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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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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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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4 00:24:58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七章 監聽陳文范

新科探花在客棧里養病時遇刺,這樣的消息要是宣揚出去,少不得又將是一次滿城轟動,而且鑒于這個新科探花的特殊身份,說不定又會惹出一場政壇地震,不知多少官員將為之丟官罷職甚至掉腦袋。但還奇怪的是,當事人張大少爺卻矢口否認自己遭到刺殺,只是對外宣稱為自己遇到歹徒打劫,那几個蒙面人也只是想圖財搶劫,而不是冤家尋仇,仇家索命,甚至當著聞訊趕來調查現場的順天府尹劉澤深,張大少爺都是這麼一口咬定的。

“探花郎,你確認那些人只是想入室搶劫、圖財害命?”看看左右無人,順天府尹劉澤深便在張大少爺耳邊低聲問道:“可客棧里的其他客人和錦衣衛都親耳聽到了,那些刺客親口承認,他們是來給一個姓王的官員報仇的,這又如何解釋?”

“劉大人,打個比方,如果是你派人來刺殺我,你會不會讓你的刺客當眾喊出你的姓名?”張大少爺低聲反問道。劉澤深打了一個寒戰,趕緊點頭道:“探花郎說得對,這件事太過蹊蹺,不排除是那几個歹人故意嫁禍。”

“對啊,朝廷里姓王的官員有多少?我們又沒抓到刺客,問出幕后主使。”張大少爺語帶威脅的說道:“如果晚生就這麼說自己是被一個王姓官員派來的刺客刺殺,劉大人你也報上去,那麼這件事將在朝廷里掀起多大的風波?多少官員得丟官,多少官員得掉腦袋?造成了這樣的后果,莫說晚生無法承擔,就是劉大人你,恐怕也難以抗起來啊。”

劉澤深仔細一想,發現張大少爺說得確實很有道理,現在朝廷里的黨爭正斗得如火如荼,這件事如果抖到朝廷上去,只怕立時就要掀起一場*,最后不管那一邊吃虧,也必然將遷怒于自己這個始作俑者之一,接下來再會有什麼后果報復,劉澤深已經不敢去想象了。想到這里,劉澤深趕緊向張大少爺道謝道:“多謝探花郎指點,世人常道探花郎忠義無雙,果然不假,這件事下官就按入室搶劫定案,至于鎮撫司那几位錦衣衛大人,探花郎也請放心,下官會想辦法勸說他們不要張揚。告辭。”

打發走了劉澤深,一直被張大少爺眼色壓制的熊瑚開始發飆了,衝張大少爺問道:“你瘋了?那几個分明就是刺客,還砍傷了張石頭,你怎麼偏偏說他們是入室搶劫?”

“沒辦法,我不得不這麼說。”張大少爺一聳肩膀,把熊瑚拉進懷里,在她耳邊解釋道:“我來到京城后,已經得罪了相當不少的朝廷官員,樹敵本來就不少,這件事擺明了就是有人故意陷害王洽,我如果報上去,九千歲少不得借此大做文章,大殺無辜東林黨人——本來那些人死多少我都不會心疼,但剩下的東林黨官員只會各更恨我,更要想方設法破壞我做的每一件事,我再想救你爹只會難上加難。所以我左思右想還是決定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沒必要牽連那些無辜了,就當給我未來的老泰山積一些功德,這樣救他還更容易一些。”

“呸,誰是你的未來老泰山?不要臉,什麼時候都不忘占我便宜。”熊瑚臉一紅,又低聲問道:“可是那些刺客怎麼辦?那四個刺客已經全跑了,如果他們又來找你麻煩怎麼辦?不要忘了,你不可能每次都這麼運氣好,有我在你身邊保護你。”

“那你就每天晚上陪著我啊。”知道熊瑚脾氣的張大少爺生生把這句話咽回去,又微笑道:“放心,我已經大概猜到那些人是誰了,只是還沒確定,如果讓我查清楚這件事真是他們干的,我絕對饒不了他們!”

“是誰?”熊瑚追問道。張大少爺本不想說,可又招架不住熊瑚的軟磨硬泡和溫言軟語的懇求,最終還是把當初在悅來客棧里發生的事告訴了熊瑚,並且告訴了熊瑚自己發現刺客口音是喬裝出來並不慎露餡的經過。誰知道張大少爺說完后,熊瑚竟然伸手來摸張大少爺額頭,沒好氣的說道:“你發高燒還沒退吧?為了爭一個客棧房間的雞毛蒜皮小事,那個叫什麼陳文范的,至于派刺客來殺你麼?如果這都算理由,那麼你還如懷疑王洽是故布疑陣,故意讓刺客叫出他的名字。”

“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認為我自己多疑了。”張大少爺沉吟著答道:“可我聽得真真的,那個故意用京城口音喊話的刺客無意中說漏嘴那句,千真万確就是那個陳文范的隨從聲音——也就是那個打了張石頭一耳光、又被我逼著磕頭賠罪的陳文范隨從,絕對錯不了。”說到這,張大少爺又有些猶豫的說道:“而且還有一點,當時在悅來客棧的時候,我就已經發現,那個陳文范的眼神和骨子里流露出來的那種氣質,很象一個人。”

“象什麼人?”熊瑚追問道。張大少爺也不臉紅,用食指一指自己鼻子,理直氣壯的說道:“象我!我擔心那個陳文范和我一樣的奸詐狡猾,一樣的睚眥必報,做事不擇手段。還有,他當時向我屈服得太快太干脆,所以我才越來越懷疑他。”

“呸,說自己奸詐狡猾,還這麼理直氣壯,天下恐怕也就你一個這樣的厚臉皮了。”熊瑚又呸了一口,輕聲說道:“好吧,既然你這麼懷疑那個陳文范,那明天白天我陪你去一趟悅來客棧,如果真是那個陳文范派人干的,我也絕饒不了他!”

…………

因為天色太晚,張大少爺主仆也不方便換客棧,只好將就著換了几個房間繼續住下去,還好其后再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到了第二天清晨,已經兩天三夜沒回國子監的陸万齡怕被上司收拾,早早就告辭回了國子監報到,同樣兩天兩夜沒回家的熊瑚怕哥哥嫂嫂著急,便領著秀儿先回去露過臉再回來,張大少爺則把新仆人小鋪子派了出去,讓他到悅來客棧去訂一個房間——並且再三交代得訂天字一號房或者天字三號房,順便再買兩套普通百姓夫妻穿的衣服,准備和熊瑚化裝成夫妻到悅來客棧刺探消息。客棧的房間里,便只剩下了張大少爺和張石頭這對活寶主仆。

“少爺,現在沒其他人了,有一件事小的得讓你知道。”頭天晚上被刺客砍傷了胳膊的張石頭表情苦澀,吞吞吐吐的說道:“我們進京以后,一直是用銀子開路,又買了一套大宅院,從臨清帶來的銀子可不多了,少爺你要是再這麼花下去的話,恐怕撐不了多久了。所以小的提醒少爺一下,以后還是節約一點的好。”

“還剩多少?”張大少爺順口問道。張石頭垂頭喪氣的答道:“銀票和現銀加在一起,只剩兩千一百多兩,金葉子只剩五十多兩了,還有一些珠寶,最多也就值兩千多兩。”

“只剩這麼點了?我記得我們帶了起碼價值三万兩白銀的金銀珠寶啊!”張大少爺嚇了一跳。張石頭哭喪起臉,答道:“是帶了這麼多,可少爺你也太能花了,別的不說,去拜見九千歲的時候,你光是黃金就送了一百兩——那可是價值八千兩白銀啊!”

“糟糕,我怎麼把這條給忘了。”張大少爺也叫苦起來,本來剩下的銀子還足夠張大少爺在京城里逍遙自在的生活几年,可要想救熊廷弼,這點銀子可又是杯水車薪了,沒了銀子打點,別說張大少爺只是魏忠賢的干儿子了,就是魏忠賢的干爹,朝廷里的官員也不會買帳啊。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張大少爺再是聰明再是奸詐,也不可能憑空的就變出銀子來,所以盤算來盤去,張大少爺也只好暫時把這件事扔到一邊,嘆氣道:“唉,暫時別理銀子的事了,等先把刺客的事情搞清楚再說吧。還好還有點時間,實在不行的話,拼著挨一頓臭罵,我們回一趟臨清,再從老爺子那里弄几万兩銀子過來。”

出去辦事的小鋪子很快就回來了,用假姓名給張大少爺在悅來客棧訂到了天字三號房——也就是當初導致張大少爺和陳文范起衝突的那個房間的隔壁,順便還買來了張大少爺要的衣服和假胡子。可熊瑚主仆卻一直到午時過后才重新露面,而且還只是熊瑚一個人露面。這下子張石頭不樂意了,趕緊問道:“熊小姐,秀儿姑娘怎麼沒和你一起來?我可都受傷了,她怎麼也不來照顧一下我?”

“別提秀儿了,我能跑出來就算不錯的了。”熊瑚大口大口喘著氣說道:“我和秀儿兩天兩夜沒回家,剛一回去,我的兩個哥哥就提大棍子抽我,還要罰我跪滿一天一夜,我怎麼解釋都沒用,把我給罵慘了。后來我沒辦法,只好乘哥哥們不注意,翻牆跑了出來,秀儿本來也想翻牆出來,可手腳太慢被我哥哥嫂嫂抓住了。”

“那糟了,秀儿肯定要挨打了。”張石頭一拍腦袋驚叫起來。張大少爺極沒良心的翻翻白眼,哼道:“如果你真心疼的話,那你去熊家替你的秀儿解釋吧,反正你也知道地方。小鋪子,你留在這里照顧你石頭哥。瑚瑚,你去隔壁房間換衣服和化裝,弄好我們就去悅來客棧。”

匆匆換上小鋪子買來的衣服,張大少爺用油彩遮住小白臉,貼上假胡子,很快就變成了中年男子,再配合得天獨厚的土包子少爺氣質,活脫脫就象一個從鄉里來的鄉下土財主了。熊瑚自然化裝成了一個鄉下來的地主婆,和張大少爺倒也算得上天造地設的一對。互相取笑了一通對方化裝的滑稽像后,兩人攜手出門,匆匆趕往悅來客棧打聽消息。但張大少爺大病初愈,身体很是虛弱,走不多久便是氣喘吁吁,無奈之下雇車前往。

到得悅來客棧時,時間已是申時過后,天色傍晚,客棧里人來人往還是熱鬧,張大少爺暗叫一聲僥幸,趕緊讓熊瑚出面和店小二交涉,出示訂房憑據並宣稱是來京城尋醫治病,順利入住了天字三號房。進得房后,張大少爺又要店小二准備一桌飯菜和兩壺燒酒,便要求無事不得干擾,店小二照辦。待這一切都安排好后,張大少爺又從隨身包裹里拿出兩個竹筒,遞了一個給熊瑚,熊瑚拿著竹筒疑惑問道:“這是干什麼的?”

“這麼用。”張大少爺招手把熊瑚叫到天字二號房的牆壁旁邊,將竹筒的一端貼到牆上,耳朵則貼到竹筒的另一端做傾聽狀。熊瑚依法而行,發現隔壁房間的聲音經過竹筒收集放大后,果然聽能得清清楚楚,熊瑚不由噗嗤一笑,賞給張大少爺一個媚眼,嬌嗔道:“搞這些偷雞摸狗的東西,天底下還真沒人能超過你。”

“如果說有誰全心全意對你好的話,那麼天底下也沒人能超過我。”張大少爺乘機表功。熊瑚粉面一紅,又白了張大少爺一眼,便要去搬椅子過來坐下慢慢探聽,張大少爺趕緊阻止,低聲道:“別急,陳文范的房間隔壁住了旁人,他只怕會先派人過來探聽消息,我們先吃飯。”

張大少爺果然料事如神,才過了那麼一小會的功夫,張大少爺房間的窗戶外果然就有人影閃動,張大少爺忙向熊瑚使個眼色,故意說些京城那個郎中最好的閑話,熊瑚會意,則瞎扯些那個郎中診金最便宜的話題。直到窗戶外面閃動的人影消失,張大少爺和熊瑚才飛快跑到牆壁旁邊,用土制聽診器偷聽隔壁房間的動靜。很快的,隔壁房間就傳來細微但又清晰的聲音,“主子,奴才打聽清楚了,隔壁房間住下的那對夫妻,是從通州鄉下來京城看病的,奴才聽了一會他們的話,應該沒錯,都是在聊些找郎中看病的事。而且那個男的腳步虛浮,確實是有病在身。”

“那就好。”陳文范那渾厚中帶著奸詐的聲音響起,“坐下吧,繼續聽我安排。昨天晚上曹振彥他們刺殺張好古失手,本來我安排他們栽贓到王洽頭上,一是想擾亂東廠鷹犬的視線,二是借著這個機會挑撥蠻子東林黨和閹黨繼續內訌,有利于我大金吞並中原。沒想到張好古那個蠻子竟然這麼沉得住氣,對外宣稱是入室搶劫,蠻子順天府的府尹也幫他把事情壓了下來,這可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了……。”

“居然真的是這個陳文范!”聽到這里時,熊瑚已經是目瞪口呆。那邊張大少爺則握緊了拳頭,心道:“他娘的,原來這個陳文范不僅是行刺我的幕后主使,還是滿韃子派來的細作!好,一會老子就去給東廠送信,把你們一網打盡,再讓你們嘗嘗東廠九九八十一種酷刑的滋味!”

“主子,在你看來,那個張好古蠻子為什麼不肯承認他是被奴才刺殺?”曾經打過張石頭一耳光的曹振彥在隔壁問道。過了許久,陳文范才答道:“張好古蠻子行事一向出人預料,讓人無法琢磨,我現在還猜不到他的真正用意。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張好古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在暗中調查行刺他的人究竟是誰——說不定他說自己遭遇搶劫,就是想放煙霧彈讓我們掉以輕心,露出破綻。所以你們這些天得小心行事,千万不能露出半點馬腳,免得招來東廠的番子和鎮撫司的鷹犬。”

“謹遵主子號令。”好几個人同時低聲答道。刺殺張大少爺的曹振彥又低聲說道:“主子,你也別太擔心了,我們和張好古蠻子只見過一次面,雖然還起了一點小衝突,但張好古那蠻子就算再奸詐再狡猾,恐怕也絕對想不到是我們去刺殺的他。”

“理是這個理,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陳文范陰陰的說道:“不要忘了,我們身上都肩負著天大的責任!我們共同的主子四貝勒(注)親口說過,我大金要想入主中原,熊廷弼和孫承宗這兩個蠻子就非除掉不可!現在孫承宗還守著山海關,沒有被內訌板倒,熊廷弼雖然下了大牢,卻也還沒被蠻子皇帝殺頭,隨時有可能被翻案,得到重新啟用,我們一刻都不能放松!”

“楊六奇說有民間力量在推動熊廷弼案,出錢出力的想殺掉熊廷弼,原來那股民間力量就在這里!”張大少爺恍然大悟,心說今天這一趟來得太對了,不僅發現了滿韃子的奸細,還找到了推動熊廷弼案的幕后真凶!想到這里,張大少爺又轉眼去看熊瑚,卻見熊瑚緊握粉拳,俏臉上已是殺氣騰騰,張大少爺不敢怠慢,趕緊將熊瑚攬入懷中,在她嫩滑的臉頰上深情一吻,柔聲說道:“瑚瑚,為了我,暫時忍耐。”

被張大少爺提醒,熊瑚這才想到張大少爺大病初愈,自己如果暴起動手,那麼雙拳不敵四手,張大少爺肯定在劫難逃,只得又把殺氣强咽下去,低聲問道:“那怎麼辦?”張大少爺低聲說道:“別急,再聽聽他們說些什麼,一會我們去東廠和鎮撫司報信,帶著東廠和鎮撫司的高手來把他們一鍋端了。”

熊瑚點點頭,又湊到竹管上和張大少爺一起細聽,可這麼一耽擱,陳文范的話已經漏聽了不少,只隱約聽到陳文范說道:“在這几天里,你們要多出去打聽張好古的下落和情況,一有機會就把他除掉。但有一點,我這個房間里,每時每刻都不能少于兩人,守好這里的東西。還有,我的這個落腳點,絕對不能姚宗文那些人知道,要防著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蠻子見財起意,生出異心……。”

“守好這里的東西?見財起意?”張大少爺賊眼睛一亮,賊耳朵一立,腦海里立即閃過一個畫面——自己和陳文范發生衝突的那個晚上,陳文范那些五大三粗的隨從吃力的抬著一口大木箱子。

很快的,一絲陰險的笑容就爬上了張大少爺嘴角,喃喃道:“不急,不急著給東廠和鎮撫司報信了。”

注:有讀者朋友說建奴四貝勒是建奴努儿哈赤第四子湯古代,其實不然。這里說明一下,公元1616年,建奴努儿哈赤在在赫圖阿喇登基為汗時,就設了四個貝勒,即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四貝勒皇太極,被合稱為四大貝勒,又被稱為四大和碩貝勒。在四人中,皇太極排在最后,這並不表示他的地位低。天命六年(1621)二月,努爾哈赤“命四大貝勒按月分直,國中一切機務,俱令直月貝勒掌理”。這說明他們的地位和權力是同等的。而湯古代僅被封為固山額真,即一旗長官。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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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4 00:25:10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八章 麻煩的大舅子

“什麼?你又不想去東廠和鎮撫司報信了?”結束了對陳文范一行人的監聽,熊瑚當即提出立即去東廠或者鎮撫司衙門報信,調集錦衣衛高手把這伙建奴細作一網打盡,可開始出這個主意的張大少爺卻又提出反對,說是要緩一段時間再說。這麼一來,熊瑚就不理解了,非常憤怒的問道:“你到底想干什麼?這些人不僅是建奴細作,還是刺殺你的凶手,更是陷害我爹的幕后真凶,難道你想把他們放跑?”

