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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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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青浼] 月光變奏曲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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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10:3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名叫「池」的村子,村子長久祥和安寧,與天很近,彷彿觸手就能觸摸到碧藍蒼穹……

  少女「鯉」便生活在這個村子裡,她身上總是穿著火紅的衣裳,閑來無事的時候總喜歡站在藍天之外呆呆地望著天空發呆,如此這般天天盯著天空看,她便發現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池」更像是一個籠罩在玻璃罩子下的獨立世界,罩子是透明的,也是不可打破的……她用自己的腳從村子的這一頭,走到另外一頭,一共只需要短短的一點點時間而已,村子裡的人更像是被囚禁起來了。

  然而村子裡的人卻絲毫沒有察覺。


  「我想離開這個玻璃罩,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鯉說。

  「別天真啦,外面什麼都沒有。」村子裡的人嘲笑。

  「我們被關起來了,被什麼人,世界不應該只有這麼大,從村子的這頭走到那頭,只需要短短的時間。」鯉反駁。

  「你大概是瘋了吧。」村子裡的人對鯉避而遠之。

  就是這樣,村子裡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在被神明恩賜著的人——因為他們不需要辛勤的勞動就可以得到食物,每一天,大概是午時剛到或者午時剛過,從鱸眼中的玻璃罩子外,就會從天而降許多的食物,人們一擁而上地將那些食物分食,並給這個時間段取名為「恩賜時間」……

  聽爺爺輩的說起,更早的祖先歷經萬險跋山涉水來到「池」,它出生的時候,「恩賜時間」就出現了,多年如一日,想來雷打不動——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這種說法,鯉總對這個有些不安……】

  晝川的筆尖到這裡停頓了下。

  初禮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寫好的一段字,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要寫什麼主題,只是下意識覺得眼下他在寫的東西的文風和內容似乎都和平日寫的不太一樣……

  「寫啥呢?」初禮伸出指尖戳了戳晝川。

  晝川扔了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離開桌邊。

  初禮看著他那副懶洋洋提不起勁兒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完了這是要放棄治療啊,畢竟高考考場裡這麼扔了筆,一臉輕鬆樂觀走出考場的都是準備明年再來的!

  「晝川,晝川,老師,大爺!您別自暴自棄,」初禮像個小太監似的腳尖對腳跟地跟在晝川屁股,「我真誠覺得你寫的那個開頭蠻有趣,雖然除了女主的名字跟魚有關之外有點兒跑題跑得離譜,但是我們要樂觀點啊,萬一後面還能活生生掰回來呢,想想你最擅長的——」

  晝川腳下一頓,在走出葡萄藤架外後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了眼初禮:「這種命題短篇,東方幻想題材哪怕加上言情,乍眼一看驚豔程度也沒辦法跟懸疑玄幻相提並論。」

  初禮:「……咦,你也想到啦?」

  晝川瞥了初禮一眼,就好像她在說什麼廢話。

  初禮瞪大了眼:「那怎麼辦?這不是你可以就此放棄治療的理由啊。」

  晝川抬起手,「啪」地拍了下初禮的額頭:「誰說我要放棄治療了?」

  初禮:「……」

  晝川:「懸疑玄幻,我也會寫。」

  初禮臉上的表情頓時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上下打量了一圈晝川,想說什麼,又吞回肚子裡,期期艾艾道:「別病急亂投醫,發揮出自己的特長很重要……你跟江與誠比他最拿手的,不是著了他的道兒嗎?」

  說到最後,初禮真的覺得自己像是兒子要去高考的老媽子,操碎了心,還盡說廢話。

  晝川想了想問:「你對我沒信心嗎?」

  初禮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著晝川的眼睛說:「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你贏,這樣的希望程度,也許甚至超過了你自己……知道我現在最氣的是什麼嗎,至少今天的這一個環節,我好像使上了吃奶的勁兒也幫不上你什麼,無論你輸還是贏,我都只能眼看著,這是最氣的。」

  話語剛落,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抬起手,替她將耳邊的髮別至耳後……與此同時,他彎下腰親吻她的唇角——

  「好的,別氣,看我贏。」

  五分鐘後,晝川拉著初禮的手回到桌邊。

  就好像剛才那一瞬間他只是出去做了個廣播體操。

  坐下之後拿起筆,接著剛才的故事,那人繼續將故事書寫——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

  有一天,鯉遇見了英俊的少年,與少年相戀,並很快地懷上了孩子……兩人每天手拉手,肩並肩地一起仰望天空,發發呆,鯉會給少年說一說自己想像中玻璃罩子外的世界,少年笑而不語,只是聽著,握緊了她的手。

  當「恩賜時間」裡的其他人一窩蜂的哄搶食物,他們遠遠地看著,偶爾去撿一些人們搶剩下的食物,日子倒也知足。

  但是和平的日子並沒有過很久。

  有一天,鯉擔憂的事情發生了,「恩賜時間」到了,但是蒼穹之上,卻沒有掉下任何的食物……剛開始人們都很鎮定,只是相互安撫著,肯定只是恩賜者一時忘記了。

  他們聚集在一起,從午時等到第二天的午時,「恩賜時間」卻還是沒有出現。

  一天。

  兩天。

  三天……

  一周。

  村子裡的存糧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恩賜時間」再也沒有出現,陸續有虛弱的村民死去。

  村子裡的人逐漸在減少,而伴隨著饑荒而來的還有別的問題,似乎是周圍的屍體在變多又沒有人去清理的緣故,村子裡空氣也開始變得渾濁,環境變得越來越糟糕——曾經碧藍的天空消失了,抬起頭,就是渾濁的一片,再也看不見清澈的蒼穹……

  更糟糕的是,伴隨著鯉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寶寶要出生的日子在逼近。

  有一天,鯉的愛人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鯉不得不挺著大肚子,一步步地沿著兩人散步曾經經過的方向去尋找,空氣的能見度已經很糟糕了,擦肩而過的都是苟延殘喘的人,他們有的餓得兩眼發綠,有的得了皮膚病皮膚開始潰爛,曾經光鮮的衣服腐朽,脫落,露出森森白骨……

  死亡的陰影終於籠罩了整個村子。

  鯉在「恩賜時間」的地方找到了愛人的屍體,死得時候他的雙眼睜著,只是平日裡那雙溫柔的眼中灰蒙一片,盡是絕望。

  在完完全全被悲痛支配的痛苦之中,鯉的孩子們誕生了。

  饑餓之中的生產讓她雙目暴突,她拖著瀕死之軀,將孩子生下,下一秒,她眼睜睜地看著即將餓死的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他們的眼中閃爍著綠色的光,說著「終於等到了」「我們還是沒有被拋棄」這樣的話,像是一群喪屍蜂擁而至,將她的孩子胎盤撕扯開來,吞噬——

  鯉楞在原地片刻。

  然後她衝入人群,從一個人的口中搶回自己的孩子,手上被鮮血染紅,她死死地抱著懷中的孩子,定眼一看,卻發現孩子只剩下了上半身——

  他睜著茫然的眼,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他又知道什麼呢,就匆忙地和他的父親一樣死去。

  鯉瘋了。

  用身體撞擊,牙齒撕咬,所到之處揚起黃沙。空氣變得更加渾濁,她就像是一條瘋狗戰鬥在血肉之中,從他人身上撕咬下來的皮肉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吞咽下同類的皮肉,饑腸轆轆的身軀終於得到了活力的補充……

  鮮美。

  嫩滑。

  還帶著一絲絲的腥甜。

  風捲殘雲之中,鯉靜靜地摔倒在「恩賜時間」降臨的天空之下,她攤開手掌,呆滯地看著天空……隨後,身邊感覺到空氣的流動,下一秒,就好像天空又變得藍了,新鮮的空氣注入,周圍同伴的屍體被什麼東西清理乾淨,污濁的空氣也逐漸消失……

  藍天啊。

  又回來了。

  就彷彿一切只是噩夢。

  有包在胎盤之中、倖免於難的孩子從她身邊咕嚕嚕滾過,鯉張開手,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捉住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自己的面前伴隨著污濁的空氣被抽走,抽入一個黑漆漆的,圓柱形的黑洞裡。

  冥冥之中,她好像聽見,蒼穹之上,有什麼人在說話。】

  晝川手中的筆健步如飛。

  字體伴隨著劇情的發展脫離現實而越發潦草與狂野——

  直到此時,他停了下來。

  稍一定神,目光變得凝聚而沉澱。

  「哎呀,出門一個禮拜,管家都沒有給我好好餵魚。」

  「真是糟糕,池水也一片渾濁的樣子,魚都死了吧?」

  「還有互相啃咬的痕跡呢……噯,這裡還剩一條紅色的錦鯉,倒是還活著的樣子。」

  「撈起來我看看……呃,看著也活不長的樣子。」

  「確實,看,說著說著這就死掉了,真可惜。」

  ……

  這是鯉最接近那片碧藍蒼穹的時候。

  當她終於得償所願離開了那玻璃罩。

  原來玻璃罩外面雖然沒有空氣,但有陽光。

  陽光很暖。】

  至此,故事結束了。

  晝川放下筆。

  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故事,關於一條池子裡的魚的故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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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10:4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章

  三個小時後,兩位作者都如約交上了自己的作品——雖然只是兩篇短篇小說,但是為了公平以及準確地、不留遺憾地選擇出理想中的合作者,赫爾曼先生表示自己並不會立刻就做出選擇,而是準備分別聘三位翻譯老師,分別對晝川和江與誠的作品進行三次翻譯工作,然後再仔細閱讀、對比三個版本的翻譯作品,便可以得到最接近原作想要表達的含義。

  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赫爾曼先生接過了稿子,珍重表達了對晝川與江與誠的感謝之後留他們下來吃晚飯,叮囑管家好好照顧兩位作者,自己則如獲至寶,一刻也不願意多等似的轉身回到書房親自去聯繫中文翻譯去了——

  都說赫爾曼先生的作品從成稿之初便親力親為,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或許這便是所謂的「文人匠心」。

  這邊,等赫爾曼先生回到書房後,晝川和江與誠兩人像是小學生似的放鬆下來,兩人癱瘓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晝川拿過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抬腳提了提江與誠,問:「喂,你寫什麼內容?」

  江與誠想了想,面無表情道:「東方幻想,母愛。」

  江與誠抬起頭看了晝川一眼,停頓了下,問晝川:「你呢?」

  晝川「哦」了聲,也面無表情道:「靈異懸疑,母愛。」

  江與誠:「……」

  晝川:「……」

  江與誠:「為什麼有種好噁心的感覺?」

  晝川:「我也是。」

  江與誠:「互相寫了對方擅長的題材,不約而同地使用同一個主題……噁。」

  晝川:「誰要和你心有靈犀啊!」

  江與誠做了個嘔吐的表情,回踹了晝川一腳。

  初禮和顧白芷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幼稚鬼,表示她們都插不上話,看著兩個人你一眼我一語,像是剛高考完的考生迫不及待在那對答案一樣討論得熱烈,她們分別保姆似的在兩位大大身邊坐下,隨時準備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時候出手阻攔。

  晝川拉著初禮:「這人學我寫東西,可以說是非常噁心了。」

  江與誠冷笑:「搞得好像你沒學我一樣。」

  晝川不屑一顧:「我是為了贏,這種命題作文懸疑靈異之類的比較好贏。」

  江與誠:「別呀,話說得太絕對就是一個flag,比如萬一我贏了你老臉往哪擱?」

  初禮把手從晝川的手裡抽回來:「你倆繼續,別帶上我,謝謝。」

  因為完成了任務,這一天的晚餐氣氛格外輕鬆,赫爾曼先生和江與誠還有晝川都聊了很多——並且席間,初禮再一次感覺到了晝川和江與誠之間看似岌岌可危的友誼其實到底有多麼堅固——在整個晚餐過程中,晝川沒有再使用土耳其語創造與赫爾曼先生多聊天的機會,而是乖乖地用中文,等待著翻譯一碗水端平地替他和江與誠一人翻譯一句……

