范永斗還算冷靜,沒有質疑關外那支韃靼騎兵是否與馬蘭峪守軍勾結,而是大叫懇求道:“請付公公你和楊將軍出兵,幫我們把貨物搶回來!”

“被韃靼搶了?你們怎麼這麼倒霉?”付之一誇張的驚叫問道。范永斗急得滿頭大汗,叫道:“也不知道是那里出了問題,不知怎麼搞的,阿拉善額的那伙韃靼兵知道我們今天交易,事先布置好了埋伏,忽然殺出來就把我們的貨搶走了!但他們還沒走遠,請付公公和楊將軍幫個忙,出兵幫我們把貨搶回來,我們范家定有重謝!”

“出兵幫你們搶回來?這事……,可不好辦啊。”付之一語氣猶疑。旁邊馬蘭峪守將楊海傳站了出來,向范永斗叫道:“這不可能!你給陳掌櫃的帶句話,你們范家的貨如果是在關內被搶,那我們肯定出兵,幫你們奪回貨物!可你們的商隊被搶,我們就不能出兵了——否則將來監軍大人一旦追查起來,我們馬蘭峪關一個涉嫌走私的嫌疑就絕對少不了!”

“楊將軍,你們薊門的監軍,不就站在你的旁邊嗎?”范永斗鼻子差點沒氣歪了。楊海傳驚訝的看看付之一,又表情尷尬的笑道:“我還真忘了,付公公,你說怎麼辦吧?我們出不出兵?”

“這可難辦了。”付之一表情為難的說道:“如果是在古北口或者喜峰口還好說,可馬蘭峪關不是邊市,咱家派兵出去幫助商隊搶回貨物,咱家不也得背上勾結不法商人走私違禁物資的罪名了?再說了,當初咱們可是說好的,咱家只是負責把貨送到馬蘭峪關外交易,過后就再不關咱家的事了。要不這樣,你把陳大並掌櫃叫來,咱家和他當面商量。”

“我就是范記商號最大的掌櫃,范永斗!”事情到了這步,范永斗也顧不得保密身份了,大吼道:“付公公,你開價吧,要多少銀子?你才肯出兵?”

“你不是陳掌櫃的跟班嗎?怎麼可能是范永斗范大掌櫃?”付之一滿臉驚訝的問道。這時候,陳大並也壯著膽子跑了過來,為范永斗做證道:“付公公,他真是我們的范大掌櫃!只是前些天他不方便露面,所以才裝扮成了我的隨從!付公公,你快開價吧,要是韃靼騎兵跑遠了,就再辦法追了!”

“范大掌櫃的,這你可不夠意思了。”咱們的付公公發起怒來,喝道:“咱家誠心和你交易,你還藏頭露尾的不肯公開身份,你把咱家當什麼人了?算了,你的銀子,咱家也不要了,你走吧,咱家已經把貨交到你的手里,就沒必要替你把被搶走的貨再搶回來了!”

“付公公,付公公,是草民不好,草民不該對你隱瞞身份!”范永斗真是急了,跳下馬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哭喪著臉叫道:“這樣吧,付公公,草民願意孝敬公公一万兩銀子!只請公公原諒,出兵相助!”

“一万兩?一万兩在那里?咱家怎麼沒看到?”自古太監多貪財,剛才還板著臉要和范家商號割席斷交的付公公收起臉色,重新打量著范永斗問道。范永斗擦去一把汗水,叫道:“草民現在沒有,等到草民回到張家口,一定一兩不少給付公公送來!你放心,草民在張家口和山西說話向來就是一言九鼎,十万八万的銀子,一句話就准數,從來沒賴過別人的帳!”

“可是范大掌櫃的,當初你們拿一万兩銀子的訂金給咱家的時候,咱家可是給你們打了收條的。”雖說那張親筆收條已經在交易時一道交還手中,可是一想到自己曾經為了那張親筆收條擔心得几個晚上睡不好,付之一還是乘機發作道:“范大掌櫃的,這件事你可別說你不知道,既然你不相信咱家在先,咱家為什麼又要相信你的口頭承諾?”

范永斗啞口無言,當初他的商會為了怕付之一賴帳,要求付之一寫了收條,現在付之一逼著自己寫親筆欠條,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以牙還牙了。稍作盤算后,范永斗咬牙說道:“請付公公放下文房四寶,草民給你寫一張借條——草民今天晚上向你借了一万兩銀子!”

“兩万兩!”付之一慢條斯理的說道:“范掌櫃的,咱家也不能讓馬蘭峪關的將士白辛苦不是?”

事情到了這步,范永斗還有什麼討價還價的余地?不過在親筆寫好的借據上按下指印時,范永斗還是猶豫了,遲疑了許久都沒有按下去。付之一正奇怪的時候,背靠箭垛坐在付之一旁邊的張大少爺懶洋洋的說道:“付公公,他這是在懷疑,懷疑關外的韃靼騎兵是我們安排了黑吃黑的,害怕我們吃完上家又吃下家,你直接把這事挑明,告訴他這事算了,為了證明你自己的清白,你就不追這批貨了,讓他自己派人去調查貨物去向。”

“探花郎果然高明。”付之一奸笑著答應一聲,又假裝怒氣衝衝的叫道:“范大掌櫃的,看來你是在懷疑關外那些韃靼兵,是咱家安排了吃你的了?既然你這麼想,那這事情就這麼算了,你自己派人去查貨物的下落吧,咱家也不用擔心私自派兵出關的罪名了!告辭!”說吧,付之一扭頭就走。

“付公公,等等!”心思被付之一看破,又聯想起阿拉善額魯特部落和明軍之間確實有血海深仇,被明軍收買的可能性極小,范永斗最終還是把心一橫,按下手印叫住付之一,高舉著借據叫道:“付公公,借據草民已經寫好了,請你出兵吧。”

“出兵一千,小心軍隊安全。”張大少爺陰陰的說道:“貨物讓韃靼兵帶走,如果能抓到几個活口,就交給范永斗拷問口供。”

有了一千明軍士兵的幫助,范家商隊馬上又掉頭殺向了被搶現場,可是阿拉善額魯特部落的騎兵早已跑得遠了,明軍又是步騎混雜,機動力遠不如韃靼騎兵,再加上明軍士兵得過暗示不用太過賣命,所以明軍軍隊雖然裝模作樣的追殺出了三十多里,卻還是讓阿拉善額魯特部落的軍隊帶著貨物溜之大吉。追到分水嶺的時候,帶隊的楊海傳也說什麼都不肯追了,“收兵,收兵,全軍掉頭,回馬蘭峪。”

“怎麼不追了?”發現隊伍停下,范永斗趕緊衝到楊海傳面前質問。楊海傳指指已經爬過山頂的太陽,苦笑道:“范掌櫃的,辰時都已經過了,弟兄們一個晚上水米未進,身上就帶了一點干糧,要是再追下去,中了韃靼騎兵的埋伏,我這一千多號人可就回不去了。”

“可我的貨怎麼辦?”范永斗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吼道。楊海傳一聳肩膀,答道:“這不能問我,范大掌櫃的應該去為付公公,對了,也不能問付公公,范大掌櫃的還是另外想辦法吧。”

“什麼?”范永斗當場就要發作。還好,這時候一隊明軍騎兵斥候衝了回來,將一個全身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韃靼騎兵扔到面前,稟報道:“啟稟楊將軍,我們抓到了一個戰馬受傷落單的韃靼兵。”

“我們的人傷到沒有?”楊海傳更關心還是這點。明軍斥候答道:“有一個弟兄被他砍了一刀,好在傷得不重,已經包扎了。”楊海傳松了口氣,這才轉向范永斗說道:“范掌櫃的,還好,給你抓到了一個活口,貨物的去向,還有什麼人在幕后主使,你自己去拷問吧。告辭,我們得先走了。”

“收兵,收兵,回關!”吶喊聲中,千余名明軍士兵掉頭列隊,跟著楊海傳的旗幟揚長而去,留下范永斗和几百個范家商號的伙計在原地發呆。滿懷怨毒的看看遠去的明軍隊伍,再咬牙切齒的看看被捆成粽子一般的韃靼騎兵俘虜,范永斗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帶上俘虜,回張家口!查出來背后是誰搞的鬼,老子滅他滿門!”

…………

先不說張大少爺和付之一等一伙奸商在馬蘭峪關口里笑得嘴都合不攏的分銀子,單說范家商號帶著俘虜輾轉返回張家口,路上,范永斗便迫不及待的向俘虜拷問口供。還好,那個俘虜挨了十几馬鞭后很快就吐露了實話——貨物千真万確是阿拉善額魯特部落的騎兵劫走的,而指使人則是范永斗在生意上的仇敵,王登庫的侄子王國華!

再往細問時,范永斗這才知道,原來阿拉善額魯特部落因為本宗部落遠隔千里,時常被大明軍隊和林丹汗的軍隊輪流欺負,科爾沁草原上勢力最大的奧巴部落也不怎麼待見這個小部落,水草肥美的草原常常被其他蒙古部落搶走,日子過得十分艱難,就算想買些走私物資也沒有多的銀子和牛羊交換——也只有王登庫那種錙銖必較的老摳願意和阿拉善額部落打交道,那怕一匹馬一頭牛都可以直接和王家商號交易,所以八大漢奸商號中,反倒只有實力比較弱小的王登庫和阿拉善額部落的關系最好。這次王登庫的侄子王國華給阿拉善額部落開出了五千兩銀子和五千石糧食的高價,窮得快當褲子的阿拉善額部落當然樂意效力,所以這才有了夜間劫貨的一幕。

“王老摳,你狠!”面對這個口供,范永斗差點沒氣暈過去,捶胸頓足的咆哮道:“老子花了將近三十万兩銀子種桃子,你一伸手就把桃子給摘走了!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大掌櫃的,報仇吧!”同樣氣得七竅生煙的陳大並吼道:“回到張家口,馬上動員所有人,把王老摳的全家給滅了!”

“啪!”范永斗狠狠一記耳光抽在陳大並臉上,鐵青著臉吼道:“在張家口報仇?你當宣府的蠻子軍隊都是擺設?王老摳又搭上了張好古小蠻子這條線,魏老太監張張嘴,剛剛在宣府給魏老太監建了一座生祠的宣府巡撫秦士文馬上就能帶著蠻子軍隊把我們給滅了!我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伙計?”

