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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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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青浼] 月光變奏曲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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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5 01:16:49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九章

  這一天早上初禮是踩著遲到的點兒姍姍來遲。

  這其實並不符合她平常起早貪黑的畫風,只是今天純屬意外——

  週六下午她拿到了江與誠的《消失的遊樂園》前三章稿子,與大大們道別之後走出溫泉會館的第一時間就給于姚打電話,然而提示她于姚手機停機——短信發了微信發了Q也發了,都像是石沉大海似的毫無反應,有那麼一刻她幾乎懷疑她的主編大大是不是已經被她氣死了;

  無奈之中,昨天晚上十點她回到G市,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將一系列的東西拿回編輯部放于姚桌子上順便留了個條子,確保第二天于姚上班的時候能第一時間看到;

  晚上再到家已經接近十二點,洗漱爬上床睡覺是淩晨一點……

  於是第二天理所當然比平常多賴床了四十多分鐘。初禮匆匆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裡的人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開會——

  老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笑了聲:「怎麼著,昨晚睡得還挺好啊?就羨慕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人,闖了禍還不知道輕重呢,高枕無憂的。」

  小鳥面無表情地掀起眼皮子掃了初禮一眼,然後撩了下自己的頭髮;

  阿象擔憂地看了眼初禮;

  另外個美編老李世外高人狀,真正像個沒事的人一般,拿起自己的文件夾,用帶著地方口音的聲音說:「去開會啊,挨駡也是一下下,忍忍就過去了,怎麼現在才來?」

  初禮:「……」

  初禮一看這編輯部氣氛如墳場,當場就猜到怎麼回事……抬頭看了眼于姚,于姚正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熟悉的U盤放進上衣口袋裡,感受到初禮的目光,她抬起頭沖著初禮笑了笑,似安撫一般點點頭。

  初禮:「早上好,老大。」

  于姚:「早上好,辛苦了。」

  老苗一臉「我耳洞聾了還是你瞎了」的荒謬:「???哈嘍?她辛苦啥?」

  眾人:「……」

  這一天是整個元月社的週一晨會大會,也就是說不僅《月光》雜誌編輯部,還有《星軌》雜誌編輯部,元月社財務部,銷售部等各種部門圍坐一圈大鍋燉……

  江與誠的事兒週五晚上鬧得沸沸揚揚,這會兒大概全世界都等著看《月光》編輯部的笑話,所以在對眼下事情走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老苗等人當然抱著一種「今天老子就當一回馬戲團動物」的心態慷慨赴死——在于姚的帶領下,十分鐘後,《月光》編輯部全體浩浩蕩蕩殺進會議室,哐唧往那一坐,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要罵先去罵主編」的死豬模樣。

  會議開始,先是各個部門例行彙報上周工作進度,等作為倒數第二個發言的《星軌》編輯部說完了,眾人沉默幾秒,然後齊刷刷用「好戲開鑼」的表情轉過頭,看著《月光》編輯部眾人——

  初禮:「……」

  很刺激。

  她這是從一個墳場(*編輯部)趕赴了另外一個墳場(*會議室)。

  眾人目光炯炯之中,曾經初禮拿出來壓晝川那妖孽的五十五歲高齡直男、元月社總編夏老師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洛河神書》和《華禮》做得怎麼樣了?」

  于姚:「上周晝川老師來過一趟編輯部,責編帶著他去書庫挑選了下封面風格,等封面確定下來就可以開始物色畫手推進封面設計……」

  老苗:「《華禮》已經準備進入宣傳期了。」

  夏老師點點頭:「兩本書你們稍微緊著點,特別是《洛河神書》,畫手要找好的,要配得起晝川——最好本身已經成名的以古風為賣點的畫手,你們別捨不得成本……然後進度努力趕一趕,兩本書都在十月的書展前上市嘛——我們元月社過去一直做傳統文學,從未參與過這種偏向面向年輕人的書展活動,這第一仗要打得漂亮,才能叫人家刮目相看……」

  夏老師:「除了這兩本,還有別的項目可以推進一下不?」

  于姚:「和雜誌合作的其他的作者暫時沒有合適的書可以……」

  夏老師:「那個在六月刊出現過的啊鬼呢?我看官方微博留言上提起她的也不少?」

  于姚:「啊?」

  夏老師:「就那個很多人問的啊,那個啊鬼啊!」

  于姚:「……鬼娃?」

  初禮:「…………………………」

  鬼娃是個寫基佬文的啊老師!!!!!!!

  提她幹啥!!!!!!!!

  還嫌空氣不夠凝重嗎?!!!!

  「啊對了,」徹底無視了初禮瞬間投來的死亡視線,夏總編緩緩道,「說起六月刊,還有關於上周《月光》雜誌的六月刊卷首企劃請到了江與誠,並讓江與誠給咱們寫了個卷首企劃這件事……」

  來了。

  初禮動了動唇,這時候于姚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先閉上嘴。

  這邊老苗想了想開口:「夏老師,是這樣的,負責這件事的編輯還是個剛正式入職的新人,對咱們雜誌這塊的利弊和功能並不太瞭解……所以出了這檔子事,屬於後續審稿沒把關好,我和于姚也有責任。」

  夏老師:「沒有沒有,我也不是要問誰的責任!這個免費給作者打廣告的事情嘛,其實說來也不少見,像是《星軌》不也接到了配合《洛河神書》上市的廣告任務嗎?做我們這行,和作者打好關係也是必要的嘛,你們不用那麼緊張……」

  ——標準的省略號結尾句式,轉折要來了,接下來的句子開頭要嘛是「但是」,要嘛是「只是」。

  初禮面無表情地想。

  夏老師:「只是,江與誠這個作者,雖然是個很有名的作者,但畢竟之前和我們元月社沒有合作……雖然是要打好關係爭取合作,但是浪費整整一個P去給別人免費廣告位——」

  夏老師:「如果這本《消失的遊樂園》最後簽給隔壁新盾出版社做掉了,那,還是有點尷尬的。」

  「新盾」一直是青春向小說類文學的行業巨頭,原本和做傳統文學的元月社頗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但自從元月社開始準備上市進行擴招,擴充自己的業務範圍開始試圖從非傳統文學小說項目分一杯羹後……

  兩社的立場就變得有些尷尬。

  無論如何,作為元月社的一員,大家都不想被新盾的人看笑話。

  於是這會夏老師的話一出,現場氣氛有些嚴肅——于姚這時候又在桌子底下踢了滿臉放空的初禮一腳,初禮整個人抖了下,看向她家老大。

  于姚保持端莊笑容:「初禮,你跟夏老師彙報下工作進度。」

  初禮條件反射地點點頭,站起來,餘光瞥見于姚將自己的手伸向上衣口袋:裡面放著《消失的遊樂園》的前三章樣稿。

  初禮心定了定,然後在現場所有元月社高層的目光注視下,她深呼吸一口氣看著不遠處的總編大人,聽見自己平穩的聲音響起:「夏老師,關於《消失的遊樂園》這本書,我已經從江與誠老師手上爭取到了連載權,昨天剛剛拿到樣稿——」

  于姚將手中的U盤放下,稍稍站起身將它推至桌子中間大家都能看見的地方。

  在老苗等人震驚的目光下,初禮點點頭:「正準備根據老師提出的要求將項目推進到請法務部擬定初版合同階段。」

  初禮:「根據我們《月光》初步計劃是,儘快做好項目合同,找配圖畫手,然後爭取在九月刊開始正式連載《消失的遊樂園》。」

  初禮的聲音置地有聲,說完,目光從容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

  現場空氣安靜了那麼三四秒。

  于姚和阿象在笑;老李驚訝地挑起了眉;小鳥依然是冷冰冰的死人臉;老苗面黑如鍋底。

  而元月社總編大概沒想到她居然把這本書談下來了,愣了一會兒後,和眾位高層一般喜笑顏開,紛紛道「簽下來了啊」「怎麼不早說」……

  會議室內的一下子從墳場般肅穆變成了蹦迪廳般歡快。

  配合老苗那黑如鍋底的臉食用——

  現場氣氛大概正好可以用「墳頭蹦迪」四字概括。

  ……嗯,蹦的當然是老苗的墳頭。

  大約半個小時後,會議結束時,聽說初禮是週末利用休息時間親自去了趟別的城市拿下江與誠,總編夏老師親自對初禮說了聲「辛苦了」。

  和于姚說的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敢用懷疑的語氣問夏老師「她辛苦啥」,高層們用慈愛的目光看著這個剛剛進入元月社就連續拿下兩位大神創造奇跡的新人編輯——

