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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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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青浼] 月光變奏曲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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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04:1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九章

  晝川洗完澡走出浴室,一眼就看見他的小姑娘正抱著他的稿子,坐在他的床上,一張一張認認真真地看——屋裡的窗戶已經關上了,之前的煙味已經散去,香薰機裡噴灑出來的橙皮味佔據了鼻腔,陽光傾灑而入照在她的側臉。

  緊繃的精神一下子被放鬆原來是這樣的感覺,睏倦的睡意席捲而來,感覺可以自己可以安心地沉睡,不再擔憂什麼時候被噩夢驚醒。

  ——就像那隻驚弓之鳥回到森林,落在枝繁葉茂的蒼天大樹之上,耳邊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我發現這些稿紙的時候,你的寶貝狗兒子正用其中一張擦嘴。」彷彿是感覺到了晝川的視線,坐在床上的人頭也不抬地說。

  晝川走到床邊,伸腦袋看了看初禮放在膝蓋上的稿子——後者伸手將他濕漉漉的腦袋推開:「走開,別把水滴稿子上了,這麼多年了,這些紙張脆弱得像薄脆餅一樣……有些墨都淡了。」

  「……」

  其實這些稿子當年真的被晝川摧毀了一部分。

  所以稿子並不全,是斷斷續續的。

  偏偏她看得津津有味,也是奇怪的很。

  彎了彎唇角,晝川反手把浴巾像是狼外婆似的包腦袋上,爬上床,蹭到初禮旁邊——新換的被套和床單有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晝川順手拿起那一疊稿紙裡放在最上面的那張:「看到哪了?」

  「男主見了女主擰頭就走,女主又眼巴巴地跟上去問,你為啥見了我就跑,」初禮抖了抖手中的稿紙,「男主說,怕嚇著你……哎呀我去,這麼溫柔的男主和你沒有一星半點相似,就你這情商能寫出這麼細心的男主,你這玩意真放出去又該有人說不是你寫的了。」

  「……怎麼不是我寫的,我還記得這一章是上語文課的時候寫的,我還記得很清楚,當時在上《出師表》,」晝川嘖嘖兩聲,「在寫到男主轉身就跑女主起身捧著飯盒去追的時候,有個小小的斷章看見沒?」

  初禮掃了眼:「看見了。」

  晝川面無表情:「當時被語文老師那個短命鬼叫起來讀課文,加翻譯其中一段大體的意思。」

  初禮想了想,居然覺得很有畫面感——於是嘻嘻地笑了起來,就好像當時她就坐在晝川的旁邊,教室裡很安靜,因為所有人都看著晝川,所以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抱著一本語文書就這麼仰著腦袋看著他,看著他滿臉不情願地站起來郎讀課文,然後慢吞吞地逐句翻譯古文……

  初禮微微眯起眼,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微博被翻出來的那些晝川高中時代同學的留言,其中不少已經結婚、娃都兩個的姑娘提起他時字裡行間滿滿都是崇拜……

  「我要是知道我以後的對象從高中時候就風靡全校,我肯定爭取早生幾年。」

  「喔,」晝川瞥了她一眼,「你看看你這風風火火的模樣,高中時候肯定是個二傻子,我年輕時候最煩人家咋咋呼呼的,肯定躲蟑螂似的躲著你。」

  初禮聞言,挑高了眉毛,掄起拳頭就想揍他——

  晝川抬手捉住她的手腕,壓下來塞進被子裡,只是手就這樣再也沒有放開:「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女主這種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善解人意,說話就像是蚊子哼哼,內心溫柔而強大……」

  初禮想了想——

  她說話做事總是一驚一乍,隨時都像是炸了毛的貓或者吱吱亂叫的猴子,老苗在職的時候隨時想著怎麼跟他幹一架現在則隨時想著怎麼跟梁衝浪幹一架,柔弱和她不搭噶,這就算了,偏偏內心不怎麼溫柔且不怎麼強大……

  動不動就哭。

  上一次哭鼻子好像還是十分鐘以前,要說新鮮程度,這會兒她鼻尖和眼眶還微微泛紅……

  ——很好,和自己沒有一絲相似。

  初禮正咬著後槽牙暗自摩擦,這時候又聽見晝川慢吞吞道:「以及胸大。」

  初禮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前,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揚起下顎掃了男人一眼,還是在被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那你怎麼看上我的?」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著了你的道,以前沒戀愛過,和那些女同學又是露水姻緣……」晝川停頓了下想了下好像這詞不該這麼用,於是糾正,「和那些女同學又是擦肩而過的純潔關係,從來沒有人用天天給我做飯套路我,有一天,天天做飯的人突然給我表白了,我就慌了,不答應以後沒飯吃了怎麼辦,所以還是答應吧?」

  初禮:「……」

  初禮:「你就不能誇誇我。」

  晝川:「誇你什麼?」

  初禮沉默了下,指指自己的胸前——此時此刻,就像是小學語文課本裡的描述:像隻驕傲的小公雞,挺起了自己的胸脯。

  晝川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目光下移——

  那目光就像是有溫度有電流,從她的額頭開始,指眼睫毛,使得她垂下眼;至鼻尖,使得她抽了抽鼻子;至唇瓣,使得她抿起了唇……就像是一陣劈裡啪啦的電流從面頰滾過,當她臉微微泛紅升溫,有些緊張地吞咽一口唾液時,那一道視線伴隨著「咕嘟」一聲輕響,滑落至她揚起的修長勁脖與鎖骨。

  臥室裡安靜得嚇人。

  只有香薰機水滾動發出的咕嚕咕嚕聲響。

  迎著窗外的陽光,初禮可以清晰地看見吊兒郎當坐在床上的男人臉上每一絲變化——伴隨著他視線的移動,他長長的睫毛就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原本瞳色被光照成淺棕色,當那蝴蝶揮舞翅膀落下,便遮去了他眼中瞳色變深邃的模樣……

  現場氣氛有些個緊繃。

  初禮放下指著自己胸口的手,想要尷尬地笑一笑,表示自己是開玩笑的——

  然而在她唇角勉強挑起的第一時間,她看見晝川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斜,緊接著那無論拆開還是合起來怎麼看都很好看的五官便無限在她眼前放大……

  柔軟的觸感觸碰在唇瓣,伴隨著男人鼻息之間沐浴液的香味……這樣乾淨香甜的氣息配合著窗外的陽光就是無敵的殺手鐧,有讓人脊椎都化成一攤水的能力。

  初禮「唔」了聲,腰一軟靠在了身後的枕頭上,膝蓋上放著的稿紙散落在床鋪上,男人的舌尖探入她的口中——

  大約是兩個月前。

  她還在煩惱著,晝川到底喜不喜歡我;晝川為什麼不主動牽我的手;晝川為什麼不會主動吻我。

  然後是兩個月後。

  被子底下緊緊纏繞的十指,輕輕磨蹭她唇瓣的柔軟濕潤唇舌,像是在無聲地證明著什麼……

  「我也很想誇你啊,」稍微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男人的嗓音微微沙啞,「你倒是先讓我眼見為實。」

  初禮還沒反應過來什麼叫「眼見為實」。

  下一秒便被撲倒在柔軟的床中——

  被子掀起來的時候,散落了滿床的稿紙有一些被掀起來,飄在空中然後安靜地落在床邊的地毯上。

  初禮驚呼一聲,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把那些個寶貝疙瘩收好,然而身體支起來一半便被男人一把摁了回去——原本側坐在床鋪邊緣的男人跨坐上來,手撐在她腦袋一側,一隻腿壓著她的膝蓋叫她不要亂動……

  原本壓在她肩膀上不讓她亂動的大手忽然移動,他掀起她衣服的下擺大手鑽入,手順著她的腰際線向上滑動……

  初禮的呼吸一窒。

  男人的吻變得有些急躁,從她的唇一路順延而下最終落在了鎖骨下方的位置停住……他的鼻尖頂著一塊微微隆起的軟肉,那兒觸感微涼,再近一些的話,他可以聽見此時此刻她加速的心跳。

  夏天用的薄被褥被拉起來,初禮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更加封閉的空間裡,男人身上散發的氣息讓她身上每一寸皮膚都不得不緊繃,彷彿髮絲都在尖叫——她抬起手,不安地觸碰男人的面頰,後者拉住她的手,帶著歎息低頭親吻她的掌心。

  然後將她的手狠狠壓在腦袋一側。

  黑暗之中,初禮感覺貼身的衣物一件件在離去——

  男人粗糙的指尖劃過的每一處地方都讓她不禁戰慄。

  她因為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感覺到未知恐懼而後退時,能感覺到還有一張有些粗糙的稿紙就壓在她的背上,那因為下陷而拱起的紙張棱角刺在她的背部……

  疼。

  卻彷彿渾身的熱都集中在了他抵著她的地方。

  她聽見他咬著牙,唇瓣貼在她的耳際,用低沉的聲音跟她道歉,當她的眼眶變得濕潤,與此同時他的動作卻與他溫柔聲音根本不成一致的越發兇狠——

  她口中溢出的呼吸被撞擊得零零碎碎。

  身後那張前一秒還生怕晝川身上的洗澡水弄濕損毀的稿紙反而被她自己背部的汗珠弄得一塌糊塗……

  手軟腳軟地被翻過去,臉深深陷入枕頭裡,當被人從身後進入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想的是:希望晝川還記得這章寫的是什麼……啊,雖然,本來就有很多缺失,再缺這一章好像也不會山崩地裂。

  「唔……」

  「專心點,你。」

  身後男人的警告聲中,初禮被重重往前撞了下,額角因此而冒出了青筋,滾燙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她覺得,自己的腿,怕是要廢了。

  ……

  這一天,初禮和晝川,就像是斷了腿的連體嬰,膩膩歪歪在床上一天沒下床。

  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翻天覆地的模樣他們誰也不知道,畢竟已經是連下床拿個外賣的力氣都沒有的程度——初禮的手機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個角落,從50%的電被梁衝浪打到沒電自動關機這種事,也是很晚之後才發現……

  晝顧宣老師當然也不知道——

  當他率領著在眾人眼中只會「喝茶遛鳥開會」的諸位作協老幹部,在各大媒體平臺掀起「抵制出版商行為,作者買單」「抵制網絡暴力,還文學創作一片淨土」的新風潮時……

  他的兒子正忙著白日宣淫,恨不得從此君王不早朝。

  寫文的事,哪有做愛做的事開心。

  根本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人們只知道當網上正在為晝川的事兒吵的熱火朝天,道歉的道歉,嘲諷的嘲諷時……叮咚一聲,晝川微博更新了,就四個大字——

  【今天不更。】

  ……在被掐得最狠的時候都沒斷更的人,斷更了。

  眾人一臉懵逼。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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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04:2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章

  還好第二天是周日,初禮不用面對腰酸背痛還要去上班的窘迫,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在晝川的懷中醒過來,她睜開一隻眼——

  房間裡開了空調,窗簾拉開一條縫,陽光從那一條縫隙照入房間;

  面前隆起一座人形的小山,遮擋去了大部分的光;

  門外,二狗子的鼻子在門縫下「呼哧」「呼哧」地深呼吸發出極大的、象徵「本狗餓瘋了」的動靜;

  晝川還在睡,把手臂從初禮的脖子下抽出來,他翻了個身,發出不耐煩的夢囈,閉著眼,男人大手摸索著拍拍身邊的人:「你去餵下狗,再讓我睡一會。」

  「……」初禮爬起來,攀爬上側著身背對著自己睡的男人身上,看著他眼底下連日來因為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她探出個腦袋,「……老師?」

  閉著眼的人沒反應。

  柔軟的指尖像是羽毛似的掃過男人的眼角。

  「晝——川——老——師……」

  拖長了尾音的呼叫中,男人的大手一把扣住在自己眼角亂騷擾的指尖,而後爬上她的腦袋,插入她的髮絲之間有些粗魯地將她的頭摁下來,半閉著眼充滿瞌睡的男人抬起頭胡亂在她唇角吻了下,放開她:「去餵狗。」

  初禮趴在他的身上,勾起唇角——

  新的一天到了。

  陽光和狗,還有她的男朋友,一切都顯得很美好。

  ……

  躡手躡腳地爬下床,走到房間門前拉開門,一眼看到規規矩矩蹲在房門外的二狗子,初禮伸手摸摸它的大腦袋……這時候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低低「啊」了一聲,隨即轉身,來到床邊,扶著自己的老腰彎下身,從床底掏出自己的手機——

  整整一天一夜在床上亂來的後果就是,手機徹底沒電自動關機了。

  初禮吐了下舌頭,將手機放進口袋裡拿去充電,輕輕給晝川帶上了門,進廚房開罐頭餵狗,最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一番換了套衣服,走出來的時候發現手機已經充好電自動開機——