“小聲些,小心別讓隔壁聽到。”張大少爺先指指隔壁房間,又低聲說道:“你也別急,我先問你几個問題——如果你是隔壁的建奴細作,那你會用什麼手段讓朝廷的官員參倒孫承宗孫大人?又會用什麼手段讓朝廷官員建議皇上殺你父親?”

“還用說,當然是你的拿手好戲——用銀子收買朝廷里的貪官污吏了。”熊瑚白了張大少爺一眼,很是不滿張大少爺的這個弱智問題。張大少爺點點頭,又奸笑問道:“那麼他們如果要做到這兩點,又得要花出多少銀子呢?”

“這我怎麼可能知道?反正肯定不少。”熊瑚又白了張大少爺一眼,沒好氣的答道。張大少爺笑得更賊,“好,最后一個問題,如果你是建奴細作,那你會把准備用來貪官污吏的銀子放在什麼地方?”

“這麼大的一筆銀子,就算放在錢庄銀號里也不安全,會惹人懷疑,所以只會放在自己身邊。”熊瑚沉吟著答道。說到這里,熊瑚總算醒悟過來,趕緊指著隔壁,低聲說道:“你的意思是,建奴用來陷害我爹和孫督帥的銀子,就放在這隔壁?”

“對,我還親眼看到過,就裝在一口大木箱子里。”張大少爺回憶著說道:“那箱子是一口嶄新的黑漆箱子,上面有兩個銅扣,市面上很常見,很不引人注目。但我當時留心到,陳文范的四個隨從抬都十分吃力,由此可見,里面的好東西絕對不少。”說到這里,張大少爺奸笑著補充道:“你說說,如果我們把這口箱子弄到手,該有多好啊?如果我們現在就去鎮撫司和東廠報信,隔壁的建奴細作倒是能一網打盡了,可箱子里的東西,也就只好白白便宜了東廠和鎮撫司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貪財?連建奴細作的銀子都想貪?”熊瑚打量著張大少爺問道。張大少爺一聽鼻子差點沒氣歪了,低聲嘶吼道:“嘿,我說你這小丫頭怎麼不識好歹?我是那麼貪財的人嗎?你知道我為了你爹的事,已經花了多少銀子了?一万多兩!現在我手里也就剩下**千兩銀子了,要是再不想點辦法把建奴細作的銀子弄過來,以后我還拿什麼打通關節救你爹?”

熊瑚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被張大少爺這麼一訓,很快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著道歉道:“對不起,是我又誤會你了,就按你說的辦吧,先不去給東廠和鎮撫司報信了。”說到這,熊瑚偏頭想想,又問道:“可你怎麼能把建奴細作的銀子拿過來呢?他們人多勢眾,又個個都有武藝在身,光靠我一個人,也打不過他們啊。”

“別急,讓我想一想,肯定會有辦法的。”張大少爺單拳托著下巴,表情之嚴肅,倒和羅丹那座著名的雕像有得一拼。但很快的,張大少爺就原形畢露,指指這個房間唯一那張床,笑嘻嘻的說道“瑚瑚,天色不早了,這里就一張床,我們將就著點擠一夜,一邊休息一邊商量如何?”不過張大少爺的污言穢語還沒說完,熊瑚就已經紅著臉舉起了拳頭,擺出打人架勢,嚇得張大少爺腦袋一縮,趕緊改口道:“既然你不願擠就算了,那我象張石頭一樣睡著地上,你睡床上。”

“你身上的病才剛好,你睡床,我坐著休息,順便聽聽建奴細作又在說些什麼。”熊瑚粉臉更紅,又惡狠狠的瞪張大少爺一眼,威脅道:“晚上你給我老實在床上睡覺,要是你敢起來亂來,我打斷你的骨頭!”張大少爺做了一個誇張的害怕表情,連說絕對不敢。熊瑚這才哼著把臉扭開,忽然間,熊瑚想起一事,忙向張大少爺問道:“狗少,你說這個陳文范是在干什麼?他帶著那麼多銀子,怎麼不租宅子,偏偏跑到這客棧來住?而且他還是一個人住上房,隨從都睡通鋪,這又是為了什麼?”

“不奇怪,這恰恰證明了陳文范的老奸巨滑。”張大少爺解釋道:“京城是大明國都,天子腳下的首善之區,同時也是東廠和錦衣衛盯得最緊的地方,陳文范他們如果在京城租房居住,肯定會被東廠和錦衣衛盤查身份來歷,調查他們來到京城的目的,說不定就會露出破綻,所以反倒不如客來客往的客棧安全。至于陳文范住上房和隨從睡通鋪更簡單,你見過什麼客人住店的時候,還給自己的隨從租上房的?陳文范如果不怎麼做,不要說東廠緹騎和錦衣衛密探,就是客棧老板伙計就會先懷疑了。”

“哦,原來是這個道理。”熊瑚恍然大悟,又低聲笑道:“不過也好,方便我們偷聽。”

聽到熊瑚這句話,張大少爺心念一動,喃喃反復念道:“不過也好,方便我們偷聽?不過也好,方便我們……。”念著念著,張大少爺嘴角不由又露出得意的賊笑,一揮手道:“那好,你就慢慢聽吧,我先睡了。”說罷,張大少爺和衣鑽進被窩蒙頭就睡,留下熊瑚倚在椅子上繼續偷聽隔壁動靜,一夜無話。

…………

有相當大一部分比例的人都無法坐著睡覺,熊瑚就是其中一個,所以張大少爺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眼睛還沒睜開,就先嗅到一股甜香扑鼻,再睜開眼睛時,張大少爺立即就驚喜的發現,熊瑚不知何時已然睡到了他的旁邊,一張粉臉雖被油彩涂成蠟黃,卻仍是海棠春睡,動人無比。這麼好的機會放在面前,張大少爺那還會放過,馬上半撐起身体,俯身就往熊瑚櫻唇上輕輕吻去,四唇相交,張大少爺只覺得熊瑚小口如蘭似麝,香甜無比,不覺含唇吮吸,但這麼一來,熊瑚也立即睜開了眼睛。

“淫賊,臭狗少。”熊瑚一把推開張大少爺,紅著臉跳下床來,張大少爺還以為要挨打了,趕緊縮脖抱頭。不曾想熊瑚只是快步衝到了房門前,背對張大少爺低頭不動,嬌軀顫抖得厲害。又過了許久,熊瑚才哼道:“還不起床?太陽都快出來了。”張大少爺如釋重負,這才手忙腳亂的從床上爬起來。

“在我們……那個前。”熊瑚回過身子,低著頭羞答答的說道:“你如果再敢這樣輕薄我,我絕對饒不了你。”張大少爺大喜過望,上前握住熊瑚的小手問道:“瑚瑚,你說的那個,是不是拜堂成親?”熊瑚害羞不答,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張大少爺更是狂喜,張臂又要去抱熊瑚,熊瑚趕緊推開,嗔道:“剛剛才警告了你,你又來動手動腳,真是討打。”張大少爺尷尬一笑,知道自己是歡喜得糊涂了。

歡喜歸歡喜,但正事張大少爺還是記得的,離開客棧的時候,張大少爺又要熊瑚去交了兩天的店錢,繼續占著陳文范隔壁房間,這才與熊瑚離開悅來客棧。返回原來客棧的路上,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又去拉熊瑚的小手,熊瑚雖然害羞卻沒有拒絕,只是任憑張大少爺牽著手,並肩而行。走了有一段路,熊瑚想起昨晚的事,便問道:“對了,昨天你說想辦法把建奴奸細的銀子弄過來,現在辦法想出來沒有?”

“辦法我倒是想出來,可現在最麻煩的是,我手里人手不夠。”張大少爺非常苦惱,解釋道:“昨天我對你說過,陳文范那口箱子得四個人抬才能抬動。也就是說,我最少得要四個可靠的健壯男子幫忙,可我現在手里靠得住能用的,就只是一個張石頭,最多再加上一個小鋪子,還缺兩個。本來我買的新宅子里還有一些仆人,可那些仆人接觸還不多,不一定靠得住,所以我頭疼啊。”

“笨,你不會早對我說?”熊瑚習慣性的白了張大少爺一眼,低聲說道:“你忘了我的兩個哥哥了?我二哥熊兆璉雖然是個書生,可力氣也不算太小,還有我大哥熊兆珪,力氣比我爹還大,武藝也比我好,能雙手開弓,有他們幫忙,搬那口箱子輕而易舉。”

“主意是不錯,可這種事他們會幫忙嗎?”張大少爺問道。熊瑚扭開臉,羞答答的說道:“我會想辦法勸他們,再說了,我被你害得接連三個晚上沒回家,我們的事,要是再不讓他們知道和同意,他們就不只是罵我或者罰我跪那麼簡單了。”

“啊!”張大少爺誇張的驚叫了一聲,又低聲說道:“是我不好,我是應該買上東西去拜見兩位舅子哥了,有失禮議,該打,該打。”

熊瑚更是害羞,嗔道:“你要再是油嘴滑舌,我就真的打你了。你說吧,我們是先回客棧,還是直接去我家?”張大少爺想都不想,馬上就答道:“還回什麼客棧?先找個沒人的地方洗去臉上化裝,買上東西就直接去你家吧。再說了,去晚了秀儿被你兩個哥哥打慘了,張石頭那小子就又有得心疼了。”熊瑚點頭,毫無異議。

計議一定,張大少爺和熊瑚立即找了一個僻靜的水井,洗去臉上化裝,重新梳了頭發,身上衣服雖然沒地方換,卻也無關大礙,又買了不少貴重禮品,雇了輛車就直奔熊瑚居住的安康胡同。到了胡同口下車,張大少爺剛拉起熊瑚的小手要往胡同里走,一個躺在胡同口旁邊樹下的乞丐卻爬了起來,托在一個破碗攔住張大少爺,粗聲粗氣的說道:“這位公子,給几個錢吧。”

“諾,拿去。”張大少爺心情正好,順手從荷包里掏出一塊二三兩重的銀子就丟進了那乞丐的碗里。張大少爺出手如此大方,那乞丐不僅沒有欣喜若狂,居然又說道:“公子,你這麼大方,能不能多給我一點?”

“嗨,天底下有你這樣的叫花子?”張大少爺笑了起來,再定睛細看那乞丐,發現他年齡不大,才有十八、九歲的模樣,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火工道人衣衫,身材卻異常魁梧高大,足足比張大少爺高出一個頭。這時候,熊瑚也不樂意了,怒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貪心不足?我們已經給你二三兩銀子了,你這輩子遇到過我們這麼大方的人不?怎麼還想要?簡直就是不要臉,厚顏無恥!”

“這位姑娘,如果你不想給,那你就明說,用不著惡言傷人。”那乞丐甚有骨氣,將破碗里的銀子遞還張大少爺,怒氣衝衝的說道:“公子,這銀子我不要了,還你。”

“有性格,我喜歡。”張大少爺長這麼大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有性格的人,不由也耍起了脾氣,笑著又掏出十兩銀子放進那乞丐手里,笑道:“就衝你這傲氣,我就得再給你十兩,我這個娘子是婦道人家,你別和她一般見識行不行?”

“行。”那高大乞丐爽朗答應,接過銀子就又躺回了樹下繼續睡覺。張大少爺一笑,拉起滿面怒容的熊瑚就鑽進了胡同,熊瑚則非常不高興的埋怨道:“你昨天才說自己的錢快花光了,今天給一個叫花子一出手十几兩銀子,你錢多得沒地方放了?”

說話間,張大少爺和熊瑚已經到了熊家租住的小院門口。張大少爺趕緊整理頭巾衣服,准備給兩個舅子哥留下一個好印象,熊瑚也是緊張万分,小心翼翼的推開院門,往院子里張望。可誰曾想院門剛被推開,院中前房里就響起了熊兆珪那炸雷一般的聲音,“熊瑚,你這個死丫頭終于舍得回來了?給我滾進來跪好,老實交代,你和張好古究竟是什麼關系?”

“咦,我哥怎麼會知道我和狗少的關系?”熊瑚楞了一下。張大少爺同樣驚訝万分,趕緊叫道:“熊大哥,你別誤會,我和你妹妹現在還只是朋友關系。”

“少爺,你怎麼來了?你快跑!”房間里忽然響起了張石頭的聲音。張大少爺這下子徹底傻了眼睛,心說張石頭那小子該不會真這麼傻,真的跑到這里來給秀儿說情了吧?

不容張大少爺多想,狗熊般的踏地聲中,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熊兆珪手提棍棒,鐵青著快步衝出了房門,吼聲如雷道:“張好古,你這個狗賊!居然敢玷污我妹妹的清白,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還沒有!”張大少爺一聽腦袋就大了,趕緊解釋。可熊兆珪根本就不給張大少爺解釋的機會,一把將上來阻攔的熊瑚甩出兩丈多遠,胳膊粗的大木棍子往張大少爺迎頭便砸,嚇得張大少爺殺豬慘叫,扔下禮品扭頭就往胡同口跑。熊兆珪緊追不舍,一邊追一邊吼,“狗賊,給我站住!上次你來我家,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原來你是衝著我妹妹來的,今天我要教訓你這個狗淫賊!”

“冤枉啊!”張大少爺沒命的抱頭鼠竄,一邊跑一邊解釋,“熊大哥,我對你妹妹是真心的,我今天來這里,就是想解釋我和你妹妹的關系!”

“少羅嗦!你把我妹妹騙得几天不回家,也有臉說是真心?你把我們熊家當什麼人家了?”脾氣本來就暴躁的熊兆珪此刻氣得是七竅生煙,追得也格外的快,嚇得張大少爺手忙腳亂,一不小心就甩在了胡同口。熊兆珪大喜,衝上去單手揮棒就往張大少爺的小白臉上招呼,木棍帶風,壓得張大少爺無法呼吸,也嚇得隨后追來的熊瑚閉上眼睛,失聲慘叫道:“哥!不——!”

“嘭”的一聲悶響,張大少爺的小白臉出乎意料的沒被木棍打成肉醬,熊兆珪那根胳膊粗的木棍反而定在了半空。死里逃生的張大少爺抬頭一看,卻見開始那名高大乞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身旁,左手單手握住了熊兆珪的大木棍子。熊兆珪也大吃一驚,驚喝道:“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要緊。”那高大乞丐微笑答道:“這位兄台,我剛才親眼看到了,你的妹妹和這位公子分明是情投意合,你何必橫加阻攔?”

“要你管?這個狗東西真喜歡我妹妹,就應該先遣媒提親,經過我這個做大哥的答應了才行。”熊兆珪怒吼道:“他卻把我妹妹騙出去,先斬后奏,玷污我熊家的聲名,我今天一定得打死他!”吼著,熊兆珪雙手握緊木棒,奮力一奪,“你給我滾!”

“要我滾,沒那麼容易。”那高大乞丐雖然只是一只手握住木棍頭,表情也非常的輕描淡寫。可熊兆珪使盡了吃奶的力氣,那根木棍卻象是在高大乞丐手里生了根一樣,半天都拔不動分毫。最后那高大乞丐有些不耐煩了,隨手就那麼一抖,胳膊粗的木棍應聲而斷,熊兆珪本人也被甩了一個四腳朝天。熊兆珪忍不住再次驚叫道:“你究竟是誰?報上名來!”

“我都這副模樣了,還有什麼臉報出名字,污辱祖上?”那乞丐年齡不大,卻象飽經風霜一樣嘆了口氣,答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就叫我的外號吳鉤吧。”

注:這個乞丐並非虛構人物,聰明的朋友肯定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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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大力將軍

“吳鉤?沒聽說過。”熊兆珪是越挫越勇的脾氣,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擺出架勢喝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來來來,既然你鐵了心要給這個張好古出頭,那我們就來打一場。”

“你不是我的對手,別浪費力氣了。”那高大乞丐吳鉤搖頭,不屑與熊兆珪做無謂之爭。熊兆珪勃然大怒,吼道:“狂妄小子,我熊兆珪今天非和你打不可,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才不是對手。”

吳鉤嘆了口氣,答道:“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打,那我奉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說到這,吳鉤指指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張大少爺,平靜說道:“如果三招之內,我不能將你打倒,那你就不得干涉阻攔這位張公子和令妹之間的事,怎麼樣?”

“三招之內打倒我?”熊兆珪氣得全身的顫抖起來,壓根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麼狂妄驕傲的人。那吳鉤卻又進一步挑釁道:“怎麼?不敢?好吧,三招太多,一招!一招之內我如果不能把你打倒,那我由你處置,如果你連我的一招都接不了,那你就別阻攔張公子和你妹妹的事,怎麼樣?”

“這家伙瘋了,我哥哥的武藝比我高得多,難道連他一招都接不了?”這下連熊瑚都有些嘀咕了,覺得這個吳鉤太過狂妄。熊兆珪更是暴跳如雷,吼道:“好,賭就賭!我倒要看看,你一招之內怎麼打敗我?”