  初禮不僅想起那天江與誠也是,面對翻譯說錯話,他可能面臨被淘汰的情況,這哥們大概是前腳剛踏出赫爾曼的別墅後腳就給晝川打了電話提醒他不要說些不該說的……

  再想想今天兩人不約而同地寫了對方擅長的題材和同樣的主題——

  真的可以說是非常的……呃。

  可見真愛。

  初禮越發覺得如果不是她從中間橫一腳,文學屆的《羅密歐與梁山伯》說不定已經華麗誕生。

  罪過罪過。

  ……

  晚餐是魚和羊肉。

  初禮對土耳其的羊肉之膻佩服得五體投地,象徵性地扒拉了兩口,倍感反胃後,就放下餐具假裝微笑著慈愛看著tali晝川與赫爾曼先生聊天。

  晚餐過後,晝川他們正準備離開,這才被赫爾曼先生告知,替他們預定了今晚觀賞土耳其著名轉舞,又名科尼亞轉舞的演出表演票,這會兒就準備讓家裡司機開車送他們過去參觀後,再打包送回酒店。

  科尼亞轉舞是來到土耳其必看的表演項目之一,雖然因為表演擁有濃重的宗教儀式感和內涵,大多數非信教徒也只是看個熱鬧就拉倒……

  但是來都來了,該看的總也該看看。

  初禮原本安排的行程裡就有這項活動,眼下被人安排好了自然千恩萬謝……晚餐過後跳上車,車子一路開到郊外稍微偏遠的地方,平地而起一座巨大的像是古堡似的土著建築,建築之外停著幾輛旅遊車,有一些歐洲的遊客聚集在車下。

  檢票進入後是一片巨大又空曠的中庭,沒有椅子,只有稍微寒冷的穿堂風……初禮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晝川瞪了她一眼,把外套脫下來扔給她。

  初禮吭吭哧哧地穿上還帶著男人體溫的外套:「不想給外套就別給,不情不願的,嘖嘖,瞪人家幹嘛……」

  晝川語氣不善:「早上出門讓你多穿點不聽,就指望男人脫外套給你,男人不是人類啊,是個人類就會感冒怕冷——」

  初禮:「凍死你了嗎?」

  晝川:「穿著我的外套神氣什麼,還給我。」

  初禮裹緊了衣服背過身:「不給。」

  江與誠在旁邊笑眯眯道:「要不你還給他,我也有外套,我還不冷……」

  江與誠的話成功讓晝川如臨大敵一般,將自己的外套和自己的人一同攬過來塞進自己懷裡,也顧不上嫌棄了將吸著鼻涕的初禮的腦袋往自己懷裡一摁:「當著老子的面勾引老子的人,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

  江與誠笑眯眯道:「要不我外套給你穿?」

  晝川:「滾,滾!」

  顧白芷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搖搖頭,萬分無語道:「都唱的哪齣戲,微博粉絲加起來快超過五千萬的兩位大大,能不能放過我……」

  顧白芷碎碎念中,中庭裡忽然有音樂聲響起,不一會兒,在他們身後那堵牆上亮起了光,定眼一看,居然是3D投影!

  投影之中,金戈鐵馬,鼓聲震震,生動立體地給站在中庭的遊客們展示了土耳其從古至今的歷史——從古老的奧斯曼帝國起,攻陷君士坦丁堡,滅拜占庭帝國,至十九世紀衰敗,繼承東羅馬帝國文化,吸納伊斯蘭文化,逐漸演變,在不斷的戰爭中發展工業與農業,最終形成了土耳其共和國……

  全程初禮都貓在晝川的懷裡,在幾十米高,百米寬的「巨幕」之上看完了長達大約二十分鐘的3D小電影,正感慨光是這一下已經值回票價,旁邊的建築大門開了,古堡似的大門向著遊客開啟。

  初禮又打了個噴嚏,總覺得抬著頭看久了大屏幕,頭有些暈。

  興許是感冒了?

  初禮也沒怎麼放在心上,裹緊了晝川的外套跟著人群走進古堡裡,裡面地面、石柱都由大塊磚石鋪墊,光線昏暗,歷史感沉重撲面而來……

  初禮回頭看身後的男人:「有沒有什麼靈感?」

  晝川:「什麼靈感?」

  初禮:「作家來到一個全新的環境,難道不會獲得一些寫作的靈感嗎?」

  晝川:「不會。」

  江與誠:「你知道什麼才會給作家靈感嗎?」

  初禮:「?」

  顧白芷面無表情地跟上:「是人民幣——介於臺灣那邊的稿費結算習慣,美金大概也行?」

  初禮:「……」

  四人在建築中央,由工作人員帶領入座,在他們的正前方是一個方形的寬闊舞臺,四周都是觀眾座位,佈局分割像是古老的角鬥場之類的地方。

  初禮坐下之後,又覺得屁股底下有些涼,不過這種抱怨說多了她覺得矯情,於是乖乖閉上嘴,決定回去之後喝點熱水倒頭睡,估計睡一會兒就能好。

  好在沒讓她等待太久,真正的土耳其轉舞便開始了——

  舞者統一為男性,他們身著象徵著塵世萬物的黑袍,雙手搭在肩膀上旋轉入場;

  轉著轉著舞者的右手緩緩抬起,象徵著天上神聖的恩澤,左手稍稍低垂,象徵將這樣的恩澤傳遞到世間;

  舞蹈期間,他們除去黑袍,留下的白裙象徵真主,腰間黑帶,象徵自我,高高的黃帽,象徵墳墓;

  以左腳為圓心旋轉,象徵著生生不息、四季變換和周而復始;

  旋轉的不間斷,代表舞者距離真主越來越近;

  轉舞一共分為七個部分,時常約一個小時,七個部分也許也暗示著創世紀的七天。

  ——以上,晝川說的,度娘補充。

  原諒初禮藝術造詣不是很高,看到一半滿頭霧水,低頭百度去了,百度了半天懵裡懵懂的抬起頭,舞臺上的舞者們還在旋轉著變化隊形,變換的只有他們的手勢,以及旁邊的詩唱主祭教士高吟的《古蘭經》經文以及祝福內容。

  初禮看了一會兒,覺得頭暈症越發嚴重。

  看著他們一圈圈轉得開心,自己也跟著天旋地轉。

  好不容易撐完正常表演,回到酒店,掙扎著爬上床躺了一會兒,然後又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抱著馬桶吐了個翻天覆地——

  吐夠了撐著爬起來,到洗手台漱口刷牙,之後用手抹抹嘴上的水,她把這一切歸結為正事兒辦完之後,緊繃的神經放鬆,於是疲憊感排山倒海而來。

  洗了把臉,正想轉身找晝川賴地打滾說點「你看我都病了你還不給我買個鑽戒解解乏」,結果一抬頭,就看見她要找的人老早就已經出現——

  此時此刻,男人抱臂斜靠在洗手間門框邊,冷眼看著她一臉發青的狼狽。

  兩人在鏡子中對視幾秒。

  初禮:「……」

  晝川換了隻腳支撐重量:「如果是女兒的話,叫晝月初豈不是很好?」

  初禮:「……」

  晝月初個毛。

  不如叫馬冬梅。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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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10:5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一章

  晝川走進浴室,伸手直接將掛在洗漱臺上的人一把打橫抱起,初禮尖叫一聲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男人穩穩地抱著他,轉身大步往房間裡走:「晝月初的名字,我給你解釋一下,首先你我名字首尾各取一個字,再加上咱們王八看綠豆時……」

  初禮:「情投意合——什麼王八看綠豆,你是王八還是我是?還作家呢,咱能有點文化嗎?」

  晝川一頓,額角跳了跳忍住沒把懷中抱著的人扔出去,這才緩緩繼續道:「再加上咱們情投意合時,用的最多的無非就是今晚這月亮怎麼樣……烏雲密佈也要睜眼說瞎話感慨今晚月亮又大又圓真美什麼的。」

  初禮:「……」

  夏老師,您一語成讖,晝川老師真的是個文痞啊,不寫文的時候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張口盡是粗痞的淫詞浪語。

  初禮正腹誹之時,已經被男人抱著走回臥室,男人彎腰將初禮放床上,手卻沒有挪開而是直接撐在她腦袋旁邊,一臉認真地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所以一個『月』字,我覺得用得非常好,你覺得呢?」

  初禮躺在床上,整個人舒服了一些,雙手交纏上男人的脖子,沖著他燦爛地笑了笑:「我覺得,我沒懷孕。」

  晝川:「……」

  晝川停頓了下,稍稍抬起身子,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初禮,直到把她看得毛骨悚然渾身汗毛都快要豎起來……男人垂下眼,臉上方才那輕鬆且樂在其中的樣子消失了,臉上忽然沾染上了一絲絲不太高興的情緒,內斂的,不外放的不高興。

  和「你當我要飯的啊」那種一樣,讓人感覺更可怕一些。

  晝川盯著初禮,抿起唇,又鬆開,開口叫道:「初禮。」

  初禮:「……」

  連名帶姓被叫著的時候,總覺得他語氣裡有殺氣。

  初禮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一點,抱在晝川脖子上的手也稍稍放鬆了一些,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順著他的頭髮,指尖繞著一小撮繞圈圈,「嗯」了一聲……用「雖然不知道哪裡闖禍了但是我先認慫」的語氣乖巧道:「幹嘛突然用這麼可怕的語氣叫我?」

  晝川想了想,總覺得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的柔弱且非常紮心窩,努力組織了好多次語言也沒能找到個準確的詞匯——最後也只能隨便挑揀出一個詞兒出來用了,看著懷中的人,壓死了聲音問:「你是不是不想跟我過日子了?」

  初禮:「?????」

  這他媽就有點兒驚悚了。

  剛稍微冷靜一點的腦袋又痛了起來,那種想要嘔吐的衝動又來了:這次是因為緊張,還有不確定。

  啥玩意……

  他說這個幹嘛?

  初禮擺弄男人頭髮的手指尖一頓,眨眨眼,她無比真誠且無辜地說:「我沒有,你又在那污蔑誰?」

  晝川理直氣壯反問:「那你為什麼每次都一口否認自己懷孕?」

  「……因為我覺得就那一次沒有安全措施,這都能中像什麼話,更何況最近這麼忙,天天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的折騰,月事不來或者腸胃不舒服都很正常啊?」初禮誠實地說,「你哪來的思維跳躍,我覺得我沒懷孕就是不想和你過了?」

  晝川:「……」

  因為。

  堅持沒孩子=暫時沒考慮結婚=隨時都可以分手=隨時準備分手=觀望中=有了這種可怕想法的苗頭=目前日子有一些過膩了不想過了。

  晝川不說話,只是用自己的身子擠開初禮,跟著爬上床,在讓出一個身位的傢伙身邊躺下,瞪著天花板,沉默了好一會兒……想了想好像又得出了新的結論,又問:「那你是不喜歡小孩?」

  初禮:「嗯,真不咋地……但是自己的應該不嫌棄。」

  晝川「喔」了聲:「那你就是不喜歡跟我生小孩。」

  初禮額角青筋狂跳:「……你知道嗎,我現在有點想把你踹下床去。」

  晝川先用大腳丫子踹了她小腿一下:「你踹我幹嘛?你還委屈上了?你不心虛?不然為什麼提到這話題你總是一臉抗拒?」

  初禮:「……」

  得。

  話題又轉回來了。

  也不用在跟他說什麼「我覺得我沒懷孕」這種話,反正就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初禮想了想,想出了一個友愛又和平且顯得並沒有那麼跑題萬里的新話題:「不是,我就是在想,那萬一要是個兒子怎麼辦?也不能叫晝月初啊。」

  晝川:「你為什麼扯開話題?」

  初禮:「……」

  你為什麼非要揪著之前的話題不放!