  【未接來電(78)梁衝浪】

  【未接來電(10)于姚】

  【未接來電(15)小鳥】

  還有一些其他人零碎的來電,無數微信未讀信息,二三十條催促她看見短信速度回電話的短信,就好像昨天一天,全世界都在找她有事——

  初禮目瞪口呆。

  初禮大致的看了下,好像是她和晝川「顛鸞倒鳳」「風流快活」的時候,晝川那個身為省作協副主席的老爸除了上了波電視之外還搞了其他的舉動——

  1:晝顧宣老師公佈了一件事,那就是「晝川代筆寫文」事發之後,他曾經啟用一批專家,由專業角度鑒定了《東方旖聞錄》這本書並無他晝顧宣本人的修改、寫作痕跡——

  儘管擅長的題材不同,涉及的領域不同,但是一個人的寫文風格是不會變的,「寫文風格」這玩意說起來有些玄學,但是實際把差不多的句子放在一起對比,就能發現兩個作者對同一事物的描寫各有風格,且對比明顯。

  晝顧宣老師認為,這種無端生有的污蔑,不僅是對晝川本人的污蔑行為,同時也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2:聯合作協數名前輩(大部分是當初給晝川《洛河神書》網絡預售轉發的那些),發出了對元月社對此「污蔑代筆事件」沉默裝死不作為,關鍵時刻想要將一切推到作者頭上的回避行為——吹噓首印是當前實體出版界不成文的潛在規則,而這種行為本身就由「出版商」自發操作,作者雖然有知情不報的錯,但是在這件事裡,不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3:各行各業,各有規則,希望元月社能夠站出來給眾人一個交代,否則將會發起後續抵制行動,恐再難與元月社有出版合作。

  以上,三條聲明陸續發出,元月社上下從開始的傻眼到方寸大亂:元月社和新盾社不一樣,元月社本就是傳統文學起家的圖書出版公司,如果眼下被傳統文學最大輸出單位抵制,那元月社和宣佈明天倒閉也就差一步。

  而此時,元月社正在進行上市前最後重要評估階段,出這事,上市什麼的怕是想也別想了。

  所以這件事和剛開始梁衝浪想的「只是一個作者的寫作生涯日常起伏」這種司馬想法並不同,總的來說是讓元月社可能傷筋動骨的大事件——

  元月社老總給梁衝浪的壓力很大,讓他務必搞定晝川和晝川背後的作協,否則就必須滾蛋:梁衝浪做事,從上次封面出問題就可以看得出他主張「裝死到底」原則,只是這一次,裝著裝著,不小心就踢到了鐵板。

  于姚昨天給初禮最後幾條微信是這麼說的——

  【于姚:你和晝川老師手機怎麼都關機?】

  【于姚:……再沒反應我明天中午直接去晝川老師家拜訪了啊,老總快把我們逼死了。】

  初禮想了下,手指懸空在手機屏幕上半天,最後回了個【1】,表示:已收到,然而這事並不知道該怎麼辦。

  ……初禮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哪怕是冷靜下來,站在元月社在職編輯的角度去想,不去拍手叫好,也覺得這事兒她吹吹枕邊風也沒有什麼卵用——

  事情做都做了。

  晝川如果突然要他老爸「拉倒吧算了」然後不了了之,那晝顧宣老師顏面何存,站出來鬧事的作協老師們顏面何存?

  更何況,事到如今,晝川大概不可能說「算了」:這麼多天他抽的煙,喝的酒,受到的煎熬……

  初禮:「……」

  初禮放下手機。

  將早餐弄好擺在餐桌上,然後小心翼翼推開了晝川的房門——男人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睡在床上,聽見開門聲動了動也沒轉過來……

  初禮手腳並用爬上床,蹭到男人身邊,也不管他到底醒著不就跟他咬耳朵:「老師,晝顧宣老師請了專家鑒定《東方旖聞錄》非他代筆;晝顧宣老師率領作協眾位老師掀翻元月社,元月社面臨明天就要倒閉的危險;梁衝浪欲懸樑自盡;網絡各路噴子群體來您微博下轉發留言:大大對不起,大大請原諒我們,我們願意為自己的行為做出補償並曬出一堆《洛河神書》和《東方旖聞錄》購買訂單記錄……以上為今日早間新聞內容提要。」

  晝川眼睫毛顫抖了下,緩緩睜開。

  「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男人嗓音沙啞,「但是原諒什麼的,恕我直言,做不到。」

  初禮:「……」

  果然。

  「最開始肆意地攻擊,像是終於找到了地方妥善安置自己無處發洩的負能量……在發現自己做錯了之後輕飄飄一句『大大對不起』就飄然離去——他夾雜在千千萬萬個道歉之中,誰又會注意到他,這一句『對不起』,給他造成過什麼影響嗎?無非就是一邊吃著早餐哼著歌,動動手指打幾個字而已,」男人懶洋洋道,「這種道歉就算了吧,留著對自己的人格說,豈不是更好?」

  晝川:「你可以拿我的手機,上我的微博,挨個對那些說『大大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人說:不會原諒的,請你立即去死。」

  初禮:「……」

  晝川:「心聲,做錯事就想得到原諒,不被原諒反而惱羞成怒的話——我倒是想看看這些人的嘴臉到底能難看到什麼地步。」

  這小心眼。

  倒是深得人心啊。

  多少公眾人物被欺負後,打破牙喝血吞微笑著說「沒關係」,換來一句不鹹不淡的「大度」人設……而晝川,向來是不屑這種事的。

  不過開著他的號跑去和這些人互噴的事初禮當然也不會做——雖然可能連晝川自己都忘記了,他還是萬千少女粉絲心目中的「溫潤如玉公子川」,這些少女粉中有不少從一而終始終站在晝川這邊替他說話的,如今真相大白……

  又何必傷害她們,讓她們三觀破碎得懷疑人生呢?

  這種事的受害者,初禮覺得有她一個就夠了。

  「……」統一好了「不會輕易原諒」對策後,初禮點點頭,推了把晝川,「次早餐不?」

  「次。」晝川說,「你給我端床上來。」

  「……………………哈?我沒聽錯吧,晝川,你別得寸進尺吧!還讓我給你端床上來!按照正常的青春偶像劇套路,這麼個特殊的早晨,難道不是應該你先起床,輕手輕腳去廚房做早飯,然後自己都顧不上吃就熱騰騰端到我面前,以一個輕吻喚醒睡夢中的公主我,讓我起來吃早餐並且餵到嘴巴邊?」初禮伸手去捏男人的鼻子,「你呢,大清早用腳把我踹醒,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讓我去餵狗!播報昨日錯過的新聞!現在還讓我給你把早餐端面前!」

  「……」晝川翻過身,雙手抱住初禮的腰,腦袋埋進她懷裡,「我累。」

  「…………???你累什麼,昨晚我讓你停一下好好睡覺時,你不是這麼說的。」

  「有氧運動中,一個平板支撐維持三十秒已經算是一個節拍,可燃燒幾百卡路里,昨晚我在你上方平板支撐了多久你自己算……」

  「………」

  「而你就躺著。」

  「還成我的錯了。」

  「我只是在描述客觀事實。」晝川動了動鼻尖,鼻尖上拱,像狗似的深深埋入初禮胸懷的深溝中間,挑起眼,「洗澡了?」

  「能不洗嗎?」

  「……」

  男人原本放在她背上的大手往下摸。

  就在這時,門外門鈴響起,二狗子跳起來「嗷嗷」亂吠。

  初禮拍開男人的手:「于姚。」

  晝川:「她來幹嘛?」

  初禮:「拯救距離倒閉一步之遙的元月社。」

  晝川鼻尖蹭在她胸前白皙細膩的皮膚上,而後聲音含糊道:「來得很是時候,給我的『打死不原諒』又添加了一堅定的理由。」

  初禮:「……」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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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04:3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于姚進來的時候看見客廳裡只有初禮一個人,她的電腦放在沙發上,上面有輸入了一半的稿子……電腦旁散落著厚厚一疊手寫的原稿,于姚指了指那些原稿問:「這是什麼?」

  「晝川老師的真‧處女作。」初禮端著一杯牛奶和三明治,用手臂懟開晝川房間的門,把早餐送進去後轉身走出來,對正好奇地拿起一張稿紙在看的于姚說,「你知道晝川老師為什麼宣誓不寫言情嗎,因為這本書是言情;你知道晝川老師為什麼本本書男主都是白衣嗎,因為這本書的男主是黑衣……」

  于姚一臉驚訝地放下稿紙。

  「就像是初戀時被長捲髮女生狠狠甩掉後,從此以後的戀人都是短髮一樣……」初禮在于姚身邊坐下,拍拍胸口,「隱藏在心中不願承認的痛。」

  話一說完發現這本書的女主姐還真就是長捲髮。

  初禮囧著臉摸了摸自己的短髮。

  于姚停頓了下,像是沒在意她的小動作:「……這書簽出去了?」

  初禮:「還沒有,稿子還要改吧,畢竟有缺失……我先做牛做馬給他輸入進電腦裡。」

  于姚:「你知道現在網上對於晝川的話題討論度已經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嗎——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都在討論晝顧宣老師提到的晝川的那本處女作……」

  初禮眼皮子抖了抖:「我剛才看了下網上,好像是這樣。」

  于姚捏緊了手中的稿紙:「『晝川寫文從來不帶感情戲之謎』『晝川男主從來都是白衣士之謎』……都在這本書裡,讀者知道了,會瘋的——就像是晝川老師在下一盤很大的棋,用整個寫作生涯操這一本書的設定……」

  于姚的語氣讓初禮忍不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于姚沉默了下:「初禮,我決定過不久後就辭職了。」

  初禮:「啊?」

  于姚:「接下來大概會到另一個相關的領域去發展,至少不會再碰實體出版行業——你把這本書拿下來,作為給我的鑒別禮吧,我還你一個主編的位置作為回禮。」

  「……」初禮有些懵,沒想明白于姚怎麼突然就不想幹這一行了……她看著于姚,所有的疑問都寫在眼睛裡,只是慢吞吞地回答,「我儘量吧,你也知道現在目前晝川對元月社……話說回來,你怎麼想到辭職?」

  于姚笑了笑:「這兩天你手機關機,不知道外面都發生了什麼——公司老總頭天晚上還無視了我們提出『要不要站出來替作者承擔責任』的提議,和主張『不要沒事找事』的梁衝浪稱兄道弟,置身事外八卦晝川天亮之後是死是活;天亮之後。晝顧宣老師的節目一播出,發現一把火已經燒到了自己身上,立刻翻臉不認人,在微信群裡大罵高層『事情可控之前不作為』,鬼知道這個週末我們都經歷了什麼……如果夏老師還在,至少事情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

  于姚想了想,慢吞吞道:「所以我選擇辭職也是這個原因,已經相當厭煩了不停地在為營銷部那些人亡羊補牢這件事……」

  初禮冷笑了聲。

  營銷部的人其實不是智商低。

  他們就是眼光太商業,把全世界都當傻子——

  無論是作者還是作者的書,在他們的眼中只是「能買」與「不能賣」的區別,能賣的作者就捧著,賣不動的就扔一旁,等他能賣了就撿起來,以前曾經提到的梁衝浪的一句發言很具有代表性:給我赫爾曼以及他的資源,我也能大賣。

  營銷部的人永遠也不會想的是,人家憑什麼給你,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回來,還要你幹蛋——反正情懷什麼的,人性什麼的,這種東西在他們看來從來都不是重點。

  而老總恰好也是個商人,所以總是和營銷部臭味相投;反而編輯們在意的那些東西,在他們看來就是多餘的,編輯們只需要負責收稿子、約稿子、校對、跟印廠就行了。

  夏老師走後,在營銷部坐穩東宮的情勢下,元月社越發向著這條路上走偏。

  「平常沒事的時候總想著,要那麼多編輯幹嘛,要不是要上市評估巴不得把我們全部趕走才好,」于姚說,「出了事,就知道錯了,第一時間找到的也是編輯,推著我們上前線來探作者口風……」

  于姚說這話的時候,晝川打著呵欠頂著雞窩頭端著吃完的早餐盤走出來了。

  二狗從沙發上跳下來「噠噠」地跟在他屁股後面指望能吃上一口剩下的麵包土司。

  初禮目光跟隨著男人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片刻後,男人不急不慢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既然這樣,你們不趁著這個機會給營銷部一個教訓,還等什麼?」

  初禮和于姚對視一眼。

  「純商人的角度來看,這本書還沒發就先有了話題度,梁衝浪應該也想要這本《命犯桃花與劍》吧,」晝川從廚房裡探了個腦袋出來,「那就以此要挾他,幹點什麼,給你們磕頭認錯怎麼樣?」