吼叫間,熊兆珪快步上前,右腳撐地左腳踏出,雙手先抱回腰際,借衝勢雙撐掌直推而出,一個太祖長拳中的衝步雙掌打出,威勢無雙。那吳鉤則不躲不閃,直接蹲了一個馬步,屈臂雙拳回收,大吼一聲右手單拳擊出。只聽得嘭嘭兩聲悶響,熊兆珪的雙拳拍在吳鉤胸上,吳鉤的單拳也准確無誤的擊中熊兆珪正胸,然后兩人就穩定不動,仿佛雕像。

“一招了。”熊兆珪獰笑說道。那吳鉤緩緩收拳站直身体,拍拍手,淡淡問道:“怎麼樣?認輸了吧?”話音剛落,熊兆珪口角已有一線鮮血緩緩流出,人也象一灘軟泥一般緩緩癱倒,摔倒在地上。

“哥!”“相公!”熊瑚和匆匆趕來的熊兆璉、熊兆珪之妻一起驚叫,趕緊扑上來檢查熊兆珪傷勢。那吳鉤則淡淡說道:“放心,我沒出全力,連他的骨頭都沒打斷,給他內服外敷一些跌打傷藥,休息几天就行了。”說著,吳鉤腳尖一挑,挑起地上一塊常人拳頭的石頭,蒲扇大手抄手抓住,奮力一捏,石頭竟然在他掌中化為石粉,簇簇而落。直看得熊兆璉和熊瑚兄妹目瞪口呆,這才相信吳鉤剛才真沒出全力。

“啊!我想起你是誰來了!”直到此刻,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大少爺才回過神來,指著那吳鉤大叫大嚷道:“你是吳六奇,大名鼎鼎的大力將軍吳六奇!”

“大力將軍吳六奇?!”熊兆璉兄妹一起驚叫,卻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吳六奇也非常驚訝,打量著張大少爺問道:“張公子,我是吳六奇不錯,可我沒有大力將軍這個綽號啊?對了,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是一個叫蒲松齡的人告訴我的,你的大力將軍稱號,也是他寫的。”張大少爺激動得都有些口不擇言了,“哈哈,想不到吳六奇已經出現了,我還以為他沒……該死的金老爺子,差點被你坑了!”

“蒲松齡是誰?金老爺子又是誰?我認識嗎?”吳六奇更是奇怪。這時候,熊瑚站出來說道:“張大哥,吳大哥,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到我家去坐下來慢慢談怎麼樣?”

“好,好。”張大少爺一口答應,又趕緊握住吳六奇的大手,誠懇的說道:“吳大俠,我對你可是景仰已久了,想不到今天在這里有緣得見,簡直榮幸之至。今天我一定得敬你三杯好酒,你千万得給我這個面子。”

吳六奇素來好酒,一聽有好酒可喝,又見張大少爺言語客氣,態度親熱,自然是一口答應。當下熊瑚和熊兆璉攙起熊兆珪領路,帶著張大少爺和吳六奇回家敘話,只是熊兆珪身材太過高大,体重至少在兩百以上,熊瑚和熊兆璉攙扶艱難,后來吳六奇看不下去了,上去一把揪起熊兆珪的胳膊單手一甩,熊兆珪兩百多斤的身体就象一個草袋一樣飛上他的肩頭,抗起來快步流星走進胡同,直看得熊瑚兄妹瞠目結舌,不敢相信世上會有如此天生神力之人。

進了熊瑚家的破爛小院,張石頭和秀儿還捆著跪在熊家祖先牌位靈前,倒霉的小鋪子也畏畏縮縮的躲在牆角,還好罪魁禍首熊兆珪這會算是被吳六奇打服了,張大少爺叫小鋪子給張石頭和秀儿松綁,倒也無人阻止。張大少爺又取出銀兩,讓熊兆璉和熊兆珪之妻去買菜買酒,順便給熊兆珪買跌打傷藥,熊兆珪則被吳六奇放到了床上休息,由熊瑚暫時照顧。乘著這個空隙,張大少爺又問了問張石頭的情況,這才知道張石頭還真是因為擔心秀儿挨打,所以今天早上帶著小鋪子跑來熊家給秀儿求情,不曾想熊兆珪脾氣暴躁,惱怒家中丫鬟背著他這個一家之主與外人私通,把張石頭臭揍一頓,罰他和秀儿一起下跪,還從張石頭和秀儿口中逼問出了張大少爺和熊瑚的奸情,這才有了后來的事。

不一刻,熊兆璉和他嫂嫂帶著菜蔬傷藥和兩壇好酒回來,熊兆珪之妻和秀儿下廚做飯,熊兆璉去給熊兆珪上藥,張大少爺則打開一壇好酒,親自倒滿兩杯,舉杯相敬,吳六奇也不客氣,將酒一飲而盡,張大少爺又給他重新斟滿,吳六奇酒到杯干,連飲三杯,卻不說一個謝字。張大少爺見他飲得爽快,便又喝道:“石頭,給吳大俠換大碗來。”張石頭應聲取碗,吳六奇這才點頭笑道:“張公子,果然夠爽快。”

“吳大俠,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好象南方人吧,怎麼會來這北京城呢?”張大少爺好奇問道。吳六奇點點頭,答道:“我是潮州府人,小的時候家中破敗,為了活命,到了潮州府鳳凰山的一座寺廟里打雜,當了火工道人。我們方丈精通武藝,經常教弟子練習棍法,我在旁邊偷看,學會了一些,有一天我和方丈的大弟子比試武藝,失手打死了他,還好方丈沒有計較,只是說我天賦極高,又親自教我武藝。到了后來又有一天,我下山砍柴,先后遇到兩只老虎,兩棍打死了挑上山交給方丈,方丈他老人家非常驚訝,就說把我留在寺廟里打雜太屈才了,讓我下山求取功名。只是我下山后一直沒有機緣施展拳腳,就暫時在浙江一帶乞討求生,后來我聽說遼東戰情緊急,尋思著亂世出英雄,我應該有機會一展所長,就一路乞討來到京城,不曾想在這里遇到了公子。”

“哦,原來如此。”張大少爺激動得一拍大腿,大叫道:“吳大俠,那可太巧了,你想到遼東建功立業,那你知道你剛才打傷的那位熊公子,是什麼人不?”

“不知道。”吳六奇茫然搖頭。張大少爺哈哈一笑,又問道:“那你可聽說過威震遼東的熊廷弼熊公?”

“聽說過。”吳六奇點點頭,又驚訝問道:“難道說,我剛才打傷那位熊公子,就是熊廷弼熊公的公子?”

“除了熊廷弼熊公的大公子,還會有誰有這麼大的脾氣?”張大少爺大笑著答道。吳六奇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可真是得罪了,早知道他是熊大官的公子,我就應該下手輕一點的。對了,我在浙江聽說熊大官下了天牢,這又是怎麼回事?”

“唉,這事就說來話長了。”張大少爺嘆了口氣,把熊廷弼蒙冤下獄的經過說了一遍,又告訴吳六奇自己是因為仰慕熊廷弼的為人,所以才進京奔走營救——期間張大少爺自然少不得吹噓自己的高風亮節,仗義疏財,學富五車高中探花,至于熊瑚的事情,張大少爺則吹成是在營救熊廷弼時和熊瑚相見相時相知,一見鐘情——關鍵是吹成熊瑚倒貼過來。末了,張大少爺又把熊廷弼案的疑點和探察到建奴細作在背后推動此案的事全都說了一遍。好不容易等到張大少爺說完,吳六奇已經是怒容面子,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碗碟亂跳,喝道:“大膽建奴,竟然敢在陷害熊大官?探花公你快告訴我,那伙建奴細作住在那里,都是些什麼人,讓我去把他們全部打死!”

“吳大俠,你先不要著急。”張大少爺搖搖頭,說道:“吳大俠,不是我說你,你的武藝雖高,可辦事有欠考慮,你想想,你就算去把那些建奴細作全部打死,又能有什麼用?熊廷弼熊公還不是關在天牢里出不來,仍然無法率領遼東軍民抵抗殘暴不仁的建奴大軍?”

“那依探花公之意,又該如何?”吳六奇問道。張大少爺不急著回答,只是凝視著吳六奇問道:“吳大俠,你是真心想幫我救出熊公嗎?我可以相信你麼?”

吳六奇一聽大怒,跳起身來指天發誓,大聲吼道:“皇天在上,我吳六奇決意幫助探花公救熊大官于牢獄,皇天后土,實鑒我心,倘若吳六奇有違此誓,天譴之,地誅之!”

“從表面上看倒是和傳說中一樣,這個吳六奇果然是個脾氣暴躁的直腸子,但究竟靠不靠得住,還得長期觀察。”張大少爺心中盤算,又暗暗咬牙道:“算了,時間不等人,就賭一把吳六奇的為人和傳說一樣,最多考慮計划仔細一些,多留几手后手預防万一。”

想到這里,張大少爺離席向吳六奇彎腰下拜,拱手道:“吳大俠,你不用發此毒誓,我張好古相信你的為人。只是我這個計划太過凶險隱秘,我和吳大俠又是素昧平生,不能剛一認識就讓你身處刀山火海,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不能讓你參加冒險,還是讓我另想辦法吧。”

“哎呀,探花公,你要急死我吳六奇是不是?”張大少爺越是推辭,吳六奇就越是焦急憤怒,最后吳六奇急得從破爛衣服抽出一把防身用的短刀,指著自己的心窩,大聲吼道:“探花公,你如果再不讓我吳六奇幫忙救熊大官,那我就一刀挖出自己的心,讓你看看我吳六奇這顆心是紅是黑,是真是假!”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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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啞巴吃黃連

大明天啟五年三月二十二,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悅來客棧所在的廊房四條街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繁華熱鬧,南來的,北往的,買賣的侃價的,招呼客人的叫賣的,各種聲音攪雜在一起,組成了一曲歡快的太平歡歌。可這條的街上的路人也好,商人也好,他們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頭上、路旁悅來客棧二樓的一道窗戶后面,一雙仇恨的目光正在陰毒的盯著他們,那眼神,就象一只來自九幽地獄的厲鬼一樣,既妒忌著人世間的溫暖,又害怕著那正義的陽光。

“總有那麼一天,我們大金的鐵騎要踏平這座蠻子京城!奪取這座蠻子朝廷的都城!”陳文范指著窗下熱鬧的景象,向曹振彥等隨從陰陰的說道:“到那時候,這座城的蠻子百姓,叫他們當牛做馬,那是便宜他們!要讓他們給我們當狗,當奴才,叫他們給我們舔鞋子!要讓他們生生世世,世世代代,永遠做我大金天朝的奴隸!”

“主子說得對,蠻子的花花江山,總有一天是我們的!”曹振彥和其他几個隨從雖然早就聽慣了這個論調,可還是異口同聲的答應。陳文范又仇恨和貪婪的看了几眼窗下大明京城的繁華景象,這才坐回房間正中的桌子旁,向剛從外面回來的曹振彥問道:“怎麼樣?今天蠻子朝廷的早朝上說了些什麼?姚宗文他們開始彈劾孫承宗蠻子沒有?”

“回主子爺,奴才已經打聽清楚了。”曹振彥恭恭敬敬的答道:“蠻子朝廷的今天早朝和昨天一樣,主要都是討論這一科三榜進士的安置問題,魏老太監主張把這一科的大部分進士直接放出去擔任地方官職,可因為東林書院出身的進士太少,所以蠻子東林黨堅決反對,要按慣例讓新科進士先進翰林院任職,然后再依次替補官職。兩邊爭得非常厲害,根本就沒談到遼東的事。”

“還在扯這件事?還沒扯完?”陳文范皺著眉頭的問道。曹振彥恭敬問道:“奴才已經問過姚宗文和楊淵他們原因了,他們告訴奴才,說是蠻子朝廷的前三科會試都是東林黨的人主持,選上來的進士自然大部分都是東林書院出身,而且大部分都還沒有擔任過實職,所以東林黨的人希望按慣例依次替補官職,讓他們的人先掌握地方政務。而這一科會試的進士以張好古、劉若宰和余煌為首,大部分都傾向于魏老太監,魏老太監當然希望先放這些人擔任實職,由他的人控制地方政務。所以這麼一來,閹黨和東林黨就都沒有心情去理會遼東的事了。”

“他們沒心情理會遼東的事當然最好,可他們起碼先把孫承宗弄倒啊!”陳文范一拍桌子冷哼,又恨恨說道:“張好古!又是這個張好古!怎麼爺我只要碰到和張好古有關的事,就那麼不順?從三月初一他大鬧國子監以來,蠻子朝廷上主要談的就是這一科會試的事了,害得爺我到現在還沒機會下手收拾孫承宗!再這麼耽擱下去,說不定東廠那幫鷹犬就要盯上我了!”

“主子爺,你也別急,最多還有兩三天,蠻子朝廷上關于這一科進士的安置問題就可以解決了,我們到時候再動手操縱蠻子官員彈劾孫承宗,也不會繼續耽擱下去。”曹振彥恭敬的說道。陳文范抿抿嘴,正要說話,門外的走廊上卻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陳文范使個眼色,曹振彥立即衝到房門前,從門縫里向外偷看,卻見前天晚上住在隔壁的鄉下地主婆,領著一個丫鬟和几個男仆人又回來了,那几個仆人還抬著一口貼有封條的大木箱子——和陳文范房間里的箱子一模一樣,隨著那地主婆進了隔壁的天字三號房。

“主子,沒事,是前天晚上住在隔壁的婆子回來了,帶了几個仆人抬了一口箱子,進了天字三號房。”曹振彥向陳文范稟報道。陳文范狐疑的轉轉眼睛,問道:“隔壁房間還是她住著?那她昨天晚上怎麼沒回來?還帶來一口大箱子干什麼?你去打聽打聽情況,不得有誤。”

曹振彥應聲出門,過了大約兩三柱香的時間,曹振彥又回到房間,向陳文范稟報道:“主子放心,奴才全打聽清楚了,那個婆子的男人病得很重,要長期在京城里住下治病,住客棧不划算,所以那個婆子昨天回了通州鄉下,帶了几個丫鬟仆人和一些被褥衣服什麼的回來,打算在京城里租房子住一段時間。現在那個婆子已經帶著几個仆人出去看房子了,隔壁就留下兩個男仆人看著從鄉下帶來的東西。奴才還仔細問了店小二,那個婆子給她的仆人在客棧里訂了几個通鋪,應該錯不了。”

“那就好。”陳文范疑心頓消,繼續去盤算怎麼率領大金鐵騎入主中原,一統天下,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后…………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午飯時分,陳文范剛叫來飯菜准備和曹振彥等人用飯,當值守在客棧門外的隨從李金良忽然從衝進了房間,在陳文范耳邊低聲說道:“主子,大事不好了,張好古那個仆人和熊廷弼的女儿忽然往這邊來了,還進了我們住這家悅來客棧。”

“急什麼,是衝著我們來的嗎?”陳文范隨口問道。李金良緊張兮兮的答道:“有可能,奴才親耳聽到,張好古那個仆人向店小二打聽主子爺你的化名,問主子爺還住這里沒有,還問了主子你帶來了多少人,后來店小二說你住在這里,他就和熊廷弼的女儿又一起走了。”

“打聽我住在這里沒有?”陳文范做賊心虛難免大吃一驚,趕緊下令道:“快,客棧前門后門都給我盯緊了,一有動靜就馬上報我。剩下的人,全部集中到我這個房間來。”李金良和曹振彥等人依令而行,又過片刻,陳文范帶到京城里的十個隨從中了前后門各派一人外,剩下的八人就全部集中到了這個房間里。但集合剛畢,李金良就又跑了進來,慌張慌張的低聲稟報道:“主子,不好了!熊廷弼那個會武藝的女儿和張好古的仆人進了這間客棧對門的茶館,坐在靠門的位置,盯著這間客棧的大門不放。”

“繼續去盯著!”陳文范厲聲喝令道。李金良領命而去,陳文范又指著曹振彥命令道:“曹振彥,你帶一個人出去,到街道兩頭的街口盯著,發現蠻子的軍隊調動,馬上過來報我。”

“扎。”曹振彥打千答應,領著一個隨從就出了房間。陳文范則緊張盤算起來,“張好古怎麼會派人來監視我?難道我派人刺殺他的事,已經被他發現了,如果真是這樣就糟了?可我在那個地方露出了破綻呢?應該沒有啊?”

緊張盤算了半晌,陳文范始終沒有想通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但形勢逼人,容不得陳文范多想,陳文范只能選擇當機立斷,咬牙命令道:“快,馬上收拾行李分兩路走!馬化寧,你帶三個人抬著箱子走前門,其他人隨我走后門離開這里,晚上在城北的永寧客棧會合。如果我沒到,就去姚宗文家里找我。”

“扎!”几個隨從一起答應,趕緊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但就在這時候,曹振彥又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進門就壓低聲音慘叫道:“主子爺,糟了!張好古那個狗蠻子親自領著一百個錦衣衛,往這邊來了!”

“這麼快?!”陳文范寒毛卓豎,做夢也沒想到張大少爺會領著錦衣衛來得這麼快!衝到窗戶口往外一看,果然看到張大少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領著一百名衣甲鮮明的錦衣衛騎兵橫衝而來,而張大少爺那個寶貝仆人則和一名美貌少女已經站在悅來客棧正門前,向著張大少爺不斷招手。

“他娘的,張好古這個小蠻子是想把我一網打盡啊!”陳文范差點嚇癱過去,心中斷定張好古一定是發現了自己的破綻,帶著錦衣衛過來抓自己——雖說張好古未必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可是以張好古和魏忠賢的關系,自己被抓進了鎮撫司大牢,還能有全屍出來?

陳文范才這麼稍微一耽擱,那邊張大少爺已經領著錦衣衛騎兵衝到了距離悅來客棧不足兩里的地方。陳文范當機立斷,趕緊命令道:“東西全放下,所有人,立即從后門撤退!”那邊曹振彥驚叫道:“那箱子里的東西呢?那可是價值二十多万兩銀子的東西啊!”