  那眼神兒看得初禮心花怒放,產生了下個月工資可能還能再漲點兒的錯覺。

  ……

  會議結束後眾人回到編輯部,初禮登錄《月光》官方微博,轉發江與誠週五發的《消失的動物園》序章,並配上字——

  【《月光》雜誌:期待與江與誠老師的合作o(*////___////*)q】

  微博下吃瓜群眾也立刻給了回應——

  【哇,原來是真的要和江與誠大大合作啦!】

  【《月光》厲害了,先是晝川再是江與誠……不愧是老牌行業龍頭,拿下幾個大神和喝水似的那麼容易……】

  【我們過氣作者江與誠大大終於不用餓肚子啦嚶嚶嚶!太好了太好了,大大新書加油啊!!!】

  【什麼時候開始連載啊啊啊買買買!】

  【QAQ有生之年還能看見我江與誠大大的連載,開心到想哭……謝謝《月光》雜誌,謝謝編輯大大!】

  微博轉發十幾分鐘,迅速積累了上千評論,私信被擠爆,官方微博粉絲暴漲,一時間好不熱鬧!初禮美滋滋地看著那些讀者的評論,被那些興高采烈的期待情緒所感染……

  撇開一名編輯的身份,她也是江與誠的讀者。

  一個讀者想要看到喜歡的作者什麼樣的狀態,她大概再清楚不過了——

  最開始的時候,在人群中發現一個默默無名的作者,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之中獲得至寶;

  捧著他的作品徹夜通讀,每一個詞每一個句子,也許跟著書中咧嘴傻笑,也許跟著書中偷偷眼紅;

  合上書去,到處去給別人安利他,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強調著:他的書太好看了!劇情好,文筆佳!早晚會變得超——紅的!

  終於有一日,他真的變得紅遍大江南北,當初那份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心情頓時變得歡喜又苦澀——歡喜的是好多人都喜歡上了我喜歡的人,苦澀的是在人海茫茫之中,離喜歡的大大大概又變得遠了些;

  看著他大紫大紅,買他每一本書,心中歡喜;

  然後看著他進入一定會經歷的瓶頸,走下坡路,被人嘲諷,被人嘲弄,彷彿陷入泥潭之中,心中著急;

  偶然發現他的Q和微博改成無奈的文字:會沉寂嗎?

  於是開始擔憂,他會不會就這樣放棄了?

  開始害怕,大大,你什麼時候還開新書?

  開始不安,生怕某一天打開微博,會看見喜歡的作者說:對不起大家,我封筆了……

  ——直到某一天。

  ——再看見喜歡的作者精神抖擻地站回大家的面前,笑著告訴大家:抱歉久等,我開新文啦!這一次是和很有實力的實體龍頭合作喔,我很好,大家放心!

  那時候,作為始終喜愛著、恐懼著、也期望著的讀者,那種心中高懸的石頭終於落地的心情,普通文字根本無法言喻與描寫。

  ——那種盼望著他再回巔峰的心情。

  ——想要大聲地告訴他,大大你很棒,不會沉寂的!

  ……

  【叮咚。】

  微博轉發提示音響起,被@數量迅速增加,初禮點擊@內容,發現果然是江與誠的轉發——

  【江與誠:@《月光》雜誌  那麼接下來請多關照啦!(^_^)】

  底下的評論自然是讀者粉絲們的狂喜,大家紛紛祝賀江與誠大大開新書,找到靠譜的合作方……坐在電腦前的初禮嗤嗤傻笑起來,此時此刻,初禮覺得她和這些粉絲的心意是相通的——

  他們所要表達的喜悅,她完美地接收到了。

  她感到很開心,也很幸福。

  從未如同這一秒般,如此慶倖一腳踏入這個圈子。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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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5 01:17:00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章

  老苗這邊跟人說完事兒,一回頭就看見初禮一隻手抓著個小藥瓶,另一隻手翻著眼皮子,大鼻孔對準自己……

  「……」老苗嚇得一哆嗦,「幹什麼你?」

  初禮吸了吸鼻子:「滴眼藥水啊。」

  一邊說著果真滴了下眼藥水,然後就放下小藥瓶,抓起一張紙巾擦擦眼角,「呲」地擤鼻涕:「滴眼藥水有什麼好新奇的?」

  老苗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初禮將手中團一一團的紙巾往垃圾桶裡一扔,打開Q開始找人嘮嗑——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要哭了要哭了要哭了啊啊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怎麼會這麼感動的!看著那些讀者的留言,我現在在滴眼藥水,強行假裝自己沒有哭!!】

  【消失的L君:什麼玩意?你又怎麼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快去看我們《月光》官方微博啊!我真的簽下江與誠的書了,現在禮炮齊鳴,歌舞昇平——啊啊啊啊啊啊說來還要謝謝你,還是你提醒我可以直接把這本書簽下來的!】

  【消失的L君:我看到微博了,問題是你哭什麼?】

  【猴子請來的水軍:感動啊!】

  【消失的L君:感動什麼?】

  【猴子請來的水軍:時隔一年,被眾人遺忘的大大重出江湖,與新生雜誌《月光》攜手共闖江湖,勢譜寫出版圈又一佳話!——以上,我感動死了怎麼辦?!當編輯真好真好真好啊!】

  【消失的L君:……】

  【消失的L君:差不多得了你,簽下晝川的書時候你怎麼沒那麼高興,也沒見你哭?】

  【猴子請來的水軍:那不一樣,晝川又沒有天天被人戳著脊樑骨說:哎呀這個大大快過氣了,紅不了了,超撲街!】

  【消失的L君:………………紅還是晝川的錯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沒說是他的錯,問題是人家晝川也不稀罕我廉價的眼淚,對吧?】

  【消失的L君:……也對。】

  【消失的L君:晝川不稀罕你的鱷魚眼淚,不過江與誠也不稀罕啊!人家再撲街,新盾也給他開了十幾萬首印吧,我在新盾有認識的編輯給我八卦的,雖然比他以前是差了點,但是也沒你們說的那麼慘,自導自演個什麼勁兒苦情戲啊?】

  初禮:「……」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不懂。】

  【消失的L君:那是,正常人哪裡懂你們這些病人腦子裡在想什麼……但是作為正常人,我還是願意給你一點愛與包容的:哇!好棒棒耶!恭喜你簽下江與誠!超開心!】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和你廢話了,老子要工作了……今天晨會上總編突然開始問晝川那戲子那篇文的進度,問我們畫手找好了沒有——整個週末大家都沉浸在即將被他屌的恐懼之中瑟瑟發抖,哪裡有空去物色什麼古風畫手啊!還要已經出名的!哪怕是很貴也行!條條框框真的多,我上哪去找這麼一個……】

  【猴子請來的水軍:……………………………………………………………………………………………】

  【消失的L君:…………………………】

  在初禮看不到的地方,泡在溫泉裡的男人手一滑差點把手機扔溫泉裡去——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怎麼就這麼賤一刻都閒不住,泡溫泉就泡溫泉非要去打聽江與誠事件的後續八卦,把自己打聽得整個人都酸酸的、渾身不怎麼得勁兒也就算了……

  這一打聽還打聽出個驚天動地的八卦?