  「……」初禮拿起那些稿紙,左看看右看看,「這本書什麼時候有名字了?」

  晝川面無表情:「我剛取的。」

  初禮:「……」

  晝川:「總不能老是處女作、那本書、這本書這麼叫吧?」

  初禮:「你答應把這書給元月社?」

  晝川:「我還沒答應,但是你可以借著討好我的理由整整梁衝浪啊……反正眼下聽你們說的情況來看,就算讓他上直播平臺跳鋼管舞,他也會去的。」

  「……」初禮沉默了下,「我認識你的時候你還不是這種老陰逼。」

  只是一個會嚷嚷著「當老子要飯的啊」的智障。

  「跟你學的,」晝川洗好了早餐盤,甩著手上的水走出來,斜靠在廚房門邊吊兒郎當的模樣,「『作者就是編輯手中的武器』——這句話是你說的,印象深刻。而我,和江與城那種破銅爛鐵不一樣,我是『尚方寶劍』,見此劍如見皇帝,爾等營銷部平民,還不速速下跪。」

  說著一隻手十指中指併攏,成劍狀比劃刺出,同時單腳勾起金雞獨立狀。

  于姚:「……」

  初禮面無表情:「賤內戲多,見笑。」

  ……

  中午。

  勉強看在初禮的面子上,晝川的態度也不是那麼堅決地抵制元月社,于姚一顆心放下來,午飯也沒留下來吃就匆忙回家休息去了。

  初禮拖著連續宅在家裡數十日沒出門的晝川出門逛超市買午餐和晚餐的食材,小區保安看見晝川均是一副很驚訝的表情,類似於「你居然還活著」這樣……

  前腳剛進超市,梁衝浪的電話就來了。

  初禮接了電話,那邊一副「謝天謝地」的語氣,試圖跟初禮商量,看看能不能和晝川發表個聯合申明,一起澄清下這些天的事,因為有晝川出面的話可能可以稍微緩解一下晝顧宣的連環擊後,網上沒有獲得晝川正式原諒、滿腔憋屈無處安放的屁民對元月社鋪天蓋地的討伐——

  人總是下意識甩鍋的動物。

  這些沒有獲得原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的人,輕易就找到了元月社作為背鍋俠,將這些天自己被帶的節奏、被打的耳光一股腦塞給了元月社。

  元月社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下場就是梁衝浪被罵得狗血淋頭。

  當他難得像是喪家犬似的支支吾吾問初禮能不能好好勸勸晝川,站出來拯救一波元月社的聲譽時,初禮正和晝川手拉手挑酸奶……肩膀和腦袋夾著手機,初禮彎腰拿起一盒酸奶看了看,心不在焉答道:「是是是,我也知道這兩天元月社被罵慘了,于姚早上和我說了這事兒,嗯,我就說了吧,晝川還沒死透呢,老梁呀你就是太著急……」

  晝川低下頭看了初禮一眼,初禮沖他呲牙笑。

  一臉興高采烈,絲毫沒有語氣裡那種「哎呀我早就說了」的遺憾模樣。

  「晝川還沒跟我聯繫呢,我只是他在元月社的編輯,又不是他的什麼人,」初禮轉過身看著晝川,然後眼睜睜看著那個跟她「不是什麼人」關係的男人彎下腰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初禮轉過身繼續打電話,「他要是生氣元月社,估計也不太會想理我。」

  電話那頭梁衝浪沉默了下,然後用「你他媽耍我啊我明明知道偏偏我又不能揭穿你好氣啊」的語氣幽幽道:聽說你和晝川是情侶關係。

  「早分手了,」初禮放下酸奶,看著推著超市車子走在前面的男人,聽見她的話回頭看了她一眼,「被你這麼一提醒,可能我被甩這件事也跟元月社有關……」

  梁衝浪在電話那邊變得鴉雀無聲。

  這時候小推車走到計劃生育*安全用品*套套旁邊。

  晝川停了下來。

  初禮看了一眼:套套這玩意,晝川家裡以前有一盒超市買大米送的,質量不佳,但是昨天沒得挑,也就湊合著用完了。

  正想說看看買一盒吧,這時候看見推著車的男人一臉嚴肅地對售貨員小姐姐說:「來一箱。」

  初禮:「……」

  那售貨員小姑娘估計是暑期工,看著還沒初禮年紀大,頓時滿臉飛霞。

  初禮走上前,踮起腳,用手捂著晝川的嘴將他往後摁,同時還要一本正經跟老梁扯皮——

  「你要討好晝川,還不得對症下藥啊,之前網上做採訪那人是誰,找出來,讓他公開道歉……你不知道是誰?嗯我也沒說你知道啊,你要知道還得了對吧這事兒就詭異了——哈哈哈,是是是,我開玩笑的,你別緊張——我的意思是元月社法務部除了打印合同之外多久沒好好幹點兒正事了?你讓他們發發律師函,讓那個發視頻的PO賣下隊友啊。」

  初禮捏著手機,隨手拿起一盒日本產的套套看了眼,還沒來得及看明白就被一把搶走。

  初禮:「?」

  晝川:「日本的偏小,裝不下。」

  初禮:「……」

  站在貨架旁邊的售貨員小姐姐「噗」地一聲掩嘴笑。

  晝川拿起一盒歐美款的大號,看了眼:「加大號有嗎?」

  初禮匆忙跟梁衝浪說「行了你先做這事兒做漂亮了再想著找晝川」之後掛了電話,一把把男人手裡的套套搶回來:「加大號個屁啊,買這玩意你也要裝逼,虛榮心是破玩意是這麼使的嗎?」

  「跟你買XXS號裙子回家後掛衣櫃裡說『瘦了以後穿』有什麼區別?」

  「我能瘦,你那東西多用用能變大?」

  「怎麼不能?」

  「當我三歲小孩啊,又不是沒見過沒用過——」

  「我不跟你吵,」晝川大手扣住初禮的臉,將她往後推了把,「大庭廣眾之下,嚷嚷著討論男朋友的尺寸,你能不能文明點?」

  初禮瞪了他一眼,搶過超市推車自顧自昂首挺胸走開,留下晝川一人站在原地,片刻後轉過頭對售貨員小姐姐說:「加大號,要一箱。」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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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站在收營台前,初禮彎腰看了看晝川抱著寶貝似的抱著的那一箱子套套:「咱們家裡什麼時候還住了個黑人兄弟?」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覺得這個超市裡能有這個size的套套賣,應該歸功於旁邊有個國際住宅區,裡面住了不少黑人兄弟,」初禮抬起頭看向晝川,「怎麼,你今天好不容易洗白了,是準備做一波慈善作為回向,挨家挨戶上門發套套順便給非洲人民科普一波計劃生育?」

  晝川用手肘將初禮懟開,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少廢話,起開,我自己用。」

  「不知道這東西大了會滑下來嗎?又不是沒用過。」

  「不知道我大嗎?又不是沒用過。」

  「……」

  可以,男人的三個錯覺——

  我很大。

  她被我艸得高潮,哭喊求饒。

  我一晚上九次不帶停。

  交了錢,晝川抱著他的一箱子大套套腳底抹油似的走了,初禮拎起裝了其他食物的袋子,跟在健步如飛的晝川屁股後面……一路小跑跟出了超市,男人這才放緩了腳步,等身後的人氣喘不勻追上,他轉身將她手裡的那個袋子接過來,轉身,繼續向前。

  速度不減。

  此時正午,陽光猛烈。男人穿著的人字拖踩在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乾淨的白T恤伴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下擺從褲腰滑落……初禮兩手空空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去看他面無表情時顯得有些刻薄的側臉,跟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目光從男人寬闊的肩膀越過——

  不自覺地張開雙臂,從身後「噗」地一把下抱住了男人的腰……臉埋在他背上,蹭了蹭,撲鼻而來的是陽光混合著洗衣粉、沐浴液的香味。

  走在前面的人步伐一頓,那原本冷硬的下顎曲線稍稍變緩和。

  「幹什麼?」拎著兩個大超市袋子,男人放慢了腳步,拖著身後那個抱住他腰不撒手的人一邊走一邊問,「又想耍什麼賴?」

  初禮跟在他後面一步一隨,笑嘻嘻:「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是不是心虛了,意識到隨便質疑男朋友尺寸的自己罪大惡極?」晝川想轉身用手指敲她腦袋,奈何現在兩隻手都拎了東西,只要擰了下自己的腰,「自己心虛去吧,撒手,不給抱。」

  話語一落,身後的人嬉皮笑臉地抱得更緊——雙手扣在男人的腰前,鼻尖抵著他的背:「晝川。」

  晝川:「幹什麼?」

  初禮:「沒事,就叫叫你。」

  晝川挑眉:「……有病吧?」

  初禮唇角抽搐了下,滿胸腔少女心被懟得稀巴爛,抬腳踢了腳男人手裡拎的某個袋子:「自己灌水和二狗子扔著玩吧!」

  此時兩人已經回到小區附近,周圍的人少了許多,來來往往的車輛、人群的喧嘩似乎也被隔在了一牆之外的另外一個街道……男人手中沉重的塑料袋被初禮踢得嘩嘩作響。

  「你說什麼?」男人拖長了聲音,保持著被初禮環抱的姿勢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一臉嚴肅,「可以,還學會威脅我了。」

  「我沒威脅你啊……」初禮縮回手,然後放在男人胸前的拽了拽他的襯衫,男人順勢彎下腰,隨即便見到面前的人踮起腳摸了下他的耳垂,毛茸茸的短髮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說,「晝川,我腰疼。」

  暖暖的熱氣從耳廓吹拂而過。

  做賊似的氣音裡還帶著甜滋滋的笑意。

  晝川一側臉,唇瓣便觸碰到了就在臉旁的柔軟臉蛋——今兒週末,初禮出門也沒化妝,皮膚白皙在陽光下近乎透明,他幾乎能看見她薄薄的臉皮下青色的血管……

  高挺的鼻尖蹭蹭她的面頰:「我背你?」

  初禮嗤嗤笑著,稍稍拉開了一些和他的距離,左右看了看看見了旁邊別人家門前的臺階,三步並兩步跑過去站在最高的那個臺階上沖著晝川招招手,男人走過去,背對著她彎下腰,她爬上他的背。

  身體騰空而起時,她笑了一聲,鼻尖像是狗似的湊近他的後頸拱了拱,一雙眼都彎成了月牙狀:「背得動不?手裡還拿著東西。」

  「背不動。」拎著超市塑料袋的大手穩穩托著她的屁股,卻說著冷酷無情的話,「你給我下來。」

  「那你把超市的袋子扔了吧,我不下來。」初禮一邊隨口答,手攀爬上男人的肩膀,「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最初見面的時候戲子老師手無縛雞之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大力士的?」

  「從我成了某人的男朋友那天開始。」

  「啊?」

  「她在書房睡著的時候,我得有力氣把她抱回房間;她生病的時候,我得有力氣把她拖去醫院;她走不動路賴地打滾的時候,我得有力氣把她背回家裡……這大力士狀態我得持續到一百歲——」

  男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初禮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側過臉可以看見他唇瓣一張一合,想也不想地將那些話說出口——沒有腹稿,自然而然——說話的時候,他的背部嗡嗡震動,她能感覺得到。

  初禮用手環住他的脖子:「然後呢,然後呢,到一百歲然後呢?」

  「等她死了以後還得給她抬棺材。」

  「……」

  初禮環在他脖子上的手鬆了下,問了句「你說啥」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男人背著她慢吞吞往家走,一邊用四平八穩的聲音道:「等以後咱們老了,要死你先死,兩眼一閉什麼也別管了美滋滋上路去——兒子女兒的眼淚啊,孫子孫女的嚎啕大哭啊,這些東西我替你聽著就行……你這麼愛哭的人,翹辮子的時候肯定也要哭,到時候兒子女兒還覺得你是不放心他們怎麼辦,我還得在旁邊給他們解釋解釋:你媽這就是愛哭的毛病,沒事。」

  晝川想了想:「不然誰也不能安生——一想到要是我先死了,你帶著咱們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在醫院驚天動地的嚎,哭到手軟腳軟,連殯儀館電話都忘記打的畫面,想想都覺得自己得多活兩年。」

  初禮:「……」

  初禮這會兒都不知道自己該覺得詭異,還是順從心意地承認自己他媽居然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感動……她放開他的脖子,不不老實地摸了摸男人的頭髮,問:「然後呢?」

  「還有什麼然後啊?」晝川停了下,大概還真是有點累了,直起腰將趴在自己背上的人往上推了推,「你到奈何橋前等一等,我稍後就到唄。」

  初禮臉埋在他的背上,嗤嗤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想得真遠。」

  「這叫居安思危。」晝川一臉嚴肅,「你懂什麼,我是嚴謹的人。」

  是是是。

  嚴謹的人。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種直男——

  在你對他說出「今晚月色真美」的時候,在他的腦海裡,已經拉起了你的手;