“那……,那在關外收拾王老摳。”陳大並捂著紅腫的臉說道:“反正王老摳在關外的線,我們都知道,派人把他的商隊一個個全給滅了!”

范永斗努力冷靜思考,最后還是搖頭說道:“不行,這樣做太慢了!既然五百多支新式火槍落到了王老摳手里,那麼不管是努儿哈赤大汗和代善大貝勒,還是科爾沁的土謝圖汗奧巴和四貝勒,都肯定會把他當成座上賓,刻意籠絡。等到那時候,王老摳就坐大成了老虎的屁股,我們要是對他的商隊下手,王老摳肯定會反過來指使這些人的軍隊對我們的商隊下手!”

“那,那怎麼辦?”陳大並哭喪著臉問道。范永斗稍作盤算,吼道:“馬上派人去聯絡圖昧台吉的部落,他的草原離阿拉善額魯特部落最近,請他出兵幫我們搶回貨物,滅掉阿拉善額魯特部!但千万記住,千万不能讓圖昧台吉知道我們丟的是什麼貨物!還有,給我去找江湖上的殺手,花銀子殺掉王老摳!”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陳大並趕緊答應。范永斗卻又叫道:“慢著,多收買几個殺手,順便把張好古那條小閹狗的腦袋也給我砍了!他娘的,這次王老摳能夠知道我們交易的地點和時間,十有**就是這條小閹狗透的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阿拉善額部落這次恐怕要倒大霉了。”與此同時的馬蘭峪關牆上,基本上摸清楚了王登庫收買的部落是阿拉善額部落后,張大少爺發出了感慨。稍作盤算后,張大少爺吩咐道:“石頭,去找几個蒙古商人,讓他們帶話給阿拉善額部落的桑巴台吉,告訴他們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可以舉族歸順我大明軍隊,我保他們部落族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一個韃靼小部落,死光死絕就死光死絕吧,東家你什麼時候改了性子,變得這麼有善心了?”宋獻策撇著嘴問道。張大少爺一笑,答道:“不樹立一個投誠榜樣,將來我向勾結建奴的蒙奸部落主動進攻時,上那里去找炮灰軍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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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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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瘋狂的草原

好的不靈壞的靈,張大少爺的烏鴉嘴再次不幸言中,十月十九晚上范永斗的商隊被阿拉善額部落劫走,到了二十三的下午,科爾沁草原上大部落之一的圖昧部落就出動數千騎兵,氣勢洶洶殺進阿拉善額的部落。而剛剛完成任務帶著報酬回到部落的阿拉善額騎兵措手不及,立時就被圖昧騎兵殺得潰不成軍,一時間,阿拉善額部落內火光熊熊,哭聲震天,到處都是圖昧騎兵殘殺砍殺阿拉善額婦女老幼和搶掠錢財牛羊的畫面。阿拉善額部落的台吉桑巴見情況不妙,只得匆匆率領殘兵敗將保護殘余的老弱婦孺逃出草原,亡命天涯,王登庫支付的五千兩銀子和一部分銀子的報酬,也大都被圖昧部族的騎兵搶走。

既然阿拉善額騎兵都已經把報酬帶回來了,十輛馬車的貨物自然也就代表著已經落到了王老摳商號的手里。不過還好,圖昧騎兵也抓了十几個活口,一番酷刑拷問下來,代表范永斗過來和圖昧部族聯絡的陳大並很快就弄明白了貨物的去向——早在昨天夜里,阿拉善額騎兵就已經在打雞(今平泉西南郊)把十輛馬車交給了王老摳商會!拷問出了這口供,陳大並馬上一蹦三尺高,請求親自率軍前來抄阿拉善額老窩的圖昧台吉移師打雞,奪回這十輛馬車。可這一次,圖昧不干了。

“陳掌櫃的,這我可不能答應。”圖昧搖頭說道:“打雞是在喀喇沁草原上,我帶著科爾沁的騎兵過去,喀喇沁的台吉們如果認為我是去搶他們的草原,那可就麻煩了。再說了,阿拉商額搶你們的貨物,我出兵幫你們搶回來,那誰也沒辦法說什麼,可現在阿拉善額已經把貨物賣給了王登庫的商隊,那就是王登庫的東西。我如果再去搶王登庫的商隊,那我可就是强盜了,到時候土謝圖汗(奧巴)或者大金汗追究起來,我也沒辦法向圖昧交代——你也知道,王登庫和土謝圖汗、大金汗的關系都不錯。”

“圖昧台吉,那些貨是被王登庫勾結阿拉善額部落搶走的,他們才是强盜,我們奪回來是合法合理的。”陳大並擦著汗水狡辯,又懇求道:“圖昧台吉,你能不能和喀喇沁的達來台吉交涉一下,和他說明我們是去追查一批貨物,找到以后,我們就馬上離開他的草原。”

“不行,我和達來台吉沒那交情,你最好還是自己直接去找達來台吉。”圖昧不肯得罪常年向建奴科爾沁提供緊缺物資的王登庫商號,一口拒絕。而圖昧的話同時也提醒了陳大並——讓圖昧的軍隊到喀喇沁草原去追查失物,肯定得加價錢,反正都是加價,倒不如直接去找同樣和范家商號有些交情的喀喇沁達來,他的軍隊在喀喇沁草原上是地頭蛇,辦起事也更方便。想到這里,陳大並忙向圖昧告辭道:“多謝圖昧台吉指點,那我就去找達來台吉試一試,先告辭了。我們東家答應圖昧台吉的東西,圖昧台吉隨時可以派人去張家口拿。”

“陳掌櫃的慢走。”圖昧也不客氣,直接就和陳大並拱手告別。不過在陳大並上馬的時候,圖昧又好奇的問道:“陳大掌櫃的,你們被搶走的十輛馬車上,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花了這麼多力氣和錢財都要找回來,里面裝的東西一定很珍貴吧?”

“沒,沒什麼。”陳大並可不敢說那是前不久在喜峰口打得圖昧拜把兄弟奧巴屁滾尿流的新式火槍,只是信口瞎扯道:“不瞞圖昧台吉,車上裝的其實全是銀子,大概有十來万兩,所以我們才這麼著急。多謝圖昧台吉了,告辭。”說罷,陳大並領著隨從匆匆而去,生怕在圖昧繼續追問下露出馬腳。

“十万兩銀子?范蠻子從關內往關外運這麼多銀子干什麼?”圖昧心中疑惑,“如果是販馬的話,那可是上万匹戰馬了,現在林丹和科爾沁、喀喇沁部族衝突得這麼厲害,那個部落還敢把這麼多戰馬賣出去?林丹忽然打過來怎麼辦?”想到這里,圖昧招手叫來兩個心腹,向他們低聲吩咐道:“你們帶上几個人,化裝成普通商人,跟著范家的蠻子去喀喇沁草原,給我仔細打聽打聽,范蠻子丟的到底是什麼貨物。”

有了第一個懷疑的,自然也會有第二個人產生懷疑,陳大並急匆匆趕到喀喇沁草原,找到喀喇沁部落的台吉達來說明來意后,達來馬上就質問道:“你們丟的,到底是什麼貨物?”陳大並當然還是不敢說實話,只說丟的是現銀。達來將信將疑,猶豫了一下后,看在自己部落的糧食、茶磚、食鹽、布匹和武器等物資都需要范家商號幫忙提供的份上,達來勉强說道:“那好吧,我可以出兵打雞,幫你們把這十輛馬車找出來。”

“多謝台吉。”陳大並大喜過望,趕緊道謝。達來卻又一揮手,說道:“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我有言在先,我可以幫你們把那十輛馬車找出來,可不是幫你們搶回來!最多我再替你們做一個東道,只要你們能夠證明那十輛馬車是你們的,那估計王家商號的人也會乖乖交還你們,如果證明了馬車是你們的,王家的人還想賴帳,我也好有理由動手是不是?”

陳大並緊張盤算——如果請達來做法官斷定馬車歸屬,那麼馬車上拉的貨物是什麼就鐵定暴光不可。可如果就這麼逼著達來幫自己把馬車搶回來,估計達來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畢竟,王登庫的商會在喀喇沁草原上也有關系,范家商號也會在同行中落下仗勢欺人的臭名聲。想到這里,陳大並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多謝台吉,不過台吉只需要幫我們找到十輛馬車的下落就行了。怎麼把馬車要回來,我們范家自己想辦法。”

“馬車上拉的肯定不是銀子!”達來好歹也是建奴冊封的喀喇沁台吉,聽陳大並這麼一說,當然也就醒悟了過來——如果真是銀子,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只要報出銀兩數目和銀錠上的戳記,自己一句話就能幫范家把銀子討回來,理虧的王登庫也不好說什麼。而現在范家連這個東道主都不想讓自己做,馬車上拉的還是銀子那就真有鬼了!想到這里,達來忙不動聲色的下令集結隊伍,由自己親自率領軍隊趕赴打雞探察究竟。

兩天后,達來親自率領的一千騎兵抵達打雞小鎮,很快就在這個集市小鎮的客棧中找到了王登庫的小王耀華和侄子王國華,可范家商號那十輛馬車,卻不見了去向。事情到了這步,陳大並也顧不得什麼同行之間的客套和虛偽面具了,仗著達來軍隊暫時站在自己一邊,指著王耀華和王國華就咆哮了起來,“姓王的,你們狠,連黑吃黑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說,我們范家的貨那里去?老實交出來,什麼話都好說,玩花招,我們范家玩殘你們王老摳家!”

“姓陳的,你給老子嘴巴放干淨點!”王耀華毫不客氣的反罵道:“你們范帽子家的貨被人劫了,關老子們屁事?老子們來打雞賣貨,你有什麼證據證明貨是你們的?”