  多麼好的新話題。

  奈何某人並不想跟她友愛又和平……

  真的,氣到變形。

  初禮掀起被子蓋住腦袋,翻了個身拒絕在跟他胡攪蠻纏……奈何男人不依不饒湊上來拽她的被子,見拽不開乾脆將她連人帶被子摟進懷裡,隔著被子在她耳邊碎碎念:「上次跟你求婚,你不答應;說到孩子,又一臉抗拒……你說說看,得多沒心沒肺才覺得這樣很好這樣沒問題,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初禮捂在被子裡微微一愣。

  抱著她的雙臂稍稍收緊,初禮感覺到隔著被子,男人的頭挨近了她的背後,就像是大型犬似的拱一拱:「你怎麼像個流氓似的,光談戀愛不談一輩子……別不是想抓緊時間爬上編輯女王的位置,然後轉身把我晝某人一腳踹了包養小白臉吧?」

  他越說越不像話。

  初禮覺得自己再不理他他能腦補出一個銀河系,什麼霸道總裁的小嬌妻被始亂終棄帶球跑什麼的……嗯,日了狗的問題在於,她是那個霸道總裁。

  縮在被子裡,毛毛蟲似的拱著拱著翻過身。

  然後低下頭,放開被子,張開雙臂主動把自己塞進男人懷裡,初禮鼻尖頂著他的胸膛,想了想說:「你看。」

  晝川:「看毛看?」

  「閑著沒事的時候,還是想抱抱你。」初禮說,「你走在我前面的時候,我就想牽你的手;你站在那說話的時候,我就想讓你彎下腰,好讓我親親你的唇……」

  初禮抬起頭:「這還不是我喜歡你的證明?」

  別等男人回答,她眨眨眼:「我就差想當個樹懶似的掛在你身上了,怎麼就不想和你過日子,我喜歡你,全世界範圍內,最喜歡你。」

  晝川:「……」

  晝川低下頭,看著懷中那人,一雙眼,閃爍著誠實的光,她的目光柔和,眼睛裡倒映的全部都是他的影子。

  心中的鬱悶與急躁稍稍被平息,或許是此時此刻抱住他的腰的雙手確確實實充滿了依賴,男人眼角稍稍柔,抬起手摸摸她的腦袋,將她的頭髮揉亂摁進自己的懷裡,深深地歎了口氣。

  晝川「嗯」了一聲,想了想又道:「我也喜歡你。」

  初禮腦袋壓在他胸膛之上,就要被他捂到窒息——

  雙手抱住男人的腰,初禮忽然悟到了一個問題,人們都說「車至山前自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而兩個人的關係大概亦如此……

  她和晝川好像已經進步到了一個需要打破目前的和諧,攜手共進入一個新關係的程度——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自然。

  自然到晝川這樣的粗神經甚至感覺不到它的到來,他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只是靠著生存本能地做出了本能的應對方式……什麼懷孕不懷孕的,壓根只是他本能夠捉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儘管因此而越發都變得急躁起來,變得不確定,變得充滿了各色奇特魔幻的幻想。

  呃。

  作家的腦袋。

  一不小心沒照顧到,分分鐘已經自己腦補出了一齣TVB大戲,自顧自就氣上了,也不管他腦補的另外一個人,是不是從頭至尾壓根沒見過他的劇本。

  「別胡思想了。」初禮拍拍男人的背。

  晝川不假思索道:「不行,回去民政局走一趟,帶上你的戶口本。」

  「……你一大作家,千萬身價,一副恨嫁的模樣到底怎麼回事?」

  男人的腿子也掛上來夾著她的腰,「哼」了聲:「喜歡你。」

  初禮:「……」

  初禮能說啥?

  初禮抬起手拍拍他的背:「好好好。」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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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11:0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這一夜晝川抱著初禮睡,抱得很緊,就像抱著個寶寶;初禮也睡得很踏實,雖然表面上是個風風火火的臭脾氣,但是她也是有一些少女心在的,被人抱著睡、早上起來一抬頭就是心愛的人稍稍有一些鬍渣青的下顎這件事,她從還不會談戀愛的時候就惦記著了。

  今兒算是完成了一半。

  為什麼說是完成了一半呢?

  因為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發現昨晚抱著她像是抱著個寶寶的傢伙不見了,反而是她自己像個很缺愛的樹懶似的抱著個枕頭……伸手一摸旁邊的床都涼了,就像晝川本人在初禮心中一樣,如屍體一般,涼得邦邦硬。

  初禮:「……」

  這個人給人少女心撲通撲通的感覺從不堅持過夜的原則也是很讓人迷醉。

  初禮看了下時間此時是上午十點半,爬起來洗漱化妝,等一切收拾完畢後又晃悠出去吃了個早餐,吃完早餐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她家晝川老師,於是坐在房間裡打了一會兒遊戲,順便上Q催催稿子,看看那些作者有沒有趁著她不在搞事情。

  結果發現搞事情的不是作者,是編輯——

  【在你身後的鬼:事情是沒有搞的,話說明年新連載的大綱不是早就給你了嗎,合同你準備啥時候給我?】

  【猴子請來的水軍:什麼你再說一遍——合同還沒給你?!】

  初禮臨到土耳其之前,眼看阿鬼航海題材這篇文連載將結束,已經和她商討好了新的題材,而且還是個可能可以連續寫七部的大世界觀連載,這真的足夠阿鬼在《月光》雜誌連載到元月社倒閉都寫不完,更何況阿鬼的航海文在《月光》的成績和讀者反響一直不錯,這多少也算是一件大事……

  於是大家早早就商討第一部的大綱和樣稿,初禮交上去給新總編看了,總編也表示挺喜歡,這事兒就愉快地定了下來——


  原本接下來就該走合同了,初禮走之前還交代了接手負責各種作者事宜的那個新人編輯阿先,叮囑這件事務必要盯著,沒想到等這會兒初禮壓抑著怒火去質問,對方卻一句輕描淡寫的「啊,梁副總說不著急合同的事兒啊,等晝川老師和赫爾曼先生的新連載拿下再一起走」……

  初禮氣得恨不得七孔流血。

  她才走幾天,這個小編輯就成了老梁的門下狗?

  越想越不對勁,直接一通越洋電話就飛回了國——

  「那晝川的事兒要是談不下來呢?你們就這麼吊著阿鬼?人家樣稿都寫了你不給合同像話嗎?」

  阿先解釋:「不是,梁總說這種確定談下來的也不著急走合同了,到時候晝川老師的合同還得重新扯多麻煩……到時候給鬼娃老師還有碎光老師也跟著晝川老師的合同一個模板,肯定對作者而言福利更好,想必鬼娃老師他們也——」

  初禮快把牙咬碎了:「喔,碎光的合同也沒走……你想說鬼娃他們也怎麼樣?也高興能夠沾下晝川的光拿合同模板?」

  阿先沉默了。

  碎光是晝川的一個作者朋友,初禮抱著大腿搞來的作者資源,原本準備明年一起在《月光》開個新連載,現在也是一言難盡地吊在那裡……

  「在你們看來『尊重』作者這件事只是要哄騙他們好好寫稿的手段之一,只要他們答應寫稿,其他所有都是狗屁是吧?」

  「……」

  「還一副作者也高興普天同慶的模樣,誰給你們的勇氣這麼自信,梁靜茹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這麼搞,真的有什麼問題,人家作者還不是來找我這個當初負責拉線的主編?」初禮捏著手機,冷笑一聲,「從未見過把『偷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清新脫俗的無恥之人——」

  「老大,你不要這麼說……」

  「我就這麼說了,你聽清楚啊,我說無恥,無——恥!」

  初禮「吧唧」一下掛了電話。

  過了兩分鐘。

  阿鬼來了。

  【在你身後的鬼:……你們那個小編輯來道歉了。】

  【在你身後的鬼:別氣,沒事,不給合同也行,給錢就可以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沒氣。】

  【猴子請來的水軍:放心吧,無論如何,就算我要把元月社整個兒炸了,也會等你明年那個擠滿廁所旁邊小巷子的簽售會結束之後。】

  【在你身後的鬼:QAQ好感動喲。】

  【在你身後的鬼:我和阿光還有索恒都覺得不給合同也行吧,哎呀反正也都是這麼寫,元月社再怎麼胡搞難道還有種不發稿費?……所以你不用在這心急火燎的,不值當。】

  【猴子請來的水軍:嗯QAQ】

  【猴子請來的水軍:氣到變形。】

  阿鬼打著哈哈,這事兒暫時就算過了,初禮正和阿鬼一邊罵老梁一邊聊天說得開心,酒店房門卡「嗶嗶」兩聲,失蹤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的男人推門回來了,初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視他作空氣繼續低頭打字。

  身穿運動衛衣、短褲、跑鞋,滿身大汗的晝川大步走過去,用汗津津的手把初禮的手機抽走,在後者「嘶」了聲抬起頭瞪向他的時候,他笑了下,粗糙的大手捧著她乾乾淨淨的小臉,附身在她唇上啃了一口。

  初禮一臉嫌棄地躲開:「哪去了?」

  晝川看著心情很好,捧著她的臉不撒手:「跑步。」

  初禮:「大清早的跑啥步啊,一身臭汗。」

  晝川:「為了保持迷人的身材,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一輩子給我做牛做馬。」

  初禮:「……」

  誰家養的臭孩子,嘴賤起來一套套的。

  晝川這時候很有眼見力地發現初禮眼底含怒,收起嬉皮笑臉,彎腰拿起初禮的手機看了眼,只掃了兩眼就放下了,對眼下熟悉劇情了然於心:「貴社梁副總又作妖啊?」

  「嗯,」初禮拿回手機,半開玩笑道,「問問顧白芷新盾社還要人不,我錯了,什麼一山不容二虎,我這就給她當洗腳婢去……明年阿鬼簽售完,立刻就去。」

  晝川:「去去去,你去哪我也去哪,娶蕉隨蕉,娶猴隨猴。」

  初禮伸手拉住晝川的手,頗為滿足地搖了搖,明顯覺得這話還挺中聽。

  這一天初禮和晝川啥也沒幹,就手拉手在藍色清真寺附近逛了逛大街,琢磨著赫爾曼先生那邊一時半會兒也沒了消息,兩人稍一商討,本著「來都來了」的旅遊黃金法則,決定收拾收拾直奔卡帕多奇亞。

  晚餐前,隨便在街邊找了家旅行社預定好在卡帕多奇亞的熱氣球,晝川一聽要早上四五點起床,坐在熱氣球上看日出,整個人臉都綠了。

  初禮倒是不以為然,拍拍他的背:「演給誰看,正常情況下五點你都沒睡呢,看完日出坐好熱氣球回來補覺一樣的,我保證不吵你。」

  晝川:「……」

  這麼一說,好像也是。晝川拿出手機搜了下「土耳其熱氣球」的照片,強行安利自己了一波,這才勉強答應。

  ……

  第二天他們動身,離開伊斯坦布爾,前往土耳其的另外一個城市卡帕多奇亞——相比起伊斯坦布爾,卡帕多奇亞的城市綠化做得不是那麼好,一路上鋪天蓋地都是土黃色,前往預定好的天然洞穴酒店時,一路都是盤山路,放眼望去全是風蝕山丘,土黃土黃一大片。

  「山裡挖個洞的酒店也這麼貴,」晝川看著酒店預訂信息嘟囔,「一晚上快二千,瘋了吧?」

  「……」酒店錢初禮強行要跟晝川AA,這會兒看著個身價八位數的還在這逼逼,心痛得不行,「我都沒說話呢,這一千塊佔據了我卡裡十分之一的存款。」

  「這不是你非作著要AA嗎?」

  「我不好意思讓你全出。」

  「你還知道不好意思,你怎麼就不覺得非要抓著我來卡帕多奇亞而不是放我回家這個行為整個兒就充滿著一股子『不好意思』的氣息?」

  「……我覺得在茫茫人海中找你當男朋友才『不好意思』,翻譯成英語對應那句,『I am so sorry』。」

  「……」

  兩人在爭吵之中到了酒店——

  果然是天然洞穴酒店,整個酒店就鑲嵌在岩石山脈之中,晝川從走進酒店的那一瞬間臉上就寫著「就這」的表情,在看見房間裡,因為天然石頭打磨而有些斑駁的牆壁時,「就這」變成了「坑誰呢」。