  【消失的L君:關於你說的這些硬件條件,我這有一個大概對的上號的人口。】

  【消失的L君:但是我不忍心說出口。】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知道你想說誰,這,不好吧?】

  【消失的L君:……………………非常不好。】

  【消失的L君:你拿著這個人的名字去找晝川,就是等著被拉黑。】

  【消失的L君:言盡於此,勸君三思。】

  初禮:「……」

  放開鼠標,初禮茫然地環顧四周——視線猝不及防地與阿象對視上,初禮那不詳的預感越發清晰,瞬間冷汗都下來了:「阿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晨會上夏老師提到《洛河神書》的封面問題,說到要找的畫手時那些條件人設怎麼這麼詳細啊,他是不是……」

  「啊,這方面我還蠻熟悉的,」阿象掰著手指數道,「國內符合他提出條件的畫手不超過三個,其中一個是遊戲原畫師,只接受提前半年的約稿,現在約肯定趕不上國慶書展啦;另外一個超級無敵貴到爆炸,並不是所謂的『別捨不得成本,哪怕貴一點也行』這樣的程度;最後剩下那個倒是最有可能約到——」

  初禮擺擺手。

  已經不敢繼續往下聽。

  本身已經成名;

  以古風為賣點的;

  還很貴到要元月社割肉的畫手……

  確實,老師就差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了——

  那個在晝川面前連名字都不能提,據說給他洗腳都不配的……

  初禮一隻手撐著額頭,這才反應過來什麼叫「一波剛平一波又起」,自己這邊剛從卷首企劃事件中死裡逃生,這更大的麻煩就無接縫地找上門來了——

  初禮揣測不安地點開Q,找到某個沒事兒絕對不想主動點開的瘟神頭像,小心翼翼地先打了個「。」過去,試探一波他人在不在……

  不幸地是,他在。

  【晝川:?】

  初禮吞了口唾液。

  【猴子請來的水軍:晝川老師,首先表達一下關於您昨天幫忙說服江與誠老師這件事的真誠感謝……您什麼時候回G市,我一定親自上門拜謝順便給您掃地洗碗擦窗做飯。】

  【晝川:說重點。】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是這樣的,我們今兒早上晨會除了討論江與誠老師的書,當然也重點討論了下本社的今年年度重點項目《洛河神書》,在過程中,我們的總編夏老師——也就是出過您父親的書的那位老前輩,提出,對《洛河神書》的封面我們一定要十分看重,尋找一位本身神格就配得上這本書逼格的畫手。】

  【猴子請來的水軍:……】

  初禮半眯起眼,就像是害怕下一秒電腦屏幕就會爆炸一下,整個人後仰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伸長了手一指禪在鍵盤上飛快打出十一個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您覺得您的洗腳婢怎麼樣?】

  初禮問完之後,對面久久沒有回應。

  這讓初禮有些慌……腳下一滑將椅子滑回電腦前面,初禮開始埋頭劈裡啪啦的打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繭這個畫手雖然槽點很多,但是她畫得好啊……而且網上黑她黑得那麼厲害並不是抄襲這種原則問題,是她人品有問題。】

  【猴子請來的水軍:所以,樂觀點。】

  【猴子請來的水軍:而且,講真國內像她一樣坐擁一百多萬微博粉絲的古風畫手並無幾個,我剛才去看了,她隨便一張聯繫圖轉發都是大幾千的人買單說畫得好,說明她還是有粉絲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比如我雖然不認同她的做人風格,但是這不妨礙我覺得她還是畫得不錯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所以拿她來配《洛河神書》應該是有加成作用的——】

  【晝川:。。。。。。。。】

  放大版的省略號,代表主人公內心大寫加粗的無語。

  初禮想想猶豫了下,要不要上網打包幾張繭娘娘畫過的畫集、實體書封面圖之類的給晝川看一眼……一邊想著她一邊打開了微博輸入關鍵字開始搜索,這邊還在繼續和晝川洗腦——

  【猴子請來的水軍:老師,你好好考慮一下,我覺得繭娘娘真的可以。】

  【猴子請來的水軍:而且這次有我把關,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她在做人風格這方面困擾到你……】

  初禮想一句發一句。

  一邊找圖一邊瞎賣安利。

  等她找好一堆繭娘娘的個人古風美圖,打包好準備發到晝川郵箱,這才反應過來好像在給了她一連串的「。。。」後,晝川再也沒有理過她。

  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初禮點開Q一看,頓時傻眼——大約在她發送的第十條信息之後,每一條信息後面都跟著一句「系統提示:對方還不是你的好友,你可以嘗試添加好友後進行對話」。

  他把她拉黑了。

  他真的把她拉黑了。

  他如同L君那個烏鴉嘴所說的那樣真的真的把她拉黑了!

  初禮:「…………………………………………」

  初禮:「晝川!!!!!!!!!!!!!!」

  憑空一聲爆喝,嚇得整個編輯部全體人員抖三抖!

  理論上與初禮坐得第二近的于姚猛地抬起頭:「怎麼啦?」

  初禮:「世界上哪有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責編拉黑的作者???!哪裡有!!!!!!」

  眾人:「……」

  ……

  而此時此刻,千里之外,B市溫泉水療中。

  扔開手機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全身鼻子以下全部滑進溫泉池裡。

  咕嚕咕嚕吹倆泡泡。

  想了下這會兒大概在Q那邊抓狂罵人的香蕉人,溫泉中的男人抿唇,無聲地撇了撇嘴:別說他沒提醒過她再亂說話會被拉黑啊,做到這份兒上,已經仁至義盡了——

  哼。

  是她不知好歹。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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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晝川再從溫泉裡爬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繫緊浴袍,懶洋洋地彎腰拿起放得很遠的手機看了眼:二十八個未接來電,孜孜不倦地把他的手機從百分之八十的電打到令人想報警的百分之三十。

  男人微微眯起眼,正在想這人怎麼這麼閑、她為什麼不去騷擾江與誠、我應該怎麼收拾她等一系列問題時,第二十九個電話打進來了。

  晝川:「……」

  還真是孜孜不倦啊。

  年輕真好。

  順手滑動鍵盤摁下接聽鍵,貼到耳朵邊「喂」了聲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邊暴怒之後升級到異常平靜新境界的聲音響起:「晝川老師,您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怕再不接手機要被你打到沒電。」

  「那能怪我嗎?您要是這麼不喜歡接電話,不如去嘗試一下『充電五分鐘通話倆小時的OPPO R9S拍照手機,這一刻更清晰』那款…」

  「住口,說重點。」晝川離開溫泉,回到房間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抖了抖,「在你開口之前我先說明,如果還是想勸我用那個畫手,那我覺得你現在就可以掛電話了,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沒有沒有,老師你等下……」

  電話那邊一陣亂響,晝川還聽見了老苗那個短命鬼的聲音,好像是在叫初禮的名字……男人無聲地蹙眉——

  「我等不了。我們現在把話說清楚,再強調一遍,如果你打了二十九遍電話的墓地就是來說服我使用繭娘娘做封面,我覺得是不必了——你以為我整天面對私信裡問我怎麼還不封筆、罵我寫得那麼爛還有臉活在世界上、不敢露臉那麼神秘是不是裝逼等一系列的腦殘還不夠煩嗎,到時候微博評論裡一萬個評論裡有八千在問【大大你為什麼和繭娘娘合作啊!好討厭!含淚只能不買這本書了!粉轉路人……】誰負責?你嗎?」

  沒等初禮回答,晝川已經替她回答了:「你負不起這個責。」

  晝川又道:「如果出現各種意外導致《洛河神書》賣不好,那也只是你一個失敗的工作案例,你還能收拾收拾鼓勵自己再接再厲然後狗屁損失都沒有地繼續去賣江與誠的《消失的遊樂園》又或者隨便哪個阿貓阿狗的書……我呢?我花了一年的時間寫得這篇文,因為些莫名其妙的事夭折了,我找誰哭去?」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靜,難得的是振振有詞且十分嚴肅,他滿意地感覺到電話那邊烏鴉似呱噪的人安靜下來,還以為她被自己強大的魄力所折服——

  這啞口無言、安靜如雞的。

  無疑能在她的各種形象狀態裡實力排進前三,獲得個「最可愛時刻潛力獎」什麼的……

  很好。

  趁著電話那邊鴉雀無聲,晝川繼續乘勝追擊:「你原本曾經說要給我好好賣這本書,你忘記了?你這是要好好給我賣這本書的態度嗎——我怎麼覺得你就憋著一肚子壞水等著給我找事呢,嗯?」

  晝川:「我把書以產稀土的低量、賣白菜的價格簽給你們,不代表我就把這本書扔進垃圾桶裡放飛自我了。」

  晝川:「我也是有夢想的。」

  晝川:「和江與誠那條鹹魚不一樣。」

  晝川:「你看我度假中泡在溫泉路還接你電話,江與誠手機都關機的。」

  晝川:「你說你怎麼這麼不知道好歹——喂?」

  晝川:「……喂喂?」

  男人發表完百八字痛批後,發現電話那邊似乎「啞口無言」的有點安靜得過分,好歹「嗯嗯」兩句給他聽啊?

  安靜得像一具屍體似的幾個意思?