“對,你們范帽子家有什麼證據?莫非又想拿出一個酒壇子來證明?”王國華陰陽怪氣的附和。范帽子和酒壇子這兩個名詞都是范永斗的死穴,范永斗年輕的時候到張家口闖蕩,當伙計學習經商,留在山西老家的媳婦耐不住寂寞,給范永斗戴了綠帽子和人勾搭成奸,生下了一個孩子,孩子悄悄掐死埋了,范永斗的寡母為了保留證據,又悄悄把死孩子挖出來泡在酒壇子里,等到范永斗賺到錢回到老家時,范母拿出酒壇子,結果范永斗的原配老婆和奸夫也就不明不白的失蹤了。此事當時鬧得很大,很是讓范永斗丟了不少面子,范帽子和酒壇子也成了范永斗商號的兩大忌諱——當然,也成了范永斗的仇人最喜歡提起的兩個詞。不過不是不共戴天的敵人,一般都不會當著范永斗的面提起這兩個詞。

“王老摳,老子和你拼了!”陳大並果然被激怒,扑上來就和王國華扭打在一起。旁邊的達來則好奇的向冷笑著看熱鬧的王耀華問道:“王少掌櫃,你們來打雞打算賣什麼貨?怎麼沒看到你們的貨物?”

“薊門蠻子軍隊的新式火槍,達來台吉有沒有興趣買几支?”王耀華也不忌諱,直接就笑著向達來問道。達來一楞,疑惑問道:“新式火槍?什麼新式火……。”說到這里,和科爾沁奧巴是結義安答的達來猛然醒悟過來,驚叫道:“新式火槍!難道就是張好古小蠻子在喜峰口打死吳克善的那種新式火槍?!”

叫這話時,達來的身体和聲音都在顫抖了,他的軍隊雖然沒有參加偷襲喜峰口之戰,可是奧巴的軍隊經過他的草原時,他派出了向導給奧巴的騎兵帶路,所以向導也得以親眼目睹了新式火槍的威力——隔著三百多步遠,可以殺人無形,而且還指那打那,彈無虛發!喜峰口之戰,明軍才用了兩支新式火槍,就干掉了將近三十個科爾沁騎兵的高級將領!打得科爾沁軍隊心驚膽裂,大小將領抱頭鼠竄,被迫結束偷襲戰斗。這麼恐怖的武器,達來的軍隊如果能擁有几百支,大草原上還能有誰是喀喇沁騎兵的對手?到那時候,奧巴恐怕就要反過來奉達來為兄了!

“沒錯,就是那種新式火槍!”王耀華得意點頭。達來跳下戰馬,一把拉住王耀華的袖子驚喜問道:“你們那里來的新式火槍?有多少?”

“當然是從蠻子軍隊里買出來的。”王耀華得意洋洋的說道:“數量嘛,一共有五百四十支——達來台吉,蠻子軍隊里總共也只有這五百多支噢,我們可是花了不少本錢和心血,好不容易才倒騰到的。怎麼樣?達來台吉如果想買的話,我可以算你便宜點,還可以送你一些彈丸!”

“我全要!”達來激動的一揮手,吼道:“貨在那里?五百四十支我全要!”

“達來台吉,那是我們范家的貨!”陳大並也急了,甩開王國華爬起來,大吼大叫道:“那五百四十支新式火槍,是我們范家花了几十万兩銀子才買來的,你要是買,只能向我們范家買!”

“陳掌櫃的,你不是說,你丟的馬車上,拉的全是銀子嗎?”達來沒好氣的反問道。陳大並語塞,王國華則也爬起來,冷笑道:“對啊,既然你們丟的馬車上拉的全是銀子,那我們的新式火槍當然就不會是范帽子的了。達來台吉做證,我們手里是有十輛拉貨的馬車,可馬車上拉的全是新式火槍和彈丸,可不是范帽子的酒壇子和銀子。”

“對,我可以給你們做證。”達來也不是笨蛋,眼珠子一轉說道:“兩個王少掌櫃的,你們拉火槍的馬車在那里?請你們拿出來,我給你們做證,如果這十輛馬車上拉的新式火槍,那就證明這十輛馬車是你們的;如果十輛裝的是銀子,那就證明是范家商號的東西——蒼狼白鹿做證,我達來一定會秉公而斷。”

“娘的,拿出來的話,你們這些韃靼人還不全搶走啊?”王耀華和王國華一起心里冷哼。交換一個眼色后,王耀華笑道:“達來台吉,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只是這些新式火槍太過重要和昂貴,所以我們把這十輛馬車藏在一個只有我們王家商號知道的地方——達來台吉如果想買,買多少支我們就拿多少支出來。”

“娘的,這些蠻子果然狡猾。”達來心中暗罵,臉上卻換了一副笑容,試探著問道:“王少東家,那你打算賣多少兩銀子一支?”

“兩千兩銀子一支!”王耀華豎起兩個指頭,慢條斯理的說道:“每支新式火槍,送一百顆彈丸!可以付現銀,也可以用馬匹和牛羊交換。”

“這麼貴?!一支火槍,抵得上兩百多匹戰馬?”達來倒吸了一口涼氣。王耀華笑道:“貴有貴的道理,達來台吉難道不知道,張好古小蠻子在喜峰口,可是兩支這種新式火槍就把土謝圖汗的几万大軍打敗了!達來台吉再請想想,如果你手里有几十上百支這樣的火槍,大草原上,還能誰是你的對手?還怕撈不回這點本錢?”

“是啊。”王國華附和道:“達來台吉你也是運氣好趕上了,要是土謝圖汗和大金汗知道我們有這些新式火槍,再貴的價格,他們也要全部買走是不是?”

“兩位王少掌櫃,能不能少點?兩千兩銀子一支實在太誇張了。”達來用哀求的口氣問道。王耀華一聳肩膀,先看了一眼旁邊怒目而視的陳大並,又向達來答道:“達來台吉,看在我們以前的交情份上,價錢可以商量,不過在這之前,還請達來台吉保護我們的安全,我們再慢慢商量價格。還有,請達來台吉把我們看不順眼的人從打雞趕走。”

“成,成,兩位少掌櫃住到我在打雞鎮外的金帳去,保管你們万無一失。”達來一口答應,又指著陳大並吼道:“來人,把這個家伙,還有他的隨從,全部從打雞給我趕走!”

為了稱霸草原,也為了不再受了奧巴的窩囊氣還得一口一個奧巴安答的親熱叫著,還有為了奧巴的軍隊踏過自己的草原不再派向導帶路,更為了殺進喜峰口橫掃順天府(北京)!達來可以說是什麼都豁出去了,連多年的老朋友范永斗都不賣面子了!可是達來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就在他還沒和王家商號殺定價格的時候,圖昧的騎兵先駐扎到了喀喇沁草原邊緣,圖昧的使者也滿身塵土的衝到了打雞,向王家商號提出交易要求。接著鄰近的土默特部使者、布石圖台吉使者和內喀爾喀草原有點勢力的部落使者也來了,美其名曰為邀請老朋友王家商號到自己的大帳做客,可實際上想干什麼——達來用腳指頭思考也猜得出來!至于消息為什麼傳得這麼快,傳播范圍這麼廣,達來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了——天地良心,這全是王登庫商會自己折騰出來的,張大少爺這次真沒在中間搞鬼了!

這麼多人盯上王登庫商會的火槍,手握香餑餑的王國華和王耀華堂兄弟自然不再輕易松口,咬死了一千六百兩銀子一支的價格就不再讓步!而地頭蛇達來台吉在打雞附近鑽山打洞都沒找到新式火槍的埋藏地點,又聽到消息說是奧巴的使者已經在路上,還有聽到有貌似蒙古最牛的林丹汗使者也好象在往這邊趕來,達來終于沉不住氣攤牌了——自己用八万兩銀子買五十支,首付三万兩,剩下的五万兩,希望王家商號能拖欠半年!同樣精明過人的王國華兄弟則告訴達來,達來如果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銀子,那麼自己們可以用三万兩銀子的價格賣給達來的軍隊四十支!條件是喀喇沁的軍隊必須確保王家兄弟在喀喇沁草原的安全,將來派兵護送王家兄弟回張家口,還有就是允許王家兄弟在喀喇沁草原上與林丹、奧巴和努儿哈赤談判交易——有能力吃下剩下五百支新式火槍的,也就是這三家了!

出了名的鐵公雞王家商號主動讓步,開出如此優惠的條件,達來自然是大喜過望,趕緊拍著胸口答應王家兄弟的所有條件,並且抓緊時間准備招待貴客。可是達來和王家兄弟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奧巴和林丹的使者還沒抵達打雞,一個巨大的噩耗卻搶先傳來,與范永斗關系最好的建奴軍隊越過長山鎮,踏入科爾沁蒙古草原,由大貝勒代善長子岳托親自帶隊,率領鑲紅旗和鑲黃旗主力精銳,氣勢洶洶的殺向喀喇沁草原而來!打出的出師旗號則是——維護市場公平交易!懲治不法奸商!而聽到這個消息后,科爾沁奧巴和蒙古林丹汗也不甘示弱,也是出動精銳軍隊殺向喀喇沁草原,打出旗號則是——保護商人合法利益,保證商路通順!

“這個草原瘋狂了嗎?五百多支訓練用的模型槍都能鬧出這麼大動靜?”這是張大少爺對這些情況的評價。同時張大少爺暗暗奇怪,“雖說那些模型槍都是按一比一的比例打造的,為了讓士兵熟悉重量,就連槍管都鑽了眼,重量誤差不超過半兩,可是只要開一槍就知道真假啊?難道王登庫的儿子侄子拿到模型槍后,時間緊急得連一槍都沒試過,就直接藏了起來?”

“既然大家都瘋狂,那我也瘋狂一把,給你們加一把火。你們如果能打起來,薊門防線的壓力倒是能輕上不少。”自言自語了几句,張大少爺叫來張石頭,在他耳邊吩咐道:“石頭,派可靠的人回京城去,給我的拜把大哥劉若宰帶個口信,讓他出面彈劾薊門監軍付公公監守自盜,暗中將薊門火器庫的新式火槍賣給了韃靼部落……”

“少爺,你瘋了?那些火槍可是我們和付公公一起賣的!要是朝廷派人來查出真相怎麼辦?”

“放心去辦吧,你少爺我做的事,什麼時候出過紕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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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狠擺一道

翰林學士劉若宰彈劾薊門監軍付之一涉嫌盜賣軍火的奏章,很快就在京城里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京城的文武百官只要是個人都知道,劉若宰不僅是天啟五年乙丑科的狀元,還是魏忠賢面前第一大紅人兼朝廷第一少壯派張大少爺的知己好友,張大少爺到遼東去殺建奴時都是把父母家人托付給他照顧,張大少爺向皇帝的親弟弟開炮,他也毫不猶豫的站出來支炮架當炮彈!由此可見,他和張大少爺的關系好到了什麼樣的地步,已經不是筆墨所能形容!再由此可以推斷,他上表彈劾負責監視張大少爺的薊門監軍付之一,彈劾罪名的真假或許還有待考證,但其中,必然有張大少爺的影子!