  滾好了床單;

  步入了神聖的婚姻禮堂;

  將來會與你有一雙兒女;

  兒子長大做什麼,女兒長大不許嫁人;

  等兒女長大成人,你與他白髮蒼蒼;

  夕陽西下老頭老太太牽著手在河邊散散步;

  最後,連你的靈堂長啥樣他都想好了,黑白色就不必了,要是少女心的粉紅色……

  墓碑上都給雕個Kitty貓那種。

  「想的太遠了,我還沒決定好要不要嫁給你呢。」

  「那不行,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放古代必須嫁給我。」

  「萬一我爹媽不喜歡你這窮酸書生呢?」

  「你就跟他們說,你就喜歡我這幅窮酸相。」

  「……」

  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轉眼就到了家門口,二狗子遠遠聽見了腳步聲,頂著大太陽從房子裡走出來,趴在鐵門上嗷嗷亂叫,長鼻子從鐵門縫隙裡拱出來。

  晝川轉了個身,初禮伸手摸摸大狗的鼻子。

  「嘖,讓你摸狗了嗎?讓你開門!」

  「……我沒帶鑰匙。」

  「腦子也沒帶吧……下來下來。」

  正午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縮在腳下,短短的,卻是重疊在一起,分也分不開的樣子。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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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04:5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三章

  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賴在他的身邊,沒事兒說著說著話也想要蹭蹭他,或者摸摸他的頭髮,就像是得了肌膚饑渴症,且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初禮覺得自己就是這個狀態沒錯了。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好好地坐在沙發上跟晝川認真說會兒話——比如這會兒,晚餐過後,原本兩人各自佔據沙發一頭,開始認真而嚴肅地討論接下來應該怎麼乘著作協大佬們發威的東風為晝川被黑的事收尾……

  「我都快不認識『晝川對不起』五個字了,」晝川低著頭看手機,「這幾天在微博上的更新短篇文各個轉發大幾萬,討論文章本身的屈指可數……」

  「自帶話題度不好嗎,雖然是場無妄之災,但是好歹結果是好的,現在你又是網紅啦!」初禮挪著屁股往晝川那邊挪了挪,「我跟梁衝浪提出要把那個接受採訪的人揪出來的事你也聽見了,我是覺得那個人不是老苗也跟老苗有關。」

  晝川:「為什麼?」

  初禮將擋在兩人中間的抱枕拿起來,放到身後:「女人的第六感,我看不起在背後搞小動作或者閒言碎語的人,這次的事情給我的感覺和以前被老苗噁心的時候一模一樣。」

  晝川嗤笑。

  初禮壓下了身體,伸長了脖子湊到晝川面前:「這件事我不會讓它就這麼不了了之的,不管背後是誰,我要把他揪出來——還有,你都已經遭了罪,這罪不能白遭,我得想想接下來怎麼做咱們才能把這件事作為推你再往上走一步的助力。」

  晝川低下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初禮伸手從晝川手裡抽走手機:「從現在開始,那些來談《洛河神書》版權的,來談你那篇《命犯桃花與劍》版權的人,你都不要理了,他們以前怎麼對你的,現在只會著急又心虛——不止是元月社老總,所有公司的老總都一樣,他們才不管前一天晚上是不是和那些版權佬說好了到你這要怎麼壓價或者乾脆不要你的版權了,現在他們只會暴跳如雷的翻天不認人,問那些版權佬:《洛河神書》的版權怎麼還沒拿回來?你們是不是廢物啊!」

  初禮學的有聲有色,晝川跟著笑,稍稍後躺——於是原本盤腿坐在自己跟前的人便得寸進尺地跟著爬了上來,她手攬著男人的脖子,臉湊到了他的下巴底下,繼續不急不慢道:「而那些可憐的版權對接佬,想到他們之前對你的態度,現在你又不回復他們,他們就會開始心虛加著急……可是又不能不拿下你的版權啊,怎麼辦?只能往上拼命加價,自己跟自己較勁兒。」

  晝川低下頭看著賴在自己身上的人——

  一切發生的那麼自然。

  三句話以前她還在沙發對面規矩地坐著,這會兒就蹭他懷裡了。

  「手機關機一晚上,明天早上起來,說不定《洛河神書》的單方版權就會突破五百甚至一千萬。」

  「相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嗯。」

  男人的大手扶在初禮的腰上——

  「你怎麼跑我身上來的?」

  話語剛落,便感覺蹭著他的小姑娘抬起頭,她瞪著眼眼巴巴地看著他,眼漆黑得深不見底卻異常明亮,面對他的提問,初禮老實巴交地回答:「不知道啊,我猜大概是因為想吻你。」

  前一秒還在陰險狡詐地用宮心計算計版權商,後一秒就軟綿綿地說著「大概是因為想吻你」這樣的話,眼下懷中人的精分讓晝川的雄性征服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伸出雙手,將趴在他身上的人往上提了提,而後低下頭準確地吻住她的唇瓣……

  柔軟冰涼的觸感像是糯米糍冰淇淋最外層的皮,不同的是用舌尖撬開,口腔之中卻是溫暖濕熱的,男人勾住她的舌尖,翻了個身將她壓在沙發上——

  大手從她居家睡裙的下擺鑽入,準確地摁在某處時,聽見她揚了揚脖子,發出「嗯」地一聲短暫又急促地輕呼。

  初禮捉住晝川的手:「等下,正事兒還沒說完……」

  「不等了,」男人將自己的大手抽出來,「你自找的。」

  ……在客廳裡燈火通明地做那種事總給人一種荒誕的感覺。

  好在今天天熱,下午出去溜達了一圈的二狗子這會兒吃了飯喝了點酸奶就回狗窩睡覺去了,客廳發生了什麼,它最多是聽見遠處傳來壓抑似疼痛又不像的鼻哼時,懶洋洋的將大腦袋從狗窩邊緣抬起來——

  豎起耳朵聽一會兒,確認那不是主子們因為難過發出的聲音,它的大腦袋又砸了回去,歎了口氣,換了個睡姿安心閉上狗眼。

  客廳中的對話還斷斷續續的。

  「晚點、晚點起來發個聲明……呀,你別突然——」

  「疼?」

  「……也不是很疼,就是……我讓你明天發個聲明,就說《命犯桃花與劍》原稿缺失部分,但是遭修改後會擇日在微博進行公開連載,」初禮用微微汗濕的掌心捧著男人的臉,「………………聽見了嗎!」

  晝川動了動腰,引來身下人一陣聲音變調的驚呼,伴隨著沙發發出「嘎吱」一聲不詳的聲響,他的手撐在她腦袋旁邊:「聽見了。」

  初禮:「……」

  晝川:「你的東西弄了我一腿都是。」

  初禮頓時臉通紅,順勢掐了把晝川的臉,雙手掛在他脖子上稍稍抬起上半身親吻他的唇瓣,含糊道:「那一會兒給你擦擦……」

  話語剛落,便感覺到懷抱中男人身體繃緊了些,接下來,便又是一番翻雲覆雨,所謂共赴生命大和諧——

  在開上跑車之前,晝川修仙似的甚至對開車這件事都沒多大興趣。

  這會兒秋名山上兜了一圈,他這才發現原本開車是一件多麼愉悅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保險杠都不上了,乾脆把車撞個稀巴爛然後拖回家,沒人跟他爭也沒人跟他搶,他自己能美滋滋開一輩子。

  ……這想法是有點變態,沒錯。

  ——但是在釋放的那一刻,晝川確實就是這麼想的,他覺得自己必須把眼下身下那個會被他弄哭的人娶回家,畢竟眼下這般風景,千金不換。

  想到要是下手晚了可能會被別人看去,他可能會坐小叮噹的時空機回到過去炸爛這個世界。

  「還好。」男人低下頭,在懷中人微泛紅的鼻尖落下一吻,「還不算太晚。」

  初禮:「?」

  晝川:「晚點寫公告。」

  「嗯,」初禮嗓音微微低沉,「好好寫,想對讀者說的,對黑子說的,都寫出來。」

  於是,這一天晚上十二點。

  晝川的粉絲們翹首以盼,終於盼來了這麼多日以來,男人唯一一條不是更文、而是對於最近幾日這些事的正面回應微博——

  【@晝川:

  感謝所有人對今日來發生的事情的關心,由衷感謝至始至終站在我身邊,相信我的讀者們。

  實話實說,這些天的流言蜚語對於我本人來說確實造成了極大的困擾,並不是因為自己是個成年男人,又向來有作為公眾人物的自覺,就可以淡然面對這一切的事情。

  我試圖解釋過,說過《東方旖聞錄》非本人第一部作品,微博發出後遭到了極大的惡意曲解,等待著我的是更多鋪天蓋地的質疑,所以接下來我保持了沉默:在所有人決定要掀翻你的時候,你的所有言行舉止都會被惡意誇大扭曲,連呼吸都是錯的。


  為什麼不出來澄清?

  為什麼有處女作卻不願拿出來證明自己?

  為什麼裝死放任自己的粉絲與水軍罵戰自己隔山觀虎鬥?

  正面回應所有黑的一句話:我不說話,因為我有我的理由,但是你不會聽,所以我也不想浪費唇舌試圖說服一個本來就不準備相信我的人。

  證明一件事不存在本來就是非常困難的,請問那些胡攪蠻纏的人——

  我沒做過的事,你讓我解釋什麼?你又想聽到的是什麼?……畢竟在你們看來蒼白無力的「我沒有」,其實就是最真實的回答。

  情緒最低谷的時候也曾經想要放棄,但是被某人揍醒之後也清醒了過來——

  有些事,怕,就要輸一輩子。

  感謝我沒有放棄。

  *最後:本人高中時代第一部長篇小說《命犯桃花與劍》將會在三日後,稍作整理草稿並精心修改後在微博同步連載,修改稿和原稿會給出圖文形式對比……


  這對我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個中原因晝顧宣先生的訪談節目裡也略有提到,如今拿出來不是要給盼望著我早點死的人一個解釋,而是要給那些始終相信我的人的一個交代。

  以上。

  週末愉快。】

  ……

  晝川的微博發出後,不僅晝川的手機炸了,就連初禮的手機也炸了——

  【蔥花味浪味仙:《命犯桃花與劍》我們必須拿下,哪怕是微博同步連載也沒關係,你去拿來,不惜一切代價,八月刊的《月光》上必須出現這本書的連載。】

  【蔥花味浪味仙:其他條件好說。】

  【蔥花味浪味仙:讓我個人或者元月社公開道歉都可以。】

  【蔥花味浪味仙:視頻內容已經取得公證固定,相關律師函已經發送給新浪微博平臺……這件事影響很大,現在整個實體出版業被牽扯進來,背後又有作協坐鎮,平臺那邊也給予了相當重視,現在正在等待工作人員回應,他們答應最晚明天上午十二點之前給予答覆。】

  【蔥花味浪味仙:根據我對平臺的瞭解,一般這種糾紛平臺為了免責或者遭受輿論指責,最後肯定會把用戶信息公佈,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蔥花味浪味仙:這些進度告訴晝川,現在估計所有出版商和出版社都在盯著這本書了,這本還沒發話題就那麼足——必爆。被別家拿走,大家都不要幹了。】

  【蔥花味浪味仙:我們現在是劣勢,至少得拿出態度來。】

  最後一條是時隔兩個小時後,梁衝浪發來的。

  【蔥花味浪味仙:晝川回你信息了沒?】

  梁衝浪最後的一條留言裡充滿了一種濃郁的絕望感。

  初禮在念這條短信的時候,正手軟腳軟地趴在晝川床上,背後墊著晝川的枕頭,腦袋枕著他的胸,整個人像是八爪魚似的八在他身上。

  「梁衝浪快急得跳樓。」

  「倒是跳。」

  「連願意讓你微博同步連載我們也要簽下來這種狗話都說出來了,」初禮嘖嘖兩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早點站出來解決你的事把鍋自己背好,說不動你一個感動就獨家授權我們了。」

  「亡羊補牢向來是貴社傳統美德。」

  初禮動了動腦袋,抬起頭頂著男人的下巴:「能補不?」

  晝川沒說話,看著是有點猶豫——如果不是初禮問出這句話,這會兒他怕是直接要讓那人滾了……奈何佳人在懷,枕邊風什麼的,吹兩口,還真是有點架不住。

  見晝川不說話,初禮自顧自地將手機拿起來——

  【猴子請來的水軍:一,幕後始作俑者揪出來;二,五十萬首印。】

  【蔥花味浪味仙:……你是不是瘋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喔,那沒得談。】

  【蔥花味浪味仙:你真的是瘋了,五十萬!】

  【猴子請來的水軍:罵我幹嘛,又不是我說的,晝川開口就是這個數……誰去都一樣吧,不願意就算了,我也覺得特別高,不划算啊!咱們撤吧,給新盾當著這冤大頭去。】

  【蔥花味浪味仙:…………………………等等!我考慮一下!你先別回絕!】

  初禮放下手機——

  這時候還他媽想討價還價。

  抬起頭看晝川,男人垂著眼,一言不發看著她在那假傳聖旨、造謠生事,完了摸摸她的頭:「我也覺得你瘋了,五十萬。」

  「我早就說了,不能白遭罪,」初禮淡淡道,「如果成了,那你得記住,今天你是踩著梁衝浪和那些黑的屍體,爬上你夢寐以求的金字塔尖,然後你得坐穩了,把世界當做自己的腳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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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05:1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四章

  晝川摸著初禮的頭髮,感慨:「感覺自己像是被霸道總裁包養的小寫手,莫名其妙就要走上人生巔峰,從頭到尾什麼也沒幹,就出了一根……」

  一根什麼?