  正當男人將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研究是不是這兩天老在水邊玩被泡壞時,初禮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喂?老師,我回來了,我們繼續——關於勸你用繭娘娘那個畫手,我們元月社是完全出於商業考慮……」

  晝川:「???????」

  晝川:「你剛去哪了?」

  初禮:「今天小鳥請假,剛才老苗突然急著讓我核對下八月刊的《華禮》宣傳語還有周邊訂單有沒有問題還簽了個字……我說我在跟你電話了他非要讓我先看,我這不就不得已讓你等等了嗎?說到這個我還想說,人家一起開始的《華禮》都進入宣傳期了,我們還在選封面!」

  晝川才不理《華禮》的進度是有多快,自顧自地問:「………………你走之前我們的話題進行到哪?」

  初禮:「????難道不是進行到我讓老師等下那——喂?喂??老師??晝川老師?晝川?戲子???」

  初禮:「………」

  晝川把電話掛了。

  留下初禮瞪著響起忙音的手機滿臉迷茫:老子又哪招他惹他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王八戲子!

  再打電話,打不通。

  ……

  一直到當天下午。

  在初禮再打某人手機顯示占線大概是被拖進黑名單,Q被拉黑,微信迄今為止也沒能加上的情況下,晝川這個人算是正式且暫時地從初禮的世界裡消失——初禮沒辦法,只能先把晝川放一邊晾曬一下,跑去推進另外一項晨會上被佈置的任務:找阿鬼問她手上寫過的文有哪些出版權還在。

  阿鬼的回答令人安心且心酸——

  【在你身後的鬼:都在啊,這種劍走偏鋒性取向的文,一般出版社哪裡會要啊!】

  初禮:「……」

  仔細想想,這時候市面正規圖書市場確實沒有拿得到書號出的耽美書,租書店裡有也是從臺灣那邊進貨過來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要給你出的話你能接受刪減曖昧戲碼嗎?】

  【在你身後的鬼:元月社要出的話把文刪得只剩一句「他們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我也接受……這是元月社啊朋友,我終於可以拿著出版書給我爹媽說:爸爸你看,這是我寫的書,前幾天你在看的那本茅盾文學獎獲獎作者和我是一個出版社的同事呢!】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如果首印量開得也會比較低呢?比如只有個八千一萬的……】

  【在你身後的鬼:給錢嗎?給錢就行。】

  【在你身後的鬼:個人志賣五百本我激動的一晚睡不著,還是非法印刷呢……八千是什麼概念,四捨五入就一個億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真的生活在水生火熱裡,且樂觀精神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在你身後的鬼:那當然,你以為人人都是晝川大神啊,挑剔來挑剔去。】

  【猴子請來的水軍:三百六十度旋轉猛虎落地式咆哮點贊!】

  被阿鬼的樂觀精神感染初禮也跟著樂觀起來,火速從阿鬼在網站連載的專欄裡選了幾篇稍微沒那麼過分、刪刪減減也許能出的題材,填好表格做好大概簡介,把選題報給了于姚審核……于姚拿著選題表匆匆看了幾眼,看著挺滿意地「嗯」了一句,又順口問:「畫手的事,晝川還不答應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初禮想了想,憋了半天憋出四個字:「非常倔強。」

  光這四個字,于姚已經親眼目睹初禮一早上對著電話咆哮了兩回,當然深刻認識到初禮的不容易……想了想歎了口氣:「雖然我覺得繭這個畫手真的挺合適《洛河神書》的,但是如果晝川自己不願意,那我們還是要尊重一下作者意見……一會兒你和阿象一起再去找找有沒有合適的別的古風畫手?」

  初禮沒吱聲,大概在懷疑人生,當初自己拼死拼活在搶這《洛河神書》的責編位置到底是不是吃飽了撐的?于姚看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微笑看著初禮:「晝川畢竟還是有實力的作者,這種作者難搞一點也很正常,你耐心點。」

  初禮點點頭,表示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

  殺了晝川?

  反正合同都簽了,大不了就用版稅給他捐塊騷包點的、符合他戲子人生的墓地。

  和于姚對話完初禮找藉口尿遁伸著懶腰走出編輯部,來到門外發現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淅淅瀝瀝地又下起了雨。

  心中一邊感慨著對比晝川,嚷嚷著「給錢就賣」的阿鬼簡直是小天使啊初禮一邊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手機,隨後打開攝像頭伸手到欄杆外哢嚓照了一張俯視高樓圖,然後就編輯彩信發送手機用戶【戲子老師】——

  一分鐘後,遠在千里翹著二郎腿琢磨中午吃啥的男人手機震動,拿起來一看,是某人發過來的一張高空俯拍圖,並配字:「通過我的Q好友驗證,否則十分鐘後,這張圖的正中央將多出一具懷揣著「晝川逼我」四字字條的血肉模糊女編輯屍體。」

  晝川:「……」

  三分鐘後,初禮拿起手機打開Q。

  第一條跳出來的系統消息便是:「晝川通過了您的好友申請,現在你們可以開始對話啦!」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再去找幾個畫手。】

  【晝川:好。】

  【猴子請來的水軍:。】

  【晝川:。】

  兩個句號,相互表達了彼此對對方的相看眼煩、又因為各種機緣巧合不得不和彼此捆綁在一起的無奈與對命運的掙扎。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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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二天後,週三。

  整個封面設計工作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緊張程度——初禮根本不敢想下個星期晨會上夏老師再問她《洛河神書》的進度她回答在原地踏步時,那張和藹可親的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於是在這二天的時間裡,初禮和阿象拼出了吃奶的勁兒一般那樣努力,一共給晝川找來了大概五位古風畫手——

  其中在看樣稿的過程中就淘汰掉了四位,只有最後一位名叫「名啾」的畫手通過了晝川大神的法眼進入試稿階段。

  說句實話,事實上在初禮看來「名啾」這位畫手的作品完成度和色彩掌控程度並不如其他被淘汰的四位中的某一位;

  再加上她發來的樣稿都是各種古風遊戲什麼仙劍啦古劍啦劍三啦之類的角色同人,同人創作是有原作基礎的,所以畫得好同人的畫手還真不一定畫得好原創人設……

  初禮對於這位畫手的原創能力持保留態度。

  簡單的來說就是初禮並不知道晝川看上她什麼了——

  大概是名字比較可愛?

  【猴子請來的水軍:老師,部分同人畫手有個小小的毛病就是有時候對原創作品人設的控制力並不如想像中那樣好……你確定要用同人畫手?】

  【晝川:繭娘娘不也是同人畫手出生,你們還不是摁著我的腦袋讓我用她?】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要真的能摁著您的腦袋,我早就……】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猴子請來的水軍:好吧,我也就是提前打個預防針嘛!她的整體水平還是可以的,否則也不會被阿象找來了對吧?咱們就是做個心理準備……】

  【晝川:。】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那我給你我阿象還有這小畫手四個人一塊兒拉個群可以吧?】

  這是當天初禮對晝川說得最後一句話,晝川並沒有回答她「行」還是「不行」,問題如同石沉大海般,而晝川老師本人也並不知道跑哪放飛自我去了……

  ……

  週四上午,工作時間。

  終於在上班打開Q的時候收到了來自晝川于淩晨五點的一個「。」作為回應,初禮鬆了口氣,立刻給自己、阿象、晝川還有名啾拉了個群。

  阿象日常沉默寡言,名啾倒是活潑,進群第一件事就是日常跟晝川表白「大大我愛你」「大大你的文我超喜歡」「大大我看著你的書長大的」諸如此類一系列……對此,初禮習以為常,畢竟在她第一次見到晝川並在他開口說話前她也是這麼興奮激動的,等到晝川真的開口說話,這小畫手自然就會感受到來自這個世界的惡——

  【晝川:謝謝:)試稿加油哦,期待合作!一會兒我整理好人設發給你。】

  【名啾:好的好的!謝謝大大,天啊啊啊我要哭了大大人超好的!!!!】

  初禮:「……」

  這個戲子。

  真的虛偽。

  初禮冷笑以「我就看看不說話」「不說話就不會注意到我」的態度圍觀這作者和畫手之間的「有愛互動」……圍觀了一會兒後發現,溫潤如玉公子川這個跨世紀笑話並非(新定義下詞意)空穴來風——晝川這人對不熟悉的人是真的好,工作態度也端正,極其討人喜歡,說「一會兒整理好人設發給你」真的就是「一會兒」,等他把兩位主要人物的人設發出來時,初禮特意看了看電腦右下角,前後只用了十分鐘不到………

  ——相比之下昨晚初禮留言問晝川可不可以拉個和畫手、美工的四人群,晝川今天早上淩晨才回她一個「。」……

  真的鬧了鬼。

  是老子的猴子頭像不如這小畫手的鳥崽頭像討喜還是怎麼的?