見微知著,劉若宰在張大少爺指使下彈劾付之一,朝中只要稍微有點權力斗爭經驗的人,都會明白張大少爺和付之一的關系很可能已經是勢同水火,事不關己者當然是選擇明哲保身,免得惹禍上身。傾向于張大少爺的朝廷官員卻是二話不說,馬上上表上奏向付之一開炮,要求司禮監嚴懲這個太監中的大敗類!魏忠賢和東廠副提督宋金等人也慌了手腳,對這事既驚訝又疑惑,一向對脾氣固執的劉若宰不怎麼感冒的魏忠賢還連夜召見劉若宰,向他當面質問原因,還有拷問事情真假。

“九千歲,這道奏章里的消息,確實是張大人派人給下官送的消息,下官才上表彈劾的付公公。”劉若宰不卑不亢的答道:“至于張大人為什麼不自己上表,也沒有向九千歲稟奏,下官並不知道原因。下官只知道張大人在十月十八這天離開薊州到古北口巡閱,當天夜里,付之一公公就偷偷打開了薊州火器庫,運了一些東西出城,張大人回到薊州后,要求付公公拿出庫存帳目和打開火器庫對帳,卻遭到了付公公的拒絕。”

“這些都是張好古派人告訴你的?”魏忠賢追問道。劉若宰點頭答道:“回九千歲,確實如此,下官不敢有半點虛言。”

魏忠賢又是一楞,沉吟了許久,魏忠賢才揮手向劉若宰吩咐道:“你先回去吧,咱家考慮考慮,看看派誰去薊州核查。”劉若宰答應,剛打算離開,又回過頭來行禮說道:“九千歲,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下官願去薊州核查火器庫存,為朝廷探察究竟。”

“九千歲,下官也願意去薊州核查。”旁邊的崔呈秀也自告奮勇的站出來說道:“不管薊州火器庫的庫存是否與帳面相符,下官都一定秉公而斷。”說著,崔呈秀又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馮銓,馮銓注意到崔呈秀不懷好意的目光,心中不由冷哼,“看老子干嘛?這事又不是老子搞的鬼,你愛查你去查去,反正付之一不是老子的人。”

“也好,那你們……。”魏忠賢本打算讓崔呈秀和劉若宰同去薊門巡查,可話到嘴邊,魏忠賢忽然又心里一動,改口說道:“算了,百官都知道你們倆是張好古小猴崽子的好友,你們去查這件事,只怕百官不服,你們就不要去了。”說著,魏忠賢一指馮銓,命令道:“馮銓,你去給咱家調查這件事情的真相,一定要如實回奏。”

“我去?”馮銓有些傻眼,心說我和張好古那個小崽子可是有仇哎,我去查薊門的事情,說閑話和不服氣的人還不更多?魏忠賢點頭,一揮干瘦老手說道:“對,你去,回家去准備吧,明天就出發去薊州。”馮銓無奈,只得行禮答應。那邊劉若宰和崔呈秀也是面面相窺,搞不懂魏忠賢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卻又不敢再說什麼,也只好隨魏忠賢安排了。

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劉若宰和馮銓等人先行離開了。外人走后,同樣疑惑無比的楊六奇忙向魏忠賢問道:“老泰山,這件事怎麼能派馮銓去呢?馮銓那家伙和張好古結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派他去核查此事,只怕他會包庇付之一,上報對張好古不利的結論。本來張好古吃點小虧,也沒什麼,可那些新式火槍確實貴得離譜,老泰山你都是咬著牙從皇上的內庫里拿出銀子來給薊門軍隊裝備,要是付之一真的把新式火槍偷偷賣了,馮銓又替他把這件事瞞下了,那事情不就越鬧越大了?”

“如果付之一真的動了新式火槍。”魏忠賢慢條斯理的說道:“以張好古那個小猴崽子的脾氣,就算付之一不讓打開火器庫檢查,小猴崽子也鐵定會砸開火器庫强行檢查,檢查后發現新式火槍真的少了,那個小猴崽子連旨都敢不請,直接就把付之一直接給宰了——有咱家給他撐腰,大明朝里他用得著怕誰?所以咱家敢肯定,薊門火器庫的新式火槍一支都沒少!”

“那他為什麼還放出風來,讓他的同年劉若宰彈劾付之一?”楊六奇益發的滿頭霧水。魏忠賢一笑,答道:“為什麼?猴崽子又在陰人了唄!他故意指使劉若宰彈劾付之一,就是想制造薊門的新式火槍丟的假象,引得一些人上鉤上當,他好乘機行事。咱家派馮銓去調查這件事,是因為是人都知道馮銓和小猴崽子的關系惡劣,馮銓即便查出新式火槍沒有丟失,朝廷里的文武百官也不會相信,懷疑馮銓是拿了付之一的好處,或者是故意給張好古小猴崽子找麻煩——薊門新式火槍丟失的事,也會越鬧越大,越傳越廣。”

“哦,原來是這樣,老泰山果然高明。”楊六奇恍然大悟,又不滿的嘀咕一句,“張好古這家伙,既然想請老泰山幫忙放出假風聲,派人送一封信來說明多好,干嘛要讓老泰山猜這個啞謎?還有他干嘛要放出這個風聲,怎麼也不把前因后果說一說?”

“這你就不懂了。”魏忠賢冷笑一聲,慢騰騰的說道:“咱家事事處處都聽小猴崽子的安排,那大明朝廷就是他當家了!小猴崽子知道咱家會看破他的用意,也知道咱家對他的寵信,又不想讓咱家認為他在指派咱家,所以才沒有派人來說明,到了最后,再給咱家一個驚喜。”

魏忠賢能夠從一個破產農民混到如今的九千歲,當然不可能光是只靠運氣,事態的發展完全被他一點不差的料中,第二天他把馮銓派往薊州調查新式火槍遺失事件后,朝廷里果然是怨聲載道,人人都嘀咕說魏忠賢怠慢軍情,明知道新式火槍事關重大,卻偏偏派張大少爺的對頭馮銓去調查這件事,調查得出的結果,只怕肯定會有貓膩。而馮銓也是倍感壓力,主動請旨要求朝廷增派工部主事徐爾一與自己同去薊門調查,擺明自己的態度——有出了名油鹽不進的刺頭徐爾一當擋箭牌,輿論對調查結果的質疑聲音自然要小上許多。只可惜遭到魏忠賢一口拒絕,沒辦法,馮銓也只好乖乖上路,硬著頭皮到薊州調查新式火槍失竊案。

兩天后,馮銓抵達薊州,張大少爺卻不在薊州城里——廢話,建奴軍隊和奧巴軍隊都在向喀喇泌草原逼近,張大少爺當然再赴喜峰口布置防御,防備建奴和奧巴軍隊突然偷襲了。所以在薊州城里大張旗鼓迎接馮銓的,當然就是薊門監軍付之一和薊州兵備孫織錦了。而知道張大少爺不好惹的馮銓更感頭疼,只能展開聖旨當眾念讀,宣布自己此行目的,誰知付之一聽到馮銓是來調查自己有沒有監守自盜后,馬上一蹦三尺高,大吼大叫道:“是誰在污蔑咱家?咱家對皇上、對九千歲忠心耿耿,怎麼干出這樣的事?咱家要到皇上面前、到九千歲面前和他理論,讓他還咱家的清白!”

“付公公,你不要急嘛。”攤上這趟倒霉差事的馮銓苦笑,放下聖旨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付公公你只要問心無愧,就不用擔心那些卑劣小人的無恥污蔑,本官身為查案欽差,自然也會還你清白。這樣吧,付公公你這就帶本官去薊門火器庫清點火器數目,再把薊門火器庫的出入帳單拿出來,本官這次帶來了四個戶部查帳好手,不用一天時間,本官就能查出薊門火器究竟有沒有遺失。”

“這……。”付之一面露難色,和孫織錦交換一個眼色后,付之一賠笑著說道:“馮大人,急也不用急這一時吧?天色已晚,馮大人先請到敝宅用飯,等明天再清查庫房也不遲。”

“天色已晚?”馮銓納悶的抬頭看天,發現太陽都還沒升到正中,顯然午時都還沒到。馮銓頓時明白過來——薊門火器庫里,肯定有問題!而付之一和孫織錦卻一起涌上,點頭哈腰的邀請馮銓一行到府衙用飯,馮銓也不拒絕,笑著點頭答應,那邊付之一又派人去請陸万齡夫妻,讓他們也一起到自己家里陪席。

生拉硬扯被付之一請到薊門監軍府,陸万齡夫妻已經先行抵達,看到馮銓到來,李婉婷趕緊迎上來又是行禮又是請安,自報身份,弄明白眼前這個漂亮女人竟然是范家商號寧遠分號掌櫃的小姨子,身為戶部尚書的馮銓自然又醒悟過來,隱隱猜到了薊門新式火槍流失后的去向。果不其然,在酒席上,付之一不僅一字不提自己被冤屈污蔑的事,反而捧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笑著向馮銓說道:“馮大人遠道而來,咱家也沒准備好什麼招待,一點點薊門土產,馮大人帶回去嘗個新鮮,小小禮物,實在不成敬意。”

“這個……。”馮銓万分為難,本來他這次來調查付之一,吃點拿點付之一的是應該的,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付之一這次犯的事實在太大,中間又牽扯上了張好古那條小瘋狗,馮銓就算想幫他隱瞞,也得考慮后果不是?所以盡管沉甸甸的包裹捧在了面前,歷史上在明清兩朝都赫赫有名的大貪官馮銓卻說什麼都不敢伸手。

“馮大人,付公公一點心意,你就別推辭了吧?”見馮銓不收,李婉婷趕緊出來撒嬌賣嗔,鼓動馮銓收下——反正陸万齡又已經被灌醉了。而馮銓猶豫許久,終究還是壓抑不住貪欲,伸手接過包裹。誰知馮銓單手剛剛提起包裹,卻差點被重量墜得包裹落地,很明顯,包裹里全是亮晃晃、沉甸甸的白銀!馮銓不由苦笑,說道:“付公公,你這份禮實在太重了,可你的事,也太重了。下官實在,實在不好辦啊。”

“馮大人,你是戶部尚書,又是辦案欽差,難道這麼一點小事,你就不能幫幫小人嗎?”付之一改變口氣哀求道。馮銓不置可否,只是緊張盤算,那邊李婉婷又貼了上來,高聳胸脯摩擦著馮銓的手臂,爛杏眼中水汪汪的盡是嫵媚,嬌聲說道:“馮大人,你大人大量,就幫幫付公公這一次吧,付公公可是一位難得的好人,難道你真忍心見死不救嗎?”