  初禮手往下探了探,捉住所謂「一根」。

  然後歎了口氣:「晝川老師,你還記得我們互相表白那天,你害羞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見我這件事嗎?那些天你連吃飯都是埋頭苦吃不敢多看我一眼……」

  初禮縮回手:「現在怎麼和流氓似的?」

  晝川想了想:「昨晚我在秋名山輸給一輛1991年產法拉利,她用慣性飄移過彎,她的車很快,我只看到她有個元月社編輯的招牌,你知道嗎?如果你知道她是誰的話,麻煩你跟她說一聲,以後每天晚上,我會在秋名山,脫好褲子,等她。」

  「……」初禮抬手「啪」地拍了他的臉一巴掌。

  右臉被一巴掌拍的麻酥得很,晝川反手捉住初禮的手腕,一臉嚴肅:「剛弄完,你別又換著法子勾引我,年紀輕輕被你榨乾,以後我還怎麼寫書,成為和赫爾曼肩並肩的男人?」

  「說到赫爾曼……你不是總羨慕赫爾曼像是天生有神助力,寫一本紅一本平步青雲嗎?」初禮拍拍男人的胸口,「你的神正躺在你的懷裡,膜拜吧。」

  晝川反手也同樣的頻率拍拍她的背:「過了。」

  「……」初禮點點頭,「喔。」

  此時晝川看了眼手機——

  自從他在微博宣佈《命犯桃花與劍》的存在後,各大出版社聞風而動。

  稍微老實點的,就問:大大,微博說的新文有沒有大綱和前三萬字樣稿,我們這邊很有興趣呢!

  稍微老司機點的,就問:老師,微博說那本還在嗎,我們這邊挺想做的。

  稍微臭流氓點的,問都不問了,直接留言:《命犯桃花與劍》我們要,首印、點數你開,別家開多少,我們比它開的多一個點。

  熱鬧程度,和當年他被黑代筆時,群巢出動求取消合作的動靜不相上下——

  這些晝川甚至都懶得理會,也就適當挑選了幾家當初他被黑的時候,沒有落井下石還在老老實實跟他談生意的出版公司寒暄了下,然後再用諸如「還沒考慮好怎麼做這本書」這類理由暫時打發走。

  初禮看著他一頓操作,手指之下亡魂無數,然後冷酷無情地放下手機,關機。

  順手將懷中人興致昂昂挺著的腦袋摁自己胸口上,言簡意賅:「睡覺。」

  沒有了手機的光,屋子裡一下子暗了下來。

  晝川掀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黑暗之中,兩人沉默片刻,初禮想了想剛才晝川回復書商的語氣,突然也有些沒底……很顯然這本書對晝川來說意義重大,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就定下哪家圖書出版公司或者出版社就出掉。

  「你可以直接回他們,五十萬起。上不封頂。」初禮一邊說著,捉住男人的指尖,心想就是這個萬惡的手指破碎了無數編輯的美夢啊……現在被我拽在手上。

  晝川沉默了下道:「……你比我更清楚現在出版行業有多慘,五十萬,你讓他們賣內褲來給我出書?」

  初禮道:「……怎麼,你還以為我剛才在開玩笑故意嚇梁衝浪?其實我不是在故意整他,我始終還是元月社的編輯,怎麼可能胳膊肘朝外拐坑他們——只是事到如今,圍繞這本《命犯桃花與劍》已經鬧了那麼多事,話題無中生有,熱度在那,元月社甚至扮演了臺上一起演出的丑角兒,鬧得滿堂熱鬧,你說說,這本書,要個五十萬首印怎麼過分了?實體書行業再落寞,餓得死要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嗎?這兩年實打實賣上百萬首印的也有一兩本啊不是嗎?清醒點,你的職業生涯都差點兒栽進去了……」

  「……」

  「所以你別覺得怎麼樣,無論是元月社還是新盾,誰來找你你都開五十萬,一口咬死,愛要不要。」

  「就想到那麼遠的事了,梁衝浪還不一定答應五十萬首印量的事兒。」

  「他必須答應,除非他不想幹了,為表示和解誠意,元月社也會硬著頭皮簽下你這本給作協大佬們一個交代。」初禮很有信心,「梁衝浪現在沒立刻回答,就是本性難移,那種扣扣索索的本質深入骨髓,還以為自己能砍價呢?」

  「你也愛砍價,當初拿著個五萬都不到的首印合同逼著我簽……」

  「對,臭商人本性難移——所以我現在不是用五十萬補償你了嗎?講什麼講喔……手拿開,睡覺了摸哪呢,明天上班的!」

  「……」

  晝川想了想,覺得初禮說的也有道理——

  實體書行業落沒至今,尋常言情,哪怕是網絡連載成績不錯的最多也就二、三萬首印撐死;

  倒閉的圖書出版公司一家接著一家;

  跟著倒下、不得不改制的還有無數曾經輝煌的實體書印廠……

  這些人快成為時代的眼淚。

  腐敗的氣息彌漫基層。

  然而。

  金字塔上層的空氣卻該是清新的,真正站在頂尖位置的那些作者,其實根本沒有受到太大影響……你要說現在真沒有個首印上百萬的書了嗎?

  也有。

  只是兩三年才作為一個頂級IP曇花一現罷了。

  那麼問題來了,同樣是談話,別人能做,他晝川憑什麼不行?

  「行,五十萬就五十萬。」

  「嗯?」已經迷迷糊糊有些要睡了的初禮抬起頭,「……所以,幹嘛突然莫名其妙要用『決定好了,明天去搶銀行』的語氣宣佈這事?」

  「五十萬,梁衝浪一口答應下來,這本就是元月社的了,我可以不計前嫌。」

  「喔,」初禮打了個呵欠,「晚安。」

  「嗯。」

  ……

  第二天,週一。

  全員到齊。

  晝川和元月社都在掌握之中,初禮開啟上帝視角意氣風發——相比起《月光》雜誌社其他人略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她和準備離職的于姚已經算是最淡定的二人。

  前往會議廳的路上,阿象還在碎碎念:「你說這波有沒有美編的鍋?我覺得沒有,我就是個作圖佬啊,什麼也不知道的美工!」

  ……一般出版公司的封面設計都非常有骨氣,相比起「美工」更喜歡被人稱作是「美編」,更有被叫「美工」覺得不被尊重因此而大發雷霆的事件出現——如今阿象為了撇清關係,如此口不擇言、饑不擇食,自降逼格為「美工」,初禮也算是歎為觀止。

  初禮:「能有多大事,當初于姚老大不是勸了梁衝浪要站出來為晝川說一下話啊!他不幹啊!還想捂著,捂什麼捂都不知道的……」

  正說這話,腳後跟被人踩了一腳。

  踉蹌著往前跳了兩步,回頭一看是抱著文件夾一臉慌慌張張的小鳥……見初禮回頭看著她,她連忙道歉,繞道向前一路小跑。

  「搞什麼,魂不守舍的。」阿象伸長了脖子,「以前怎麼不知道她這麼膽小,不是唯恐天下不亂麼?」

  初禮一隻手攀在阿象肩膀上,彎下腰穿好鞋,聞言抬頭看了眼小鳥離去的背影,沉默了下,沒說話。

  十點整,會議開始。

  難得老總親自坐鎮,開了個圍繞「晝川事件」為主題的例會,會前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囉囉嗦嗦一大堆,無非就是把編輯部和營銷部一起叼了一頓——眼下元月社上市評估進行中,他們能搞出這麼大的事來,如果最後影響了評估結果,阻礙元月社上市,那麼在場所有人不要想,通通收拾包袱滾蛋。

  老總發洩完怒火,大家都一臉鬱悶。

  于姚整個人面無表情放空狀;

  梁衝浪帶著他的馬仔在那抹汗;

  阿象和老李恨不得把「我是美術關我屁事」八個打字用Photoshop搞在臉上;

  小鳥低著頭在一摁一鬆地玩圓珠筆。

  初禮低著頭在桌子底下踢了于姚一腳。

  「這事情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于姚開口,「昨天中午我去拜訪晝川老師,老師的意思說得很明白了,第一,要元月社協助他把事情的始作俑者揪出來,告它個傾家蕩產;第二,現在網絡上都在討論的那本《命犯桃花與劍》,晝川老師給元月社開出來的五十萬首印,九個點。」

  梁衝浪:「是是是,律師函已經發給媒體平臺了……就是這本書,我們又不知道內容好不好,就貿然花五十萬九個點的高價拿下,我覺得,不妥。」

  耳邊輕微「哢嚓」「哢嚓」圓珠筆摁動的聲音停頓了下。

  小鳥抬起頭看了眼梁衝浪,停頓了下說:「好像是有點高了。」

  老總:「高嗎?」

  梁衝浪:「高。」

  老總:「沒砍砍價?」

  于姚:「……這時候大家恨不得跪著和晝川老師說話,還想砍價?」

  老總:「……」

  桌邊陷入片刻死寂——五十萬首印是有點高,不用梁衝浪說清楚,老總自己也會算這到底是多少錢,這本書還能不能賺……也別說賺了,眼下似乎只有「咬破牙和血吞拼了」和「聽天由命不要這本書再想其他辦法比如指望作協大佬網開一面」兩條路可以選。

  最後老總動搖之中,整個會議似乎卡殼在了「五十萬」的數字上面,再也沒有任何推進……而初禮什麼也沒說,「五十萬」這數字是她最先跟梁衝浪提出來而不是晝川親自提出來,這會兒她多說一句,怕都要被梁衝浪懟:這麼賣力,是不是和晝川同流合污。

  雖然天地良心,她真的沒有。

  ——她不生產屍體,只是將屍體鋪成晝川往上爬的搬運工。

  所以最後確定下來的就是等待微博平臺給予答覆,在看下一步行動……會議期間,微博平臺那邊也給電話來說還在評估,請求稍微拖延一會兒,下午上班時間一定會給答覆,元月社這邊沒有辦法,只能答應。

  梁衝浪掛了電話後,眾人彷彿死刑犯人得到了晚幾個小時上吊的特赦令似的紛紛鬆一口氣——

  然後散會。

  初禮最先站起來,推門,招呼阿象去吃午餐。

  兩人離開後,其他人也陸續離開。

  眾人面臨飯碗不保的困境,各個面如菜色,所以完全沒人注意到散會後小鳥神色匆忙離開,放棄會議廳所在三樓洗手間,匆匆走到了一樓人比較少的洗手間,推開門。

  順手推開了緊閉的前面三個隔間門——

  哐哐的門響聲在空曠的洗手間裡響起,中似乎帶著怒火!