  這邊初禮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說心裡不酸是假的,然而再酸她也還是不能不幹活的責編,只能強打起精神給晝川發出來的人設整理了一份文檔——

  【*男主尋釧,十九歲白衣少年郎,身材修長,黑髮黑眸子,性格開朗,腰間掛著一卷古卷軸,正是《洛河神書》本尊,可召喚世間怪力神物,飛禽走獸;

  *男配蒼無,年齡不詳,前期為男主坐騎,後期幻化人形,白長髮,紅眸,身材孔武有力武將一名;手持大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設定整理好給小畫手發了一份,小畫手就啾啾叫著撲騰著小翅膀去畫去了。

  初禮關了群,在Q上跟于姚討論了下阿鬼送去審核的那幾本書哪本比較好出;收到了來自房東的通知三個月預交房租到期了根據合同下周要繳新的一個季度的房租通知;

  初禮微笑著回復「知道了」,開始盤算扣掉房租之後她的工資所剩數字夠她一個月吃幾餐肉……算出來的數字是可悲的,初禮懷揣著悲傷的心情又處理了些別的瑣碎事情,大概是兩個小時後,《洛河神書》的四人Q群有了反應——

  初禮點開。

  【名啾:畫了個蒼無的草圖,大大們先看看對不對!】

  【名啾:「截圖」】

  初禮在心裡感慨了句「喲可以,速度真快啊」,漫不經心地點開草圖,然後在那張圖於電腦桌面放大的瞬間她傻眼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自己在看DNF(*某RPG網遊)的人設圖!

  「蒼無」原本應該是一名白髮紅眸高大強壯,和白衣主角纖細英俊形成鮮明對比的另外一個大帥比,金城武那樣的;但是到了名啾那兒就成了五大三粗,肌肉爆炸,一言不合就成了洪金寶那樣的!!!!

  老子要的是金城武不是金寶啊!!!!!!

  群裡只能假裝暫時不在,初禮用顫抖的手點開了Q列表的瘟神頭像,開啟私聊——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艸老師這不對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這樣的封面畫出去別說是少年少女們不會買,連鬼都不會買啊!!!!!!】

  【晝川:……我看見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艸你在啊!!!!那你為啥不說話裝屍體讓我獨自面對這尷尬的一刻!!】

  【晝川:……你不也沒說話?】

  【猴子請來的水軍:就跟你說了同人畫手畫原創不一定行你為啥不信我??????】

  【猴子請來的水軍:現在怎麼辦啊啊啊啊!】

  【晝川:在這張圖的右下角打個「洛河神書online」假裝本文遊戲已經同步上市?】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正抓狂中,初禮突然發現右下角收到了來自小鳥的信息——

  這姑娘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

  看見她名啾同款鳥崽頭像在閃,初禮就覺得頭疼:現在她就要患上禽類過敏症了。

  【小鳥:八月刊的樣刊拿到了,你看了嗎?《華禮》上市宣傳頁上寫,隨機隨書附贈的金屬書簽是四千份?是不是印錯了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沒印錯啊,就是四千份。】

  【小鳥:不是一萬二嗎?我記得老苗告訴我是一萬二,昨天送去周邊廠的訂貨貨單上也是一萬二啊?】

  初禮看著這行字,心裡咯噔一下倒吸一口涼氣——

  【猴子請來的水軍:什麼鬼一萬二???《華禮》的隨機周邊不就是四千嗎?這本書的首印才是一萬二!老苗自己定的周邊數,昨天那個貨單我也核對過了,書本首印一萬二,你會不會眼花看差一行來著?】

  【小鳥:你等下我問問財務那邊。】

  【小鳥:問過了財務,她們給了個總報價,我根據金屬書簽打樣報價算了一下,這個總報價確實是一萬二金屬書簽的製作費用……】

  【小鳥:可是我記得老苗說了書簽是做一萬二啊!】

  【初禮:老苗說四千!!!!!!!】

  這會兒終於顧不上再去理會晝川和他的名啾了,眼下更可怕的一個事故似乎正要爆發——初禮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顫抖的手拍拍坐在位置上玩泡泡龍的老苗:「老苗,昨天你給我看那報價單你自己看過了沒?」

  老苗頭也不抬,歡快空格發射炮彈:「看過了啊,小鳥發給我以後再給你確認一遍而已,你之前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那時候給你看的啊?」

  初禮看著老苗,心想這人為什麼還活在這世界上浪費空氣?直接踮起腳探出半邊身子伸手飛快狂摁老苗的空格鍵讓他遊戲game over並勇敢對視對方的怒目而視:「我當時在和晝……算了!小鳥那邊說金屬書簽周邊做了一萬二什麼情況,不是說那個周邊製作起來有點貴只做四千隨機贈送嗎?!」

  老苗一愣:「啊?」

  老苗:「做了一萬二?」

  老苗:「訂貨單寫錯了?你怎麼沒發現貨單寫錯了?」

  那張懵逼臉喲,看得初禮想拉他去填海!

  接二連三的打擊來得如此之快,令人猝不及防,初禮手無助地在空中抓了抓,就像是一把抓住了令命運窒息的脖子,用快窒息的聲音說:「當時還有個晝川在電話那邊等著我,我著急了些——你怎麼沒發現啊,你電話那邊難道也有個江與誠在等你?????」

  老苗不說話了,面色鐵青站起來匆忙往財務部飛奔而去;小鳥也跟著站起來,像一隻真正受驚的鳥類似的跟著落荒而逃……只留給了初禮以及滿編輯部同僚一個絕望的背影——

  嗯。

  這下好了。

  初禮面無表情地想——

  大家瞬間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這次誰也別想甩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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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經過了驚心動魄的二十分鐘後,初禮、老苗、小鳥還有于姚四個人在兩位美編同情的目光下離開編輯部,又坐回了會議室這個墳場裡——初禮並不知道這和刑場一樣、她看見大門就犯悚的地方她一周到底要來幾回……

  ……現在她很想在老苗和小鳥的墳頭上蹦一曲「一人我飲酒醉」倒是真的。

  在等待領導來發落的過程中,小鳥已經紅了眼圈低著頭隱隱約約露出要哭的模樣……初禮彎著腰玩手指頭,沒話找話,懟天懟地:「小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因為知道周邊單子會出事故,那天居然請假了,然而那有什麼用啊這單子就是你在負責的……」

  「我不是故意的啊!」小鳥一聽頓時驚了,那豆大的眼淚說往下掉就往下掉了,「我真的記得誰給我說過周邊應該是一萬二不是四千……」

  初禮笑了笑,看著小鳥因為緊張和害怕漲紅的臉,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意思。

  相比起其他三個人,于姚純粹就是因為是她們的上司跟著躺槍,事實上周邊的事兒一般都是責編負責跟各種部門協調具體事項,她一個主編只負責簽字就好……

  于姚甚至本身並不用知道這書簽本身到底要印多少。

  所以完全是飛來橫禍啊。

  好在她心理素質好,這會兒瞥了小鳥一眼,沒指責她也沒安慰她,只是跟著初禮打趣兒道:「初禮你發現沒有,自打你入職三個月來真的算是過得風風雨雨,跌宕起伏啊?」

  初禮擺擺手:「老大你就別笑話我了,這三個月髮際線都上升三毫米,我懷疑這麼幹下去等退休的那天就成禿瓢老太太了,想去公園裡找個黃昏戀的機會都沒有。」

  初禮:「昨天我上體重秤,居然胖了三斤。」

  初禮:「我去,驚呆我了,天天累得和晝川老師養的阿拉斯加似的,居然還胖了!結果上網一查你知道怎麼回事嗎?——過勞肥。」

  初禮:「我這輩子第一次聽說還有『過勞肥』這東西!」

  眾人:「……」

  于姚看初禮嬉皮笑臉的,一副肥了膽子的老師模樣和當初剛來唯唯諾諾的模樣完全不像,甚至可以說是順眼了不少……於是也跟著笑:「看你心態不錯,還有心思講笑話。」

  初禮「哦」了聲:「木已成舟,要樂觀。」

  再說,這事兒老苗主要責任,我死了還能拉個墊背的——

  死娘炮,看你還玩泡泡龍,玩你大爺。

  這會兒于姚當然不知道初禮正在心裡瘋狂腹誹她上司,只是自顧自繼續道:「是能樂觀,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周邊多印了八千,每本成本上升二塊五毛,一共也就兩萬塊……好在八月刊還在打樣,改個宣傳語把多做的書簽全送出去也不難——咱們這些經手的也就罰一部分的錢就拉倒了,總好過全部砸手裡,那估計得讓我們全部把成本擔下來。」