馮銓還是不說話,那邊付之一向孫織錦使一個眼色,孫織錦會意,起身到后堂又捧來一個包裹,賠笑道:“馮大人,這是下官孝敬你的一點土特產,不值什麼錢,請馮大人笑納。”看著那個同樣沉甸甸的包裹,馮銓遲疑了許久,終于開口說道:“付公公,這薊門火器庫,防火工作還做得好吧?”

“好,好。”付之一拍著胸膛說道:“馮大人放心,奴婢負責保管火器,火器庫的防火防潮都是奴婢一手安排,包管万無一失。”

“這樣最好,一定得小心煙火啊,火器庫里全是火藥,見火就燃,燒起來的話,就什麼都沒有了。”馮銓又暗示了付之一一句,這才說道:“這樣吧,付公公你明天打開火器庫,本官親自核查無誤后就回京復旨,一定還你清白。不過本官走了以后,付公公你可一定得繼續‘防火’的工作。”

“奴婢明白。”付之一滿臉的諂媚,心領神會的說道:“馮大人的指點之恩,奴婢沒齒難忘。”

“你知道就好。”馮銓冷哼一聲,心說老子這次可是為你冒了大險了,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是那麼好招惹的嗎?嘀咕到這里,馮銓又瞟瞟几乎坐進自己懷里的李婉婷,心說今天晚上和你這個**上床的時候,一定得從你嘴里問出付之一到底賣了多少新式火槍,還有賣了多少銀子,要是付之一手里的銀子夠多,老子肯定得再敲打一點出來!

馮銓只在薊州呆了兩天時間便啟程回京,滿載而歸回到京城后,馮銓向朝廷的奏報是付之一監守自盜一事查無實情,付公公是一個靠得住的監軍,是一個對大明朝廷和大明皇帝都忠心耿耿的好太監,劉若宰彈劾他盜賣火器一事,完全是無中生有,造謠生非。不曾想馮銓的奏本遞到朝廷上后,滿朝文武都是一片大嘩,几乎每一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不信!包括張惟賢都公開指責馮銓,新式火槍遺失一事事關重大,怎麼能草草調查就敷衍了事?還有御史言官跳出來上奏,說是自己們聽到謠言,薊門火器庫遺失的新式火槍已經流落到關外,現在包括建奴和蒙古林丹都盯上了這批火槍,强烈要求重新派遣官員核查。

“你們想查你們去查吧,只要你們能在薊門火器庫被付之一燒掉之前趕到薊州,那你們也許還能查出什麼。”馮銓心中冷哼,壓根就不把這些瘋狂叫囂的御史言官放在眼里。可馮銓做夢又沒想到的是,就在當天夜里,馮銓忽然被魏忠賢叫到魏府,魏忠賢直接向馮銓問道:“伯衡,張好古小猴崽子讓你給咱家捎來的銀子呢,那里去了?”

“張好古讓卑職給九千歲捎銀子?沒有啊?卑職這次去薊州,連張好古的面都沒有見到啊?”馮銓目瞪口呆。魏忠賢則直接拿出一封書信,慢條斯理的說道:“誰說沒有?咱家剛剛收到小猴崽子的書信,咱家的五十八歲大壽快到了,他委托付之一讓你給咱家捎來紋銀三万五千兩,黃金二百兩,做為賀禮——另外還給了你一千兩銀子的辛苦費,難道付之一沒有交給你?”

“啊?!”馮銓差點沒哭出來,心知這次又被張大少爺狠狠擺了一道!無可奈何之下,馮銓只好趕緊說道:“交給卑職了,交給卑職了,卑職原打算等過几天九千歲的大壽佳期到了,卑職再給九千歲一個驚喜,卑職這就回家去取,安排人給九千歲送來。”

“這樣就好。”魏忠賢滿意的點點頭,又向馮銓哼道:“馮銓,不是咱家說你,安排你去辦點差事,你就在火器庫里打一個轉就溜了,還出主意毀屍滅跡,你可真是膽大包天啊!是不是以前咱家給你安排的差事,你也是這麼敷衍咱家啊?”

“卑職不敢,卑職知錯,卑職知道錯了,卑職以后再也不敢了。”馮銓趕緊磕頭求饒,又哭喪著臉問道:“九千歲,張大人這到底是想干什麼?卑職這次……,可是被他給耍慘了!”

“不給你一點教訓,你會象張好古小猴崽子那樣對咱家忠心嗎?”魏忠賢冷哼道:“小猴崽子可不象你們,平時里馬屁拍得響亮,撈好處的時候就把咱家忘在腦袋后面!小猴崽子一邊給咱家分憂,一邊不耽誤國事,有點什麼好東西,首先就想著咱家!”

“是,是,卑職以后一定多向探花郎學習。”馮銓哭喪著臉答應。魏忠賢又指著馮銓的鼻子說道:“記住,這件事誰也不能說,百官攻訐你包庇付之一,你再委屈都給咱家忍著!要是讓咱家聽到風聲走漏,小心你的腦袋!”

不管怎麼說,本來就恨張大少爺就恨得蛋疼的馮銓這次又把張大少爺恨到了骨子里,但薊州火器庫的新式火槍遺失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傳揚得沸沸揚揚。而消息傳到蒙古草原上后,蒙古林丹汗、建奴岳托和科爾沁奧巴都徹底紅了眼睛,認定新式火槍都在王登庫商會手里,不約而同的都向王登庫商會下達最后通牒!要麼,把所有的新式火槍全部賣給自己,價錢可以商量!要麼,自己們就動手去搶!結果很自然的,三家的軍隊就在喀喇沁草原上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最后林丹軍隊不敵科爾沁奧巴和建奴聯軍,飲恨退出了這場爭奪——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建奴和科爾沁軍隊也死了不少人。

合力打跑了林丹,基本上穿一條褲子的建奴軍隊和科爾沁奧巴開始坐下來商量怎麼分新式火槍了,商量來商量去,實力最强大的建奴軍隊拿四百支,科爾沁奧巴拿一百支,價格全是一千二百兩銀子一支——不過都要拖欠一部分,而且皇太極早就通過螨清八大蝗商准備好了工匠,只等拿到實物便加以仿造。剩下的四十支,則留給地頭蛇喀喇沁草原的達來台吉。不曾想范永斗又跳了出來强烈抗議,聲明那批火槍都是他從薊門買來,要求建奴軍隊把火槍搶來歸還自己!而王國華和王耀華兄弟卻矢口否認,說什麼都不肯交還火槍。

又是几天時間的緊張談判下來,經過科爾沁奧巴的再三斡旋,范家和王家終于達成協議,五百四十支火槍賣出去后,兩家各拿一半的銀子,讓范永斗保本並吃點小虧,讓王登庫大賺,范永斗雖然心有不甘,但苦于貨在王登庫手里,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勉强答應了這個條件。而實力比較弱小的王登庫在得到建奴和科爾沁的生意和保護承諾后,也心滿意足的接受了這個條件——畢竟,王登庫商會的把柄被建奴和科爾沁奧巴握得太多,細胳膊也擰不過粗大腿,一筆買賣賺上十几万兩銀子,也不錯了,揚州鹽商也沒這麼賺。

各方面的矛盾都擺平了,接下來自然是取貨了,不過王家兄弟帶著建奴兵和韃靼兵把埋在山里的新式火槍挖出來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之復雜,就不是筆墨所能形容了。總之一句話,那天打雞附近的那座山上,所有樹木上堆積的雪花都被對罵聲和嘈雜聲給震落得精光……

“假的!全是假的!”

“貨呢?我的貨呢?”

“王老摳,你這個王八蛋,你拿一半還不滿足,還敢拿假槍來騙我們?”

“放屁!啊,我明白了!范帽子,你這個狗日的,怪不得你會答應只要一半,原來你在拿到貨以后就掉了包!我就說嘛,你泡野種的酒都舍不得倒,留著喝了,會做這種虧本生意?”

“會不會是阿拉善額部落掉了包?他們把貨運到打雞的路上,可一直沒有人監視!”

“達來台吉,你好象派人在這一帶搜查過吧?”

“狗蠻子,敢耍我們大金軍隊?今天不把火槍交出來,老子和你們沒完!”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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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偷雞不著蝕把米超强版

前前后后總共花了近四十万兩銀子買的火槍,忽然變成了一堆廢鐵,為了這堆廢鐵歸屬權爭得頭破血流、吵得天昏地暗的几方全都傻了眼睛,弄不明白到底是因為原因。而各方面的老大細細想來,覺得這件事的背后竟然一共有五個嫌疑勢力和嫌疑人,最大的嫌疑人當然是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張大少爺,以張大少爺的奸滑卑劣,用一批假槍蒙人騙銀子不僅在情理之中,而且還很有可能!不過很遺憾的是,付之一用銀子收買核查薊州火器庫欽差馮銓的情報及時送來,無形中幫張大少爺洗脫了嫌疑——畢竟,如果真槍還在付之一手里的話,付之一吃錯藥了才會把几万兩銀子白送給馮銓,打開火器庫讓馮銓隨便清點清點,几万兩銀子也就省下來了。

張大少爺這個最大嫌疑人排除,剩下的嫌疑人和嫌疑方就復雜得多了,范永斗商號第一個拿到新式火槍,雖然貨在手里的時間不長,但也不排除中途掉包的可能;王登庫買通的阿拉善額部落搶到貨后,有一天多時間無人監管,也不排除他們掉包的可能;還有把新式火槍埋在山里的王登庫商號也有嫌疑,他們如果想掉包,時間更充足,也更方便;最后一個嫌疑方則是地頭蛇喀喇沁草原的達來台吉,眾所周知,達來為了免費弄到這批火槍,可是出動大量人手搜尋打雞附近的深山老林的,如果期間達來提前找到了火槍,也有可能掉包,所以也不排除嫌疑。

自己花了銀子還變成了嫌疑人,范永斗和王國華兄弟當然不干,都是喊冤叫屈的否認,互相指責對方的嫌疑最大;地頭蛇達來更是暴跳如雷,指著蒼狼白鹿發誓說自己如果拿了這批火槍,叫自己不得好死,死后被人光著身子全身包裹羊皮,頭向下埋進土坑,靈魂永世不得超生!而科爾沁奧巴和岳托都不想太過得罪地頭蛇,也不想太過得罪長年默默為自己們提供糧食布、匹和武器的范永斗和王登庫,所以都不約而同的把矛頭指向可憐蟲阿拉善額部落,都決定先把這個部落徹底剿滅,把阿拉善額的台吉桑巴抓起來拷問火槍去向!