“命都快沒了,還顧什麼銀子?”陳文范氣得差點一腳把曹振彥踹死,低聲嘶吼道:“把箱子塞到床底下,馬上走!”

“扎!”曹振彥等人不敢違抗,趕緊把剛從床底下搬出來的箱子塞回去,簇擁著陳文范匆匆下樓,從后門離開。可陳文范一行人並不知道的是,他們的前腳才剛下樓,隔壁天字三號房的兩個仆人就鬼鬼祟祟的抬著一口大箱子出來,飛快鑽進陳文范的房間。其中一個比較文弱的仆人跑到了樓梯口望風,另一個高大仆人則把陳文范的箱子拖了出來,又把自己帶來的箱子塞進了床底,然后獨自一人抬起那口需要四個壯漢才能搬動的箱子,抬回天字三號房,又掏出兩張封條帖上,封條上赫赫然寫有五個大字——臨清張嶗材!還蓋有張大少爺便宜老爸的私章!

做完這一切后,那高大仆人又到窗戶旁邊揮揮手,片刻后,張石頭就也鑽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大木箱子上,翹起二郎腿搖晃著等待。

…………

不說陳文范一行倉倉皇如驚弓之鳥一般從悅來客棧后門逃走,單說張大少爺領著一百名錦衣衛來到悅來客棧門口后,指著客棧二樓向錦衣衛帶隊的肖傳說道:“肖大哥,你看,我父親從臨清給我送來的東西,就放在這間客棧的二樓天字三號房里。張石頭帶著人,正守著那些東西。”

“知道。”肖傳點點頭,又笑道:“張兄弟你也太小心了,張叔父從臨清送來什麼東西?犯得著請我領一百名錦衣衛過來幫忙押運?”

“唉,沒辦法,不得不小心啊。”張大少爺苦笑著答道:“肖大哥你應該也聽說了,前几天晚上就有人找我借銀子,這次老爺子從臨清送東西來,偏偏又趕上我換了客棧找不到我,只好把東西暫時放在了這家客棧里,后來張石頭碰巧在街上撞見家里來的人,我才知道這件事,差點就沒嚇暈了。”

“什麼東西能讓張兄弟你這麼著急?肯定價值不菲吧?”肖傳斜瞟著張大少爺,奸笑問道。張大少爺會意一笑,答道:“肖大哥放心,你這次帶來的弟兄,每個人十兩銀子辛苦費,至于肖大哥你,肯定另有一份人心。”

“嘿,張兄弟夠意思。”肖傳開心一笑,揮手吼道:“都楞著干什麼?上二樓,天字三號房,把張兄弟的東西搬出來。”

眾錦衣衛轟身答應,當即翻身下馬,跟著張大少爺進店直上二樓,大搖大擺的把張大少爺父親送來的箱子搬下二樓,裝上馬車運走。同時因為沒有客人出來抗議的緣故,悅來客棧的老板和伙計壓根就沒敢阻攔,甚至連問都不敢問一句。最可氣的還是張大少爺的活寶仆人張石頭,竟然還指著箱子向客棧老板叫道:“掌櫃的,你可看好了,這是我們自己的箱子,搬走了。”悅來客棧的老板看到張石頭還站著剛才抬箱子進來的吳六奇沒說話,自然是點頭如雞啄米,只說客官慢走,多一句話都不敢講。

張大少爺一行走了許久,通過眼線察覺不妙的陳文范才匆匆趕回自己的房間,拉出藏在床底下的箱子一看,箱子才剛剛打開,陳文范就口吐白沫,癱在了地上,褲襠上也瞬間精濕——本應該是裝滿金銀珠寶的箱子里,竟然變成了滿滿一箱破布亂草!而在箱子的箱蓋內側,不知還有誰用白灰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狗漢奸,這次拿你銀子,下次取你腦袋。

“主子,我們上當了,快讓我們去追吧!”曹振彥血紅著眼睛,低聲嘶吼道:“那可是四貝勒花了好大力氣,才從遼東各地搶來的,我們要是就這麼丟了,四貝勒肯定會剝了我們的皮!”

“啪!”陳文范也不知道從那里冒出來一股力氣,跳起來就賞給曹振彥一記耳光,鐵青著臉低聲吼道:“追什麼追?追上去了,你拿什麼證明箱子里的東西是我們的?要是蠻子的鷹犬盤問起箱子里東西來歷,你怎麼回答?”

“那……那就這麼白白便宜張好古了?”曹振彥捂著臉,委屈的問道。陳文范好歹也算是殺伐果斷,很快就從絕望中清醒過來,命令道:“別楞著了,馬上撤退,張好古那個狗蠻子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真實身份,隨時有可能重新找上門來!馬上走,全部住到姚宗文家里去!還有,這口箱子也要抬走!”

“扎。”曹振彥答應,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這口破箱子還帶上干什麼?看著傷心啊。”

“啪!”陳文范又是狠狠一句耳光抽在曹振彥臉上,心里流著血的慘叫道:“豬啊!你真是豬啊!我們不帶走這口箱子,客棧里的蠻子會不懷疑我們,要是箱子里面寫的字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扎!”曹振彥垂頭喪氣的答應,指揮人抬走箱子。陳文范則在心里瘋狂叫道:“張好古,你敢讓我吃這麼大的一個啞巴虧!我范文程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當天傍晚,張大少爺坐落在文丞相胡同的新宅子密室里,響起一個夜梟般的瘋狂大笑聲,還有一個仿佛從陰曹地府傳來的嚎叫聲,“哈哈哈哈……,賺大了!賺大了!熊廷弼啊熊廷弼,老丈人啊老丈人,這一次,我就算是用銀子堆,也可以把你從天牢里堆出來了!……阿嚏!太陽他娘,誰著背后詛咒你人品高尚的張大少爺?阿嚏!阿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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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走馬上任翰林院

經過連續多日的爭權奪利和明爭暗斗,三月二十三日的早晨,天啟五年乙丑科新科進士的安置問題終于獲得解決,結果是正處于顛峰期的魏忠賢黨大獲全勝,非東林書院出生的新科進士几乎全部獲得實職,要麼是知縣要麼就是同知,或者就是府推官和給事中,最差的都是掌管刑名的州判——別看這些官職品級都不高,可手里的實權卻相當不小。而東林書院出身的進士,則清一色被流放到翰林院和都察院這樣的清水衙門吃糠喝稀。

新科進士的官職委任這個問題上,其實最讓人跌破眼睛的是一甲前三名的官職安排,在明知道劉若宰、余煌和張好古這三個家伙不會和東林黨的合作的情況下,出了名迂腐守舊的東林黨官員卻出乎預料的打破常規,眾口一詞要給本科一甲前三破格安排實職,給劉若宰安排了去貴陽府做知府去啃竹子,給余煌安排了瓊州知州去吃荔枝,名聲最響的張大少爺則被公推為錦州知府,理由是張大少爺忠義無雙,才智過人又學富五車——這樣的人才不推到遼東戰場的最前線去挨建奴叛軍的刀子,那就上對不起天地、中對不起朝廷皇上、下對不起黎民百姓了。

東林黨又玩明升暗調的老把戲,他們死對頭魏忠賢當然心知肚明,知道東林黨是在削弱自己在青年官員中的后備力量,所以魏忠賢針鋒相對的推薦性格嚴肅的劉若宰擔任鴻臚寺丞,讓劉若宰去掌管朝廷禮儀;給比較圓滑精明的余煌安排了大理寺寺副,讓他去東林黨勢力最大的三法司摻沙子——這也算是魏忠賢知人善任。至于名聲最響、風頭最勁的張大少爺,魏忠賢則煞費苦心的安排了通常只有狀元才能直封的翰林院修撰,借以抬高張大少爺的聲望,便于將來進一步提拔——當然了,因為這個官職,張大少爺可沒少在肚子歌頌魏忠賢的祖先十八代——張大少爺在這個時代明明就是個半文盲,魏忠賢還要死不死的偏偏張大少爺去修書,這不是坑人是什麼?

還是那句話,現在魏忠賢的勢力正是如日中天,加上朝中威望最高的英國公張惟賢和另一個能直接影響到明熹宗的皇后張嫣也態度曖mei,有些偏向于魏忠賢的安排,所以明熹宗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按魏忠賢的意見給一甲前三名安排了官職,也讓東林黨調走魏忠賢死黨的計划落空。聖旨頒下,朝野照例的一片歡騰,紛紛上表慶賀,乙丑科的新科進士奔走相告,慶幸自己的運氣大好,剛一入仕就獲得實職。只有那些還在熬資格、等機會的前科進士翰林破口大罵,懊悔自己跟錯了老大,錯過了大好機會。

風光的背后是隱藏的危機,得意的背后是嫉妒的暗箭,在有心人的挑撥下,那些在翰林院分別等了三、六年、最長等了九年都沒有獲得實職的前科進士翰林心懷不滿的同時,逐漸怨恨上了咱們的張大少爺,認為如果不是張大少爺鬧出這麼多事,朝廷和皇上不可能對乙丑科這麼重視,也不可能放著苦熬資格的丙辰、己未和壬戌三科進士不用,偏偏把剛登龍門的乙丑科進士放了實職。——當然了,這也不能全怪明熹宗和魏忠賢,科舉考試三年一屆,每科都要取上一兩百名進士,又那里能找出那麼多實權官職給這些進士替補,所以也只好暫時委屈他們在清水衙門翰林院蹲著了。只是這麼一來,那些心懷不滿的前科進士難免自發的組織起來,准備在張大少爺走馬上任的第一天就聯合發難,給張大少爺一點顏色看看…………

三月十四日,張大少爺進宮謝恩,又到吏部領了官印,順利無話。三月二十五清晨,張大少爺第一次赴翰林院上任,已經升任管家的張石頭早早就起來,服侍張大少爺穿上前后佩有鷺鷥補子的從六品文官燕服,為張大少爺穿上官鞋,又親手給張大少爺戴上烏紗包裱的忠靜冠,等到張大少爺站起來察看官服是否合体時,張石頭已經激動得流出了眼淚,哽咽說道:“恭喜少爺,一百多年了,我們張家終于又出了一個當大官了。要是老爺和十一位夫人能看到,那該多好啊?嗚嗚嗚嗚……。”

“哭什麼哭什麼?才是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值得讓你高興得哭出來不?”張大少爺拍拍張石頭的腦袋,笑道:“留著眼淚等你少爺入閣拜相的時候再哭吧,到那時候,少爺肯定也會給你一個官當當。”

“是,是,小的不哭。”張石頭點頭答應,可眼淚還是忍不住劈劈啪啪往下掉。這時候,熊瑚和秀儿主仆提著菜籃子跑了進來,人還沒進門,熊瑚就笑嘻嘻的叫道:“狗少,官服穿好沒有?快讓我看看,你穿上官服是什麼模樣德性?咦?還不錯嘛,看上去還人模官樣的,算是過得去了。”

熊瑚的話算不上誇張,前面說過,咱們的張大少爺托爹媽的福,長得還算俊俏秀氣,走在大街上勉强算是一個很能吸引大姑娘小媳婦眼球的小白臉,現在穿上了嶄新合体的玄色官服,更是把咱們的張大少爺襯托得是面如冠玉,神采飛揚,這模樣提溜到了青樓花船之類的地方,說不定還會有什麼姑娘妓女倒貼免費。所以咱們的張大少爺也非常自信的問道:“瑚瑚,怎麼樣?我穿上官服很帥吧?你還不想辦法趕緊嫁過來,要是晚了的話,說不定那個王公大臣的千金小姐就要看上我、硬纏著要嫁給我了。”

“我呸!也不臉紅?那個官家的小姐要是看上你,那她肯定是瞎了眼!”熊瑚紅著臉唾了一口,心里卻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天在鄒元標家門前為張大少爺打傘的神秘少女。張大少爺也不生氣,只是問道:“瑚瑚,我叫你勸你哥哥嫂嫂,把全家搬到這里來住,省得你天天從什剎海往這里來回跑,怎麼樣了?你哥你嫂答應沒有?”

“嫂嫂倒是有點動心,可大哥和二哥卻怕人家說我……說閑話,所以還有些猶豫。”熊瑚有些害羞的答道。張大少爺微微一笑,說道:“沒關系,改天我抽過時間去一趟你家里,親自去請他們搬過來,住在一起一是熱鬧,二是救你爹的事也好商量。”

“對了,吳六奇呢?”熊瑚忽然發現宅子里少了一個人。張大少爺一聳肩膀,答道:“走了,上次在你家里我答應過他,只要幫我們辦完那件事,我就給他一封舉薦信,舉薦他到孫承宗孫閣老麾下效力。昨天我領到官印就給他寫了舉薦信,結果昨天傍晚他就走了,說是要盡早趕到山海關大展拳腳。”

“走了?那樣的高手,你就舍得放走?”熊瑚瞪大了眼睛。張大少爺苦笑答道:“沒辦法,本來我也想把他留在身邊的,可我這里池子還太小,養不了他那樣的大魚,所以他堅持要我履行諾言,舉薦他去孫閣老麾下。”張大少爺沒把話說完,張大少爺把吳六奇舉薦給孫承宗,除了現在確實無法挽留吳六奇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借著舉薦吳六奇,間接向孫承宗表明自己的心跡——孫承宗雖然是東林黨成員,可為人卻並不迂腐頑固,對黨爭也不熱心,他一旦從吳六奇口中得知張大少爺在熊廷弼案中的所作所為,必然明白張大少爺的一片苦心,以免這位大明朝的擎天巨柱對張大少爺產生敵意。

說了一會閑話,時間已然不早,張大少爺出門上馬,獨自一人打馬前往位于承天門附近的翰林院走馬上任,順利到得翰林院門前,張大少爺亮出官印,守門的差役立即半跪行禮,又接過張大少爺的馬韁,張大少爺自己則大步入門,大搖大擺的走進翰林院待詔廳。進得廳內,現任翰林院主官翰林學士兼詹事府少詹事楊景辰早已領著一幫子同僚迎侯在廳,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向張大少爺行禮致敬,介紹同僚官職姓名,親熱無比又恭敬無比,弄得張大少爺都有些不好意思。

“楊大人,千万不要多禮,下官是你的下屬,本應該是下官向你恭敬才對,你怎能如此本末倒置?”張大少爺客客氣氣的說道。楊景辰苦澀一笑,答道:“探花郎尚未列班之時,忠孝節義之名就已經是名動京城,楊某雖竊居高位,但是對探花郎卻已是敬仰之至,今日相見,怎能不一表敬意?探花郎當得,當得。”

說著,楊景辰又向張大少爺恭恭敬敬的鞠了兩個躬,張大少爺也知道楊景辰是在害怕自己背后的魏大娘爺,便苦笑道:“那隨便楊大人喜歡吧,對了,楊大人,我的官桌是在什麼地方?還有,我這個翰林院編撰,主要是干些什麼啊?”

“探花郎,請隨我來。”楊景辰上前領路,把張大少爺領進了翰林院的編檢廳,指著居中偏右的一張官桌說,“探花郎,這就是你的桌子,探花郎看看喜不喜歡,如果不滿意,我可以單獨給你安排一個官房。”說罷,楊景辰又指著大廳里坐著的其他五、六十名翰林院官員說道:“還有這些大人,都是探花郎你的下屬,他們的名字,探花郎你可以慢慢熟悉。至于探花郎你的主要公務嘛,那當然是九千歲他老人家點名修著的《三朝要典》了。這部書共二十四卷,已經已經編撰到了第七卷,主撰官是顧秉謙顧閣老,副撰官是黃立極黃大人和馮銓馮大人,下官負責校對,探花郎你……。”

張大少爺那懂什麼編書,楊景辰說一句,他就只能傻傻的點一下頭,好不容易等到楊景辰說完,張大少爺已是滿頭大汗,實在不知道今后自己該怎麼編這部書。楊景辰則又向堂中官員大聲說道:“諸位同僚,請暫且擱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張好古張大人,新任翰林院編撰,從今往后,就是由他帶領你們整理文稿,修撰書籍,請大家鼓掌歡迎。”

說罷,楊景辰率先鼓起掌來,可大大出乎楊景辰意料的是,在場五十八名翰林卻個個象是沒聽到他的話和掌聲一樣,呆呆坐著看著房粱,動都不肯一動。見此情景,楊景辰自然是滿頭大汗,尷尬無比,張大少爺卻有些奇怪,心說自己頭一次來翰林院,怎麼這些人會有這樣的反應?難道又是東林黨搞的鬼?