  于姚的話讓初禮驚呆了。

  頓時覺得自己完全樂觀不起來了:「………………罰錢?」

  初禮一聽「罰錢」,也顧不上腹誹老苗了,這踏馬是要在她身上割肉啊——初禮整個兒坐直了身體,之後,自打于姚說「罰錢」到元月社領導姍姍來遲一腳踏進會議室,初禮一句話沒說過,安靜如雞……

  然而這樣並不能阻止領導把她和老苗臭駡一頓。

  初禮眼睜睜地看著社裡領導黑著臉揮舞著賬單問他們「是不是覺得兩萬塊不是錢」,把他們吼得鴉雀無聲後,毫不猶豫給他們判了個「連坐」——

  從壓根沒過手只管簽字的于姚,到那天來都沒來的小鳥,每個人都被扣工資——兩萬塊社裡給承擔一半,剩下的一萬塊,老苗扣四千五,于姚扣三千五,小鳥和初禮各一千。

  ——值得一提的一件事是,此時初禮一個月的工資扣完各種也就三千一百多塊,扣完一千,還剩二千一。

  ——更值得一提的另外一件事是,初禮是上午剛剛收到房東繳費通知的人,房租一個季度四千五百塊,也就是說哪怕算上這三個月省吃儉用省下來的二千五百塊,加起來也只是剛剛夠房租。

  剩下一百塊過一個月?

  她會餓死。

  辟穀,靠喝西北風過活。

  初禮:「……………………………………」

  以前從來沒覺得老苗那些個私底下暗搓搓的小動作把她怎麼著了。

  現在老苗一個無心之過,反而成了真正的殺招。

  開完會,走出會議室的時候,看著老苗同樣看似老了十歲的背影,初禮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討厭非要在她打電話的時候讓她看訂單的老苗;還是應該討厭非要在她工作時間跟她打電話的晝川……

  初禮:「老大。」

  于姚:「怎麼了?」

  初禮:「罰款能不能分期付款?」

  于姚:「……不行。」

  初禮:「……」

  初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編輯部的,滿腦子都是G市哪個橋洞底下比較好睡……回到座位上一坐,這時候看見Q群裡名啾同志在跟晝川versation了一番後交出了二次修改稿,初禮點開看了一眼——

  從金寶變成了高大的金寶,從《洛河神書online》變成了《夢幻西遊online》,蒼無那張輪廓分明並和英俊完全不搭嘎的臉讓初禮有種想一頭撞死在電腦屏幕上的衝動。

  在群裡冒泡留下一句【人物線條要更柔和唯美些,身材要修長些,強壯不一定是肌肉突出,畫手大大可以參考下畫手繭那種畫風喔】,初禮面無表情地點開了晝川的私聊,十指飛舞,飛快打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繼續溝通,三稿不過飛了,我去聯繫繭娘娘。】

  【猴子請來的水軍:別說我沒給過你機會,自己選來的畫手,哭著也要負責到底。】

  【猴子請來的水軍:謝絕反抗。】

  【猴子請來的水軍:有本事就把合同燒了和我一起塞爐子裡煉丹吧,老子不怕了。】

  【晝川:?】

  【晝川:翅膀硬了,敢這麼和我說話。】

  【猴子請來的水軍:人之將死,心之所向,無所畏懼。】

  【晝川:……】

  ……

  這一天初禮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過去的,只知道好像下午她開完會又和晝川互懟一波後,晝川就再也沒找過她,不知道是不是又生氣了。

  ……氣死他好了,這個氣包。

  初禮甚至不知道自己下班是怎麼回到家的,因為滿肚子都是心煩的事兒,一件都解決不了的樣子到了家她飯也不想吃了,喝了兩口水填飽肚子作為對接下來一個月辟穀的基礎訓練,初禮躺在床上翻過來滾過去,最後終於認命似的把手機拿起來。

  打開微信,點擊最近連絡人名單,選擇一名叫【初家娘娘】的人,也是她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猴子請來的水軍:……媽。】

  那邊很快就有了反應。

  【初家娘娘:下班了?】

  【初家娘娘:現在才下班,是不是沒擠上地鐵?】

  【初家娘娘:也是,你這小身子板的能擠過誰啊。】

  【初家娘娘:上班辛苦不?是不是還是讀書好?】

  初禮:「……」

  辛苦啊。

  短短三個月,你女兒已經看盡人生百態,眼下似乎正要面對飛升歷劫……手指在鍵盤上虛空來回滑動無數回,初禮猶豫了半天也沒能把自己上了班犯了錯被扣工資扣到生活不能自理這件事說出口,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暫時回一個「不辛苦啊」,然後扣下手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開始在床上翻滾。

  等翻滾夠了重新鼓起勇氣,她深呼吸一口氣抓起手機,還沒來得及打字,就看見手機屏幕上她媽已經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初家娘娘:你爸問你什麼時候辭職回家?】

  【初家娘娘:……是的沒錯他又來了,還是那套,說現在出版社自己都快養不活自己了還能養活你們這一群小編輯?說你幹這行實在沒意思!】

  【初家娘娘:雖然G市又人多雜亂的,你爸確實也是擔心你。】

  【初家娘娘:他老早就給你找好個關係,就等著你幹不下去辭職回來考教師資格證然後去咱們家附近你小時候讀書的小學教語文……說什麼一年還有寒暑假,多好。】

  【初家娘娘:我聽著他嘮叨我都煩,你爸是不是更年期了你說?】

  【初家娘娘:一家三口都是教書的,從小學到高中到大學,一條龍服務,你爸可真有意思!】

  【初家娘娘:閨女你可爭口氣,千萬養活自己別為五斗米折腰管家裡要錢………你爸最近和個老王八似的,為了不讓我私底下救濟你把我工資卡都沒收了!】

  【初家娘娘:我逛淘寶看中雙鞋想買還得給他寫八百字申請,然後申請代付!】

  【初家娘娘:人至中年離婚率那麼高多半是因為家裡突然有個人成了神經病。】

  初禮:「……」

  可以。

  她還狗屁沒說呢,她媽先倒上苦水了,抱怨還不少的樣子,而且中心思想也很讓人絕望:你娘我也很窮,窮到日子過不下去想離婚,閨女你好之為之千萬別管家裡要錢正中你那死鬼老爸的奸計!

  ——這就叫什麼,天有絕人之路,天要亡我。

  初禮幾乎是含著血淚地打出【媽你放心我有錢】幾個字發送出去,放下手機,靜靜地體會了一會兒什麼叫大寫的生無可戀……

  而就在她的絕望情緒達到最巔峰、最想推開窗子往樓下跳的時候,手機屏幕又亮了,這一次發信息來的人是阿象——

  【阿象:……………………那畫手出三稿了,你打開看之前準備一下看看怎麼樣飛掉她才能降低傷害,儘管此時此刻我已經在心裡把髒話罵了個遍:這人畫同人和畫原創壓根就是兩個人。】

  【阿象:我找她的時候,信誓旦旦告訴我什麼圖都能畫,上至厚塗寫實,下至賽璐璐(*日漫風)……交出來的就是這麼個鬼東西。】

  【阿象:以及收拾收拾準備去聯繫繭娘娘,希望現在約還來得及,最多貴一點。】

  初禮回了阿象一個「好」字,打開Q看了一眼名啾交出來的最後一稿——比上次好了一點,但是也僅僅只是好一點而已……可以看出她已經在努力修改了,甚至明顯感覺到有聽初禮的話去看過繭娘娘的插圖,但是因為本身的畫技有限,光從肢體構架以及透視來看,畫出來的還是很有差距……

  如果是拙劣模仿,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去找被模仿者本尊?