草原上最强大的几股勢力都把馬刀指向阿拉善額部落,已經被圖昧抄了老巢的可憐蟲阿拉善額部落立即眾矢之的,不光建奴軍隊、科爾沁軍隊和喀喇泌軍隊攆著他們的屁股砍殺,其他的中小部落也跑出來落井下石,加入了對阿拉善額部落的追殺——畢竟,威力無窮的新式火槍很可能在阿拉善額部落手里,万一自己們搶在那三條餓狼之前堵住阿拉善額部落,說不定就能拿到那五百多支新式火槍,搖身成為草原一霸。前堵后追之下,阿拉善額部落徹底變成了過街老鼠,稍微大一點的隊伍都敢向他們下手,搶他們的女人牛羊,殺他們的孩子戰士,五千多人的部落沒几天就被折騰光了一半。

很幸運的是,就在阿拉善額部落徹底絕望的時候,他們殘余部族恰好遇到了几個從薊門出來的蒙古商人,給他們帶來了張大少爺的善意信號。聽說曾經殺得建奴鬼哭狼嚎的張大少爺願意收留自己們,阿拉善額部落的台吉桑巴也顧不得辨別真假和以往的仇怨了,把牙一咬就帶著殘余族民向南方進軍,終于,又付出了几百名戰士的鮮血后,阿拉善額部落的殘部終于趕在被建奴軍和科爾沁軍合圍之前殺出重圍,輾轉逃到了喜峰口關下。而正好在喜峰口上布置的張大少爺很友善的接待了這個已經不到兩千人的部落,在遵化附近給阿拉善額部落划出了一塊土地安置,並且為他們提供了急需的糧食和藥物,幫助他們在關內度過冬天,還有將來重建家園。

“張大人——!”阿拉善額部落的台吉桑巴少說也有五十多歲了,可是跪在張大少爺面前道謝的時候,這個頭頂已經找不到一根黑發的蒙古老人還是嚎啕大哭出來,抱著張大少爺的腳就說什麼都不肯松開,“張大人,你是我們阿拉善額部落的恩人,恩人啊!你的寬厚和仁慈,我們阿拉善額部落的所有人永遠不會忘記!從今往后,我們阿拉善額部落就是你最忠實的奴仆,你叫我們干什麼,我們就干什麼!你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其他的阿拉善額部落族人也是一起跪下,流著眼淚向張大少爺磕頭致謝。

“桑巴台吉快快請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把阿拉善額部落逼到如此處境幕后黑手之一的張大少爺假惺惺攙起桑巴,又向其他的阿拉善額部落族眾招手,“你們都起來吧,都起來吧,我們漢人和你們蒙古人都是華夏子孫,都是一家人,用不著這麼客氣。你們放心,以后你們住在這里,可以象住在自己家里一樣安全,一樣的溫暖,都起來吧。”旁邊兼職翻譯的滿桂把張大少爺話翻譯過去,阿拉善額部落的族人才陸續站起。

“桑巴台吉,我給你介紹一下。”張大少爺指著滿桂說道:“他就是大名鼎鼎滿桂滿將軍,他和你們一樣,都是流著蒼狼白鹿血脈的蒙古人,在他的麾下,還有無數和你們流著一樣鮮血的大明蒙古戰士,有一些甚至還有黃金家族的血脈。”

“滿桂將軍。”桑巴也早聽說過滿桂的大名,趕緊向滿桂行蒙古禮節。滿桂還禮,又微笑說道:“桑巴台吉請放心,我已經和張大人商量過了,我們會安排一些蒙古族的軍官過來幫助你們在關內安頓,幫助你們學習漢語,和本地漢人溝通,減少誤會。等過了這個冬天,明年我們會在關外划出一塊靠近長城的草原,讓你們放牧牛羊,休養生息,再等到我們大明軍隊的騰出手來,我們還要幫你們奪回失去的草原,讓你們回到熟悉的家園去,也讓大草原上再沒有一個人敢欺負你們。”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桑巴台吉還道滿桂是在安慰自己,打死也不肯相信大明軍隊會為自己們用兵草原,苦笑著答應一句,桑巴又抹了抹眼淚,哽咽著說道:“不過張大人和滿將軍能夠接納我們阿拉善額部落,我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還敢向你們要求什麼……?”

“看來還是不肯完全相信我們啊。”張大少爺心中微微一笑。正要繼續安慰桑巴,那邊張石頭卻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向張大少爺連使眼色,張大少爺會意,忙將安撫阿拉善額部落的任務交給滿桂,自己則領著張石頭走到遠處,低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剛才宋金公公派人快馬送來消息,誅殺陝西米脂縣驛卒李鴻基的任務失敗。”張石頭低聲答道。張大少爺臉色一變,大怒問道:“失敗了?怎麼可能失敗?!高鴻圖的官軍加上東廠的高手,怎麼還讓他給跑了。”

“那小子運氣太好了。”張石頭哭喪著臉答道:“高大人到延安府后,馬上就派人去米脂線驛站抓李鴻基,開始人到是順利抓到了,可延安府的衙役沒有馬上殺他,就地把他關進了米脂縣大牢,大刑拷問他是怎麼和府谷亂賊聯絡的,都和那些亂賊聯絡的。不曾想李鴻基在米脂當地的族人很多,他的侄子李過領著一幫人闖進了大牢把人劫走,宋公公從東廠派去殺他的人晚到了一步,趕緊帶著延安府的衙役去追,但是沒追上,最后打聽到消息,那個李鴻基帶著侄子和一些親戚去府谷縣投奔亂賊去了。”

“太陽了,這叫什麼事?”張大少爺哭笑不得,心說好嘛,人沒殺掉就算了,還生生把李自成給逼反了,這可真是弄巧成拙了。不過張大少爺稍作盤算,一揮手嘆道:“可能是命中注定吧,跑就跑讓他吧,我就不信了,高鴻圖明年就要在陝西推廣種植狗薯了,九千歲也要在陝西全境搞攤丁入畝了,他還能翻起多少風浪?”

“就是嘛,小小一個驛卒,值得少爺你操這麼多心麼?”張石頭也大咧咧的安慰張大少爺一句,又看看東廠送來的公文,補充道:“不過東廠的人倒是嚇怕了,宋公公得少爺你的囑托,說是他們殺不掉李鴻基就不要回來!派去陝西那些東廠的人怕宋公公收拾他們,拿延安府衙役出氣,結果和一個延安府的衙役打了起來,那個叫張獻忠的衙役有點本事,還打傷了兩個東廠的人。”

“張獻忠?!”剛才還在自我安慰的張大少爺三角眼一下子瞪得滾圓,吼道:“張獻忠竟然在延安府當衙役?他后來怎麼樣了?”

“跑了唄。”張石頭輕松的答道:“小小一個衙役,竟然敢砍傷東廠番役,留下來,東廠的番役還不剝他的皮啊?所以砍傷了兩個東廠番役以后,張獻忠就跑了……少爺,少爺,你怎麼了?快來人!少爺暈過去了!”

好不容易被親兵救醒后,張大少爺醒來第一句話就是仰天咆哮,“偷雞不著蝕把米!書到用時方恨少,古人誠,不欺我啊——!”

………………

事實證明,陝西賊變的發展情況,完全出乎了張大少爺的預料!短短半個月內,因為軍官貪污軍餉和克扣士兵口糧,與起義軍對峙在榆林衛的明軍竟然發生了嘩變,大批官兵殺死將領投靠了起義軍,導致王嘉胤率領的起義軍竟然攻克了重兵駐扎的榆林衛,殘余官兵被迫退往魚河堡。緊接著,延安府西北的安塞縣,又有一個叫高迎祥的猛人率眾起義,搶掠了高鴻圖送往前線的軍糧,導致前線斷糧,官兵再次崩潰,起義軍乘機南下,與高迎祥軍會師,倉促高鴻圖再有本事也無法組織起大批軍隊鎮壓,只能堅守延安等待援軍,鄰近的安定、保安和青澗等縣先后淪陷。

更讓張大少爺和魏忠賢等人氣得七竅生煙的還在后面,為了解除延安之圍,三邊總督楊鶴和陝西巡撫胡廷宴組織第三波軍隊北上平叛,結果竟然一戰沒打,軍隊剛走到富縣就發生了嘩變,主將葉文被亂兵所殺,軍隊不戰自潰。與此同時,陝西西安府白水縣的王二(又一個猛人)也高舉義旗,劫掠縣城率領六千余人北上投奔王嘉胤,起義軍的力量更加壯大。另外還有宜川王左掛、洛川張存孟(不沾泥)、延川王和尚和漢南王大梁猛人高舉義旗,與張大少爺之流的封建地主階級展開斗爭,至于小規模的起義和賊亂,那更是數不勝數。總之一句話,陝西全境糜爛,官兵只能據守城池,根本無力平叛。而在陝西之外,山西境內也是烽煙不斷,不僅有陝西起義軍侵犯山西,也有山西農民高舉義旗,同樣**不堪的山西明軍節節敗退,照樣拿起義軍無可奈何。也有東北方向的大同府情況相對好些,一是大同是軍事重鎮,駐軍兵力雄厚,戰斗力相對較强,二是大同知府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鐵骨頭閹黨馬士英,在他的率領下,大同軍隊多次打敗起義軍進犯,確保了大同安全,不過大同軍隊還要肩負防衛韃靼入侵的重任,根本無力南下鎮壓起義,只能坐視戰火紛飛,賊變愈演愈烈。

靠著東廠和鎮撫司幫忙,多方面收集情報后,張大少爺總結出了陝西賊變提前大規模爆發的三大原因,第一,今年的陝西糧荒比歷史上嚴重,魏忠賢雖然沒學崇禎向陝西農民加稅,可是也沒力量賑災,陝西百姓沒有吃的,起義爆發后自然蔓延擴大得快;第二,流氓無產階級的劣根性,動亂中讓這些最下層中消極的腐化的部分看到有利可圖,抱著‘要當官,殺人放火受招安’的念頭參加起義,再加上張大少爺這只大飛蛾帶來的蝴蝶效應,提前給起義軍送去了兩大造反天才李自成和張獻忠,導致起義軍實力增强;第三,陝西巡撫胡廷宴比想象中更蠢,帶著一些三線軍隊平叛不力和治下無能也就算了,最能緩和階級矛盾的攤丁入畝新法更是執行嚴重不力,對于在西安府試行攤丁入畝陽奉陰違,勾結地方士紳對抗新法,把朝廷向士紳征收的賦稅轉嫁到佃戶頭上,加重百姓負擔,强行征收,把利民政策搞成害民法規,導致陝西百姓看不到生活希望,起義爆發時毫不猶疑的參與,為起義軍提供了生存土壤!——每每想到這點,張大少爺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摑子,懊悔自己沒有未雨綢繆,提前搞倒胡廷宴這個歷史上最廢物的陝西巡撫!