  晚上晚餐完八點左右,被初禮押著睡覺時不情不願的。

  早上四點半被初禮要求起床時還是不情不願的。

  初禮就像帶了個小學生出門,抓著晝川洗漱梳頭,給他套上了棉衣,出門,外面的天還是黑的,男人一走出酒店房間門就被凍得跳了起來……

  接他們前往熱氣球的本地人帥小哥已經在等了,此行一共七個人,還有幾個是別的國家的散客,大家上了車互相用英語打招呼,雖然都是一臉沒睡醒的懵逼,但是氣氛還不錯。

  汽車開到乘坐熱氣球的地方,大家喝了杯熱咖啡吃了兩塊餅乾,熱氣球準備好之後就開始手腳並用往上爬——

  此時天際翻起魚肚白,天有些灰濛濛的亮了。

  當熱氣球逐漸往天空升起,那一片昨日坐在車裡看的黃土坡突然變成了腳下的一片景,當熱氣球的火焰發出舔舐燃料的聲音,他們逐漸升高,同一熱氣球籃子裡的老外開始歡呼起來……

  初禮墊著腳,扒在熱氣球邊緣低頭看——

  看著熱氣球的影子投影在那些山丘之上。

  抬起頭,在灰藍的天空邊際,一道暗橙色的光隱隱約約出現,與此同時,從他們的四面八方,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熱氣球正在緩緩升起……

  此生得見此壯觀之景。

  她感覺到自己的雞皮疙瘩都在瘋狂往外竄……

  當身後,掌控熱氣球的小哥提醒他們「馬上就要日出」,下巴搭在熱氣球籃子邊緣的初禮瞪大了眼,看著遠方那從紅色變為橙色,然後越來越亮,逐漸照射出幾道光的方向——

  在太陽緩緩升起的時候,周圍的熱氣球已經高高低低,升滿天際,火焰猶如白日繁星,遠近高低。

  當陽光升起。

  初禮聽見身後晝川說了句「好像能抓住光」,她也跟著伸出手,張開五指對準了陽光所在的方向,看著陽光從她指縫隙透過,將她手指邊緣照成透明的輪廓——

  忽然眼前一隻大手放下,與她的手重疊起來。

  初禮微微一愣,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下一秒便感覺到一微微冰涼的金屬環狀物順著她張開的手指中指落下,穩穩地落在她的指根。

  當她身後男人的大手拿開。

  她發現自己的手上多了一枚在初生陽光之下璀璨的鑽石戒指。

  「鑽戒到位——初禮,嫁給我,好不好?」

  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的同時,男人的吻落在她的面頰一側。

  當初禮瞪著自己那戴著碩大鑽戒的手大腦抽空地發呆,身後目睹一切的老外們已經開始很嗨地鼓掌、打口哨、歡呼,方圓百里之內,數他們這隻熱氣球最他媽熱鬧非凡。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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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初禮轉過身,抱著晝川的腰,臉埋進男人的懷中,先開始是笑,笑著笑著又哭了,哭得渾身哆嗦……接下來熱氣球飛了多高,飛去了哪,她統統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右手中指的指根被大小正好的戒圈套牢了,就像她的整個人,以及人生,都被晝川老師套牢了一樣。

  ……………………雖然這戒指定眼一看賊他媽醜。

  非常直男的審美——一個碩大的粉色鑽石在中間,旁邊一圈圍成正方形的白鑽,整個戒面mini麻將似的又大又閃。

  初禮猛地被醜了這麼一下,想到這是自己一輩子大概也就這麼一個的求婚戒指,嗓子一噎又哭不出來了,抬起頭,下巴頂著男人的胸膛,問他:「什麼時候搞來的戒指?」

  晝川摸摸她的狗頭:「那天出門跑步,偶爾路過一家小店……我覺得小姑娘應該都喜歡粉色。」

  初禮:「……」

  初禮一臉無語凝噎,沒想到這輩子還有被「小姑娘」這人設坑得內褲都掉的一天。

  這時候晝川見她不說話,還追問:「難道不是嗎?」

  「是啊,」初禮為了不破壞氣氛,委屈自己忍氣吞聲,還噁心吧啦地加了句,「你真好。」

  ……………………然而是個屁。

  仔細總結一下也就是說,從前從前,有個男人出門晨跑,跑著跑著偶爾路過一家可能是精品店之類的鬼店,忽然靈光一閃,覺得自己的女朋友給自己做牛做馬了幾年,好像是時候跟她求個婚,於是……

  初禮:「……」

  初禮吸了吸哭出來的鼻涕,眼通紅地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鑽」戒——第二眼看依然醜得驚天動地,她沉默了下,然後問:「通過你的描述的隨意性,我合理懷疑它是玻璃做的,你不會打我吧?」

  晝川放在她腦袋上的手摁了摁,十分寬容地微笑:「不會,我跟土鼈計較什麼?」

  初禮:「……」

  買了這麼個東西的傢伙說她土。

  哭了。

  初禮特別委屈加委婉道:「老師,回國去周小福金店給我補一個碎鑽的行嗎?這他媽是求婚戒指,雖然我知道咱倆隨意慣了,但是我這輩子就這一個——」

  晝川好像是被她「這輩子就這一個」幾個字取悅了,原本臉上都不樂意理她,這會兒倒是低頭認真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勾起唇角說好。

  初禮踮起腳親了下男人的唇角——

  近乎於感激的那種。

  同時鬆了口氣:不然回家告訴她媽她準備嫁人了,男朋友用了個醜到爆炸小學生辦家家都不樂意戴的玻璃戒指就把她拐走,她媽非得打斷她的狗腿不可!

  不過除了精品店之戒醜且假這件事之外,其他的都沒什麼毛病了,暫時忽略這玩意的實用性整個過程還是很浪漫的,初禮重新回到樂顛顛的粉色氣氛裡,抱著晝川的腰又臭不要臉地同他講了些肉麻的話——

  反正一籃子就兩個中國人,他們說什麼人家也聽不懂,只是知道這對剛完成人生中重要儀式的情侶似乎有了一個happy  ending,並真心為他們祝福。

  等熱氣球顫顫悠悠落了地,例行開香檳慶祝儀式被一群人活生生過成了訂婚儀式,有個外國的妹子衝上來和初禮碰杯,恭喜她之後扒著她的手湊上來看戒指,看了半天「wow」了一聲:「HarryWinston!」

  初禮不知道她說的是啥。

  只是沖著不遠處端著香檳沖自己笑的男人揚了揚自己的手指,開玩笑道:「難道這他媽還是個牌子貨?」

  晝川沖著初禮所在的方向舉起杯子,笑而不語。

  初禮不知道他葫蘆裡買的什麼藥,心中隱約覺得自己可能有眼不識泰山了,也不敢說話,就強行假裝很淡定地微笑著接受眾人的祝福,然後收工,回酒店。

  ……

  晝川回酒店打著呵欠就爬上了床。

  初禮走到床邊拍拍男人的屁股:「買戒指的發票呢,拿來我帶回去給梁衝浪報銷……元月社的作者和元月社的編輯要結婚,元月社給報銷個求婚道具豈不是有理有據?」

  「……滾,說好的回來讓我睡覺的。」

  「現在讓我滾啦,你跟我求婚的時候說愛我一輩子。」

  「……」晝川翻過身,將趴在床邊腦袋放在床沿上的傢伙轉過來,響亮且使勁兒地親了口她的唇瓣,「滾。」

  初禮:「……」

  晝川翻了個身懶得理她讓她自己一邊兒瘋去,初禮見他不理自己,就轉身去掏那天男人出門晨跑的時候穿的衣服——

  掏阿掏就從他那個汗臭熏天的衛衣裡掏出個黑色的盒子,盒子上面印著「HW」兩個燙銀字母,首飾盒也不是就隨手上下掰開就打開的那種,而是一左一右向兩旁打開的,實不相瞞,這盒子看上去非常高級……

  高級到初禮忍不住去網上搜了下「HW 鑽戒」,關鍵詞跳出來的信息,第一行介紹是:HW,HarryWinston,比T家和C家更高一等級的珠寶品牌。

  T是Tiffany。

  C是Cartier。

  初禮:「???????」

  一臉黑人問號臉,不小心聯想起了那個熱氣球同籃的妹子嘴裡鬧著的可不就是「HarryWinston」這個單詞,初禮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心想這醜炸了的戒指不會搞他娘個五六萬吧……

  像是供奉佛祖似的把黑色首飾盒子在小茶几上放好。

  此時臥房裡已經傳來了男人扯呼的聲音。

  初禮蹲在行李箱旁邊像個傻子似的仰著脖子掏晝川那天穿的褲衩,掏阿掏,掏出個商場發票銀行單,最下方龍飛鳳舞地簽了男人的名字,初禮看了下上面的數字,大概是「1768000」,單位是里拉。

  初禮認認真真數了下發票上的零。

  然後意識到這組數字代表的意義是,人民幣三百五十萬。

  三百五十萬。

  初禮:「……」

  抬起手,用不可理喻的眼神兒瞪著手指上的醜戒指看了一會兒,初禮頭一個的想法是——

  我艸,我的中指上戴了一套G市市中心的房;在我老家,三套還能搞個裝修。

  第二個想法是——

  晝川出去跑個步花了三百多萬,要不把他腿打斷。

  第三個想法是——

  這戒指真的巨他媽香蕉船的醜,可是我好喜歡。

  -------------------------------------

  梁衝浪:報你個狗頭!我選擇死亡!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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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初禮扔了發票,一陣龍捲風似的刮回臥室,手腳並用地爬上床,爬到晝川的身上,騎在他的腰上——睡夢中的男人被猝不及防地一屁股坐醒,伸手揮蒼蠅似的在她身上推了兩把,見實在推不下去,又捨不得把她掀翻下床,只得無奈地睜開一隻眼,迷迷糊糊問:「幹什麼你,白日宣淫麼自己就爬上來了,想要了?」

  ………………要什麼要。

  色鬼。

  初禮抱住他的手臂,壓低了身體,伸手掐晝川的臉。

  晝川被煩得不行,拍開她的手:「滾滾滾,別鬧,等為夫睡醒了再餵飽你,明天你能下床自己走去廁所算我輸……」

  初禮不理會他滿嘴淫詞浪語,掰著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塞進他的縫隙裡:「……你那天出去跑個步花了三百五十萬?」

  「嗯。」

  隨口應了一聲,晝川順著初禮的手,將她從自己身上拽下來,初禮「哎呀」一聲摔到他身邊,被男人一把撈進懷裡,臉以被憋死的力道死死地壓在他的胸口……初禮撲騰了下把腦袋從他懷裡拔起來,舉起自己的手:「這義烏工藝品三百五十萬!」

  晝川盯著那顆璀璨的鑽戒,心想這麼好看的戒指怎麼踏馬就不值三百五十萬了,於是捉著她那不知好歹的手,毫不猶豫往自己褲襠裡塞——

  晝川:「這個值。」

  初禮:「……」

  下一秒原本緊緊閉著雙眼的男人張開眼睛,翻身反騎在她的身上,雙手壓住她的雙手在腦袋旁邊,初禮感覺到肚子上頂著個邦邦硬的東西……她眨了眨眼,看著上方懸空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頓時覺得有些大事不妙:「……不、不是睡覺嗎?」

  晝川板著那張臉,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不睡了。」

  初禮還想說什麼,這時候被男人摁進床裡狠狠地親了下,舌尖闖入彷彿捲走了她肺部所有的空氣,她雙手掙脫開晝川的牽制壓在他的肩頭上掙扎著想將他從自己身上掀翻下來,然而被吻到最後似乎也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手軟趴趴地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從一開始的推拒變半環抱。

  當緩慢與曖昧的喘息成為房間裡唯一的聲音,太陽徹底升起傾瀉撒入房間時,男人的進入緩慢而溫柔——大多數情況下他都像是個魯莽的毛頭小子,偶然的溫馴反而叫人氣血上湧,彷彿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毛孔都在起立唱歌……

  「晝川……晝川。」

  初禮嘟囔著叫著他的名字,聽見他咬住自己的耳垂「嗯」了一聲,卻只是動了動唇瓣沒有說話,雙手抱住了他因為動作微微汗濕的頭顱……

  最後。

  當放門外走道上響起人們說話的聲音,晚起的遊客陸陸續續起床走動談話時,此時屋內卻陷入了一片靜謐。

  強烈的睏倦襲來,初禮累到眼睛都睜不開……只記得睡眼朦朧之間被人抱進浴室裡,她的雙腿盤在男人腰間,下巴卡在他的後頸,整個人像是樹袋熊似的扒在他身上——當男人把沐浴液灑在她身上,大手從背部劃過,她哆嗦了下,迷迷糊糊地抗議:「睏了。」