  現在名啾搞出來的這樣東西是做不了《洛河神書》的封面的——別說書最重要的是內在,人長了眼睛就是註定為了當外貌協會的,如果非要用難看的插圖,還不如直接用白底黑字上書《洛河神書》效果怕是都比這好……

  初禮歎了口氣,暫時沒有回復名啾,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要炸掉了……艱難地在群裡發出「還是不太妥」五個字,她盯著屏幕醞釀了半天,最後決定再最終飛掉這個畫手前,還是先打電話給晝川通知他一聲以表示尊重。

  初禮沒想到的是,就這一通電話,居然打出了問題——

  電話那邊響兩聲就被接通了,男人接起來「喂」了聲,沒來得及說話,這邊初禮先劈裡啪啦地說上了:「老師,這邊名啾交第三稿了,不知道你看到了沒——不要說完成度了,光線稿就完全和繭娘娘不是一個檔次的,社裡交代要給你最好的資源,也願意花錢,咱們真的不需要這麼委曲求全拉低自己的要求……」

  「你等下,這件事明天再說,我現在沒空。」晝川顯得有些冷淡地打斷了初禮。

  初禮愣了下。

  然後,頭痛欲裂,腦子裡彷彿有什麼繃緊的玩意兒「啪哢」一聲斷了,今天積壓的火氣彷彿找到了個釋放口,一下子洶湧而來——

  她猛地抓緊手裡的手機。

  「等什麼,真的等不了了!《洛河神書》要趕進度上十月書展的,這事兒不管對銷量還是對元月社都有好處,社裡明確地說了要求,做不到大家等著一起抱團跳河吧——本來週一能敲定繭娘娘這事兒就可以推進了,現在因為決定尊重老師你的個人喜好問題我們咬著牙又往後拖了快一個星期,這星期絕對不能絲毫沒有進度就這麼結束了!」初禮提高了嗓門,「老師,偶爾也請考慮一下我們編輯的難為吧!社裡原本定好了用繭娘娘你不高興,我們是不是也尊重你的意見去另外找了,那新招來的人不合適能怪我們嗎???」

  「……」

  「這要是再找不到合適的畫手是不是還要放著個合適的繭娘娘不用繼續大海撈針!那你教教我下周晨會我怎麼跟夏老師說這件事?全部推你頭上那也不合適吧?如果我自己攬下來,又要被罵,我被罵得還不夠多嗎,天天給你們背這些個莫名其妙的鍋——」初禮說著說著開始發散思維,越說越氣,這會兒人都哆嗦了,「你們這些人麻煩能不能分清楚工作和娛樂,在娛樂之前好歹先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啊?一個兩個都這樣,非要犯錯,鬧到牽連得別人吃不上飯無家可歸就開心了?滿意了?」

  「……」

  電話那邊沒聲音。

  初禮火氣很大地「喂」了一聲——

  什麼「尊重作者」「愛護老師」一下子全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都怪這些人,就知道搞事搞事搞事!

  一天不拖別人後腿就活得難受是不是?!

  此時的初禮完全被憤怒以及對接下來無家可歸、無飯可吃的恐懼支配,正當她的憤怒值達到巔峰,小宇宙都快要爆發,電話那邊終於有了反應——

  「說夠了沒?」

  晝川聲音聽上去難得非常低沉,似乎有些疲倦——

  「我現在人就在金花街附近的寵物店,你有什麼事可以過來跟我說,用不著在那大呼小叫的,只是你過來恐怕要控制音量,否則寵物店的人會把你轟出去。」

  「……」

  金花街?

  距離她家打車也就二十分鐘不到的地方。

  G市?

  這傢伙回來了?

  不是度假半個月?

  初禮一臉懵逼,都顧不上罵人了:「你回來了?你怎麼回來了?你在寵物店幹嘛?」

  「下午二狗出來遛彎時和別的小區的德牧幹了一架,那麼大的狗寵物店負責遛彎的小孩沒拉住,二狗下顎和尾巴都被咬傷了,要縫針,寄養的寵物店店主打電話問我怎麼處理,我就坐最近的一趟飛機直接回來了。」晝川淡淡道,「傷得挺深又剛縫了針不好進籠子,這會兒麻醉還沒過,我得看著它。」

  「……」

  二狗?

  受傷了?

  原來今天下午晝川消失了一個下午,不是去當受氣包了,而是趕著坐飛機回G市處理這事兒?

  初禮抓著手機有些傻眼,一瞬間火氣也消了,耳邊聽著晝川那難以掩飾疲憊的聲音,頓時覺得自己剛才沖人家晝川吼特別不好意思……抓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突然覺得其實人家晝川也沒怎麼著,這大晚上的哪怕沒事誰不要休息,忍得住她這麼可勁兒折騰——

  她是工作狂魔,人家晝川又不是,再加上現在二狗受傷了,一想到平常那狗子在家上天下地被寵著晝川自己喝白粥還得強調給它加肉……現在他肯定特別特別心疼。

  這麼一想,心虛勁兒就上來了——

  電話這邊小姑娘垂下頭,沉默了下,然後在雙方彼此的萬籟俱寂之間特老實地說:「對不起。」

  電話那邊一下子也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晝川停頓了下,也沒說什麼,就是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那你過來啊?」

  男人的嗓音微微沙啞,不像是問句,那聲音在耳廓轉了一圈傳入耳朵裡,連帶著初禮的心跳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過去不?可是我過去幹嘛?

  ——話說回來二狗子怎麼樣了?

  ——不會傷得很重吧?

  ——聽說麻醉沒過有的狗會反胃嘔吐,戲子這小公舉一個人在那照顧著能不能行啊?

  ——他會不會被嚇壞了?

  ——媽的不會抱著麻醉沒過的二狗子大狗腦袋哭鼻子吧?!好歹是個大大,那多丟人!!!

  這一連串的聯想像是彈幕似的井噴式鑽入腦袋中,初禮抓著手機「啊」了聲,然後「喔」了聲,甚至來不及再多去考慮什麼,掛了電話抓了鑰匙穿鞋就下樓了……

  大概二十五分鐘後。

  因一路狂奔氣喘吁吁的初禮一把推開了晝川所在的那家寵物店大門——正是華燈初上時,寵物店裡坐滿了下班帶著自家崽兒來洗澡美容修毛看病的年輕家長……貓叫聲狗嗷嗷聲相當熱鬧,身穿白大褂的獸醫來來往往,每個人看上去都很忙的樣子。

  要找到晝川不難,因為在這樣一番動態的情景裡,唯獨有一個角落是靜態的——身上穿著一套休閒衛衣的男人靠坐在牆角,他低著頭盯著身邊床上那條體型巨大的棕色阿拉斯加,微微蹙眉,修長的指尖將狗耷拉在嘴巴外面的舌頭塞回去,然後溫柔地摸了摸它的鼻尖……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麼,有些走神的樣子。

  初禮見他神色淡定,一顆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走近時彷彿怕嚇著什麼易碎物品似的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當她靠近,背對著她躺在床上的大狗耳朵動了動,於是男人也抬起頭來。

  兩人對視幾秒,沉默。

  男人最開始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然而當他茶色的瞳眸微動,從上到下打量了下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他突然露出個淡淡的笑容:「鞋都穿反了,你急什麼?」

  初禮:「……」

  低下頭看向男人目光所及處,果不其然還真是穿反了鞋。

  此時此刻盯著自己穿反的鞋,初禮突然覺得事情好像哪裡不太對勁兒……

  他問她,急什麼?

  這個問題,其實她也回答不上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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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5 01:17:52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四章

  初禮:「……」

  初禮:「我就左右不分怎麼了!」

  晝川:「沒怎麼,沒見過弱智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你理直氣壯你臉紅什麼?」

  ……這個死直男,你看得出什麼叫臉紅什麼叫天生少女面頰紅潤?

  初禮尷尬得快滴水了,剛剛跳下出租車時明明還健步如飛,這會兒發現穿反鞋後就突然不會走路了,強壯鎮定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兩步……隨即聽見一聲彷彿是她錯覺的歎息,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椅子塞她屁股下——

  初禮惦記著正好不用回答男人剛才提出來的疑難問題,於是便順勢坐下了,低頭吭哧吭哧換鞋,一邊換一邊問:「老師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又不是我和人打架被咬了下巴和尾巴在這縫針。」

  晝川說著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腦袋,二狗彷彿聽出了主人語氣裡的嘲諷,抬起狗腦袋甩掉他的手,晝川「嘶」了聲,把它的大腦袋摁回床上……

  初禮伸腦袋看二狗,下巴上是縫了針,為了縫針上藥尾巴上的毛也剃了,就剩個光杆兒加尾巴尖一戳毛,小獅子似的,怪醜的……這會兒大概是麻醉沒過,大狗嘴合不攏,哈喇子流了一床都是。

  初禮想了想又問:「那二狗沒事吧?」

  晝川:「聽說因為咬著下顎了,當時流了挺多血。把人寵物店打工的小姑娘嚇得直哭……現在看來也就還好吧,還活著。」

  初禮試探性地伸手,發現二狗沒嫌棄她,於是手輕輕落在它腦門上:「那架打贏了嗎?」

  晝川:「……」

  晝川那種無語的目光過於直白,初禮縮回手,有點尷尬:「畢竟打都打了,我就順便問問結果。」

  「你這人思想很有問題,以後有了小孩非教成幼兒園一霸不可。」晝川盯著她片刻後緩緩道,「……那德牧被撕了半拉耳朵下來,德牧只是一般的大型犬,阿拉斯加是巨型犬,體重大概比德牧重一半吧,聽說德牧主人最後拼了老命才把自家狗從二狗子爪子底下拖出來,這肥狗泰山壓頂壓的人家起都起不來……要不怎麼能被人家咬了下巴?」