惱怒胡廷宴的不只張大少爺一個,至少魏忠賢就在第三波平叛失敗后,立即就向明熹宗請旨將胡廷宴逮捕,交三法司從重問罪!還有三邊總督楊鶴也跟著倒霉,被魏忠賢一擼到底,罷官免職回家種狗薯!不過在討論讓誰接任陝西巡撫一職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朝廷中不管閹黨、東林黨還是中立派,竟然都眾口一詞的推薦張大少爺接任陝西巡撫,讓張大少爺去平定陝西賊亂!理由也很簡單,張大少爺文武雙全,文能安邦,在薊門火耗收到兩分,被當地百姓稱為狗少青天,去安撫百姓正為恰當;武能定國,在戰場上連建奴八旗都拿張大少爺無可奈何,更何況這區區刁民亂賊?這樣文武雙全的棟梁之才,他不去平叛挨亂賊的刀子,誰去?而且這些人也不是全部出于惡意,為了讓張大少爺盡快平定陝西的農民起義,甚至還有不少人建議朝廷破格提拔,讓張大少爺把三邊總督這個官職也兼起來,以免平叛之時遭人掣肘。

面對文武百官眾口一詞的呼聲,魏忠賢万分為難,魏忠賢也知道干儿子張大少爺是陝西巡撫和三邊總督這兩個職位的最佳人選,可是張大少爺早早就和魏忠賢打了招呼,他最少需要一年的練兵時間,才能動用屠奴軍參加軍事行動,出于對張大少爺的信任和寵愛,魏忠賢也一口答應了。可現在屠奴軍訓練還不到半年不說,連新式火槍都沒有完全裝備到位,朝廷就要調動張大少爺的位置,魏忠賢對張大少爺食言不說,屠奴軍的訓練計划也勢必被打亂——魏忠賢打造一支只忠于自己的虎狼之師的計划也將落空。猶豫之下,魏忠賢自然遲遲無法做出決斷。

“算了,把小猴崽子叫回京城來一趟吧。”軍情如火,容不得魏忠賢太過遲疑,考慮一個晚上后,魏忠賢做出決定——把張大少爺叫回京城來當面商議,如果張大少爺願意去陝西,那魏忠賢也不攔著!如果張大少爺堅持要留在薊門繼續訓練屠奴軍,那也可以商量,最起碼,有一個懂軍事的幫自己出謀划策,商議如何平定陝西賊亂。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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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23:53: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回京城

因張大少爺的消息靈通和性格奸猾卑劣,忽然收到魏忠賢急召自己回京述職的命令,又怎麼能猜不到自己這次回京肯定會和陝西農民起義有關?唯一讓張大少爺郁悶的是,魏忠賢宣召自己回京的借口,竟然和張嫣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創意——古往今來,海內海外,有一個外放巡撫不到半年時間就回京述職兩次的嗎?這不知道內幕的人,指不定還以為張大少爺這個撫台當得太離譜辦事也太差勁,所以才三天兩頭被叫回京城挨訓,這叫張大少爺的面子往那里擱?

郁悶歸郁悶,魏忠賢的命令又不能不聽,先粗暴打發走了死皮賴臉留在薊門的陸万齡夫妻,又匆匆交托了公務軍務給付之一、滿桂和宋獻策等人,第二天清晨張大少爺就領著二十個親兵離開薊門,快馬加鞭趕回京城。還好,薊門距離京城也就是一天的路程,出發的當天傍晚,也就是天啟六年的腊月二十三的傍晚,張大少爺一行就回到了城中。進得城來,張大少爺沒先回家,僅是派人回家報個信,又領著張石頭等人帶上送給魏良卿和傅應星等人的禮物,馬不停蹄的趕赴魏染胡同拜見魏忠賢——很幸運的是,向來比張大少爺還忙的魏忠賢剛好在家。

張大少爺確實是越來越得魏忠賢重視和信任了,聽說張大少爺回來,正在處理崔呈秀和馮銓紛爭的魏忠賢竟然扔下這兩個閹黨巨頭,親自到門前迎接張大少爺。見此情景,剛才還在為了一個吏部主事職位的安插權吵得天翻地覆的崔呈秀和馮銓面面相窺,暗暗慶幸張大少爺是主動要求外放為官,否則張大少爺要是留在京城里任職,閹黨中還有他們倆混的份嗎?——當然了,如果崔呈秀和馮銓知道魏忠賢之所以同意把張大少爺外放任職,就是為了讓張大少爺避開閹黨內部的斗爭漩渦,從容建立自己的勢力,恐怕崔呈秀和馮銓更會妒忌得眼珠都子瞪出來。

“孩儿何德何能,竟敢有勞親爹親自出迎?孩儿愧不敢當,死罪,死罪。”張大少爺也沒想到魏忠賢回親自到大門口來迎接自己,嚇得趕緊雙膝跪下磕頭,努力把自己受寵若驚的心情表情出來。魏忠賢則大笑著攙起張大少爺,拍著張大少爺的肩膀慈愛的說道:“猴崽子,你在外面給咱家爭氣,咱家親自迎接你一下又有什麼打緊?咱家可是聽說了,建奴和科爾沁韃靼的軍隊勾搭在喀喇泌草原的時候,曾經打過薊門長城的算盤,可是你的旗號在喜峰口一打,建奴和科爾沁韃靼就全嚇跑了——有你這麼一個文武雙全的儿子,咱家在朝廷里說話的聲音也要大上一些是不是?”

“多謝親爹誇獎,其實這也是親爹的威名所致,建奴和科爾沁韃靼聽說親爹考慮往薊門增兵,這才嚇跑的,孩儿不過是跟著沾親爹的光而已。”張大少爺嘴上象涂了蜜一樣的甜,心里卻非常清楚,建奴和科爾沁軍隊會師打雞,之所以沒有向薊門長城發動進攻,是因為他們准備不足,事先根本就沒考慮過攻打薊門,事后就算臨時起意,也沒時間去准備糧草軍械和攻城武器。直到此時,張大少爺才抽出空向崔呈秀和馮銓打招呼,“崔兄,馮大人,你們也來了?天這麼黑了,今天的政務還沒辦完?”

“甭理這兩個混帳,為了一個吏部稽勛司主事的人選,已經在咱家吵了半個多時辰了,還沒吵完。”魏忠賢怒氣衝衝的喝道。崔呈秀和馮銓一起低頭表示懊悔,同時崔呈秀向張大少爺連使眼色,示意張大少爺幫自己說話。張大少爺會意,向馮銓問道:“馮大人,你打算舉薦什麼人接任吏部稽勛司主事啊?要不要下官給你參考參考?”

張大少爺絕對不會幫自己說話,這點馮銓當然明白,所以馮銓遲疑了一下剛要推托,崔呈秀卻搶著答道:“馮大人打算舉薦万歷四十一年進士、前任彬州知州楊名時楊大人出任。楊名時在任彬州三年,連續三年考核都不合格,所以我覺得不太合適,打算舉薦前任安東縣令王大年出任,王大人在淮南縣令兩任,頗有政績,刑名訴訟也十分公正,每年的吏部考核都是優等不說,離任時,當地百姓還給他送了万民傘。”

張大少爺微笑點頭,心知馮銓也是万歷四十一年的進士,舉薦的楊名時必然是他的自己人,而崔呈秀擔任過淮揚巡撫,安東縣令王大年自然也是他的人。稍作盤算后,張大少爺微笑著向魏忠賢說道:“親爹,孩儿認為,吏部稽勛司主事官職雖小,卻是司掌文職官員守制﹑終養﹑辦理官員之出繼﹑入籍﹑復名復姓諸事,事繁責大,不宜提拔官員擔任,最好還是平級調任。”

“咦?”馮銓和崔呈秀都瞪大了眼睛,一起以為張大少爺今天是吃錯藥了——知州和主事都是正六品,縣令則是正七品,張大少爺建議平級調任,可就變成支持馮銓了!魏忠賢也是一楞,問道:“猴崽子,你真這麼認為嗎?”