  男人側過臉在她面頰上落下一吻:「一會兒再睡。」

  「現在。」

  「我剛才睡的時候你不是這麼說的,」晝川托著她的屁股往上拽了拽,「抱好,坐沒坐相。」

  初禮渾身酸痛,睏倦得眼皮子直打架,為了不睡著只能揪住男人後腦勺的一撮頭髮拽來拽去……有時候下手狠了拽疼了就聽見男人「嘶」了聲掐了把她的屁股,她癡癡地咧嘴笑,整個人睏成一個智障。

  「晝川啊。」她趴在他的耳邊,「晝川老師。」

  「嗯。」

  男人拿下花灑,沖掉她身上的泡沫,洗乾淨了想把她放到一旁,奈何她就像是連體嬰兒似的死死捉著他不肯撒手……無奈之間只得帶著掛在身上的人自己隨便沖了沖,站起來拿起浴巾,考慮到屋子裡涼,先把趴在他身上的人裹了起來。

  抱著初禮往門外走,他聽見她在他耳邊還在碎碎念:「這戒指賊他媽醜,但是因為是你送的,所以我很喜歡。」

  晝川垂下眼看了眼她濕漉漉的臉蛋。

  初禮閉著眼,揚起唇角,像隻愚蠢的貓似的蹭蹭他:「當然還因為它貴……咦嘻嘻嘻嘻嘻嘻,誰敢想像二年前我還是一個窮得要沿街乞討的編輯,而現在——」

  「你依然是一個窮得要沿街乞討的編輯。」

  「不,」初禮嘻嘻笑道,舉起右手又欣賞了下自己的中指,「我走哪,手上都戴著一套房,編輯界中的寄居蟹!嘎嘎嘎!」

  晝川背對著初禮的地方翻了個白眼:「你怎麼這麼財迷,之前還一口一個精品店產品,這年頭村裡人也知道用百度了。」

  走到床前,將懷裡抱著的人扔到床上……初禮倒下去彈了彈,腿抬起來在晝川的小腹上踩了踩,男人一把捉住了她的腳踝,目光順著她的腿往下看,眼神兒暗了暗:「先穿衣服。」

  說完扔了初禮的腿,轉身去行李箱裡給她找內褲,初禮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看著男人赤身在屋子裡走來來去,背對著她彎下腰時,結實挺翹的屁股一覽無遺……她揚起唇角,色眯眯看了一會兒,直到男人轉過頭瞪了她一眼:「別盯著老子的屁股看,內褲放哪了?」

  「右邊那半拉的角落裡,」初禮嘟囔,「你的屁股也是我的,憑什麼不讓看?」

  晝川拎著個小褲衩回來,面無表情往初禮腦袋上套。

  初禮嘻嘻哈哈地躲,兩人鬧了一會兒,又軟綿綿地躺回床上。

  晝川拉過被子給初禮蓋上,初禮的手還在他臉上摸來摸去……這會兒洗乾淨了躺回床上睡意更濃,初禮半眯著眼,感覺到男人捉住自己的手,粗糙的指腹蹭了蹭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鑽戒。

  她哼唧了一聲:「別蹭了,送我就是我的了,要不回去。」

  「好,」

  男人捉起她的手,忽然想到那一天在人來人往的理髮店門前小心翼翼牽起她的手時,心跳如擂鼓的悸動……他無聲地勾起唇角,忽然想到,也許那個時候開始,就做了這打算,這一牽,也許就再也不會放下。

  將柔軟的指尖送到自己的唇瓣邊蹭了蹭,他的動作輕柔又虔誠——

  「戴一輩子?」

  「嗯,嗯。」

  已經半進入睡眠的小姑娘含糊地點點頭,頭髮在枕頭上蹭得莎莎作響。

  ……

  接下來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靜謐的臥房被手機的震動打碎了寧靜。

  沉睡中的男人率先睜開眼,伸手從床頭將滋滋作響的手機拿起來,震動聲一下子消失,腦袋拱在他懷裡的人動了動,茫然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有,」男人輕聲誘哄,「我看下郵件,你繼續睡。」

  初禮「喔」了聲點點頭,也沒多想,腦袋上頂著男人手機噠噠的按鍵聲又沉沉睡去……並沒有看見在她的上方,男人那雙深褐色瞳眸之中倒映著一連串的土耳其文字郵件——

  【尊敬的晝川先生:

  展信佳。

  首先非常感謝親自前來土耳其登門拜訪,因為時間緊急沒能更好地招待您與江與誠先生讓我非常羞愧與感到抱歉。

  更讓人羞愧的在於我卻還是收到了兩篇極其傑出、構思巧妙的短篇作品!

  必須承認這兩天我處於極端的糾結當中,江與誠先生作品裡展現了東方女性獨有的愛與美,您的作品中展現的愛與恨,就像是兩篇衝擊力極大的光明與黑暗,讓我久久回味,無法做出一個公平的取捨……

  但經過認真的閱讀與解讀,我還是有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通知您——在明年即將啟動的新作項目合作者裡,我最終選擇了您成為我的劇本原作合作夥伴。

  具體項目的推進和後續,我將會在與我的助理商討後通知您。

  當然我私人熱切希望著整個項目推動過程裡,我們會得到江與誠先生的友情幫助與參與,這當然會看他的個人意願……總之我們之間將會很快地簽訂一些正式的合作合同,擬定我們的新作題材,最快的話也許是在明年五月中旬,我們就可以向全世界正式宣佈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

  感謝一直以來的支持與喜愛,此時此刻我懷著與您同樣激動的心情,共同期待著這將會是你我人生巔峰作品。

  最後,祝您在土耳其有一段愉快的旅途。

  休斯頓‧赫爾曼】

  「……」

  深色的瞳眸之中逐漸沾染上了笑意。

  將手機語言調整到土耳其語,男人飛快地在用手機軟件回復了一封郵件……噠噠的打字聲鬧得他懷裡的人不得安生,於是她不老實地動了起來,伸出手捏他的鼻尖。

  晝川發完郵件,扔了手機,捉住她的手:「睡得好不?」

  初禮裂開嘴:「好啊,美夢成真,還能有比這更好的嗎?」

  停頓了下,又相當有禮貌地反問抱著她睡了一個下午的傢伙:「你呢?」

  原本還以為他還會抱怨一下什麼手被她當枕頭睡得快斷的屁話,卻沒想到男人只是抱緊了她,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重重一吻——

  「嗯,美夢成真。」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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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概十天之後。

  初禮和晝川一人拖著個沉甸甸的大箱子回國了,回國的飛機又是跟顧白芷他們一起的,這次不是冤家路窄,而是大家商量好了買一天的回國機票,初禮和顧白芷一個對視,就能感覺到對方眼中那種「把小孩放在一起他們就能自己玩起來,做家長的可以趁機休息」的陰謀詭計。

  在回去的路上,根據晝川的盤問,初禮得知江與誠沒怎麼猶豫就放下尊嚴,欣然同意要來與赫爾曼的合作計劃裡參一腳。

  「你吃飯總要給我喝口湯,」江與誠的回答非常坦然,「不然呢?」

  「三年內你都不能用這種可笑的傲慢語氣跟我說話了,」晝川一揚下巴,非常討人厭道,「手下敗將。」

  「對,活了二十幾年好不容易贏了這一回,還是在對方完全割捨不下本大大的情況下贏的,可把本大大嫉妒死了。」江與誠歪嘴笑著踢晝川,「回家給你發個錦旗掛門上吧,『熱烈祝賀晝川小朋友有生之年終於暫勝隔壁家的孩子』——『暫勝』,暫時的暫。」

  晝川解下自己的頸枕捂江與誠臉上。

  這邊初禮收回放在瞎胡鬧二人組身上的目光,看向顧白芷,顧白芷一隻手撐著臉,一臉洞察一切:「鑽戒真大,恭喜你啊。」

  初禮還有點兒臉紅:「精品店的醜貨。」

  「你別騙我,精品店不會有這麼醜的戒指,賣不出去的,店主又不是傻子進這種款,」顧白芷擺擺手,「這種戒指只有擺在正兒八經的珠寶店裡,標上七到八位數的價格,人們才會忽略它的醜陋,然後昧著良心說:天啊,這鑽戒,超美的!」

  初禮覺得顧白芷說得好有道理——

  至少她就是這麼想的。

  顧白芷感慨:「真好,晝川老師很大方啊,趕緊嫁了趁著同行別的編輯還沒反應過來——會給你花錢的男人不一定愛你,但是會給你買七位數鑽戒的男人肯定愛死你了。」

  初禮此時正無聊得到處亂摸,聽了顧白芷的話,對著個嘔吐袋笑得嘎嘎的:「別的編輯反應過來會怎麼樣?」

  「爭先恐後,前仆後繼,」顧白芷淡淡道,「但是不包括我,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作者好了,因為在來得及看見他們的美好之前,他們已經瓜得讓我失去了去探究他們美好一面的信心。」

  初禮笑彎了腰。

  再次鞏固了顧白芷的性格很合她胃口這件事。

  ——然後五分鐘後,在知道顧白芷給整個編輯部的小姑娘每人帶了個價格差不多一千元左右的包時,想了想自己一行李箱作為伴手禮的冰箱貼,初禮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初禮:「所以你們那真的還要不要人啊?」

  顧白芷:「你可以做完赫爾曼的書就來,帶著這樣的豐功偉績,不說升職,至少給你個主編位置讓你至少平行空降還是沒問題的。」

  初禮笑得眯起眼:「我也想有個出差給買包的總編。」

  顧白芷:「手上戴著一套房的人,把臉往左邊轉,看見坐在你左手邊的男人了嗎,跟你老公撒撒嬌跺跺腳,他能給你買一行李箱的包。」

  初禮把臉轉向晝川,晝川聽見了顧白芷說的話,伸手捂住初禮的耳朵:「你別帶壞一個只知道淘寶哪家店賣的包結實能用很久的淳樸小姑娘。」

  顧白芷刻薄地笑:「給她買了一棟房戴手上的人又不是我。」

  晝川:「……」

  ……

  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轉機加長途飛行,一行人順利回國。

  機場相互道別之後,初禮和晝川回到家裡悶頭睡了一覺。

  大概是心中惦記的事兒做好了,加上旅途勞累這會兒回家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初禮第二天起來就發起了高燒……休息了半天,然後經不住梁衝浪的奪命狂催,下午就在晝川不贊同的目光中,央求著他開車送自己去上班。

  晝川開始不願意,覺得梁衝浪有個屁天塌下來的破事兒這麼著急,兩人相互爭執了一波,最後見初禮已經喉嚨腫到話都說不出了還堅持要回去報到,晝川沒辦法,才把她塞進自己車裡,總不能真的放她去擠地鐵……

  一路上還要仗著初禮說不出話,像個老媽子似的教育她——

  「差不多弄完了就給我發微信,我來接你,送你上醫院。」握著方向盤的男人眉頭緊蹙,「多少度了,出門前量的那次呢?」

  說著要伸手來摸初禮的額頭。

  初禮躲了過去,把他的手放回方向盤上示意安全駕駛,然後比劃了下:三十九度,沒事。

  「三十九度沒事多少度有事?燒傻了怎麼辦本來就不聰明,」晝川不依不饒,說得來勁了又補充了句,「一會咱們先去醫院,回來也別著急睡覺,先把你辭職報告打了……」

  初禮瞪了他一眼:辭職個屁,現在辭職,明年阿鬼和索恒兩個小崽子的簽售你帶她們去呀?