“諸位同僚,這位張好古張大人,是新任翰林院修撰,請大家歡迎。”楊景辰滿頭大汗的又叫一遍,殺雞抹脖子的使眼色,希望這些官員給自己一個面子,那怕向張大少爺拱拱手意思意思也行。可堂中官員還是鼻觀天、眼觀粱,裝成沒聽到由于。看到這里,張大少爺也知道今天的日子不好過了,便微笑道:“諸位同僚,多謝你們啊,俗話說得好,沉默是金,你們一人拿一大塊金子歡迎我張好古,謝謝你們了。好了,既然大家都已經表示歡迎了,那我們開始編書,各位照往天一樣,該干什麼干什麼,我慢慢熟悉了再參與進來。”

“對,對,探花郎說得對。”楊景辰擦了一把汗水,大聲叫道:“諸位同僚,都別楞著了,開始編書吧。”

“楊大人,下官腹中疼痛難忍,請病假告退。”終于有一名官員開口,可他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請假告退,然后根本不給楊景辰回答的機會,背著手昂首就走。其他的官員有樣學樣,一個個爭先恐后的站起來,或是叫嚷自己頭疼腰疼肚子疼,或者說自己頭暈眼花視物不清,全部都是請假告退,才片刻之間,編檢廳里的官員就走得干干淨淨,清潔溜溜,留下張大少爺和楊景辰兩個光杆司令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目瞪口呆卻又無可奈何。

“麻煩了,我第一天上任,總不能把手下的翰林庶吉士全部罷免了吧?”張大少爺有些頭疼,心說這下糟了,我如果不能想辦法擺平這個問題,只怕連魏大娘爺也會看不起我,認為我只會耍嘴皮子,辦不了實事。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張大少爺上任第一天就遇到翰林院官員集体罷寫的消息傳開后,不知多少人樂得一蹦三尺高,准備看張大少爺的笑話,也不知有多少人為之憂心忡忡,擔心張大少爺擺不平這件事情,影響將來的前程。而消息傳到魏忠賢面前后,魏忠賢不僅沒有發怒,反而有些歡喜,笑道:“好,借這個機會,咱家要看看這個小猴崽子究竟能不能辦事,有沒有手腕,究竟值不值得咱家重用。傳令下去,沒有咱家的命令,誰也不許去暗中幫助那個小猴崽子。”

“張好古,本官也想看看,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這樣棘手的問題?”和魏忠賢抱著同樣心思的,還有英國公張惟賢。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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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蘿卜加大棒

“探花公,實在抱歉,都是我平時管教無方,慣壞了手下這些官員。”九千歲的大紅人張大少爺第一天上任就遇到下屬罷寫,身為翰林院主官的楊景辰自然難辭其咎,所以從回過神來開始,楊景辰就接連不斷的向張大少爺道歉,生怕張大少爺一個刁狀告到魏忠賢那里,給自己招來滔天大禍。所以楊景辰也沒了辦法,只能大汗淋漓的向張大少爺保證道:“探花公放心,下官掌管這翰林院也有三年了,多少都有些威信,到了明天,下官一定保證他們不會請病假了,否則的話,下官一定罰他們的俸祿。”

“楊大人,你別急,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張大少爺上輩子當公務員的時候,沒少和不明真相的群眾打交道,對付**也算是經驗豐富,知道這樣的事肯定是有人組織和帶頭,否則絕對不會走得這麼整齊。所以張大少爺也沒慌,更沒急,只是向楊景辰問道:“楊大人,下官只想知道的是,這些同僚為什麼要這麼做?究竟什麼原因?楊大人,不瞞你說,我張好古進京之后是得罪了不少人,但絕對沒得罪過翰林院的同僚,所以下官很奇怪這點。”

“這個……。”楊景辰有些猶豫,更有些膽怯。張大少爺察言觀色,給楊景辰搬來椅子,扶著楊景辰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楊景辰的對面,微笑道:“楊大人,有什麼話直言無妨。你放心,我張好古雖然是九千歲的干儿子,卻不是東廠的人,有些話出你口,進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被張大少爺反復寬慰后,楊景辰終于吐露實情,吞吞吐吐的說道:“探花公,其實這件事我昨天就有一點耳聞了,也不知道是誰在翰林院里放風,說是因為探花公你的緣故,皇上和九千歲決定讓這一科的新科進士優先替補官員實缺,不用進翰林院就直接安排到地方上去擔任官職,完全忘了還在翰林院候補的窮京官,所以万歷四十四年、万歷四十七年和天啟二年的進士翰林就不樂意了,一個個叫嚷著……叫嚷著……。”

“叫嚷著要給我一點顏色看看?是不是?”張大少爺微笑問道。楊景辰點點頭,哭喪著臉說道:“是啊,這些官員都說,他們苦巴巴的等了三年六年,最長的等了九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就偏偏挑那些乳臭未干的新科進士放實缺,忘了他們這些朝廷老人?后來有人說是因為你,你從考上探花以后就搶盡了風頭,讓皇上和九千歲覺得新這一科的進士比往年的好,所以就先放新進士,忘了他們這些老人。所以這些人就商量著要給你點顏色看看,讓你知道姜才是老的辣。”說到這,

“嘿,果然是槍打出頭鳥啊。”張大少爺一笑,又問道:“那帶頭的人是誰?”楊景辰臉色一變,心說九千歲這個干儿子不會是想把帶頭的翰林院官員抓進東廠大牢吧?張大少爺看出他的擔心,忙解釋道:“楊大人,你放一百個心,我如果想下手整人的話,就憑今天他們擅離職守這項罪名,就足夠參他們一本的。我只是想知道都是那些人帶頭,方便和他們交涉,消除矛盾,否則的話,我總不能一個一個和他們談心吧?”

“哦,探花公果然仁慈。”見張大少爺話里帶著懷柔的意思,松了一口氣的楊景辰這才說道:“帶頭的主要是丙辰科的几個老進士,有何玉成、李應升、門洞開(真名)和張養,他們在翰林院候補九年了,怨氣最大,威望也最高,所以一呼百應。”

“等了九年都沒撈到一個實缺,還得在薪桂米珠的京城里熬資格,是夠凄慘的,難怪怨氣這麼大。”張大少爺苦笑道。楊景辰點頭,笑得也更加苦澀,低聲說道:“探花公所言極是,這几個人一個月的俸祿才四兩八錢銀子,靠這點銀子養活一大家子,日子是過得非常艱難,更可氣的是,地方上的冰敬炭敬不僅沒有他們的份,戶部還經常拿胡椒棉花充抵他們的俸祿,他們的日子就過得更苦了。所以他們才這麼急著想被放出去當官,俸祿雖然還是不高,但起碼還有火耗銀子可以收點啊。”

“沒辦法,他們的日子如果實在過不下去的話,我倒可以幫補他們一點,可是這俸祿是朝廷所定,我也沒辦法更改。”張大少爺攤攤手,一副飽漢不知餓漢飢的黑心表情。楊景辰瞟了張大少爺一眼,膽怯的說道:“探花公,其實下官倒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幫探花公化解這場燃眉之急。”

“請楊大人指點。”張大少爺又擺出了一副虛心求教的表情。楊景辰小心翼翼的說道:“探花公,我知道你是九千歲的義子,你何不請九千歲賞給何玉成和李應升他們几個實缺,這麼一來,其他人覺得跟著探花公你有奔頭,所以就會全心全意的……。”

“不行,這個辦法絕對不行!”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搖頭,“先別說我不會去走這個后門,就算我去走了后門,開了這個先例,以后其他人有樣學樣怎麼辦?我上那里去弄這麼多實缺給他們安排?”

“那探花公打算怎麼辦?”楊景辰哭喪著臉問道:“《三朝要典》可是九千歲點名修的,如果耽擱了進度,九千歲怪罪下來,你我可都吃罪不起啊。”

“別急,讓我想想辦法。”張大少爺轉著眼珠,沉吟著說道:“楊大人,我想請你幫三個忙,第一個忙,請你幫我把最早在翰林院散布謠言的人找出來。第個二忙,明天早上,五十八個翰林必須全部到翰林院報到,一個都不能少!第三個忙,把几個帶頭官員的地址給我。”

“第二個忙和第三個忙都好辦,我掌管翰林院三年了,和同僚一直處得很好,這點面子他們不會不給。”楊景辰一口答應,又為難的說道:“至于找出第一個散播謠言的人,這個有點困難。”

“沒關系,盡量就行了。”張大少爺一揮手,補充道:“即便找不出第一個散播謠言的人也沒關系,只要是最早散播謠言的其中之一就行。”

拿著楊景辰提供的名單出了翰林院大門,張石頭和小鋪子兩人已經守在了大門口,一見張大少爺的面,張石頭就緊張兮兮的問道:“少爺,聽說你第一天當官就遇上了麻煩,手下的官員全都不服你,真是這樣嗎?”張大少爺楞了一下,反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豈止我知道的?滿大街的人都傳遍了,小鋪子在街上聽到消息回家告訴我,我才跑來這里的。”張石頭哭喪著臉答道。張大少爺又是一楞,然后很快醒悟過來,獰笑道:“好,看來是有人充心要看少爺我的笑話啊!走著瞧,看誰笑到最后!”

說罷,張大少爺把名單塞給張石頭和小鋪子,吩咐道:“小鋪子,你是京城的地頭蛇,馬上和你石頭哥去辦事,按著這上面的官員名單和地址,把他們的情況調查清楚,整理出來交給我。”張石頭和小鋪子領命而去,張大少爺則騎上高頭大馬,大搖大擺的回家吃飯。

…………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第二天清晨,張大少爺早早就起床來到了翰林院,往編檢廳自己的位置一坐,抿著差役送上來的香茶,官威十足的等待屬下前來報到。又過了片刻,翰林院的官員陸續進廳報到,但都是一言不發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發呆,誰也不肯上來和張大少爺打一個招呼,快到辰時正的時候,張大少爺麾下的五十八個窮京官終于到齊,翰林院主官楊景辰最后一個進來,先一張紙條放在張大少爺桌上,然后就坐到了張大少爺的上首,等待張大少爺發話。

“各位大人。”張大少爺終于放下茶杯,開口說了一句。可是那五十八個官員卻象沒聽到一樣,全都是昂著頭看著房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張大少爺也不生氣,只是官威十足的打著官腔說道:“昨天啊,各位大人告病,罷寫,沒什麼,誰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各位只是碰巧一起病了而已,這完全可以理解嘛,我張好古不會怪罪。”

“哼,不過如此嘛。”五十八個翰林院官員一起心中冷笑,料定張大少爺不敢把他們所有人都收拾了。誰知張大少爺又拖長聲音說道:“我這個當上官的沒有怪罪,可不知道是那個多嘴的,居然把這件事捅到了九千歲面前!”

“呼。”編檢廳里終于出現一點騷動,不少翰林院官員都是臉上變色。張大少爺則大模大樣的說道:“你們也知道,現在編的這部《三朝要典》,是九千歲他老人家親自點名編撰的,對這本書非常之關心。所以聽到這個消息后,九千歲他老人家就把我給叫到家里,當面問我情況——他老人家還說了,如果查出來是誰帶頭罷寫,他老人家就要罷誰的官,削誰的士籍!罪行嚴重的,還要交給鎮撫司審訊拷問,去和楊漣作伴,去和汪文言作伴!”

“呼——!”這一次騷動更大,几乎每一個翰林院官員都是臉上變色,甚至還包括公認的老好人翰林院主官楊景辰——他也以為張大少爺說的是真話,至于帶頭那几個丙辰科的老進士,更是面如死灰。而張大少爺很是滿意看了一眼這些人的反應,又抿上一口茶,這才淡淡的說道:“你們猜,我是怎麼回答九千歲的?”

五十八個翰林院官員還是沒說話,但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張大少爺則往楊景辰送來的紙條上瞟上一眼,淡淡念道:“龍文光。”

“我沒有!”壬戌科進士龍文光跳了起來,臉色蒼白的大叫道:“我沒有帶頭!帶頭的是何玉成和門洞開他們几個丙辰科的老翰林!”何玉成和門洞開等人一起臉上變色,對龍文光怒目而視,龍文光則大聲叫道:“張大人,你明鑒啊,我真沒有帶頭的,帶頭的是何玉成、李應升、門洞開和張養他們四個,這一點在場所有同僚都可以給我做證!”

“坐下,坐下,你急什麼?我只是隨便念念你的名字,又沒說是你帶頭。”張大少爺微笑著擺擺手,又慢悠悠的說道:“不瞞諸位大人,昨天九千歲問我是誰帶頭罷寫的時候,我壯著膽子撒了一個謊,說沒有罷寫,更沒有誰帶頭,請九千歲不用擔心,《三朝要典》的編撰進度,不會耽擱。”

“多謝張大人,多謝張大人。”五十八個翰林院官員、除了龍文光之外,全都松了口氣,一起向張大少爺拱起了手表示感謝。張大少爺得意的拱手還禮,又說道:“后來,九千歲又問了我一下翰林院現在的情況,我=告訴九千歲說,你們辛苦啊,累啊,希望九千歲能把你們的實情向皇上稟報,請皇上多給你們一點眷顧和恩賜。”

“真是這樣嗎?”五十八個翰林院官員一起心中嘀咕,對張大少爺的話將信將疑。張大少爺則又說道:“我這麼向九千歲稟報以后,九千歲不太相信,就叫我說你們究竟多苦多累,我就隨便找了几個例子向九千歲稟報。我向九千歲說,丙辰科的老翰林何玉成何大人,在京城里候補九年,今年已經五十三了,一家十六口,全靠一個月四兩八錢銀子的俸祿養活,家里人穿得和街上的叫花子沒什麼區別,足足兩年沒見過一次肉腥——這一點何大人的鄰居都可以做證。”

“多謝張大人,實情正是如此。”何玉成抹著眼淚答道。張大少爺又說道:“還有門洞開門大人,家里人口雖然少些,可他的夫人長年臥病在床,一個月的俸祿還不夠藥錢,至今還欠著生藥鋪子六兩五錢銀子的藥錢。”

“多謝張大人理解,下官的老妻,已經躺在床上五年了。”門洞開哽咽著答道。張大少爺點點頭,嘆氣道:“我舉了這兩個例子以后,九千歲這才相信我的話,叫我帶上兩百兩銀子,賞給何大人和門大人,幫助你們度過難關。”說著,張大少爺從懷里兩張銀票,離座分別交給何玉成和門洞開,柔聲說道:“這是九千歲的一點心意,別謝我,要謝就謝九千歲。”

“多謝九千歲。”何玉成和門洞開一起離座,向著皇宮的方向磕頭流淚。張大少爺又從懷里掏出几張銀票,大聲說道:“到了后來,我又對九千歲說,翰林院是清水衙門,里面除了何大人和門大人以外,還有很多官員家里都很困難,有一些甚至都已經揭不開鍋了。九千歲就罵我說‘小猴崽子你怎麼不早點向咱家稟報’,又拿了一千兩銀子給我,讓我賞給你們,幫你們改善一下生活。九千歲還說了,等修完了《三朝要典》,要我把有功之臣報過他,他酌情封賞。”

說著,張大少爺順手把銀票放到了旁邊一個翰林院官員的手里,微笑說道:“這位大人,你看著分一下吧,都不用謝我,謝九千歲。”那官員點頭如雞啄米,五十几個官員一起向皇宮行禮,痛哭流啼的歌頌九千歲的功德,對張大少爺的那點不滿,也早飛到了九宵云外,剩下的心思也只剩下了如何討好張大少爺,如何讓張大少爺把自己當成有功之臣報到九千歲面前。

“對了,諸位大人,我還有事向你們打聽一下。”張大少爺仿佛忽然想起來一樣,笑眯眯的問道:“我聽說啊,有人在翰林院里散播,說是因為我的關系,害得你們候補多年都沒有被賞封實缺——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張好古是吏部尚書,還是內閣首輔?有什麼資格和權利決定你們的前途?所以我就好奇了,是誰散播的這個謠言?諸位大人,你們能告訴我是誰嗎?”

“張大人,是龍文光!”五十七個官員一起指著面如土色的龍文光大叫。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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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再起波瀾

“嘿,這小猴崽子,手段還挺高明的啊。”魏忠賢捏著和張大少爺同樣光滑的下巴,笑道:“居然打著咱家的名號去嚇唬那些窮京官,又打著咱家的名號給那些窮京官打賞,恩威並用還帶著分化離間,以后那些窮京官想不聽他的也不成啊。哈哈,不錯,就憑這一手,朝廷里的官員還真沒几個能琢磨出來。”

“泰山大人,更難得的是,張好古這小子不居功,連賞銀子都是打著老泰山的名號,還特別交代那些窮京官感謝老泰山你。”楊六奇恭恭敬敬的說道:“這樣有本事有手腕的官員,能做到不貪功不好利,實在難得。”

“混帳小子,少在老子面前說這些鬼話!”魏忠賢笑罵道:“老實交代,張好古那小子最近又給了你多少好處,能讓你這麼幫他說話?”

“老泰山,冤枉啊,小婿已經很長時間沒和他見面了。”楊六奇喊起冤來,解釋道:“是小婿的夫人、也就是老泰山你的女儿這麼交代的,說是如果有機會,叫小婿在你面前替張好古說几句好話。老泰山如果不信,可以直接去問你的女儿。”

“還有這事?張好古那猴崽子,什麼時候把咱家的獨生女儿也給討好了?”魏忠賢有些驚訝。楊六奇則笑而不答,那敢說是張大少爺教他的男式推油把魏忠賢的女儿給服侍舒服了——那不是戳魏忠賢的心窩子麼?還好,魏忠賢很快就把這事放在了腦后,又問道:“那麼后來那個散播謠言的龍文光呢?張好古是怎麼處置他的?打扳子還是送進了大牢?”

“回老泰山,張好古既沒打龍文光的扳子,也沒把他送進大牢。”楊六奇恭敬答道:“關于龍文光的事,張好古根本問就沒問,還和龍文光談笑如常,就象那件事情根本沒發生過一樣。不過,事后龍文光倒是乖巧了許多,其他翰林今天一天干了兩天的活,他竟然干了足足有三天的活!”