“不錯,孩儿是這麼認為。”張大少爺鄭重點頭,又補充道:“不過,既然楊名時楊大人連續三年考核都不合格,那也不合適擔任這個位置,干脆讓馮大人在吏部那位同鄉、吏部考功司主事謝升謝大人調任這個職位,至于謝大人留下的位置,可以讓崔大人舉薦的王大年王大人接任——吏部考功司掌文職官之處分及議敘,辦理京察大計,每年吏部考核都是優等的王大年大人擔任此職,正為合適……呵呵。”

說到這里,張大少爺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馮銓的臉色卻漲成了豬肝色,魏忠賢也是大笑,輕輕抽了張大少爺一下,笑罵道:“猴崽子,幸虧你不是吏部尚書,否則下面那些官員非被你玩死不可——吏部稽勛司的職權,能趕得上考功司一半麼?你想幫崔呈秀說話,也不是這麼幫吧?”崔呈秀則是洋洋得意,趕緊附和道:“九千歲,卑職也覺得探花郎這個舉薦適為恰當,九千歲不妨考慮一二。”

“行了,你們倆個猴崽子就別一唱一和的欺負馮大人了,咱家真這麼安排,他非哭出來不可。”魏忠賢當然不會隨便調動職權重要的考功司主事,指著馮銓說道:“伯衡,這事你也別爭了,考功司主事不動,稽勛司主事就讓王大年擔任吧。你那個同年楊名時,等他連續三年考核都是優等再說,聽到沒有?”馮銓哭喪著臉答應,心里卻又把對張大少爺的恨意加重了三分。魏忠賢卻又揮手說道:“都別在這站著了,為了這個芝麻綠豆大的主事人選,咱家到現在都還沒吃飯,猴崽子你也沒吃晚飯吧?到后廳去叫上一桌酒菜,我們父子邊吃邊談。”

“親爹到現在還沒吃飯?親爹為國操勞,怎麼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体?如果親爹不滿意廚子的話,孩儿家里倒是有一個山東廚子手藝不錯,想獻給親爹………。”

………………

可能是想集思廣議吧,魏忠賢難得的挽留崔呈秀和馮銓也一起用飯,席間,魏忠賢開門見山的向張大少爺說道:“猴崽子,這次咱家叫你回京述職,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原因想必你也猜到了。陝西那邊的賊亂越來越大,已經蔓延到了甘肅和山西,三邊總督楊鶴和陝西巡撫胡廷宴奉旨平叛,卻屢戰屢敗,咱家一怒之下,同時罷免了這兩個官員,可是這兩個廢物罷官免職,尋找接替他們的人選卻難——猴崽子,明白咱家的意思嗎?”

“探花郎,陝西巡撫這個職位,你的呼聲很高噢。”這些天來接連吃了張大少爺兩個大虧的馮銓滿臉奸笑,笑嘻嘻的說道:“就連探花郎你的座師吏部尚書張瑞圖張堂官,也上書建議朝廷破格提拔,直接任命探花郎你為三邊總督,對探花郎你期望很大。”——馮銓的言下之意,當然是張大少爺你可千万別辜負你座師的期望啊。

“不錯,有這事。”崔呈秀難得和馮銓站在同一陣線,附和道:“還有兵部的王堂官,他更是提議讓張兄弟你把三邊總督和陝西巡撫這兩個職位都兼起來,讓你不用考慮被人掣肘,專心剿滅陝西境內的亂賊。張兄弟不妨考慮考慮,以你的能力,剿滅一群亂賊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家伙也開始忌憚我了。”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心中琢磨——自己太得魏忠賢寵信,又功勛卓著文武雙全,一旦回京任職,閹黨內部崔呈秀和馮銓兩大派系的平衡就立即打破,到時候不光馮銓必敗,崔呈秀也很可能重蹈馮銓覆轍,被自己弄倒,就算留在薊門,因為距離太近,自己照樣能輕松影響到京城政局,所以崔呈秀才生出把自己打發到陝西的念頭。眼珠子稍微一轉,張大少爺佯作驚訝的問道:“兼任三邊總督和陝西巡撫?三邊總督可是要正二品才能出任,大明朝有史以來,有二十二歲的正二品嗎?”

“是沒有。”魏忠賢不動聲色的說道:“不過王永光在早朝上提出這個建議后,文武百官不僅沒有一個人反對,還有很多人贊成附議,其中甚至還包括不少東林書院出身的官員。”

“東林黨?不會吧?”張大少爺這次才算真正吃驚。魏忠賢點頭,淡淡說道:“自天啟元年以來,國庫一直被遼東奴亂和西南苗亂壓得喘不過氣來,為了平亂的糧草軍餉,咱家一直頂著壓力征收商稅,去年你重創了建奴,西南苗亂也被平定了,國庫的壓力剛剛減下來,東林奸黨的官員當然開始尋摸著怎麼說服咱家減收商稅,可是陝西賊亂又起,他們的希望也化為了泡影。這麼一來,他們當然希望賊亂盡快平定,減少軍餉開支,而最有希望迅速平定賊亂的,除了你還有誰?所以他們才難得的站在咱家這邊,力主破格提拔于你。”

“是啊,探花郎,多好的機會,干吧!”馮銓假惺惺的鼓動道:“只要你點頭,二十二歲的正二品,封疆大員,就是你的了!”那邊崔呈秀也極力鼓動,心說只要你肯到陝西去,別說你兼任三邊總督和陝西巡撫,就是你把四川總督和山西總督都兼起來也沒什麼,一個外官,本事再大也威脅不到我的利益,每年的冰敬炭敬也少不了你的。

“親爹,那你是什麼意思?”張大少爺試探著向魏忠賢問道。魏忠賢苦笑一聲,答道:“咱家把你叫回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意思——咱家答應過你,給你一年的練兵時間,現在才半年,咱家不想對親儿子食言。”

“還好,魏老太監還沒做出決定。”張大少爺松了口氣,又暗暗嘆息一聲,“不過這老……老頭,對我真的不錯。”

稍作盤算后,張大少爺咬著牙齒說道:“親爹,孩儿不想去!”

“為什麼?”魏忠賢花白的眉毛一揚,揮手制止崔呈秀和馮銓的誇張驚叫,平靜問道:“說原因,是你沒把握?還是想繼續練你的兵?”

“兩者皆有。”張大少爺語出驚人,偷看著魏忠賢的臉色說道:“孩儿確實沒把握迅速平定陝西賊亂,也想繼續練好屠奴軍,所以孩儿不想去陝西。”

“你在戰場上連建奴都不怕,竟然說沒把握迅速平定陝西賊亂?”魏忠賢疑惑問道:“連你都沒把握平定陝西賊亂,那誰還有把握平定這場賊亂?”

張大少爺沉默,良久后,張大少爺才緩緩說道:“沒有人能迅速平定這次賊亂,也沒有人能徹底平息這場賊亂——只有糧食!只有糧食能迅速平定賊亂,也只有糧食才能徹底平息這次賊亂!這次賊亂的根源是飢荒,光靠單純的武力,是無法平定的。”

“探花郎這話太偏頗了吧?”士紳出身的馮銓陰陽怪氣的說道:“光靠武力無法平定這場賊亂?把造反作亂的反賊全殺了,不就平定了?”

“閉嘴!不懂就不要胡說八道!”農民出身的魏忠賢向呵斥馮銓,又眨巴著綠豆眼向張大少爺問道:“猴崽子,你是想說,這次的陝西賊亂,即便用軍隊鎮壓也無濟于事?就算把反賊全殺光了,陝西的百姓沒有吃的,還是得繼續起來造反,重新又變成反賊?唯一的辦法,就是迅速調撥糧食賑濟陝西災民,讓陝西的老百姓有一口吃的,才不會跟著反賊走,賊亂才有可能徹底平定?”

張大少爺點頭,難得發自內心的說道:“親爹,滿朝百官之中,恐怕也只有你懂這個道理。”

“咱家懂這個道理,又有什麼屁用?”面對張大少爺的衷心稱贊,魏忠賢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表情陰郁的說道:“咱家拿得出那麼多銀子錢糧撫恤災民嗎?陝西已經連旱了六年了,几百万百姓至少有九成是災民飢民,賑濟他們得要多少石糧食?再加上路途運輸耗損,又得加上一倍,咱家就是把國庫都掏空了,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去采賣糧食賑濟。就這,咱家都還沒有算上地方官員中飽私囊的那部分!”

“還有山西和河南,也是旱了不少年份了。”張大少爺陰陰的補充道:“這兩個地方的災民加起來,比陝西的人口只多不少,只安撫陝西飢民,他們能服氣嗎?”

魏忠賢不再說話,勉强聽懂了一些的馮銓則不服氣的說道:“依探花郎這麼說,這次賊亂就沒有辦法能平定了?那這陝西的亂賊,到底是剿還是不剿啊?”崔呈秀也問道:“探花郎,這里就你最懂軍務,你說說,除了賑濟百姓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法子徹底平定這場賊亂?最起碼,先把這次的賊亂蔓延勢頭打下去。”

“辦法嘛……。”張大少爺欲言又止,看了看魏忠賢。魏忠賢會意,扔下筷子站起來說道:“好了,今天就先議到這里,咱家累了,你們都先回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議。”

魏忠賢發了話,崔呈秀和馮銓不管吃飽沒吃飽都不敢不走,和張大少爺一起起身向魏忠賢告別,魏忠賢也沒有送。和崔呈秀並肩走出大廳的時候,張大少爺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馮銓,向崔呈秀低聲說道:“崔兄,你知道兄弟生平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

“是什麼?”崔呈秀隨口問道。張大少爺微笑著低聲說道:“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趕快平定遼東建奴,陝西亂賊,還天下以太平,順便掙一些榮華富貴。將來最大的願望嘛,就是到人間天堂的江南去享受上几十年,江南的美酒和美女,都是兄弟的最愛,北京這邊風沙太大,要兄弟長年久住,實在有些受不了啊。”

“真的?張兄弟舍得這富貴繁華的京城?”崔呈秀瞟了張大少爺一眼,對張大少爺話里的暗示將信將疑。張大少爺微笑點頭,長嘆一口氣說道:“到那時候,崔兄位居首輔,兄弟我遠在外鄉,朝廷里有什麼事,還要指望崔兄你眷顧周全啊。”說到這,張大少爺又微笑著說道:“聽是崔兄的大公子崔鐸已然成年,科途卻屢屢不利,崔兄有沒有想過讓他投筆從戎,到小弟麾下任事?”

崔呈秀沉默良久,直到走到魏府大門門口,崔呈秀才點頭微笑說道:“也好,我回去問問犬子的意思,如果他願意棄文從武,還請兄弟多多眷照。”說到這,崔呈秀向背后一努嘴,微笑道:“張兄弟,送到大門口就行了,九千歲還在等你回話,快回去吧。”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馮銓的轎子沒走多遠就停了下來,等到崔呈秀轎子經過的時候,馮銓出轎攔住崔呈秀的轎子,湊到轎窗旁邊,笑著說道:“崔大人,二更都還沒到,回家也睡不著,到兄弟家里小坐片刻,喝上几杯,不知崔兄可否賞臉?”

“多謝馮大人,但我已經累了,想早點休息。”崔呈秀搖頭拒絕,吩咐道:“起轎,走吧。”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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