  晝川:「還有力氣瞪我。」

  初禮伸手拍了下他的大腿。

  然後用沙啞的嗓子道:「還有力氣打你呢,閉上嘴。」

  晝川:「……」

  半個小時後,車在元月社門口停下,初禮解開安全帶趴下車,往元月社裡走了兩步忽然覺得不對回過頭,一眼就看見晝川的車頭已經在大門口開進來一半,這會兒男人正趴在車窗上一邊和保安說什麼,一邊用手指她。

  初禮愣了下,沒一會兒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

  【戲子老師:看毛看,快點進去,我在樓下等你。】

  初禮沉默了下,勾起唇角收好手機,笑了笑跟身後男人揮揮手,一溜達小跑衝上辦公樓,梁衝浪已經率領眾法務部、營銷部、編輯部等人在會議廳等候。

  初禮推開門看見那齊全的陣勢整個人都愣了下,往那一坐,才知道——

  原來打從她把「搞定了赫爾曼」這個消息往回發的那一天起,元月社上下天天喜氣洋洋得堪比過大年……法務部的同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把晝川未來與赫爾曼的出版合同掐出來了,除了高達真*一百萬的首印量和十二個點的天文數字之外,為了確保這份合同能夠簽下,合同裡還塞了很多誘人的條件——

  比如一般元月社的合同裡絕對不會出現的承諾港澳臺繁體合作輸送渠道,前幾天非獨家代理,而且是非常低的抽成,低到初禮看了三遍以為梁衝浪被財神爺神降來凡間撒錢;

  相關作品影視版權、有聲讀物版權、動畫漫畫改編版權等各種版權全放,代理費項直接一個大寫的0%,一副要為晝川免費做嫁妝不收錢的好人樣……

  初禮看著那合同,腦補了下梁衝浪在掐合同的過程中瘋狂挑戰自我下限,不斷自我鬥爭的過程,差點笑出聲——

  同時也有些舒坦,還以為元月社這一次終於能讓人省省心……滿意地點點頭,用她那沙啞得像是老巫婆的聲音說:「可以,誠意很足。」

  梁衝浪笑得很開心:「你要多和晝川說說,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可是赫爾曼,去年《別枝驚鵲》賣了多少你也看見了,接下來三年內,咱們吃肉還是吃空氣,橫豎就看著一回。」

  初禮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完晝川的合同,初禮用手勢表示會把合同給晝川看,也會盡力勸說他——當然她並沒有告訴梁衝浪因為他著急把她叫回來帶病上陣的事兒已經把某人逼得鬧著讓她辭職……把晝川的合同放到了一邊,然後初禮毫不猶豫伸手要索恒、阿鬼、碎光三人的新連載合同——

  她原本稍微做好了梁衝浪會支支吾吾拿不出來的準備。

  但是當梁衝浪大手一揮,真的掏出三個合同的時候,初禮真的震驚得以為自己走錯了大門,要麼就是壓根穿越來了平行空間的元月社。

  「吃錯藥啦?」她驚喜地看著梁衝浪,「突然這麼有效率。」

  「都說了幾份合同一起做,都說啦要給另外兩個作者一些福利啦,是你老那麼著急。」梁衝浪把兩個合同遞給初禮。

  既然說是福利,初禮幾乎是千恩萬謝地接過來,心裡也踏實了些心想總算能夠給阿鬼和索恒這麼久的等待一些交代:至少晝川的合同裡,那些條款真的可以說是非常福利了。

  初禮拿過合同,原本還以為按照梁衝浪說的,三份合同應該差不多,最多是不會承諾給阿鬼他們三個高額首印和版稅點數一些不同,於是只是漫不經心隨手當她翻開一看——

  然後就發現哪裡好像不太對。

  首先,港澳臺繁體輸送渠道承諾還在,只是從晝川的非獨家代理變成了獨家代理,還有百分之五十的抽成;

  連載稿費相比兩位作者前一本的千字價格,分別只漲了千字十塊和千字十五;

  相關影視版權等各種版權放棄代理的條款直接消失了,依然獨家代理,代理費抽成35%;

  ——還有作品版權歸屬期限,大喇喇的「十年」差點閃瞎初禮的狗眼。

  哈嘍,你不如說你花千字一百五的「天價」買了這三名作者的人生好啦?!!!!

  這破合同也有臉叫福利喔?!!!!!!

  那老子給你們帶回來的冰箱貼難道應該叫神賜の恩典嗎?!!!!!!

  初禮「啪」地把三份合同摔桌子上,在場眾人除了梁衝浪每個人都被嚇得在位置上跳了一下,初禮被氣的面色發白,頭疼欲裂,指著兩份破合同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啞著嗓子問:「你管這,叫福利?!」

  梁衝浪笑嘻嘻:「海外繁體渠道可不是所有的作者都有的……」

  初禮感覺自己快被氣死了,也不知道這算不算謀殺,腦子裡嗡嗡作響,心情一下子天上一下子地上的:「50%抽了稅,毛都不剩了……作者都不是傻子,你要這樣搞不如別給了,看不起誰?」

  她說完這句話瘋狂咳嗽了一波,咳得嗓子眼裡都直往外冒血腥味!

  《月光》編輯部的小編輯連忙站起來給她倒了杯溫水,初禮喝了一口,稍微緩了口氣,覺得自己整個胸口像是破損的拉風箱似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試圖勸解:「老梁,你這樣真的很難看,要索恒她們知道了怎麼想?」

  梁衝浪不說話,踢了腳旁邊的馬仔,旁邊的人立刻七嘴八舌說開來——

  「有保密條款的啊,她們怎麼會知道。」

  ……

  「初禮,你不要老站在作者的立場,你是元月社的員工,好好想想我們的利益。」

  ……

  「哇,以前沒有的海外渠道承諾了還不叫福利喔?至少承諾了啊,蚊子再小也是肉把?」

  ……

  「在晝川身上我們得少賺多少錢,這些錢多少也得從別的作者身上平衡一些回來吧……」

  ……

  「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會答應?」

  所有的聲音一窩蜂地向著初禮湧來的時候,初禮忽然聽見耳朵裡「嗡嗡」的耳鳴,頭痛得快要炸裂,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的法務部、營銷部眾人,忽然意識到這些人今天聚集在這裡到底是幹嘛的……

  她眨眨眼,人群之中,梁衝浪臉上的笑容彷彿被無限地扭曲。

  就像是被人用一盆冷水從頭扣下——

  初禮用雙手「啪」地一下砸了下會議廳的桌面。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阿象看不下地站起來,拉扯了下初禮的衣袖,找了個椅子讓她坐下,站在她的左邊難得用嚴厲的聲音說:「得了得了,有什麼事不能慢慢說?……梁總你這也太過了吧,我們老大這剛從國外回來,燒得眼睛都紅了巴巴跑來看合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更何況她功勞大著呢,她覺得合同不合適大家一點點商討著改改就行了,做什麼非要搞得吵架一樣……」

  初禮揮揮手,打斷了阿象。

  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緩緩道:「夏老師走前總是告訴我們,要尊重作者,尊重讀者,你們這些人到底誰往心裡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沉,她動了動唇,嗓子冒火,徹底發不出聲音。

  這時候周圍又有人在說話,她發現聲音小了不少,原本是以為他們還真的受教訓了,結果聽了一會兒發現並不是這樣,因為此時她完全是右耳聲音大,左耳聽的聲音就小。

  初禮茫然地看了眼身邊的阿象,發現原來她一直在跟某個營銷部的人說話……但是她一點都聽不見她說話的聲音——

  初禮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右耳,然後這才發現,原來不是誰說話的聲音小還是怎麼的,而是她左邊耳朵完全聽不見了。

  初禮:「……」

  當下初禮有些恐慌——

  首先是想我去不會就這麼聾了吧。

  然後是想這要是讓樓下等著的人知道他還不得把我給剁成肉醬?

  ……………………我艸元月社,這群傻逼東西!

  打從進元月社至今,這是初禮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地真正冒出了想要跑路不幹了的想法。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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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初禮擺擺手,示意自己這個半殘疾人拒絕再和這些人唇槍舌戰,直接把晝川的合同收起來以後,把索恒、鬼娃、碎光的三份合同推了回去……無論是臉上的表情還是手上的動作,情緒表達得都很到位:你們對晝川的愛我替他接收了,至於另外三份合同,我不同意。

  梁衝浪見初禮這動作,非常不滿意——

  作者連合同都沒看過,也沒說不行,你憑什麼直接替他們拒絕啊?

  於是纏著初禮不依不饒,讓她至少先把合同拿給作者看看,初禮搖搖頭,頭昏眼花地拒絕幹這種找罵的事兒,直到梁衝浪蹦噠出一句:「要麼你給,要麼你安排個手下的編輯給,今兒這合同初版必須送到作者手上,他們同意不同意另算,要不咱們就僵著吧,誰也別出這個門了。」

  初禮被氣笑了,這什麼鬼,綁架啊?

  好好一文化工作者,怎麼搞得和地痞流氓似的?

  初禮沙啞著嗓子,強忍著喉嚨的腫痛,挑起唇角問梁衝浪:「你確定啊?」

  梁衝浪以為她在問合同的事,仗著初禮不能一巴掌糊過來,乾脆挺直了腰杆:「我看著像開玩笑?」

  話語落下,卻見初禮點點頭,掀起沉重的眼皮子,用燒得通紅的眼角扔給他一個你別後悔的眼神兒,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人接起了,初禮把手機貼到右邊,用沙啞的嗓音軟綿綿哼哼道:「喂?晝川?你還在樓下嗎?」

  梁衝浪:「……………………………………」

  梁衝浪站起來的一瞬間,初禮一臉冷漠背過身,嘴巴裡發出來的聲音卻是相當可憐:「我好像有點燒過了,有邊耳朵突然聽不見了……什麼,你先別吼,這邊耳朵也被你吼聾了就徹底聾了啊。」

  眾人「……」

  初禮握著手機,如果現在她的嗓子是好的,聲音大概是柔軟得像是浸進了蜜,黏稠得很的樣子:「晝川,我不舒服,一會兒乖乖和你去醫院……但是現在老梁把我關在這不讓我走,你上來接我一下好不好?」

  初禮話還沒說完,那邊直接掛了電話。

  耳邊傳來「嘟嘟」的忙音,初禮面無表情地轉回身子,看了梁衝浪一眼,惡鬼似的咧嘴露出森森白牙笑了笑——你要當地痞流氓沒毛病,那老子只好請惡鬼羅剎來鎮壓了。

  ……雖然是殺敵五千,自損一萬,但是要死大家一起死,老子還能順手拉個背鍋的給我轉移火力。

  於是。

  大概是二分鐘後,會議室所有人都聽見走廊外面響起什麼人跑動的聲音。

  再過了十秒,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身形高大的男人當真面如惡鬼,直接無視了一屋子啞巴似的人,長腿一邁走進來,徑直走近坐在門邊的人身邊,拎著她的胳膊將她一把拎起來——大手卡住她的臉,男人面色極其難看,板著她的臉仔細觀察了下,先是被手上的溫度嚇了一跳,翻看她的臉,虛弱的蒼白之外,面頰上還浮著病態的紅暈……

  「哪邊耳朵聽不見了?」他聲音低沉,還帶著一路狂奔上來的喘息。

  初禮反而淡定得多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別激動,先放開自己:「左邊。」

  話語剛落,感覺到男人粗糙的指腹在她左耳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晝川轉身一腳踹開原本初禮坐著的椅子就要撲向梁衝浪!

  會議廳裡頓時陷入一片騷亂,梁衝浪見了鬼似的跳起來往後退!

  而初禮也被嚇了一跳,像是拽著一匹野馬似的一把捉住晝川的手臂,然而這個時候晝川長胳膊長腿已經照著梁衝浪鼻樑來了一下,那本來就不咋高的鼻樑發出「哢嚓」一聲巨響,梁衝浪捂著鼻子慘叫倒下……

  又一陣雞飛狗跳,其中伴著無數「文化人」驚恐的目光和梁衝浪的慘叫,好不熱鬧!