  第四扇門推了一半,她煩躁地「嘖」了聲,沒有再去推剩下的那些門,而是轉身回到洗手台前——她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精緻的妝容也難以掩飾臉上的憔悴……

  短短一個週末她整張臉像是凹陷下去了似的,黑眼圈很重,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號碼。電話那邊被接起後,她很急地將電話貼在耳邊「喂」了聲——

  「現在元月社律師函已經送了,平臺還在評估……他們暫時沒有找上我,我下午準備請假,免得他們找上來時我在辦公室。」一改在人前清脆的聲音,她聲音沙啞陰沉,「你不是說只是做個採訪而已,沒事的嗎?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那個初禮誰也不找就找做視頻採訪的人……」

  小鳥停頓了下,用乾澀的聲音恐懼道:「你說,她不會知道些什麼吧?」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小鳥最後只是扔下一句「反正真出事了我一定會把你供出來,我不想吃官司」之後狠狠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滿臉陰鬱地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

  抬起手狠狠地砸了下洗手台,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離去。

  小鳥並不知道的是,在她走掉的三分鐘後,廁所最後一間隔間被人推開,初禮不急不慢地從洗手間隔間裡走出來——

  ……多麼似曾相識的一幕。

  一年前,也是蜷縮在洗手間隔間裡,瑟瑟發抖地聽著小鳥說自己已經在老苗的幫助下完成任務,只等著在卷首企劃上看她完不成任務時的笑話,初禮還是滿心茫然和害怕。

  那個時候她還是新人。

  而現在,她只是面無表情地走到洗手台前,看了眼鏡子裡面癱臉的自己,洗了個手,掏出粉餅和口紅,慢吞吞地給自己補了個妝……然後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至一絲不苟,她轉身,離開這間洗手間。

  阿象在元月社大門等待,遠遠看見初禮,揮揮手:「不是噓噓嗎,怎麼那麼久?」

  「臨時抓緊時間聽了場戲,」初禮笑了笑。眼成兩道彎彎的月牙,「中午想吃什麼啊,為表慶祝,我請客呀。」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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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禮走出洗手間,手機短信震動。

  【戲子老師:老梁怎麼說?】

  【猴子請來的水軍:商人的天真深入骨髓,還在妄想砍價這件事——老總似乎有點動搖,能省錢誰不想,就指望著能拖一拖,拖到你妥協自願降低首印?等你降到三十萬左右和《洛河神書》一樣,再歡天喜地的拿下。】

  【戲子老師:……貴社真是一言難盡。】

  【猴子請來的水軍:搞得好像第一天認識一樣…………你也別吐槽我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要不是明年赫爾曼要來中國尋找合作,咱們必須背靠大樹好乘涼——我已經一把火把這裡燒的乾乾淨淨,失去了「國內出版龍頭」這麼個稱呼的庇佑,讓這些牛鬼蛇神看清自己長了幾個鼻子幾張嘴。】

  【戲子老師:戾氣那麼重,誰惹你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因為還發生了一些別的事,不過不礙事,回去跟你說。】

  【猴子請來的水軍:行,事到如今,面子裡子都給了,我也不攔著你了,想做什麼就去做。】

  初禮收了手機,拿過菜單點了幾個肉,準備和阿象好好吃頓烤肉——

  阿象:「晝川老師嗎?」

  初禮:「是啊。」

  阿象:「老師現在肯定恨死元月社了,元月社還想繼續和他合作——拜託,誰會願意和那種出事跑得飛快,沒事了又死乞白賴跑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人合作啊……」

  初禮低笑了聲,抬起手摸摸阿象的狗頭:其實梁衝浪這人大概也是知道要臉的,要不是作協的四十米長刀架在了老總的脖子上,老總的四十米長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梁衝浪估計會將「晝川」這個人鴕鳥式從自己的名單上抹去——

  偶爾提起就安慰自己:晝川?也不是很紅啊。

  ………………這就是他們親愛的營銷部老大了,天天瘋話不斷,擅長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早上會議開得不明不白的,也不知道最後到底能不能拿下《命犯桃花與劍》!希望這次梁衝浪不要再搞事。」阿象說。

  「他不敢,」初禮淡淡道,「按照簡單粗暴的邏輯,這本書能不能拿下直接影響了元月社對外形象以及上市評估,這次老梁說的不算。」

  初禮點完菜,就沒有再碰過手機,用了一個小時和阿象吃飽喝足後,結帳完正好手機的微博特別關注有新消息推送——初禮拿起手機看了眼,晝川已經把《命犯桃花與劍》的頭兩章發了出來,第一章交代男主所在世界背景,第二章女主登場……

  女主是劇組道具師,這個心機婊戲子老師,還相當與時俱進地把女主的劇組改成《洛河神書》劇組,一口一個「超級大IP劇」——除此之外,晝川果然附贈了原有的草稿紙照片,一張A4大小的白紙,旁邊還有什麼「點到橢圓的推演公式」演算過程……

  除了原稿裡的錯別字和病句,文章字裡行間儘量保留了他高中時代初次寫作時的青澀——

  文章一發出,讀者都快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握草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理解樓上鬼吼鬼叫的點是什麼,有種窺視了大大少年時代的羞澀感】

  【彷彿自己就是晝川的同桌,媽惹,女主好雞兒可愛,想日】

  【想看後續哈哈哈哈哈哈握草大大你喜歡的女生類型有點詭異啊!!!!】

  【…………這邊高二狗,猝不及防被複習了一波「點到橢圓」的公式233333333熟悉感撲面而來】

  【和現在的文筆不能比,但是不妨礙它看起來好有味道嗷嗷嗷=////=快出書吧,這一部小說對大大的意義肯定很深遠,一定會買的!】

  【期待實體書!】

  【如果有全稿的話,是不是可以直接期待一波實體書!】

  ……

  以上,諸如此類評論層出不窮,頭兩章發出五分鐘左右,轉發接近一萬。

  晝川自己再次轉發並配字:【曾經以為這本《命犯桃花與劍》永遠不會再重見陽光,而如今既然已經拿出來,就準備做到最好——這本書我會認真挑選合作的出版社或者圖書出版公司,質量、態度缺一不可,有興趣的可以私下聯繫我商談。】

  初禮到公司大概是二十分鐘後,此時微博轉發已經接近快要三萬多,#命犯桃花與劍#話題被帶上微博熱搜,雖然靠後,但是名次肉眼可見一路攀登。

  ——然後梁衝浪和老總在微信群裡雙雙爆炸了。

  初禮一到《月光》編輯部,就看見氣勢洶洶的梁副總。

  「怎麼回事!《命犯桃花與劍》這本怎麼突然公開叫價了?!就在我們今天早上剛剛開完會的前後腳!」梁衝浪在《月光》編輯部暴跳如雷,「我不信,我不信世界上有這麼巧合的事,初禮,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和晝川說什麼了?!!!」

  面對他的怒火,初禮一臉平靜。

  「……我能說什麼,」她把包放回自己的位置上,「早上開完會,晝川問我結果,我就說五十萬的話,元月社可能需要考慮一下。」

  初禮聳聳肩,一臉無辜:「然後吃個午餐的功夫,他就發微博了……這個晝川老師,真是微博王。」

  梁衝浪:「……」

  初禮心裡笑到打跌,眨眨眼繼續補刀:「不過話說回來……哎呀,說實在的,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只給我一個人優先報價了呢!難道當時晝川老師的意思是,五十萬的數字只要我們答應,這本書就能直接略過別家的報價直接簽給我們?」

  梁衝浪面色鐵青。

  看著恨不得想要掐死初禮。

  梁衝浪咬著後槽牙:「你告訴晝川,五十萬首印九個點,我們要了!」

  初禮「喔」了聲,順口問了句「不用再請示老總了嗎」,在梁衝浪「問個屁啊還想不想幹了」的咆哮聲中,她拿起手機看了眼,啪啪打了幾個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親愛的,五十萬,我們營銷部終於點頭了。】

  【戲子老師:晚了,微博一出,熱搜一上,新銳出版社現在直接開到六十萬九個點。】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先恭喜你,終於爬上了金字塔尖尖;然後再以你的寶寶的身份問問你,那我怎麼辦?】

  【戲子老師:讓老梁加價。】

  【戲子老師:呃等等,新盾也來了,報六十五萬九個點,你要不問問梁衝浪七十萬九個點要不要,要就拿去……反正過了我要的那個級別數,我也不讓你們這麼拍賣似的喊價了。】

  【戲子老師:以上,這是給我的寶寶的特別優惠。】

  七十萬,九個點。

  還他媽在那裡叫囂「特別優惠」,老子肯定是上輩子欠了你一個億,這輩子才淪落到來給你當「寶寶」?

  初禮放下手機,抬起頭對梁衝浪無語道:「報價已經超過五十萬了,所以七十萬,九個點,要不要?要我就現在回復晝川,他答應可以立刻停止報價簽給我們;不要的話就算了,以後也別再提這茬。」

  初禮語落時,整個編輯部安靜得可怕——

  眾人面面相覷,簡直不敢想,剛剛吃完午餐還沒消化,這會兒就要直接面對這麼腥風血雨的事兒,梁衝浪看上去更是要把午飯都吐出來了!

  「七十萬……」梁衝浪揉了揉太陽穴,一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彷彿身在地獄的模樣,「你等一分鐘,我打電話給老總。」

  初禮:「你倒是去。」

  梁衝浪無力擺擺手示意她閉嘴,轉身走廊上打電話去了——初禮也沒跟著去,就是遠遠地站在元月社編輯門邊等著,奈何……奈何電話裡老闆的咆哮聲太他媽大了,隔著七八米的距離初禮都能聽見老闆在電話裡吼——

  【梁衝浪你是不是不想幹了!!!!!早上五十萬答應下來屁事都沒有,非要拖拖拉拉說什麼五十萬沒人要的肯定會降!!!!現在變成七十萬!!五十萬的時候不要非要等到七十萬,你有病還是我有病,你是元月社的營銷還是晝川的營銷?!!】

  初禮忍住沒有笑。

  梁衝浪唉聲歎氣:「那要不要啊?」

  【要啊!!!能不要嗎?!七十萬賣不掉信不信我拿來堆一堆點把火把你燒成灰!!!】

  梁衝浪掛了電話,像是一條終於鬆了口氣結束了一樁鬼事的喪家犬……他轉過頭看著初禮,動了動唇正想說話,此時斜靠在門邊的初禮點點頭,一臉嚴肅:「我都聽見了,這就去跟晝川說。」

  梁衝浪:「……」

  彷彿還生怕梁衝浪氣不死,初禮笑了笑:「早這樣不就好啦,白白便宜晝川老師二十萬首印——二十萬啊,夠另外再出十本暢銷書了。」

  梁衝浪看著很想把自己的手機扔初禮那張小人得志、笑眯眯的臉上——

  然而也只是遠遠隔空指了指初禮的鼻子:「你給我閉嘴吧。」

  ……

  初禮轉身回編輯部,跟晝川說了這件事。

  晝川回了個很有男友力的「好」字,那邊果然就停止了報價,因為過了不久,于姚給初禮私聊發來朋友圈截圖,新盾出版社的顧白芷在朋友圈裡超級生氣賴地打滾蹬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氣死!】

  于姚回復:咋啦?

  顧白芷回復于姚:書被你們搶了!還問!!!我的《命犯桃花與劍》!氣死了!你走!!!!

  初禮咧開嘴笑了。

  這時候,身後一陣熟悉的iPhone電話鈴聲響起,片刻後,有人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初禮放下手機,腳下一轉,屁股下的轉椅一百八十度轉了過去,她看著小鳥將電話貼在自己的耳邊,垂著眼,也不知道電話那邊是誰又說了什麼,她臉色由蒼白變得慘綠……

  低低回答了一句「我是」,她咬咬下唇站起來,想要往外走——

  猝不及防對視上這會兒正盯著她看的初禮。

  她愣了愣,初禮挑起眉,然後沖著她笑……和十分鐘前,她沖著被老總狂屌的梁衝浪笑時,用的是一種笑容——

  大概就是。

  「請開始你們的表演。」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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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05:3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禮,你跟法務部對接下讓他們快點把合同搞出來,」梁衝浪站在門口吆喝,「以免夜長夢多。」

  初禮:「……」

  初禮把目光從與梁衝浪擦肩而過走出去的小鳥身上收回來:「別著急啊,晝川老師不還有第二個條件嗎。」

  第二個條件是把這一次幕後黑他的人揪出來。

  梁衝浪打了個手勢:「我再聯繫一遍微博平臺的人,你先穩住晝川。」

  初禮活揣著「說不定可以一石二鳥」的心情,這會兒對這彩蛋充滿了歡喜與期待,心情太好甚至對梁衝浪也笑了笑,和顏悅色道:「好啊。」

  等椅子轉回來,初禮這才發現在她悠哉哉等著看戲的時候,她的Q和微信都炸裂了——從作者到別家出版社的編輯再到印廠合作方,所有的人都在跟她打聽,晝川的新書是不是元月社簽下了;

  首印是不是傳說中的七十萬;

  意向合作的廠家找好了嗎,你看我們怎麼樣……

  初禮:「……」

  之前便提到過,在這實體出版行業逐漸落寞、普通小作者首印也就八千一萬數字的年代,七十萬是一個相當於天文數字的概念,哪怕是放眼整個實體出版圈,那大概也得二到三年才會出現一本實際首印量一百萬左右的超級IP——

  這是實體出版圈的頭等大事。

  所以《命犯桃花與劍》的首印和出版公司一定下來,說不清楚是從哪兒走露的風聲,半個小時之內幾乎整個圈子都知道了這本書賣了七十萬,九個點……

  晝川這邊也不例外,認識的圈內人士全部在恭喜他,就連「競標失敗」的顧白芷也是飽含一口血地說出「恭喜老師」四個字,最後還幽怨地補充了一句:【元月社加價你就停止競價,這未免也太偏心了,他們何德何能啊?】