魏忠賢眉頭一皺,沉吟道:“張好古這猴崽子心昨這麼軟,這可不象干大事的人!……不對,猴崽子來這麼一手,龍文光倒是只剩下了兩個選擇,一是乖乖聽猴崽子的話,祈求猴崽子的原諒,二是和猴崽子死杠到底,用前途腦袋和猴崽子繼續做對——不過他在翰林院已經是眾矢之的,估計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這猴崽子的手腕,還真是非同一般的高啊。”盤算到這里,魏忠賢不覺點了點頭,心說這猴崽子還不錯,最起碼是個吏部主事的料。

隨著天啟五年乙丑科會試事件的余波逐漸消散,張大少爺還在忙著熟悉職務環境和布置營救熊廷弼計划的時候,閹黨和東林黨的殊死爭斗又逐漸的浮出水面,先是身為東林黨人的左僉都御史左光斗上本,彈劾魏忠賢的死黨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對東林黨人楊漣嚴刑逼供,濫用酷刑將楊漣折磨得遍体鱗傷,妄圖讓楊漣供認接受楊鎬和熊廷弼兩個前任遼東經略使賄賂,背上受賄罪名。所以左光斗强烈要求明熹宗嚴查此事,重新審理楊漣一案,並要求嚴辦許顯純及其幕后主使。

奏章遞上,楊漣案的幕后主使魏忠賢勃然大怒,當即采納走狗黃立極之計,借口左光斗也接受了楊鎬和熊廷弼賄賂,把左光斗也關進了鎮撫司大牢,一同被下令逮捕的,還有已經罷官閑居的東林黨核心人物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和顧大章四人,罪名全都是接受楊鎬和熊廷弼賄賂。與此同時,**星、李若星、毛士龍、繆昌期、鄒維璉、夏之令、王之寀、李三才和惠世揚等許多東林黨官員也受到牽連,罷官的罷官,下獄的下獄,東林黨几乎為之一蹶不振。消息傳開后,朝野震動,再無一人敢于出面為東林黨人說話,魏黨勢力如日中天,只有咱們的張大少爺叫苦不迭,趕緊帶上厚禮,連夜又去求見魏忠賢。

很不巧的是,張大少爺趕到魏忠賢家的時候,魏忠賢正好不在家中——明熹宗朱由校病了,魏忠賢和客氏商量好了通宵侍侯在他旁邊,今天晚上也不會回來。還好,魏忠賢的兩個心腹崔呈秀和楊六奇正好府里署理公文,還有建議魏忠賢利用熊廷弼收拾東林黨人的禮部侍郎黃立極也正好魏忠賢家里,張大少爺大喜過望,趕緊提出求見,楊六奇和崔呈秀等人允之。

“中正兄啊,今天九千歲下令捉拿左光斗,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們。”見面行禮時,魏忠賢手下的頭號智囊崔呈秀便陰笑著向張大少爺打招呼道:“六奇兄還不相信,和我賭了五十兩銀子,托你的福,今天我可小賺了一筆了。”

“噢,是嗎?”張大少爺臉上陪笑問道。楊六奇把手一揮,佯裝生氣的說道:“沒錯,我是和崔大人打賭了!都怪你,害我這個當六哥的輸了五十兩紋銀,這筆錢得你出。”

“好說,好說,六哥輸錢小弟是買單的。”張大少爺笑著一口答應,又把隨身帶來的禮盒打開,露出滿滿一箱的金葉子,一邊數著一邊念道:“一兩黃金抵八十兩紋銀,一片金葉子重二錢,價值十六兩,四片金葉子值六十四兩。崔大人,請拿好,這是我替六哥付給你的,不用找了。”

“探花郎,錢不少嘛。”崔呈秀、楊六奇和黃立極三人眼睛放光,盯著那口八寸見方的禮盒几乎流出口水。張大少爺苦笑,解釋道:“沒辦法,要給未來老泰山活動關節,只好求家里老爺子又送了一些銀子過來,臨清張家的大半個家底,都快被我這個敗家子給敗光了。”

“探花郎定親了?是那個大戶人家的姑娘?”黃立極驚訝問道。沒等張大少爺說話,崔呈秀和楊六奇已經異口同聲的答道:“你認識,就是今天你說向左光斗行賄的兩位遼東經略使之一。”

“楊鎬?還是熊廷弼?”黃立極大吃一驚,立即也就明白了張大少爺今天晚上拜訪魏忠賢的原因。張大少爺苦笑說道:“黃大人明鑒,下官的未來老泰山,正是熊廷弼熊公。”

張大少爺竟然公開自己和熊廷弼的關系,黃立極難免又是一驚,可是黃立極又看到崔呈秀和楊六奇都是面帶笑容,還以為魏忠賢也知道這件事,趕緊解釋道:“探花郎,我事前確實不知道你和熊廷弼的關系,更不知道你已經和熊廷弼的女儿定了親事。不過熊廷弼一案,罪證確鑿,他向楊漣和左光斗這些東林奸黨行賄,也是九千歲他老人家點頭認定了的罪行,絕不是我故意栽贓。”

“黃大人誤會了,下官今天來求見干爹,也絕對不是來為熊廷弼喊冤翻案。”張大少爺搖搖頭,又把裝滿黃金的箱子往崔呈秀、楊六奇和黃立極面前一推,微笑說道:“兄弟我不給熊廷弼伸冤,更不給他翻案,只求六哥和黃大人、崔大人幫個小忙,免了熊廷弼的死罪,只要保住了他的腦袋,下官定然還有一份重謝。”

張大少爺這次可以說是下了血本了,箱子里兩百兩黃金,折合成紋銀就是一万六千兩,這個數目即便是放在魏忠賢面前,魏忠賢不可能不為之動心,更何況家產錢財遠不如魏忠賢的崔呈秀、楊六奇和黃立極?所以三個人盯著箱子,各自都惡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心中迅速開始盤算,良久后,崔呈秀才咳嗽一聲說道:“張兄弟,不是我們不幫你,只是熊廷弼一案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熊廷弼不死不行了。”

“為什麼?請兩位大人和六哥指點。”張大少爺追問道。崔呈秀、楊六奇和黃立極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猶豫著有些不敢回答。張大少爺察言觀色,便一咬牙豎起一根食指,沉聲說道:“兩位大人,楊六哥,只要保住了熊廷弼的腦袋,事后小弟再孝敬你們每人一万兩銀子!”

“一万兩?!”崔呈秀三人都先是一驚,繼而心中暗喜,又彼此交換一個眼色,最后才由楊六奇說道:“張兄弟,既然你鐵了心要保住熊廷弼的腦袋,那我拼著挨老泰山一頓罵,就告訴你實話吧。老泰山這次讓黃大人彈劾左光斗一伙東林奸黨,用的就是楊鎬和熊廷弼向他們行賄的罪名,熊廷弼如果不死,又拒不承認自己向楊漣、左光斗行賄,老泰山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原來魏大娘爺用熊廷弼栽贓楊漣左光斗,又怕熊廷弼公開真相,所以急著殺人滅口。”張大少爺總算明白了其中蹊蹺,又生出了一個念頭,“那我能不能說服熊廷弼投靠魏忠賢?幫魏忠賢坑死楊漣和左光斗一伙人?太陽,肯定不行,從熊兆珪和熊瑚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熊廷弼應該不是那樣的人,不會做這種遺臭万年的事。而且將來魏忠賢一旦倒台,熊廷弼就更要倒霉了。”盤算了許久,張大少爺忽然心中一動,忙問道:“六哥,那麼讓楊鎬獨抗賄賂罪名如何?你們幫忙在干爹面前說一說,讓楊鎬一個人抗起向楊漣、左光斗行賄的罪名,不要再把熊廷弼牽扯進來了。”

“讓楊鎬給熊廷弼當替死鬼?”楊六奇沉吟道:“這倒算是一個辦法,可光靠楊鎬一個人就拖楊漣和左光斗一大幫東林奸黨官員下水,分量恐怕不足……。”

“還有王化貞和汪文言啊。”張大少爺又給熊廷弼拉來兩個替死鬼當擋箭牌,“讓他們兩個也背上賄賂楊漣、左光斗一伙東林奸黨的罪名,分量不就足夠了?”

“王化貞?”被張大少爺一提醒,楊六奇才猛然想起一事——因為就在前不久,王化貞曾經親口許諾,孝敬自己的岳父魏忠賢三万兩銀子,只求岳父免他一死,讓熊廷弼給他當替死鬼,期限就在這個月內,可現在三月份已經只剩下三天時間了,王化貞的家人還沒有把銀子送來,如果超過這個期限銀子還是沒有送到,老岳父必然大怒,說不定還真會同意用王化貞給熊廷弼當替死鬼的主意。想到這里,楊六奇點頭說道:“好吧,我們盡量試一試,三天后,你過來聽准信。”

“三天?為什麼要等三天?”張大少爺驚訝問道。不知真相的崔呈秀和黃立極也非常奇怪,都是轉頭去看楊六奇,楊六奇卻搖頭說道:“不要問原因,總之三天以后,說不定你的老岳父就會有一線生機了。”話雖如此,唯一明白內幕的楊六奇並不知道的是,王化貞家里,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出這筆銀子了——因為那筆銀子其中的一部分,還有熊廷弼死對頭楊淵准備用來救侄子楊鎬和坑熊廷弼的銀子的一部分,現在其實就放在楊六奇和張大少爺面前的木盒子里,只是張大少爺和楊六奇都不知道這點而已……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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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初現曙光

絕對的權力導致,一黨獨大的結果就是權力失去制約。以前東林黨和閹黨抗衡的時候,張大少爺牽涉其中,被東林黨視為仇敵故意刁難打壓,那時候張大少爺可是厭惡透了東林黨官員虛偽無能和假道學,可是到了魏忠賢下毒手把東林黨打趴下的時候,張大少爺才忽然發現,原來東林黨的存在,對大明朝廷來說,也未必全都是壞事。

讓張大少爺發出感慨的起因是在國子監,因為在這個時代屬于半文盲又偏偏派去編撰《三朝要典》的關系,張大少爺對于手下官員交上來的書籍如看天書,只能一個勁的說好,至于上面寫些什麼,張大少爺卻全然不知,所以張大少爺就想到自己在國子監的朋友陸万齡,想把他帶到翰林院里幫自己審評一下書籍。誰曾想到得國子監找到陸万齡一看,陸万齡卻正在向一批衣著華貴的同僚監生收保護費——而且還是打著張大少爺的名號收保護費!

“你們几個,孝敬探花郎的銀子,該拿出了吧?昨天我已經再三向你們提醒了,可別告訴我,你們給忘了!”因為沒看到張大少爺悄悄從側面走來,陸万齡臉上的表情便異常的囂張跋扈,獰笑著向面前十几個監生說道:“探花郎他老人家說了,下個月初三他做大壽,你們聰明的話,每個人一百兩銀子孝敬上去,他保管你們平安無事!否則的話,他就要我這個好朋友,查查你們和東林奸黨有沒有牽連了。”十几個監生欲哭無淚,只能乖乖掏出銀票,雙手捧到陸万齡面前,點頭哈腰的請陸万齡笑納。

“陸年兄,你在干什麼?”張大少爺叫了一聲。聽到這聲音,陸万齡臉上的猙獰表情馬上變成了滿臉堆笑,忙不迭的轉過身來向張大少爺點頭哈腰,“張年兄,你怎麼有空來這里?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小弟也好帶著國子監的所有監生列隊迎接啊。”而十几個監生則個個面如土色,又是作俑又是鞠躬的向張大少爺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各位年兄,你們如果有事就先走吧,我有點事要和陸年兄單獨談談。”張大少爺裝成沒看到剛才發生的事一樣,向那十几個監生揮了揮手,那十几個監生如蒙大赦,趕緊道謝告辭。陸万齡則湊上來諂媚的說道:“張年兄,這些人難得有福和你見上一面,你怎麼不向他們要點見面禮?這几個傻蛋都是花銀子買來的監生,家里有的是錢,孝敬年兄你也是應該的。”

“免了,我對銀子不感興趣。”張大少爺搖搖頭,把自己的來意對陸万齡說了一下,陸万齡則是欣喜若狂,驚喜叫道:“張年兄,你不是開玩笑吧?你想把我從國子監借調到翰林院,參加編撰《三朝要典》?張年兄,你可真是我陸万齡的再生父母啊,你的提攜之恩,我陸万齡一定沒齒難忘。”

張大少爺沒好氣的瞪一眼陸万齡,哼道:“別說得那麼誇張,修書可是一件苦差事,我也是因為忙不過來才想到借調你,就是不知道葉廷秀葉大人答不答應。對了,葉大人現在在那里,我這就去和他商量一下借調你的事情。”

事實上,國子監祭酒葉廷秀沒有不答應,也不敢不答應——魏忠賢的干儿子張大少爺別說是來借一個監生,就是借他的國子監擺花酒,他也不敢不答應啊!所以張大少爺很順利的就把陸万齡領回了翰林院,讓他充當自己的助手,幫忙審批書籍,不過張大少爺也害怕陸万齡又在翰林院收保護費,敲詐自己手下這些窮得快要當褲子的窮京官,特別警告陸万齡說,“你聽好了,《三朝要典》是九千歲點名編撰的書籍,絕對不許耽誤進度,我手下那些翰林整理出來的書籍,只要沒有紕漏、錯誤和犯禁文字,你就絕對不許故意刁難。事成之后,我也少不了你的好處。還有,我手下的都是窮官,你更不能打著我的名號向他們收銀子!”

“原來剛才張年兄看到了啊。”陸万齡有些尷尬,又拍著胸口保證絕對不會在翰林院來這一套。就在這時候,翰林院主官楊景辰忽然走了進來,哭喪著臉向張大少爺說道:“張大人,剛才九千歲的人來傳話,命令我們翰林院的所有官員,每人寫一篇彈劾東林奸黨罪行的奏章遞交朝廷,彈劾得越重越好,但一個人都不能少。編檢廳有五十八名官員,加上你五十九人,五十九份奏章,煩勞你操心布置一下。”

“彈劾東林奸黨的奏章?”張大少爺迅速明白過來——魏忠賢這是在打算制造把東林黨連根鏟除的輿論啊。而陸万齡則欣喜若狂,趕緊向楊景辰問道:“楊大人,那我也寫一篇行不行?我現在是翰林院借用監生,應該也有資格寫一篇吧?”

“你是張大人借來的,這要看張大人的意思。”楊景辰把皮球踢了出去。張大少爺則沒好氣的說道:“既然你想寫,你也寫好了,順便把我那份也寫了。”陸万齡歡天喜地的答應,趕緊扑到自己的桌子面前,提起毛筆挖苦心思的構思起如何惡毒攻擊東林黨人來。楊景辰發現張大少爺臉色不對,便壯著膽子小聲問道:“張大人,怎麼了?你好象不太滿意九千歲的這個安排啊。”

張大少爺瞟了楊景辰一眼,又看看周圍無人注意,便低聲答道:“楊大人,你也知道,東林奸黨里有一部分人確實可惡,也該殺,可也有一部分人名聲極好,在民間威望極高,九千歲勒令百官彈劾東林奸黨,我擔心會以點帶面,反倒起了反效果,讓民間輿論更加同情東林奸黨。”楊景辰默然無語,心中頗是同意張大少爺的看法。

張大少爺的話不幸言中,魏忠賢勒令百官彈劾東林黨官員的命令傳達至朝廷六部后,果然掀起了軒然大波——竟然有四十三名官員當場拒絕,還有一些官員當場辭官,借以抗議魏忠賢的暴行;更有一部分人明面上不拒絕,暗底里卻借故報假,躲開魏忠賢的命令;再剩下的官員雖然委曲求全,但交上去的彈劾奏章也大都敷衍了事,草草行筆,毫無文采,更有個別不怕死的還在奏章里直接為左光斗等人喊冤叫屈,矛頭直指左光斗案的幕后主使魏忠賢。至于魏黨勢力薄弱的民間輿論,更是在暗地里將楊璉、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和顧大章六人稱為六君子,稱贊他們不畏强暴的高風亮節,東廠和鎮撫司雖緹騎四出,殘酷鎮壓,卻始終無法塞悠悠眾人之口,暗地里還有人不斷為六君子喊冤。

也活該張大少爺挨罵,就在朝廷六部和各司各署都不斷涌現出反抗魏忠賢的義士同時,他掌管的翰林院編檢廳卻表現得異常突出,五十八名剛剛受了魏忠賢‘大恩’的編檢廳翰林個個妙筆生花,引經據典的把東林黨罵得是狗血淋頭,文字花團似錦,華美異常;尤其是陸万齡代替張大少爺所做那道奏章,那更是龍飛鳳舞、行云流水、一氣呵成,簡直算得上是氣吞山河、排山倒海,直把東林黨種種罪行描繪得有聲有色,入木三分——沒辦法,陸万齡的人品雖然有點抱歉,可他的監生是貨真價實考來的,肚子里的墨水確實不錯。結果翰林院編檢廳把奏章遞上去后,朝廷里的大部分文武官員表面上不敢說什麼,背后卻把張大少爺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正感覺有些騎虎難下的魏忠賢則欣喜若狂,不僅奏請明熹宗重獎編檢廳眾官,還把張大少爺的奏章當成范文當眾宣讀,又在三月二十九這天晚上主動把張大少爺叫到家里,當著許多心腹走狗誇獎了張大少爺一番。

“小猴崽子,不枉咱家疼你一場,這次組織翰林院官員彈劾東林奸黨,干得不錯。給朝廷百官做了典范,也給咱家爭了面子。”魏忠賢誇獎道:“好好干,在翰林院干几個月,等到上面有位置空出來,咱家就保舉你接任。”

“孩儿多謝義父栽培。”張大少爺磕頭致謝,心里卻情緒不高。旁邊楊六奇見魏忠賢心情高興,便乘機說道:“老泰山,張好古治下有方,文采風流,為朝廷官員做了那麼大的表率,岳父大人是不是應該賞給他一點什麼?”