  最後直到老總親自來了,和初禮一左一右架住晝川,當著盛怒中男人面兒把梁衝浪訓了一頓,什麼「太不像話」「初禮病了有什麼不能明天再說」「這麼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之類的話劈裡啪啦砸下去……

  老總和梁衝浪本來就是穿一條褲衩的,這會兒一人唱紅臉一人唱黑臉唱的開心,晝川也不是傻子,就真信了元月社老總什麼都不知情,只是懶得再跟他們廢話,把自己的胳膊從元月社老總手裡抽出來,看了眼初禮,將她手裡還拿著的那份合同拽出來,看也不看地往桌子上一甩,然後一把拽過初禮,凶巴巴地說:「走。」

  初禮看了梁衝浪一眼,又看了眼桌子上那份合同。

  不僅梁衝浪面色如雪。

  說實話連初禮也沒那個狗膽包天伸手把合同撿回來,只好跟阿象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一會兒把合同撿起。

  然後初禮最後看了梁衝浪一眼,確認他沒有勇氣站起來再說「打了人你就想走啊」這種話,心裡對眼下如此簡單粗暴的事件發展震驚又有點滿意,於是一擰腦袋,小鳥依人狀踉踉蹌蹌地被晝川拖走了——

  手被男人的大掌握在手心。

  狐假虎威地昂首挺胸走出會議廳時,初禮意識到這是她真正意義上地把晝川搬出來,以「我家男人在此,誰敢造次」的身份雞毛當令箭。

  …………………………效果非常好。

  …………………………她很滿意。

  而且幾乎要沉迷這種瑪麗蘇的蜜汁愉快之中無法自拔。

  ……

  晝川牽著初禮一路下樓上了車。

  彎腰給初禮繫上安全帶,晝川以幾乎要把車門給砸下來的力道關上副駕駛的門,初禮看著那震出重影的門,肩膀縮了縮。

  晝川坐上駕駛座,發動車那一瞬間一腳油門踩到底,渾身的滔天怒火完美被汽車「滋兒」「嗡嗡」的引擎咆哮聲表達出來……

  初禮這才心想:完了,他媽的,自食惡果的時候到了。

  轉過頭,目光飄忽地小心翼翼瞥了眼身邊的男人,她發誓自己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這副面色鐵青,氣得六親不認頭髮都豎起來的模樣了——這會兒他手扶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也不知道是使了多大力握著那方向盤。

  想到他會生氣,也沒想到他會這麼生氣。

  初禮突然有點兒後悔把他叫上來,又有點兒心疼。

  「你開慢點,」於是初禮乖巧狀伸手拍拍晝川的大腿,「不著急。」

  晝川腿一抖,掀開她的手,沒理她。

  但是車速卻是降下來了一些。

  初禮被掀開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下,心驚膽戰地自我糾結一番後,又鼓起勇氣放回他的大腿上,十分狗腿地蹭了兩蹭,好在這一次沒有再被懟開。

  晝川開著車一路開向醫院,期間初禮因為左耳什麼都聽不見,也聽不見他的呼吸聲,這種感覺就好像左邊的世界一下子真空消失了一樣讓人覺得特別不安……她只能下意識地向左傾斜著身子靠近他,生怕他說什麼她因為聽不見錯過了——

  直到車停在一個紅燈下,男人伸出手,將她左邊耳朵邊垂下的髮挽至耳後,然後她的右耳聽見彷彿從很遠地方傳來的聲音,他言簡意賅道:「坐穩。」

  初禮:「……」

  聲音硬邦邦的,比隔夜麵包還硬。

  初禮吭吭哧哧坐直了身體,接下來直到到醫院也沒敢亂動。

  到了醫院下了車,被晝川拽著一路直奔掛號的地方男人率先一步走到窗口,要給她掛呼吸內科,結果剛張口,就被初禮推開,晝川愣了下低頭。看著初禮一手抽走他手裡的零錢遞給窗口裡,用沙啞得幾乎失聲的聲音道:「麻煩先給掛個產科,謝謝。」

  晝川愣了愣,低下頭看了她眼。

  趴在掛號臺上的她雙眼燒得發紅,專心致志地看著裡面的護士給安排掛號,拿到了號,她掏出手機,啪啪在上面摁字,然後拿給晝川看——

  【我那什麼還沒來,真要有了,有些感冒消炎藥用起來有講究,先看看,以防萬一。】

  晝川彎腰看了眼她手機上的字,懵裡懵懂地點點頭,顯然不知道還有這種操作……想了想抬起手摁了下她的腦袋:「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初禮:「……」

  娘的,這輩子也有輪得到他說這話的時候。

  沉默之中,兩人牽著手到產科,門口坐著一大排肚子不同大小的年輕媽媽擰頭齊刷刷地看過來……初禮腳下一頓甩開了晝川的手,當下不知道為啥就尷尬得產生了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動,結果腳還沒邁開就被晝川一把拎了回來:「臊什麼,你當自己高中生啊?」

  男人沒壓聲音,惹得周圍人連同門口叫號小護士一起笑了起來,初禮滿臉通紅,拉著他做賊似的遠遠站著。

  叫號用了些時間,期間初禮迷迷糊糊靠著晝川休息了一下,然後被叫進去,被醫生問了諸如「上次生理期什麼時候」「結婚了嗎」「流產過嗎」「自己提前驗孕過嗎」「平時生理期準不準」之類一切問題……

  期間晝川目光如炬,就像門神似的橫在她身後,旁聽得非常認真。

  直到初禮端著個小杯子溜達進洗手間準備驗尿,他這才稍微勉強走開。

  ……

  大概半個小時後。

  出於某種鴕鳥心理,初禮把晝川摁在門外,自己回到之前的大夫跟前。

  聽了一系列「懷孕了低燒很正常,高燒不退去呼吸內科看看」「記得把我寫的病例給內科醫生看別開錯藥」「房事要節制,特別是前三個月」「情緒要控制好,孕期情緒敏感」「年輕人工作不要太拼,注意休息」等一系列教育……

  初禮捏著張寫著一大堆龍飛鳳舞字體的單子,一臉懵逼地站在產科門前。

  大腦空白之後,滿腦子都是:我艸,怎麼辦?

  她媽上一次接到通知(還是自己從電視裡看到)是她有了男朋友,下一次再接到消息就是自己要當外婆了,這………………還能好?

  初禮滿臉放空。

  直到手裡的單子被人抽走,她這下回過神來,看了眼捏著單子看得認認真真的男人,她背部汗毛都立了起來,跳起來伸手想搶那個破單子——

  然而被男人一把撈住腰,穩穩摁在懷裡,大手順勢警告似的拍了下她的屁股:「還蹦噠,單子上寫什麼看不到,耳朵聾眼也瞎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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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捏著那張定時炸彈似的單子,初禮心中揣測不安地又到呼吸內科走了一趟……一路上樓時她整個人都是飄的,眼神也很飄,全程由晝川牽著她的手,猶如行屍走肉。

  那種感覺特別奇妙——

  從今以後她不是一個人了。

  她肚子裡還踹了一個,雖然現在它大概也就指甲蓋那麼大,她甚至感覺不到……但是她就是覺得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走路都看著地,生怕哪兒憑空多個石頭把自己摔了;

  對了以後是不是不能拎大米了呀;

  哎我艸回家還要教二狗子以後不許在老子肚子上墳頭蹦迪;

  還有滿腦子都是哪雙鞋是高跟鞋呀,穿不了了,特別喜歡的款式得去買雙平底的才好;

  防輻射衣服有沒有用啊;

  得買些書放著打發時間,後期產假在家待著無聊不好老玩手機;

  化妝品得上網搜搜哪些孕婦不能用吧;

  啊還有護膚品呢?

  這一路琢磨的事兒多了,她安靜如雞,直到開好藥掛了水,往輸液室一坐,感覺到男人猶豫了下,繞了一圈在她右邊坐下來……初禮沒怎麼在意,低頭拿出手機,看了眼通訊錄,盯著【初家娘娘】的名字看了半天,突然這才靈光一閃,像是想起來什麼事兒一樣,放下手機,看向身邊的男人。

  被她灼熱的目光盯著,晝川原本低頭不知道在和誰說話,也是反應慢半拍,茫然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問:「怎麼了?哪裡疼?」

  一邊說著一邊抬頭去看她的輸液器,是不是點滴挑得太快。

  「不是,不疼。」初禮眨眨眼,「老師,這個——」

  她猶豫地輕輕拍了拍肚子,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

  「你覺得,要不要啊?」

  這一路,惦記這惦記那,完完全全就落入了一個「艾瑪怎麼辦」的情況,以至於從頭至尾忽視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懷是懷了,孩子,要不要留下?

  這會兒初禮抿著唇,盯著有些緊張,其實她根本沒做好要當媽的準備,她就覺得自己他娘的是個寶寶呢怎麼就要有比她還寶寶的寶寶了,未免有些荒謬——但是此時此刻,她看著晝川——幾乎是沒怎麼猶豫地就迅速做好了一個可能非常雙標的決定:他敢說一個「不」字,她跳起來就能給他一巴掌然後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初禮沒說話,看著晝川,男人臉上先是放空了下,然後……居然比她一個孕婦更加易怒地挑起眉,隱約露出了個要發怒徵兆的表情,伸手掐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擰開:「我今天生氣的時候夠多了,你別再來招惹我……我也不是聖人,一會兒抑制不住說話說重了你又哭哭啼啼我難收拾。」

  初禮一臉黑人問號臉,啞著嗓子問:「我怎麼了我?」

  說著委屈勁上來了——

  他凶什麼凶?

  沒想到身邊的人沉默了下,捏緊了手機:「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年紀還小,這些事情定下來太早,可能會有些不甘心或者怎麼的,不想要小孩……但是有些事就是既來之,則安之,今天不來,以後早晚有一天也會來——我保證,就算有了小孩,你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我不會拿這件事束縛你,也不會成你的絆腳石……」

  初禮:「????」

  初禮被這一套沒什麼邏輯,明顯是想到哪說到哪的長篇大論搞得一頭霧水。

  她抬眼,看著晝川,看著他眉頭緊蹙:「雖然好像是有點措手不及,但是也不是完全來不及,這不還有八九個月麼,八九個月學個抱孩子換尿布老子還學不會麼,又不是弱智……你就安心生了,生完當甩手掌櫃都行,我肯定——」

  初禮:「……我沒說我不想要孩子。」

  晝川的聲音戛然而止。

  初禮眨眨眼:「不想要我還惦記著掛什麼產科,這一路上上樓梯,我滿腦子都是該上某寶名正言順瘋狂採購一波啥,拖鞋褲衩紙尿褲,還有二狗子你別送走,別看它一天橫衝直撞的其實狗可聰明了,知道不該撲不該跳的絕對不瞎蹦噠,還有啥……呃……」

  話還未落,便被男人攔著脖子抱進懷裡。

  手邊的吊瓶搖晃了下。

  初禮腦袋紮在男人懷裡,想了想問:「你剛才說你肯定什麼,把話說完。」

  「……」男人喉嚨動了動,嗓音低沉沙啞,「『我肯定對你好』。」

  初禮沉默。

  一瞬間紅了眼睛。

  抬起沒有掛吊瓶的那邊手拍拍晝川的肩膀。

  兩人抱著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初禮餘光瞥見晝川手裡的手機,這才發現原來剛才他一直沒說話埋頭玩手機是在問他老媽戶口本放哪了,趕緊找出來他要用……初禮有些恍然,心想他要戶口本幹蛋,然後這才想到,這年頭,生孩子都得提前去醫院建卡,建卡的前提是有結婚證和准生證,然而沒有戶口本就妄想登記結婚,民政局的能用掃把把你打出來。

  喔。

  初禮面無表情遲鈍地想,原來是這樣。

  「對了,」抬起手,伸手拽拽男人的耳朵,初禮強調,「那你剛才說抱孩子換尿布的事兒記得也落實一下,抱孩子還好,換尿布我真的心裡過不去那一關,還是你來。」

  晝川:「……」

  ……

  於是如此這般。

  在2014年末,2015年元旦跨年之際,整個作者圈連帶著出版圈一共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整個出版圈人盡皆知,元月社副總、營銷部部長,因為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被一個作者揍了!