  晝川並不能告訴顧白芷,他輕易屈服,只是因為元月社掌握了他下半身以及下半生的幸福作為人質。

  ——此時,一切彷彿已經塵埃落定。

  唯獨晝川本人還覺得自己彷彿活在夢裡。

  畢竟最初初禮提出「五十萬」首印的時候,連晝川本人都覺得「你是不是瘋了,這破玩意哪裡值這個價」——

  【戲子老師:這破玩意就這麼賣了七十萬冊……你們算過得給我多少版稅嗎?二百多萬,怎麼,貴社是準備讓天地銀行給我開銀行卡,過清明燒給我?】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就知道嫌棄自己的第一部作品這裡不好那裡不好……你怎麼和你爸似的。】


  【戲子老師:????????】

  ——來自「戲子老師」的「黑人問號臉」表情包十連發。

  【猴子請來的水軍:但是作為圖書出版公司的編輯,我還得以商業的目光看你這「破玩意」——麻煩你打開微博看一眼熱搜話題榜,#命犯桃花與劍#已經爬到多高了,話題度堪比#吳彥祖出家#,這玩意怎麼可能賣不好?路人湊熱鬧都會來買一套的。】

  【戲子老師:????吳彥祖出家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

  【戲子老師:哦,差點以為塵世第一帥的寶座是我的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嘚瑟到神志不清了……嗯我們法務已經開始做合同了,老總剛才私聊我,問我下班順不順路,讓我下班把合同送你家去,耽誤一秒都不行生怕夜長夢多。】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說,好像是挺順路的。】

  【戲子老師:……】

  【戲子老師:別急著給合同,親夫妻明算帳,你們得把黑我的那些傻逼揪出來這合同才算數,這事兒沒忘記吧?】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這麼小心眼又記仇肯定是天蠍座的。】

  【戲子老師:別那麼蠢,世界上並不會只存在十二種人——雖然我確實是。】

  【猴子請來的水軍:是啥?】

  【戲子老師:。】

  【戲子老師:天蠍座。】

  【猴子請來的水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猴子請來的水軍:是啦是啦,這不是正要和你說這件事啊,圍脖的事老梁去催法務部了再給平臺打電話了……呃雖然我覺得平臺確實是在推進這件事,你猜怎麼著,剛才小鳥接了個電話,然後立刻面色鐵青。】

  【猴子請來的水軍:這次說不定可以一石二鳥——】

  【猴子請來的水軍:哇,老苗真的很恨我,連你都搞。】

  【戲子老師:那他怎麼不搞阿鬼?】

  【猴子請來的水軍:大山在前,誰會先繞過去先鏟那個螞蟻拱起來的小土坡……等你倒了下一個自然輪到她。】

  【戲子老師:截圖給阿鬼看。】

  【猴子請來的水軍:……】

  【戲子老師:叫爸爸就放過你。】

  【猴子請來的水軍:爸爸。】

  【戲子老師:。】

  【猴子請來的水軍:。】

  ……

  小鳥出去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臉色當然並不好看——準確的形容不能說是不好看,用「天塌下來了」形容好像更加恰當以及合適。

  初禮看了她一眼,更加好奇得快要當場走上去問「是誰的電話」了,正好這時候,初禮在法務部的熟人加小狗腿發來消息——

  【阿腿:圍脖平臺那邊給了反饋,已經通知當事人了,你絕對猜不到那個人是誰!!!!!哇!!!我們老大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鬧著要打印一份《八榮八恥》給你們編輯部送過來……】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我覺得我猜得到那個人是誰。】

  當場借著「商討晝川合同細節」的藉口跟于姚知會一聲,初禮帶著自己小狗腿出逃咖啡廳,兩人面對面一座坐,把晝川的合同往旁邊扒拉開,開始了八卦。

  初禮拍桌,一臉興奮難耐:「是小鳥是小鳥是小鳥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快點頭,說:對!」

  小狗腿點點頭,驚訝道:「咦你怎麼知道啊?我這裡明明是第一手新鮮消息的!」

  「早上散會以後,一聽我們要拿起法律的武器守護自己,小鳥就魂不守色跑到洗手間打電話給某人大吵一架,好像要撕破臉一樣準備字裡行間都是想要甩鍋的意思……」初禮往後一靠,翹起腿,「當時我就在衛生間的最後一個隔間,噓噓到一半愣是活生生憋回去等她打完電話。」

  小狗腿:「……」

  初禮坐直了,身體微微前傾:「你們現在知道做採訪的人是小鳥,那被採訪的人呢?」

  小狗腿:「就看小鳥招不招了。」

  「那她肯定招,」初禮輕笑了一聲,「我可是親耳聽見她最後說如果出事一定招供把那人供出來,你以為她是在威脅電話那頭的人麼?咬牙切齒的肯定是動真格的啊!」

  「你怎麼知道人家不會用錢封她的口?」

  「那人有錢還用這麼鬼鬼祟祟的搞事情?有錢買水軍啊,帶節奏啊,把#晝川 代筆#刷上熱搜、熱門話題頂置三天三夜啊,搞臭他,讓他翻不了身啊?」初禮冷笑一聲,「結果什麼都沒有,反被糊了一臉還送了晝川一步榮登七十萬首印寶座——這兩年範圍內算國內第一中文暢銷書沒得跑了吧?」

  戰後,人們都只記得輝煌的結果。

  而其中遭的罪,通通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這才能凸顯出主人公的完勝。

  ……至於那些應該被記下來的仇,自然也是好好記在心裡,一點點還。

  「你們最後決定要怎麼處理小鳥?」

  「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那肯定都是要被清理門戶的——平白無故害元月社遭這麼大的罪,這筆帳,這股邪火,老總正無處安放。」

  初禮一聽,揚了揚下巴:「把這機會讓給我——當初老苗打辭職報告時候我都沒來得及說個正式道別送他退場,他的好馬仔的,我不能再錯過了。」

  初禮話語剛落,法務部那妹子就笑了起來:「隨便你,隨便你,你搞定了晝川,現在在公司上下、老總面前,你就是神。」

  初禮點點頭:「跟你們老大說,期待你們送來的《八榮八恥》,會作為小鳥的墓誌銘,珍惜又珍重地放在她的位置上三個月以表敬意的。」

  初禮並不在意現在自己是不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反正她就是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用接下來的一點時間和法務部的妹子敲定了晝川《命犯桃花與劍》的出版合同,在距離下班還有大概一個小時時初禮趕回元月社,《月光》雜誌編輯部。

  目不轉睛從門口那一缸自相打架、打得遍體鱗傷的只剩下兩三條的魚旁邊路過,趴在魚缸壁上的垃圾魚正悠哉哉地吐著泡泡……一缸子魚一年到頭割韭菜似的換了兩三波,唯獨它還健在,頗有永垂不朽之架勢。

  進了編輯部,初禮連合同都來不及放,徑直來到小鳥跟前,居高臨下地對著坐在位置上的人說:「小鳥,網上黑晝川、說他宣傳印量弄虛作假、為了帶節奏打壓晝川不惜洩露元月社內部機密做採訪的人,是你吧?」

  初禮話語一出。

  整個編輯部都震驚成了一團——

  阿象毫不掩飾地「咦」了聲,然後發現自己聲音太大捂住嘴;

  于姚從自己的位置抬起頭,一臉茫然加驚訝;

  另外一個美編老王向來兩耳不聞窗外事,這會兒也轉過椅子好奇地看了過來。

  小鳥點擊鼠標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初禮——她臉上的妝容依然精緻,只是那雙逐漸瞪大的眼中有不可掩飾的驚慌失措,在沉默與初禮對視片刻後,小鳥楞楞道:「初禮?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字面意思——」初禮的聲音聽上彷彿剛剛從冰水裡泡過撈上來,「那個採訪是不是你做的?!」

  這斬釘截鐵的質問,讓小鳥徹底慌了神:「你不要血口噴人啊……」

  初禮沒再繼續跟她廢話,只是掏出手機,進入音頻列表,摁下一個音頻,往小鳥面前一拍。

  模模糊糊帶著廁所回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那個初禮誰也不找就找做視頻採訪的人……】

  【你說,她不會知道些什麼吧?】

  【反正真出事了我一定會把你供出來,我不想吃官司……】

  小鳥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

  「前面還有你質問別人不就是做個採訪怎麼弄出這麼大動靜的我沒來得及錄,不過這些也夠了,」初禮面無表情道,「替老總和人事部給你捎句話兒:恭喜你,你被解雇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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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05:4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小鳥一聽著急了,臉色頓時蒼白如紙,她放下做了一半的事兒從位置上站起來,手絞到了一起:「解雇我?你們要解雇我,那怎麼行——我簽的合同還有兩年呢,都沒到期,你們這樣提前解雇怎麼行?還有,初禮,你說的不算吧,你就是個副主編……有什麼資格解雇我?」

  說話語序有些淩亂。

  初禮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晝川被黑的事,是你自己親口承認且有錄音作為證據,在職期間洩露公司合同內容,損害公司名譽,引起軒然大波社會輿論,導致最後公司上市計劃受威脅——你猜老總知道這事兒,是選擇開除你還是留下你?」

  初禮冷笑一聲:「怕是除了開除你,還想當場把你打一頓才解氣。」

  「……」小鳥雙眼發直,「可是我又不是這件事的主謀,是別人讓我做一個採訪音頻——」

  初禮掃了她一眼,用「你安心上路」的語氣道:「放心,那個人我們也不會放過他的。」

  小鳥不說話了,這時候于姚也走過來,伸手想拿拿初禮手裡的手機再聽一下錄音——初禮剛做出個遞出去的動作,那邊小鳥突然暴起,尖叫一聲撲過來就想搶手機!

  初禮眼疾手快一把舉起手機讓她撲了個空,順手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小鳥高跟鞋擰了下整個人往前撲地上,興許是擰得狠了,這噗通一聲坐下就再也沒站起來……坐在地上開始哭,哭得整個編輯部的人面面相覷。

  「別哭了,」初禮上前,單手將她拎起來,放椅子上,「做錯事就得認,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這才是年中呢,現在辭退我我上哪兒去找工作!我下個月房租還沒繳!現在辭退我你們可是要賠償我雙倍薪水!」小鳥哭得快抽過去了,慌忙之中又拽住初禮,「初禮,我們是前後腳進元月社的,算同期,你不能這麼對我!」

  初禮把手機往于姚手裡一塞,示意她走一邊聽去,順便鬆開了小鳥的衣領,給她整理了下衣服和,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擦臉上哭花妝。

  小鳥一把扣住初禮的手:「你不能這麼對我。」

  初禮笑了笑,手上的動作依然溫柔,她直視小鳥的眼睛溫柔道:「不,我當然能。」

  辦公室裡安靜的可怕,除了小鳥的抽泣聲,沒有人敢說話……阿象看著初禮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以及她抬手將手中給小鳥擦眼淚的紙團往紙簍裡扔的小動作,活生生地打了個冷戰:還好,她眼瞎心不瞎,一開始就沒站錯隊。

  這一天的鬧劇在下班鈴聲響起時結束。

  下午上班時間有多久小鳥就在位置上哭了多久,臨下班時,小鳥走到于姚跟前說:「那我主動辭職。」

  眾人:「……」

  初禮劈裡啪啦鍵盤上打字的聲音停了下來,椅子轉了一圈,轉向小鳥。

  初禮:「……你辭職?」

  初禮仔細想了想,突然想到小鳥從「死不肯走」到「主動辭職」的過程,估計是中間有什麼人告訴她了被公司辭退其中利弊,雖然被辭退確實可以拿到雙倍薪水賠償,但是公司將會在辭退信裡寫得明明白白,這個人是為什麼被上一間公司辭退,她都在公司裡幹了什麼好事……而這對於小鳥找下個工作的影響可以說是巨大的——

  通敵叛國,洩密,因個人恩怨影響公司上市計劃。

  以上,還能有比這更可怕的被辭退理由嗎?

  于姚:「想好了?你主動辭職?」

  本著元月社的摳門本質,員工自己辭職不用賠錢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了——至少這是元月社的一貫作風,所以這會兒于姚聽見小鳥主動辭職自然也鬆了口氣,正欲答應……

  「別著急,」初禮的聲音不急不慢地從她們身後響起,「事情還沒個定數呢,其實我剛才也是有點生氣,說話果斷了點——現在想想,你一直中規中矩,做的欄目人氣也還不錯,萬一老總念在你被他人指使,網開一面呢?」

  于姚:「?」

  啥玩意?

  這和剛開始說話的說辭不一樣啊?不說老總一定會把她辭退然後打一頓嗎?