“不錯,咱家是該賞這個猴崽子一點什麼。”魏忠賢果然心情甚好,笑著問道:“小猴崽子,咱家知道你不缺銀子,就不賞你銀子了,說吧,你喜歡其他的什麼,咱家賞給你。”

“張好古,還不快跪謝你的義父?想要什麼,快向你的義父開口吧。”楊六奇向張大少爺使個眼色,心說你不是想救熊廷弼嗎?乘現在可以開口了,王化貞那老小子的家里人到現在還沒把銀子送來,老泰山快要發飆了,現在可是好機會。誰知張大少爺跪在那里,一動不動,就象是沒聽到他和魏忠賢的話一樣——事實上也正是如此,張大少爺現在正發愁自己在閹黨越陷越深,心道:“太陽他娘,千秋万代的罵名老子不怕,可要不了几年崇禎繼位,老子這個魏忠賢鐵杆粉絲還不得人頭落地啊?不行,老子得想個辦法甩掉這個罵名。”

“小猴崽子,在想什麼呢?咱家和你說話呢,聽到沒有?”魏忠賢不高興的喝道。張大少爺打了機靈,這才回過神來,趕緊磕頭說道:“回稟干爹,孩儿去想了一件大事,所以沒有留心干爹的話,孩儿罪該万死!”

“你在想什麼大事?”魏忠賢更不高興的問道。張大少爺答道:“孩儿在想,要用什麼辦法,才能讓天下人都知道干爹你剿滅東林亂黨,乃是出自為國為民的一片赤誠?要用什麼樣的辦法,才能讓干爹逮捕的那些東林亂黨,背上千秋万代的罵名,讓他們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哦,原來你想的是這些事啊。”魏忠賢轉怒為喜,笑道:“不過你還用得想嗎?你寫的那篇奏章,還有你手下那些翰林官員寫的那些彈劾東林奸黨的奏章,不就是讓東林奸黨背上千秋万世的罵名嗎?”

“干爹,孩儿認為不夠,而且是遠遠不夠。”張大少爺沉聲說道:“干爹,請恕孩儿說一句肺腑之言——你手里有刀,東林奸黨手里則有筆!干爹你能用刀天下的文人士林每人寫一篇揭露東林奸黨的文章,卻無法讓他們在背后用筆為東林奸黨說好話!昨天掛官歸隱的四十三名官員,就是明證!干爹,你請不要忘了,東林奸黨出自東林書院,他們的門生學子遍天下,江南士林,十之**出自他們門下,我們可以把他們的書院燒掉,把他們的**焚毀,卻不可能把他們每一個人提筆的手都砍斷,也不可能把他們每一個人說話的嘴堵上!”

張大少爺的這番話,確確實實打到了魏忠賢的心坎上,也確確實實打到了所有在場魏忠賢心腹最狗的心坎上——自古閹黨難善終!這個道理,即便是文盲的魏忠賢,也心知肚明。

沉默許久后,魏忠賢點了點頭,頗有些感傷的說道:“猴崽子,你說得對,咱家是能堵住他們的嘴一時,卻不可能堵住他們的嘴一世。咱家的年紀也不小了,又那麼操勞國事,指不定那天就會追隨先帝而去,到那時候,咱家的后人再想堵住他們的嘴,封住他們的筆,就沒那麼容易了。”

“干爹,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歲。”張大少爺厚顏無恥的說道。魏忠賢一揮手,笑罵道:“小猴崽子,又來這一套,你干爹心里清楚,人那有能活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歲?九千歲都難!”說罷,魏忠賢又沉聲問道:“小猴崽子,那你說說,咱家要怎麼做,才能讓天下的讀書人永遠閉嘴?”

“干爹,這個孩儿還沒有想出辦法。”張大少爺搖頭,又趕緊補充道:“不過干爹放心,孩儿正在想,一定會有一個主意讓干爹滿意。”

“那好,你想出了主意,隨時可以來見咱家。”魏忠賢擺手,嘆氣道:“下去吧,今天江南織造太監李實遣使來報,江南又有兩個縣發生了刁民驅逐礦監稅使的暴亂,咱家今天晚上,又沒辦法睡覺了。”說罷,魏忠賢神色頹唐,頭一次在張大少爺面前流露出了疲倦神情,也讓張大少爺頭一次對魏忠賢生出一點憐憫,心道:“這個魏大爺娘,雖然心腸狠毒了一些,可現在皇帝根本不管事,他一個不識字的老太監,能把一個危機四伏的國家朝廷維持住,沒有讓國家崩潰,也確實夠累的。”

“干爹,你保重,那孩儿告退了。”張大少爺又磕了一個頭,起身告退。臨出門的時候,魏忠賢忽然叫住張大少爺,“猴崽子,你這几天也小心一些,你新宅子里是不是有一個叫康小三的佣人?最好把他給攆出去,那小子最近和姚宗文家里的管家來往密切,小心點沒大錯。”張大少爺心中一凜,趕緊又向魏忠賢道謝,這才躬身告退。

張大少爺說想辦法幫魏忠賢在六君子案上擺脫罵名,這話倒真不是搪塞——畢竟張大少爺在六君子案上和魏忠賢是一根稻草上的螞蚱,還得利用六君子案救熊廷弼的命,所以張大少爺無論是于情于理,都得絞盡腦汁的幫魏忠賢想這個辦法。而張大少爺也真不愧是張大少爺,面對如此復雜棘手的形勢,張大少爺從不能入手處入手,反復琢磨了兩天一夜后,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划便逐漸張大少爺在腦海中形成,這個計划不僅能幫張大少爺和魏忠賢在六君子案上擺脫罵名,還能幫助熊廷弼逃脫牢獄,更能對得起張大少爺那點所已經剩不多的良心,甚至還對得起即將被張大少爺陷害的東林黨六君子……

“哈哈,老子還真是天才,這樣的主意想得出來!”四月初一的早上,已經一夜沒有合眼的張大少爺光著屁股從床上跳起來,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慶祝自己琢磨出了一箭三雕、甚至一箭四雕的完美妙計。就在這時候,張石頭也從門外鑽了進來,看著張大少爺在房間里光著屁股跳芭蕾,張石頭先是一楞,然后才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少爺,你想打五禽戲的話,最好穿上衣服再打,小心別著了涼。還有,楊六奇楊大官人派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是你的。”

“楊六奇給我寫信?什麼意思?”張大少爺也是一楞,趕緊從張石頭手里搶過書信打開一看,卻見信上只有五個字——可以動手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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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套供

正當張大少爺為了營救熊廷弼出獄而絞盡腦汁和苦心布置的同時,六君子案忽然又發生了一個巨大的波折,一個几乎激起河北民變的巨大波折。事件的起因是直隸保定府容城縣一個叫孫奇逢的地方名士,他與六君子案中第二個入獄的左光斗的知己好友,同時也和孫承宗麾下的首席參贊鹿善繼是知己好友,左光斗遭閹黨污蔑受賄兩万兩白銀、被捕下獄時,孫奇逢正好在京城,為了營救左光斗出獄,孫奇逢連夜返回保定,孫奇逢便聯絡鹿善繼的父親鹿正,還有一個新城人張果中,發起募捐,為左光斗繳納所謂‘贓款’。

左光斗曾經當過巡城御史,捕治吏部魚肉鄉民的不法書吏,破獲過一樁偽造假印案,被捕的假官有一百余人之多,同時又曾有效地改善畿輔水利,第一次讓河北人知道如何種稻子,在河北一帶名聲極好,老百姓對左光斗也有極深的感情,所以這三個歷史上被稱為‘范陽三烈士’的名士登高一呼,地方鄉紳士子紛紛慷慨解囊,才一天時間就募集了數千兩銀子,並且數目還在迅速增加中。(注)

消息傳到京城,魏忠賢頓時大感為難,有心想出手收拾這個三不知死活的頑固家伙,可又懼怕他們背后的靠山孫承宗——那可是一個連魏忠賢都惹不起的牛人!置之不理吧,万一這個三個名士真的湊足了兩万兩銀子,那麼依大明律,魏忠賢就必須得開牢放人,這放人倒沒什麼,可左光斗被關進鎮撫司大牢才三四天時間,魏忠賢手下的第一劊子手許顯純許大人,就已經把鎮撫司十八種大刑輪流往左光斗身上招呼了几遍,現在的左光斗已經是被折磨得遍体鱗傷,体無完膚,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把這樣的左光斗放出去讓河北老百姓看到,那不激起民變才叫怪了!到時候一旦激怒孫承宗帶兵入京清君側,魏忠賢這顆腦袋如果還能保住,那可真是上天無眼了。

騎虎難下的情況下,魏忠賢情不自禁的想起三月二十九那天晚上張大少爺說的話,喃喃道:“小猴崽子,你說得對,咱家手里有刀,文人手里有筆,咱家的刀能砍斷他們的腦袋,但沒辦法能砍斷他們寫字的筆。”想到這里,魏忠賢情不自禁的又想起去年逮捕楊漣時的情景,那時候,數万百姓士紳夾道哭送,所過村市,百姓士紳皆焚香建醮,祈祐楊漣生還,有好几次都差點釀成民變——憤怒的百姓圍攻押送楊漣的錦衣衛緹騎,妄圖殺死錦衣衛而劫走楊漣,最后還是楊漣開口阻止,百姓才流淚散去。對于楊漣這樣的威望,魏忠賢真是又妒忌又羨慕,卻又無可奈何…………

“這一次逮捕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和顧大章四個東林奸黨,不知道會不會發生同樣的事。”魏忠賢憂心忡忡,生怕又鬧出什麼民變,讓自己挨罵又樹敵。這時候,魏忠賢手下的太監小頭目宋金來報,“老祖宗,張好古求見。”

“小猴崽子來了?難道他想出辦法幫咱家擺脫罵名了?”魏忠賢心中一喜,趕緊吩咐道:“快,讓他進來,咱家就在這里接見他。”宋金領命而去,不一刻,張大少爺就被領進了魏忠賢議事專用、通常只有一二品大員才有資格進來的后廳,張大少爺手里捧著一個卷軸,見面后剛要下跪,魏忠賢搶先揮手道:“免了,小猴崽子,你今天來找咱家,是有什麼事啊?”

“干爹,孩儿是有一樣東西想要獻給干爹。”張大少爺捧起手里的卷軸。魏忠賢好奇的一努嘴,宋金立即上前接過卷軸,雙手捧到魏忠賢面前,魏忠賢接過展開一看,卻見卷軸上面畫的乃是一副非常奇特的木器草圖,木器象是一輛兩輪車子,有把手有蹬板還有座位,兩個輪子卻一前一后,根本無法行駛。魏忠賢不由驚訝問道:“小猴崽子,這是什麼東西?”

“回稟干爹,這叫自行車。”張大少爺求得恩典,上前指著草圖為魏忠賢講解自行車的操縱原理,“干爹,如果做出了這樣的木車,人就可以騎在車,用腳踩動車輪向前行進,又穩又快,比走路坐轎都要快上几倍。”

“猴崽子,這樣的好東西,你怎麼不直接獻給皇上?”魏忠賢歡喜問道:“皇上喜歡木活,這點天下是人都知道,你要是獻給了皇上,皇上一高興,肯定升你的官啊。”

“干爹,皇上高興了,你就高興了,只要你高興了,孩儿也就心滿意足了。”張大少爺厚顏無恥的說道。魏忠賢心領神會,心知張大少爺是擔心把木器圖直接獻給皇帝,搶了自己的風頭惹自己生氣,所以才先把草圖獻給自己,讓自己去獻給皇帝領功勞。明白了這點,魏忠賢更是歡喜,拍著張大少爺的肩膀笑道:“猴崽子,果然有孝心,皇上這几天老是無精打采的,咱家正為他的龍体擔心,要是把這東西獻上去,保管皇上變得龍精虎猛。說吧,想要咱家賞你一點什麼。”

“干爹,孩儿還真有一件事求你,只要你不生氣,那孩儿就說了。”張大少爺諂媚的說道。魏忠賢點點頭,微笑道:“說吧說把,想要什麼?”

“干爹,孩儿想借你兩個時辰的時間。”張大少爺忽然變得無比嚴肅,沉聲說道:“在這個兩個時辰的時間里,孩儿想請干爹去一個地方,看看那里發生的事。”魏忠賢心知有異,花白的眉毛一揚,兩道冷電般的目光立即盯住了張大少爺的雙眼,張大少爺毫無畏懼,坦然以對…………

…………

“少來這套!”雖然一身的囚衣已經是血跡斑斑,可遍体鱗傷的汪文言還是傲氣十足,戴有手枷的雙手指著面前鐵鍋中翻滾的開水,衝著威脅要把自己煮死的鎮撫司大牢獄卒吼道:“去告訴許顯純和張好古,如果他們真敢用鐵鍋煮死我,那就拿真的開水來,少拿這種放了生石灰的假滾水嚇唬老子!老子看大牢、玩花樣審問犯人的時候,你們几個狗雜種還沒生出來!”

“操你娘的!老子叫你嘴硬!”花樣被戳穿的几個鎮撫司獄卒惱羞成怒,提起皮鞭對著汪文言就是一通亂抽,直抽得汪文言滿地打滾,全身上下血肉飛濺,臉上涕淚橫流。可汪文言還是一邊慘叫著一邊大罵,“啊——!許顯純,我操你十八代祖宗……啊!你種就殺了老子!要老子拖其他人下水,你做夢!啊!啊!啊——!張好古,我操你娘……啊————!”

京城的風水邪,汪文言正提著張大少爺和許顯純名字破口大罵的時候,刑房鐵門忽然被人推開,害得汪文言入獄受刑的張大少爺和指使獄卒嚴刑拷打的錦衣衛僉事許顯純手拉著手,笑嘻嘻的一起門外進來,几個鎮撫司獄卒不敢怠慢,趕緊扔下鞭子過來給頂頭上司許顯純行禮,“小的見過許大人,許大人万福金安。”

“免了。”許顯純一揮手,又指著張大少爺介紹道:“兔崽子們,看好了,這位就是名動京城的新科探花、翰林院編撰張好古張大人,還不快給張大人磕頭?”

“小的給張大人磕頭。”几個鎮撫司獄卒不敢怠慢,趕緊雙膝跪下磕頭。張大少爺笑著揮揮手,又掏出二十兩的銀票遞給几個鎮撫司獄卒,笑道:“免了,我可不敢當你們的大禮,初次見面,拿去喝茶吧。”眾獄卒大喜,趕緊道謝,許顯純又問道:“怎麼樣?汪文言招認陷害探花公的同伙沒有?”

“回稟許大人探花公,這個小子嘴巴太硬,我們用盡了各種法子,都沒撬開他的嘴。”一個牢頭哭喪著臉答道。許顯純一聽大怒,喝道:“一群廢物!給他上刷洗,看他招不招!”

“得令!”几個鎮撫司獄卒興高采烈的答應,架起癱軟在地上呻吟大罵的汪文言,扒住衣服就按在一張鐵床上,再用手腕粗的麻繩結結實實捆住四肢。許顯純則笑嘻嘻的向張大少爺解釋道:“探花公,馬上就有難得一見的好戲看了——這刷洗可是我們鎮撫司的看家絕招之一,先用滾燙的開水澆遍他的全身,然后再用釘滿鐵釘的鐵刷子乘熱去刷,可以把白骨頭都刷出來,但人卻不會死。”

聽著許顯純描述著如此殘忍的酷刑,再看著許顯純那眉飛色舞的開心表情,張大少爺打了一個寒戰,趕緊放棄了先折磨汪文言一通出氣報仇的打算,開口說道:“許大人,先別急著動刑,我想先問汪文言几句話,可以不?”許顯純二話不說,馬上命令道:“住手,等張大人先問他的話。”

几個鎮撫司獄卒依令住手,張大少爺又猶豫了一下,當著汪文言的面掏出一張銀票塞進許顯純手里,微笑說道:“許大人,我想單獨問汪文言一些話,許大人能不能帶著几個弟兄……?”許顯純看看銀票,打著官腔說道:“探花公,本來鎮撫司大牢有規定,任何官員審問犯人口供,身邊都必須有兩人以上陪同做證——可誰叫咱們是好兄弟呢?半個時辰夠了吧?”

“夠了,夠了。”張大少爺連連點頭。許顯純這才接過銀票一揮手,領著几個獄卒離開刑房,留下張大少爺和汪文言兩人在昏暗腥臭的刑房中單獨密談。

“好濃的血腥味,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張大少爺極不習慣的捂捂鼻子,背著手走到被捆在鐵床上的汪文言身邊,微笑著打招呼道:“汪大人,別來無恙啊?”

“張好古,小閹狗,我操你祖宗!”汪文言怒視著張大少爺,聲音嘶啞的破口大罵。張大少爺聳聳肩膀,微笑道:“汪大人,你這可就不對了,我好心好意的來看你,還幫你說情免了刷洗,你怎麼還惡言上人呢?”說著,張大少爺找來獄卒喝的茶水,倒了一碗喂汪文言喝下,讓他恢復點精神好和自己說話,汪文言則性子十分剛烈,每喝一口都要罵上一句,“小閹狗!”

好不容易等汪文言喝完,張大少爺這才微笑著問道:“汪大人,茶水的味道,比平時喝不?你想不想換一個地方、比如在你的家里,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喝上几口香茶?那個滋味,我保證比你躺在這張盡是臭味的鐵床上舒服。”

“小閹狗,你少來這套!”恢復了不少精神的汪文言吼得更加大聲,“要殺就殺,腦袋掉了碗大一個疤,大爺我如果皺一下眉頭,就不配姓汪!”