  整個鼻樑骨都斷了,最慘的是,人家作者要賠他醫藥費,他卻被嚇得一毛錢都不敢要,很長一段時間低調做人低調做事,元旦跨年會的時候鼻子上還纏著繃帶藥膏,看著異常喜感。

  第二件大事,在2015年的第一天,也就是元旦節,當紅炙手可熱著名作者晝川,大清早發了條爆炸性微博,微博是這麼寫的——

  【遇見你很高興,餘生請多多指教。】

  配圖兩本紅通通的結婚證,結婚證上一枚碩大的粉鑽鑽戒。

  於是整個微博都炸了。

  根據當時在現場的一位目擊證人兼晝川粉絲的臺詞——

  2015年的第一天,我的心碎了,哪怕那個鑽戒真的很醜,也挽回不了我碎成渣渣的心。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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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6 00:12:1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八章

  晝川微博發出去的時候,其實初禮他們領證都兩個月了,初從「少女」變成「人妻」,這個角色初禮用了一段時間才習慣……

  少女時代曾經偷偷幻想過一萬遍自己未來的老公會是什麼樣子——

  是否高大,英俊還是平庸;

  是個有錢人還是一個普通的工薪階級;

  他們是否會為房貸發愁;

  他們有沒有就此攜手過一輩子的決心;

  她會愛他嗎;

  他會愛她嗎;

  打證的那天她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穿什麼樣的衣服;

  說什麼樣的話……

  七八年後,當這一天終於來臨——

  她還記得打證那天太陽正好。

  這一天就像往常一樣,地球照轉,河水照流,對於很多人來說只是生命中毫不起眼也不值得紀念的一天——

  然而當初禮手中捏著那個紅本本,小心翼翼地翻開,看著結婚證內頁笑容燦爛的自己和面癱擺酷的男人湊在一起的大頭照,初禮深呼吸了一口氣: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結婚了,從此在後半段的生命裡,多了一個即將與她朝夕相處幾十年的男人……

  這個男人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對於她來說是一個陌生人。

  眼下,他卻就要伴她共渡餘生。

  ——如此神奇。

  思及此,當初禮和晝川手拉手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那種不真實的感覺又來了……初禮搖晃了下男人的手,語氣之中有一點興奮:「老師!老師!」

  「嗯,」看著陽光之下他轉過頭看著她,陽光的籠罩之下,他周身彷彿都被暖暖地渡了一層光,他垂著眼看著她,捏著她的手的大手微微用力握緊,而後勾起唇角慢吞吞道,「叫老公。」

  初禮突然發現眼下發生的一切和她少女時代的幻想其實有一樣的地方,也有好像不太一樣的地方,當年幻想過的具體的那些細節她也記不起來了——

  也許那個時候她幻想的「高大英俊」模板是某個暗戀的學長;

  也許那個時候她幻想的「有錢人」只是開著一輛奔馳;

  也許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攜手共度餘生」是一個怎麼樣的概念或者決心……

  可是現在一切彷彿塵埃落定了。

  拉住男人的手,讓他彎下腰,當那張英俊的臉湊近自己的時候,初禮伸手勾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踮起腳親吻他勾起的唇角——

  如果有機會,她會想坐著時光機穿越到七八年前,告訴少女時代那個充滿幻想的自己:別想那麼多啦,恭喜你,至少在最終,你嫁給了愛情。

  ……

  時間線拉回此時。

  這是2015年的第一天,這個時候揣在初禮的肚子裡的包子總算有了些存在感,當初禮的愛情先生正翹著二郎腿,忙著在微博跟人掐架,瘋狂強調「老子的戒指天下第一美」這件事時,初禮正帶著跟屁蟲似的二狗子,站在鏡子前撈起衣服看自己的肚子,然後花容失色道:「老師,我的馬甲線不見了,都怪你!」

  「你從來沒有過那種東西,」愛情先生頭也不抬地說,「都說一孕傻三年,我可以允許你傻十年,但是不允許你對自己的過去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還企圖賴在我頭上。」

  初禮彎下腰脫下拖鞋砸他。

  晝川頭也不抬伸手一把接住拖鞋,抬起頭站起來。

  「溫潤如玉公子川」的身份有礙於他發揮自己的掐架才能,這會兒也掐得無聊了,男人索性扔了手機捏著拖鞋走近初禮——初禮縮了縮肩膀如臨大敵問了句「你想幹嘛毆打孕婦要坐牢的」,與此同時站在她腳邊的狗腿子皺起鼻子呲牙,夾著尾巴沖男人發出「呼嚕呼嚕嗚嗚」的低低警告咆哮聲……

  二狗子這樣很久了。

  不愧是初禮確認懷孕之後,幾乎算頭三件強調力保留下來的事物之一,在初禮確定懷孕的那一天,二狗子徹底成了她的狗腿子,小保鏢似的跟在她屁股後面……

  凶晝川成了它的家常便飯。

  最近時常發生一人一狗躺在沙發上,人在玩手機,狗抱著人的腿,大狗腦袋放在她的肚子上閉目養神……然後當這棟房子的擁有者,這張沙發的購買人,這整個家的男主子試圖靠近的時候,就看見自己媳婦兒從手機後面掃過來的幽幽目光,還有自己養的狗沖他呲的大獠牙……

  晝川過這種憋屈日子過了很久了。

  有時候氣急了指著二狗子和她的女主人咆哮「你們怎麼敢這麼對待獲得花枝獎還要和赫爾曼合作的大大」,換來兩張「瑪德智障」面癱臉無數次後,終於在這一天,在此時此刻,晝川覺得已經是時候重振朝綱——

  伸手揪著大狗的耳朵,把它凶巴巴的狗臉推到一邊,沉聲警告:「走開,這是我老婆。」

  然後拖鞋一扔直接把站在鏡子前的人踹懷裡抱起來,聽見她「噯」了一聲,直接將腳上還掛著一隻拖鞋的她扛起來放沙發上,摁住了不讓她亂動,另外一隻大手伸手掀起她的衣服,猶豫了下摸了下她確實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這是我閨女麼?」

  被男人用身體卡住動彈不得,初禮一臉黑線拍開他的手:「不然呢?」

  晝川:「胃脹氣?你早上胃口不錯……」

  話一落耳朵就被揪住。

  晝川也沒理她,低下頭腦袋就蹭向初禮的肚子,耳朵貼在上面認真地聽了半天,在初禮提醒他這個時候你他媽長了千里耳也啥都聽不見,她聽見晝川突然一個緊繃,抬起頭跟她神秘兮兮地說:「香蕉人,我好像聽見,我乖女在叫爸爸。」

  初禮:「……」

  並不想承認自己的愛情就是這麼個弱智玩意兒。

  初禮:「晝川老師,那只是我正常的腸胃運動發出的聲音。」

  晝川:「……」

  初禮:「這時候沒有專業醫療儀器,你甚至根本聽不見孩子的胎心……」

  晝川眼裡的震驚和柔情四溢瞬間消失,他面無表情地爬起來把初禮的衣服拉下來:「這種事我不知道嗎?但是枯燥的生活之中不應該只有油鹽醬醋茶,還應該有詩和遠方的夢,一點美好的幻想都沒有,還不允許別人有,你們這種人可以說是非常討厭了……」

  初禮聽著他喋喋不休的抱怨,打了個呵欠相當不以為然:「這是來自作家的浪漫嗎?」

  晝川看了她一眼:「是又怎麼樣?」

  「所以我只能當個編輯啊,」初禮抬腳踢開他,從沙發上爬起來,「如果我浪漫細胞很發達,我也應該會寫書,如果我這麼聰明的人又會寫書又會賣書,這實體出版圈還有你們這些瓜皮作者什麼事……」

  晝川看著初禮站起來,理所當然地穿著他的大拖鞋噠噠噠地滿屋子溜達,從晝川的角度看背影她最近好像胖了點,只是皮膚也因為某種原因變得更白更嫩了……摸上去像豆腐似的。

  因為怕肚子大了撐出妊娠紋,初禮最近都有擦嬰兒油按摩一下皮膚,晚上洗完澡往他懷裡一窩更加要了人老命,那嬰兒油的味兒配著沐浴乳的味道——

  晝川記得自己小學畢業之後,再也沒有過像這樣翻著日歷數日子盼暑假一樣,唉聲歎氣地數日子,盼著頭三個月早點過。

  ……思想有點走偏,衝動來得猛烈。

  「初禮。」

  「幹嘛?」

  「我覺得現在你說什麼我都能答應,哪怕讓我上泰國給你買頭大象。」

  「……你又抽什麼瘋啊?」

  「……」

  當初禮沒有得到回應,站在不遠處好奇地回頭看他時,男人不自在地動了動,並不想被罵禽獸,於是抓過一個抱枕擋住下半身,清了清嗓子說:「沒有,就是覺得你確實最能幹了,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辭職?……我不覺得你天天帶著我的孩子面對梁衝浪那種傻逼能有助於胎教——」

  「那好辦,你讓梁總別氣我啊,他現在聽見你的名字就腿打顫。」

  晝川那句「你現在說什麼我都能答應」給了初禮靈感,只見她不著痕跡溜達到玄關附近,然後伸手在鞋櫃上拿過自己的小帆布袋:自從她懷孕,晝川看了不知道誰發給他的「警惕!這個孕婦僅抬手取物便流產」這種毒雞湯,家裡的東西全部放在和她手臂同等高位置,她已經很久沒有抬手取過東西了……

  「我能說什麼?——梁總,讓開點,你傻逼到我孩子了?」

  初禮拿著帆布袋站在原地笑得渾身打抖——

  晝川刻薄說話時候還是很有趣的。

  ……只要說話時刻薄的主體對象不是她。

  初禮一邊笑一邊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個文件夾,走回沙發旁邊遞給晝川,晝川還以為是什麼東西,伸腦袋一看才發現居然是上次他在元月社大發雷霆的時候,從初禮手裡搶走的合同,他瞬間收回了準備接過的手:「你給我看這個幹嘛?」

  時隔幾個月,他以為她識相地放棄了。

  「這只是你和赫爾曼未來合作作品的出版合同。」

  「不簽。」晝川皺起眉。

  ……說好的「說什麼都能答應」呢?

  「這合同挺好的,你至少看一眼——」

  「不看,你拿走,你知道我對你還不從元月社辭職的事已經很不滿了,再讓我和這傻逼地方合作,怎麼可能?」

  「我是想走,可是現在走,走去哪?阿鬼和索恒明年的簽售怎麼辦?還有你基友碎光的新連載怎麼辦?這麼多事兒呢,我得對他們負責吧?」初禮抬起手,將頭髮挽至耳後,溫柔又耐心地勸說道,「更何況這個合同真的瘋了似的優惠,我打賭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家出版公司或者出版社敢給你開這種條件了……老師,你不能因為我錯過這個機會——」

  晝川把合同從初禮手裡抽走,扔到一旁:「你還記得你跟我簽第一份《洛河神書》合同時,要以四萬五的首印讓我點頭答應,那個時候你強調的是什麼嗎?」

  「?」

  「讓我為了你,吃了那破悶虧,簽了那破合同。」

  「……」

  「說什麼的都是你。」

  晝川背過身。表示自己拒絕理她。

  沒一會兒感覺到身後人沉默了下,緊接著個軟綿綿的身子就從後面貼了上來,胸前兩團棉花似的東西壓在他身上,她呼出的溫熱氣息就噴灑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僵硬了下,背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剛才好不容易壓下的衝動川流不息、在雙腿之間某處彙聚成一股欲爆發的小宇宙之力……

  感覺到懷中男人呼吸加重,身後的人變本加厲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蹭上來咬著他的耳朵,搖晃他的脖子:「你冷靜點看下合同,這踩在阿鬼他們實體上的合同真的很好啊!」

  「……」

  「老公……嗯?」

  所有的理智被一聲「老公」摧毀得乾乾淨淨,男人轉過身,將趴在他身後的人拽進懷裡,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唇瓣,氣得呼吸不穩道:「先收點利息。」

  一邊說著大手不老實地撩起她的衣服下擺……

  初禮一陣急促喘息,雙眼微微眯起——

  心裡頭想的卻是:瑪德,為了在我不被揍的情況下讓這大佬好好看眼合同,老子絞盡腦汁想了幾個月才敢把合同掏出來,結果最後還是色誘術管用,有毒!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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