  隔著小鳥,于姚與初禮對視一眼,不知道她骨子裡賣的什麼藥。

  「先下班吧,」于姚對小鳥說,「反正現在說這也是明天走程序了。」

  小鳥紅著眼點點頭。

  又像是不確定似的看了眼初禮:「真的嗎?」

  初禮笑笑:「真的啊。」

  初禮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起來。

  愉快的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下班,回家。

  ……

  晚上做飯的時候,和掛在自己身上的背部掛件順便討論了小鳥這件事。

  初禮咚咚切牛肉的時候,男人沉甸甸的腦袋就放在她的肩膀上……看著她手下切的肉塊均勻俐落,心中一陣蕩漾嘚瑟——

  他媳婦兒。

  上得廳房,下得廚房,滾得了炕;家裡太平公主嬌憨玲瓏;出了玄關的門,瞬間變身武則天,御駕親征,給他退匈奴,禦強敵,打下一片大好江山。

  他晝川的媳婦兒啊。

  他晝川怎麼這麼能幹來著?大馬路邊隨手一撿,便是萬裡挑一。

  「……老師,能別在我耳邊哼哼唧唧不,」初禮頭也不抬地說,「小鳥那事兒想好怎麼辦了嗎,你要想趕盡殺絕,就不能讓她主動辭職,主動辭職她頂多就是丟了這份工作——但是要是被元月社辭退,她這輩子基本就再也別想在整個大IP開發產鏈任何一環幹……」

  放在初禮肩膀上的腦袋動了動:「那麼慘?」

  「嗯。」

  「我喜歡。」

  「但是元月社很窮啊,」初禮說,「本著能省點是點的原則,估計也就讓她自行辭退息事寧人——」

  「息什麼事,寧哪個人?」晝川問,「當事人表示這輩子不想再在這個圈子裡看見鳥苗二人組——」

  初禮:「像在罵人。」

  晝川:「辭退的錢我給,你讓你們公司麻溜辭退她——為什麼辭退要事無巨細,面面俱到,繪聲繪色,讓下一間公司的人力好好瞭解一下坐在他們面前面試的人才好。」

  初禮將牛肉扔進煮沸的開水中焯水,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等待牛肉煮熟的過程中她從圍裙裡拿出手機,把方才晝川說過的話又給梁衝浪打字打了一遍——

  【猴子請來的水軍:晝川老師已經看過合同,合同沒有任何問題。我就今天下午從平臺反饋來的信息稍微與老師溝通了下,對於作案人是我們公司內部員工這件事,老師表現出了深刻的……】

  「詫異與憤怒。」晝川在後面當文字指導,「一直以來,晝川老師與我公司合作愉快,並未產生正面衝突與矛盾,老師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會落入今日尷尬境地……」

  初禮:「你慢點,打字不要時間啊,就你有嘴叭叭叭的。」

  晝川:「並對擁有這種員工的元月社感到不安與惋惜。」

  初禮:「……」

  初禮抬起頭看晝川。

  晝川低下頭親了下她柔軟的唇:「真誠祝願貴社早日倒閉。」

  初禮伸出舌尖舔舔他的唇瓣,成功將原本準備蹭一下就撤的男人又勾引回來——他捏著她的下巴加深了這個吻,唇舌交替之間,順手將她抱在胸前的手機抽走。

  「字,」初禮含糊道,「還沒打完……」

  「最後那句真誠祝福不用,你是不是傻?」

  「……」

  初禮搶回手機,將打好的一大串東西發給梁衝浪,梁衝浪很快回復——

  【蔥花味浪味仙: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但是都這麼久的同事了,要麼還是讓她辭職吧,哎。】

  老苗走後,小鳥作為「遺物」便成為了梁衝浪在《月光》雜誌編輯部的眼線,這半年來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梁衝浪也不是全沒良心,這時候自然想多少幫他。

  【猴子請來的水軍:晝川說的話,都在這裡了,我一個個字按照口述打——老梁你是看不懂還是裝不懂,打太極沒意思,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你打太極的餘地在。

  又想重溫一下「五十萬首印」變「七十萬首印」的經歷?

  哪怕是記吃不記打,剛被打了也該知道疼啊。

  非要晝川親自打電話給老總,把話說得難聽才有意思是不?】

  【蔥花味浪味仙:……】

  【蔥花味浪味仙:我知道了。】

  如今,為了自保,梁衝浪這種人無論如何也不得不按照初禮說得那樣,一步一指令,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狗咬狗一嘴毛,說得大概就是這種。

  當晚。

  初禮如願以償在微信群裡看見了小鳥被辭退的通報批評與公告,公告出來後,小鳥沉默了很久,突然在群裡@了初禮,卻一個字沒有說,直接退了群。

  小鳥就這樣被狼狽趕走。

  有時候初禮也琢磨著自己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太狠心,但是想一想那些日子她和晝川是怎麼過來的……

  男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遭萬人質疑唾駡時都在想什麼;

  她在他的房間門口叫著他的名字,哭著求他出來;

  他笑著對她說「要不算了,不寫了」時候的模樣;

  那些陰霾始終籠罩在心上,恨深深地刻進了骨子裡。

  她沒有辦法原諒這件事中站在對立面的任何一個人——

  每一個人都必須要死得透透的。

  小鳥是第一個。

  老苗是下一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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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鳥丟了工作,搞到聲名狼藉,第一個恨得人是錄音告發她搞得她完全沒有翻盤餘地的初禮;第二個恨的人理所當然,就是當初打著「沒事就匿名做個採訪你怕什麼」的名頭,慫恿她開微博小號的老苗。

  初禮早就聽說老苗還在出版圈子裡混,去了另外一家不大不小叫「銳利時代」的圖書出版公司——這種公司還是蠻看好手上本身有一些作者資源的編輯的……

  你看,要麼怎麼說作者就是編輯手上的武器呢,哪怕是殺入下一個戰場,第一時間也得「亮劍」——就像打網遊組隊上車人家也要讓你先發下裝備一個道理,現在老苗的微博還帶著個認證,認證內容是:【元月社《月光》雜誌前副主編】。

  這個認證保留下來無非就是告訴業內人士「我老苗是在元月社做過大事的人」,平日裡裝裝逼什麼先倒是有些用處……

  然而事到如今,這「裝逼利器」反而成了絆腳石,具體功能體現在——小鳥被辭退、退出工作群的大概半個小時之後,當時初禮正擺弄著水果刀,給晝川小公主切他要的兔子狀水果,躺在她身後翹著二郎腿刷今天更新後評論的晝川突然開口:「小鳥微博更新了。」

  初禮「哢嚓」一下,把一隻兔子腦袋切了下來:「你怎麼知道她微博更新了,你還跟那隻綠茶鳥互相關注了?」

  晝川坐起來,把那半拉兔子塞進嘴巴裡:「沒有,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的模樣,嫉妒使人醜陋……」

  初禮舉起了刀。

  晝川往後縮了縮:「……我沒關注她,你看你,急什麼——她用她做採訪那個小號發的,艾特了一波老苗……哇,現在憤怒無處安放的人民群眾瘋狂湧入老苗的微博。」

  「我也去罵一句,」晝川手動切換微博小號,點擊評論老苗微博,「心思這麼——歹毒,還是晝川——大大的——前編輯,天啊,好陰暗的——」

  初禮:「……」

  晝川繼續埋頭輸入:「不配,擁有,媽媽——句號——發送。」

  晝川放下手機,面無表情:「評論失敗。」

  晝川很氣地摔手機:「他關評論了!懦夫!老子被罵的最慘的時候也沒關過評論!」

  初禮彎腰把晝川的手機撿起來,看了眼,發現果然這會兒小鳥發的微博內容有直接艾特老苗,並坦白說他是被接受採訪的人,如此這般人群一下子炸了鍋——由江與誠等晝川圈內好友率先轉發帶節奏,吃瓜群眾跟上,微博發出後五分鐘轉發接近八千,眾人紛紛轉發指責老苗心思歹毒,更有有一些路人讀者……

  基本什麼惡毒的詛咒都用上了。

  此時此刻,老苗正在遭遇晝川曾經遭遇的,那些當初對晝川惡言相向後,慘遭打臉又沒得到原諒的人們終於找到地方釋放他們無處的憤怒……當初沒取消掉的微博認證反而成了一把懸在老苗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如今這把劍,掉了下來。

  初禮放下手機:「他活該。」

  晝川點點頭:「活幾把該。」

  ……

  第二天。

  初禮正坐在電腦前埋頭打字——她近期任務就是拿著一大堆晝川《命犯桃花與劍》的稿子,坐在那給他手打輸入,然後把電子稿發給晝川,讓他根據已經有的電子稿修改、補充內容,同時還得給他的原稿拍照,方便他更新的時候上傳微博。

  正劈裡啪啦打得歡快,這時候被阿象叫了聲,她抬起頭發現阿象把電腦屏幕轉了過來——

  被罵了整整一晚上的老苗終於扛不住,發了一段視頻作為道歉申明。

  老苗在申明中表示,自己因為編輯部內部鬥爭離職元月社,前段時間網上帶起了晝川的節奏,聯想到晝川的責編,想到此人依附晝川而生存,一時鬼迷心竅,做了個採訪。

  說了不該說的,做了不該做的。

  很抱歉。

  對不起所有給予他信任的小夥伴,也因此違反了離職前與元月社簽下的相關保密條款,如今也已經收到了來自元月社的律師函,並會坦然面對這件事,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此道歉視頻一出,滿世界鋪天蓋地轉發的到處都是。

  十分鐘後,《月光》雜誌官方微博放出公告——

  【@《月光》雜誌官博:近日來,我雜誌作者@晝川 受到網絡上一些人無故攻擊、造謠以及誹謗,對於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為作者主持公道,官博君深表歉意。

  晝川大大,對不起。

  對於惡意造謠、生事甚至違反相關條款的已離職員工苗某人,元月社保留以法律手段追責權利。

  以上。

  傷害已經造成,不奢求晝川大大原諒,只是特此公告,望周知。】

  二十分鐘後,「新銳時代」官方微博接過了接力棒——

  【@新銳時代傳媒:對於本公司員工在網上惡意生事、攻擊作者一事,本公司深表震驚與遺憾。

  在自我檢討審核用人不當的同時,決定以辭退事件始作俑苗某人,給元月社、作者一個交代——

  在這個紙媒相關行業逐漸落沒的艱難夕陽時代,我們始終支持互幫互助、正當、公平的競爭原則。】

  初禮:「……」

  初禮開著小號,先去老苗那轉發罵人,然後去《月光》官方微博給自己充當叫好水軍,再去新銳時代那鼓掌叫好,最後一站她男朋友微博下打字:大大加油,愛你一萬年!

  ……忙得不可開交。

  直到收到來自她男朋友的Q留言——

  【戲子老師:上班呢,微博一條接著一條,你是不是很閑?】

  【猴子請來的水軍:……做什麼視姦我私人微博!】

  【戲子老師:因為我很閑。】

  【猴子請來的水軍:……】

  ……

  老苗和小鳥就這樣徹底被趕出了整個IP產業開發鏈,接下來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也再也沒人跟初禮報告過。

  這一天值得紀念。

  這一天是《命犯桃花與劍》在微博連載的第七日,晚上下班回家,初禮在和晝川閒聊的過程中得到通知,說是已經有版權商來諮詢這篇文的各種版權價格——

  如果說《洛河神書》因為之前的影響,是版權賣的最慢的一本;

  那麼《命犯桃花與劍》可能則會變成晝川所有書裡賣的最快的一本。

  就像是一場停不下來的連鎖地震反應,很快地初禮意識到整個事件中受到關注的似乎不止有晝川一個人。

  也許讀者們更關心的是他們的大大怎麼樣了,但是內行人看門道,等初禮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在出版界已經和晝川同等出名——

  入行開始,先是《洛河神書》;

  再賣《消失的遊樂園》;

  兩本年度前十暢銷書出自同一責編手已經十分驚人;

  接下來再一把將站在懸崖邊緣的索恒也拉扯了回來,一本《遮天》讓沉默三年的她重新回到眾人視線裡;

  啟用耽美大神鬼娃寫純愛輕小說接軌實體出版,吃到了耽美這塊許多人嚮往又無法觸碰到的擦邊球大蛋糕;

  最後,一把將晝川推到了巔峰。

  在業內,「初禮」這個名字突然不再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彷彿是一個巨人坐在了另外一個巨人的肩膀上,強上加強,隻手可摘星辰。

  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晝川正斜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初禮切菜做飯,說完之後懶洋洋道:「所以,顧白芷問你,有沒有興趣到新盾去發展。」

  咚咚的切菜聲一頓。

  初禮抬起頭看著晝川:「啥?」

  晝川站直了身體:「可能是想讓你把《桃花與劍》的項目一起帶過去,所以,你去不去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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