“說句良心話,你雖然買通店小二在我的飯菜里下毒,可我真的沒恨過你,更沒想殺你。”張大少爺難得說了一句實話,“而且我還被皇上和九千歲破格提拔,當上了翰林院編撰,說起來,這全都是托你的福啊。所以我今天來到這里,就是想辦法把你大牢里救出去。”

“你有那麼好心?小閹狗!”汪文言大聲冷笑,對張大少爺的話嗤之以鼻。張大少爺嘻嘻一笑,答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你放心,我不會白白救你,只要幫我做一件事,幫我把一個人的腦袋弄下來,我就保證救你出去!”

“呸!”汪文言掙扎著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想要利用我陷害東林黨同僚,做夢!”

“誰說我要利用東林黨同僚了?”張大少爺一攤手,笑嘻嘻的說道:“我想利用你去陷害那個人,叫熊廷弼。”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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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4 00:26:56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六章 一箭四雕

“熊廷弼?!”汪文言大吃一驚,脫口叫道:“熊廷弼和你有什麼仇?你為什麼要陷害他?”

“我和他有什麼仇你別管,總之我只想要他的腦袋。”張大少爺滿臉的猙獰,陰笑著說道:“現在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願不願意幫我除掉熊廷弼?如果你肯幫我這個忙,那我就可以想辦法請許大人他們不再對你用刑,然后再想辦法幫你擺脫牢獄之災。如果你不答應,那你就留在這里繼續享受鎮撫司的十八般大刑,而我呢,還可以去找別人幫忙。”

“你去找別人吧,我汪文言雖然算不上什麼正人君子,但良心二字還是知道怎麼寫的。”汪文言眼珠亂轉,偷看著張大少爺的臉色大聲說道:“熊廷弼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幫你去陷害他?如果我答應了,那我即便得逃牢獄,也會終生良心不安。”

“得了吧,汪文言,你在我面裝什麼裝?你這些話,拿去騙別人去。”張大少爺冷笑著說道:“你以為我真不知道,你汪文言是什麼人?你原本是一個小縣城的牢頭,因為脅迫無辜女囚賣娼事發,知縣大人要拿你問罪,你就逃到了京城,結果你在京城時來運轉,先是抱上了王安王公公的粗大腿,不僅擺脫了罪名,還買得了一個監生的功名。后來王安作奸犯科,被九千歲執行國法處死,你就又抱上了葉向高葉閣老的粗大腿,尋思著等待機會向九千歲報仇。再到后來,葉向高也不知道是看上你那一點,又讓你當上了內閣中書,你就徹底的飛黃騰達了——怎麼樣?我說得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我的這麼多事?”汪文言有些吃驚,情急之中連張大少爺話里夾帶的私貨都沒有發現。張大少爺聳聳肩膀,答道:“你也別管我是怎麼知道你的事的,總之我還知道,你這個人很講義氣,喜歡滴水之恩涌泉相報,葉向高對你有知遇之恩,難道你就不想報這個大恩?我准備收拾那個熊廷弼,是王化貞的死對頭,王化貞又是葉向高最得意的門生,難道你就不想報葉向高的恩,把王化貞從大牢里救出來?讓熊廷弼去給王化貞當替死鬼?”

汪文言眼珠子轉得更快,過了許久,汪文言才試探著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叫我怎麼幫你收拾熊廷弼?”

“聰明,果然識時務。”張大少爺微笑著說道:“其實也和簡單,你只要這麼招供就行,你告訴鎮撫司的審問官員——就說熊廷弼通過你的手,向楊漣、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和顧大章六個東林黨罪員賄賂了許多銀子,請他們在朝廷上給熊廷弼脫罪。這麼一來,熊廷弼不就必死無疑了?”

“哈哈哈哈哈哈……!”張大少爺的話還沒說完,汪文言已經仰天大笑起來,瘋狂大笑道:“張好古啊張好古,你這個小閹狗,終于還是露出狗尾巴了?!你這是想要熊廷弼的腦袋?還是想要楊漣和左光斗他們的腦袋?”狂笑著,汪文言吼出了他那句被后世文人爭相傳頌的千古名言,“世上豈有貪贓之楊大洪(楊漣)哉?!”

“楊漣有沒有貪贓,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張大少爺搖頭,微笑道:“但我的干爹九千歲要他們死,他們就必須得死。你願意幫我栽贓他們也罷,不願意幫我栽贓他們也罷,他們既然得罪了我的干爹,那他們進了這鎮撫司大牢,也就別想再活著出去。”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青照汗青!”汪文言傲然長喝,“不錯,我汪文言進了這鎮撫司大牢,就再沒打算活著出去,我相信楊大洪和左光斗左公他們進了這鎮撫司大牢,也沒打算活著出去!不過這沒什麼,我們縱然一死,卻可流芳于千古,揚名于万世,死何足惜哉。”

“啪,啪,啪。”張大少爺拍了几下巴掌,微笑說道:“汪文言,你這番話說得很對,九千歲手里有殺人的刀,你們東林黨手里卻有毀名的筆,九千歲他老人家能殺掉你們几個的腦袋,卻無法砍斷你們名垂青史的筆!——可是,你偏偏算少了一個人。”

“我算少那一個人?”汪文言好奇問道。張大少爺指指自己的鼻子,微笑說道:“在下,鄙人,我!我不但有辦法除掉你們,更有辦法讓你們遺臭万年,讓普天之下的士林學子,都對你們恨之入骨,都把你們罵得狗血淋頭,認為九千歲殺你們殺得好,殺得妙!殺得呱呱叫!同時也讓普天之下的讀書人群起上書,誅殺你們七個國賊!”

“癩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汪文言譏笑道:“你好象忘了,江南士林成千上万,十之七八出自東林書院,也個個恨魏閹老狗入骨,你倒是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這麼做?”

“太簡單了,一道臨終謝恩疏即可。”張大少爺從袖子抽出一道奏章,奸笑著說道:“知道這是誰的認罪謝恩疏不?你最尊敬也最崇拜那位楊漣楊大洪——當然了,是我找人模仿楊漣的筆跡和口氣寫的。”

“無恥小人,竟然偽造奏章!你在上面寫了什麼?”汪文言怒吼問道。張大少爺微笑著答道:“其實內容也很簡單,除了認罪謝恩之類的廢話以外,最關鍵的就是一條,奏請當今万歲推行一條有利于國計民生的新政,借以贖罪。”

“什麼新政?”汪文言緊張問道。張大少爺淡淡一笑,答道:“攤丁入畝。”

“攤丁入畝?什麼攤丁入畝?”汪文言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詞。張大少爺笑著解釋道:“很簡單,我讓楊漣告訴朝廷,就說現在大明朝土地兼並情況嚴重,官員士紳家里有良田万畝,卻不向國家交一文錢的稅賦,平民百姓無田少田,卻要交納沉重無比的丁稅,經常因為交不起丁稅被逼得家破人亡。長此以往,國家能收上來的稅銀越來越少,官員士紳家手里的土地卻越來越多。所以楊漣建議大明朝廷推行攤丁入畝,廢除人頭稅,按手里的田畝數量交稅!這樣一來,老百姓的負擔就輕了,國家能收上去的稅銀卻多了,只是這麼一來,你們東林黨背后的讀書人和士紳名流可就倒大霉了……。”

“哈哈哈哈哈。”說到這里時,張大少爺忍不住得意的悟住肚子的大笑起來。而汪文言則聽張大少爺說一句,臉色難看一分,到了最后,汪文言干脆眼睛都直了,掙扎著只想把張大少爺活活掐死,瘋狂怒吼道:“你無恥!無恥!卑鄙!不會相信,天下的讀書人不會相信楊大人會上這樣的奏章!一定會認為是你們這些閹狗偽造的!”

“天下的讀書人為什麼不會相信?”張大少爺大笑著說道:“你剛才也說了,楊漣為官清廉,家里肯定沒有很多土地或者根本就沒有土地,所以他上這樣的奏章完全合情合理。而我們九千歲一黨的人,那一個家里不是良田千傾,會傻到偽造這樣的奏章,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你說說,我如果把這道奏章用楊漣的名譽往朝廷上一遞,再把你和左光斗、魏大中他們的名字也簽上去,就說是你們上奏的,到那時候,天下的讀書人和官員士紳還不想抽你們的筋?扒你們的皮?”

“無恥——!無恥!”汪文言血紅著眼睛瘋狂怒吼,吼得几乎把自己的嗓子都撕啞了。而在刑房之外,也響起了輕微的得意奸笑,還好汪文言這會情緒激動,沒有留心到。張大少爺見事不宜遲,趕緊喝道:“汪文言,我最后問你一句,你到底幫不幫我?如果你幫我除掉熊廷弼,那麼這道謝恩疏,我馬上就可以當著你的面燒掉,讓你的几個知己好友即便掉了腦袋,也可以留下一個好名聲!如果你還在冥頑不靈,那麼你們就算死了,也只會遺臭万年!到那時候,你們的家人朋友,就算九千歲不親自動手,恐怕天下的讀書人和官員士紳也要抽他們的筋,喝他們的血!”

“無恥!無恥!無恥!”汪文言腦海里仿佛已經只剩下了這兩個字,只是不斷大罵張大少爺。張大少爺佯做發怒,喝道:“好,既然你不肯幫我的忙,那你也別怪我不講客氣了,我現在就把這道謝恩疏獻給九千歲去。對付東林黨這些人,本少爺有的是辦法,一個攤丁入畝如果不夠,本少爺還有士紳一体當差、一体納糧和火耗歸公侍侯著!”說罷,張大少爺轉身就走。

“慢著!”汪文言總算回過神來,嘶啞著嗓子問道:“如果我幫你除掉熊廷弼,你真能把這道謝恩疏燒了?”

“那是當然,本少爺一向說話算話。”張大少爺傲然答道。汪文言猶豫良久,終于咬牙說道:“那你現在就可以把這道謝恩疏燒了,你不用動手,熊廷弼已經死定了!”

“熊廷弼已經死定了?為什麼?”張大少爺滿臉驚訝的問道。汪文言獰笑著答道:“很簡單,因為魏忠賢老狗已經中了我的釜底抽薪之計!鄒元標、王紀和周應秋三堂會審王化貞和熊廷弼的時候,他們都被判了死罪。我為了報答葉閣老的知遇之恩,就給王化貞出了一個主意,讓他主動假裝投靠魏老閹狗,先保住性命,等機會東山再起;然后我又跑到魏忠賢老狗的面前,說是熊廷弼准備送給魏老閹狗的四万兩銀子,只求魏老閹狗饒他一命。后來魏老閹狗果然上當,在皇上面前替熊廷弼說了好話,所以熊廷弼和王化貞當年都沒有執行秋決。可是直到現在,一直蒙在鼓里的熊廷弼還沒有把銀子送去給魏老閹狗!你說,魏老閹狗還能不殺熊廷弼?”

“張好古,我的話你聽到沒有?”汪文言激動的叫道:“你根本不用出手對付熊廷弼了,熊廷弼已經必死無疑!現在,你可以把那道謝恩疏燒了吧?”

“果然是你。”從進京以后,張大少爺臉上終于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輕松表情,微笑說道:“一切都和我推測的一樣,我的老岳父,果然是被你害的。”

“你的老岳父?”汪文言也終于發現不妙,驚叫著問道:“誰是你的老岳父?”

“讓咱家來告訴你吧!張好古的岳父,就是熊廷弼!”刑房的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穿著朱紅官袍的魏忠賢鐵青著臉怒吼著衝了進來,后面還跟著魏忠賢的十大心腹五虎五彪和女婿楊六奇,個個都是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瞪著汪文言就象要把他生吞活剝一樣。而汪文言則是呆若木雞,半晌才從張大少爺吼道:“小閹狗,原來你在陰我!”

“好,好,汪文言,原來咱家一直被你當猴一樣耍。”魏忠賢滿臉的猙獰,盯著汪文言咬牙切齒的說道:“如果不是咱家的干儿子從你嘴里套出了這一段話,咱家只怕要被你瞞一輩子了!”

聽到魏忠賢這番殺氣騰騰的話,四肢被捆在鐵床上的汪文言象是如遭電擊,全身肌肉抽搐了一陣,繼而無力的癱軟在血跡斑斑的鐵床上,一動不動。張大少爺則向魏忠賢雙膝跪下,哽咽著說道:“干爹,孩儿有罪,孩儿與熊廷弼之女情投意合,為了救她父親,不得已才將干爹請到此地,讓干爹聽聽這個大奸巨惡的陰謀詭計。孩儿不孝,請干爹治罪。”

“你沒錯,如果不是你套出這番話,咱家可真要上東林奸黨的大當了。”魏忠賢把手一揮,又從張大少爺手里接過那道偽造的臨終謝恩疏,獰笑道:“最讓咱家高興的是,你竟然能琢磨出攤丁入畝這樣的妙計,這回咱家倒要看看,天下的讀書人還有誰,反對咱家處死這几個東林奸黨?!你們几個,從明天開始……不,從今天開始,就得把這道臨終謝恩疏里的內容散布出去,咱家不光要這些東林奸黨的命,還要他們遺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張好古,小閹狗!我就是變成鬼,也饒不了你!”汪文言忽然又怒吼一聲,抬頭張嘴一口鮮血噴出,然后腦袋猛然敲,口中鮮血狂噴。經驗豐富的許顯純趕緊大叫道:“不好,這個狗賊咬舌頭自盡了!”

“不用管,拖出去剁碎了喂狗!”魏忠賢沒好氣的吼道。而張大少爺心中不忍,扭過頭,在心里輕聲說道:“汪文言,你安心去吧,你是罪有應得,楊漣他們雖然是被冤枉,可過了几百年,他們卻會名垂青史。唉,我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

張大少爺的復雜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至少到了晚上回家的時候,張大少爺就已經是笑容滿面。而熊兆珪、熊兆璉和熊瑚三兄妹早已經在張大少爺新宅子里等候良久,見張大少爺回來,熊瑚兄妹立即迎上前來,由熊瑚問道:“狗少,你說我爹的事今天就有消息,現在怎麼樣了?”

“成了。”張大少爺一揮手,笑嘻嘻的說道:“本少爺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張石頭帶著人把四万兩銀子送進了魏府,九千歲就答應把你爹的案子發回重審了。你們兄妹明天有一個人得辛苦一趟,隨便找一個內閣官員的轎子攔住喊冤,把狀子一遞,然后九千歲就保奏一位品德高尚、清正廉明的青天大老爺,重新審理你爹的案子。”

“真的?”熊瑚兄妹激動得几乎不敢相信的自己耳朵。張大少爺微笑點頭,熊瑚又激動問道:“那九千歲准備保奏那一位青天大老爺重審我爹的案子?”

“九千歲准備保奏那位青天老爺,他可是一位大大的好人,絕對算得上大明朝的道德楷模,清流領袖。他就是——。”張大少爺故技重施,又指指自己的鼻子,微笑著輕松說道:“在下,鄙人,不才,你未來的相公——偶。”

后世史載,公元一二六五年,大明天啟五年四月初三清晨,前任遼東經略使熊廷弼長子熊兆珪,手捧血狀跪攔內閣首輔顧秉謙官轎,為父喊冤。顧秉謙觀狀,覺其中果有冤情,遂于當日早朝將血狀遞交御前,奏請熹宗重審熊廷弼案,內閣諸官與司禮監眾宦官皆言此案有疑,帝遂決議重審。司禮監秉筆忠賢奏曰:“新科探花張好古才堪大用,品德高古,可付重托,宜掌重審。”內閣與司禮監眾官皆附議,帝曰:“善。”

同一天發生的還有一件轟動大事——那就是魏忠賢把東林黨六君子其中之二的楊漣和左光斗聯名的認罪謝恩疏公諸于眾,並且抄成邸報發往全國,要求全國各地的官員都上表闡述意見,看看楊漣在認罪謝恩疏提出的攤丁入畝一策是否可行。結果好嘛,這道謝恩疏發出去才短短半天,京城官員彈劾東林奸黨的奏章就雪片一般飛進內閣,眾口一詞要求朝廷立即把東林六奸賊明正典刑,凌遲處死!至于地方上的鄉紳名士更是暴跳如雷,上書要求重辦東林六奸賊的上書,送万民傘給九千歲的送万民傘,民間的輿論也瞬間轉向,全都變成了擁戴九千歲逮捕東林六奸賊!而最搞笑的還是正在保定府給東林六奸賊募捐籌款的范陽三烈士,這三位擁戴東林的烈士几乎是毫不遲疑的就變成了倒東林三烈士,不僅當著自發前來捐獻百姓的面大罵東林奸黨禍國殃民,揭露東林賊黨的累累罪行,而且還當眾宣布,要把募捐所得的銀子換成黃金,請高手工匠把黃金打造成黃金万民傘,獻給只手擎天、大成至聖的魏公公九千九百九十九歲!

“小猴崽子,真不知道他那個小腦袋怎麼長的,竟然能想出這麼絕妙的主意?”看著堆積如山的彈劾東林黨奏章,魏忠賢哈哈大笑,同時一個念頭也漸漸在魏忠賢腦海中形成,“其實猴崽子琢磨出來的這個攤丁入畝也挺不錯的,要是推行下去,起碼賦稅可以多收上來一些。要不,咱家打著東林奸黨的名譽,在這几年旱災最嚴重的陝西找几個縣試一下?反正那邊現在根本收不上丁稅,失敗了也無關疼癢,挨罵的還是東林奸黨;要是成了,陝西那邊的麻煩可就少得多了。對,等魏大中那几個東林奸黨抓上來,咱家就用他們的名譽上奏,在陝西試行!”

“啪!”張大少爺最不抱期望的第四只雕應聲落地——是人都知道,咱們九千歲的鐵血手腕,可絲毫不亞于建奴愛新覺羅.胤禛;咱們九千歲麾下那幫東廠緹騎,和建奴的粘杆處血滴子比起來,也絕對差不到那里去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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