  「……」初禮摸了摸二狗子的耳朵,「可以,那一盆盆的狗糧沒白吃。」

  順便誇下溫潤如玉公子川聚聚,真不愧是寫書的,哪怕本人不在現場聽過第三人傳達信息後,敘事起來依然繪聲繪色充滿畫面感……初禮給二狗撓了撓耳朵,強忍下了誇獎它「真給力」的衝動免得又被吐槽思想有問題,只好拐彎抹角含蓄道:「看不出來,愣頭愣腦的還挺凶。」

  此時,二狗面對了一晚上自家主子擺的司馬臉,這會兒好歹遇見個能溫柔以待的了,趕緊抓緊時間嬌氣地哼哼唧唧,就是尾巴縫了針,疼,搖不動……晝川見自家狗子那壓抑的臭德行辣眼睛,索性轉身去搬了個板凳過來,挨著初禮坐下——初禮這時候才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縮回手坐直了身體問:「老師你是不是下飛機就過來了?晚上吃了嗎,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

  「坐下。」晝川言簡意賅。

  初禮「吧唧」又坐下了,一副「您吩咐小的在」的模樣……任由男人的視線在她臉上打了一圈,隨後她聽見男人緩緩問:「叫你來是給我送飯的?」

  「……」難道不是?

  「……少吃一頓餓不死,你不是有事找我?說吧,你那邊又怎麼回事,」男人輕哼了聲,「不信一個畫手能把你氣成這樣,嗷嗷的,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在那邊被踩了狗尾巴似的……」

  被提起剛才那茬,初禮「噌」地臉紅了:「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

  「我知道,」晝川面無表情,「太難得,所以想聽你自己再強調一次。」

  「……………………」初禮看著這張欠揍的俊臉,心想她半個小時前大概是鬼迷心竅了才會覺得他特別無助特別可憐,「是我工作上出現了一些問題,除了《洛河神書》進度不順利,《華禮》那邊也出了問題——記得那天我跟你打電話離開了一會兒不?就是小鳥請假,老苗鬧著要我看《華禮》的周邊訂單美其名曰熟悉工作內容,我當時又著急和你打電話,所以這一看就看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周邊製作數目上出現偏差,我們一條線所有接觸過訂單合同的人,全部都被抓去被臭駡一頓還扣了工資!扣了好多啊!」初禮深呼吸一口氣,「最慘的是這時候我還收到了房東通知我交下一個季度的繳費通知……」

  「你演電視劇啊,一套一套的。」

  「我也覺得,這日子過得怎麼能這麼so drama,做人怎麼能這麼倒黴?現在我面臨著要麼去睡大馬路要麼去喝西北風的二選一困難選擇題。」

  「管家裡要錢,你家裡難道還冷眼看著你被餓死?」

  「我試過了,但是我爸他就等著我快窮困潦倒要餓死必須管家裡要錢,然後把我強行弄回家裡當小學語文老師……」

  聽見「語文老師」四個字,晝川露出了個嘲諷的表情,大概也是覺得這提議爛到爆炸……初禮頓時像是找到了知己似的:「是吧?編輯當得好好的,剛簽下《洛河神書》又簽下《消失的遊樂園》,正是一顆要在編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去當什麼語文老師!」

  晝川坐在那,看著碎碎念個沒完憤恨的初禮,突然覺得今天晚上這是怎麼了,先是在這裡照顧一條打架把自己打得要死不活的傻狗,照顧了半宿之後……

  又迎來了個人生so drama大吐苦水的小姑娘。

  ……當他知音哥哥啊。

  晝川正在心中腹誹,這時候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眼,直接給掛了。

  然而對方孜孜不倦繼續打進來,晝川不得不再次拿起手機看了眼,微微蹙眉,正準備繼續掛掉,這時候,突然感覺到從旁邊傳來幽幽的目光……男人微微一愣抬起頭,正好看見初禮正沉默地看著自己,臉上寫著:你之前也是這麼掛掉我的電話的?

  晝川:「……」

  晝川:「看什麼看?」

  初禮把腦袋擰開了,晝川低下頭看了眼手機,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摁下了接聽鍵,「喂」了聲,停頓了下,又道:「爸?」

  初禮一聽又頂著八卦臉迅速將腦袋擰回來了,晝川像是猜到她會這樣一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另外一隻沒打電話的手捏著她的下巴,將她臉擰開——

  初禮拍掉他的手,看著他的表情和二狗子等著他餵罐頭時候一模一樣,就差來兩個耳朵貼著腦袋再來個尾巴甩一甩!

  「我在外面……您怎麼知道二狗跟人家打架了?江與誠嘴巴是不是沒拉鍊啊!」

  「我去B市休閒,把它放寵物醫院寄養——什麼虐待,您好好說話,好吃好喝供著二百五十塊錢一天,罐頭都是自己家裡帶的每天一個小時散步,我虐待誰了我?」

  「縫了兩針,沒事……一會兒麻醉過了就能牽回去了——怎麼就回不了家了?被咬的下巴和尾巴,腿又沒斷!我不牽它回去難道背它回去?!」

  「怎麼就突然安排好了我下周要回家開作協會議順便把它帶回家了?我說了我不去開會!狗也不給你們……多大年紀了還和兒子搶狗,您為老不尊啊!」

  晝川的聲音從無語到無奈再到惱火再到無奈,川劇變臉似的相當好看——初禮蹲在旁邊聽著一臉高興,晝川打著電話突然轉過來,一把搶了她的手機,打開備忘錄單手打字——

  晝川:【這沒你什麼事兒了,狗你也見了,事兒你也說了,回去吧,要找繭畫封面快馬加鞭去,趁我還沒反悔。再見。】

  初禮拿回手機,也打字:【沒事,再坐會兒。】

  晝川:「……」

  晝川:【明天不上班了?】

  初禮:【沒事,我……】

  字還沒打完手機又被搶走了,抬起頭對視上一雙茶色的眼,後者嫌棄地瞥了她一眼,用口型說了句「沒收」,然後直接將她的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繼續打電話——

  「作協那個會我說了不去了,為什麼那麼執著。」

  「光開會就不想去,這次讓我開會還要搶我的狗,更不會去了……您這談判手法也是沒誰了。」

  「沒得商量,不商量。」

  「哪有什麼為什麼!二狗現在狗嘴都合不攏,尾巴剃得和禿瓢似的,我怎麼帶它坐飛機——那航空箱是狗待的地方嗎,萬一染什麼病或者磕著碰著了呢,它就不樂意待裡頭!」

  晝川直接站起來了,初禮整個人往後縮了縮還順手抱住了二狗的大腦袋防止它主人發瘋傷及無辜……好在此時寵物店工作人員走過,側目:「先生,肅靜。」

  晝川看了工作人員一眼,又默默坐下,終於停止咆哮讓對面說了幾句——幾秒後,男人臉上出現了個被雷劈過的表情:「什麼叫我養的狗和我一樣矯情?」

  這一回,在一旁搞竊聽的初禮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

  晝川掛完電話後明顯心情不太好,初禮也不知道他說的作協開會是怎麼回事,之前倒是有耳聞晝川加入了老家那邊省會作協,只是一直跟那些以他老爸晝顧宣先生為代表的老一輩作者叔叔阿姨……玩得不怎麼好。

  眼下這麼看,連開個會都不願意去,看來傳聞是真的。

  此時二狗麻藥勁兒快過了,待在床上開始不老實,晝川看了眼周圍病貓病狗來來往往,寵物手術室那邊時不時就有寵物主人的哭聲傳來,似乎也受不了老在這,把二狗交給初禮,自己跑回去開車準備把二狗接回家……

  初禮陪了二狗一個小時,手機震動,發現是晝川給她發了短信:出來。

  抬頭一看,一輛銀白色的保時捷停在寵物醫院門口——人和人真的差很遠,有的人開著保時捷;有的人則正拿著手機地圖為自己挑選明天安身的天橋橋底。

  初禮招呼來寵物醫院工作人員幫忙一起把百來斤的大肥狗搬上車,寵物醫院的工作人員還挺幽默地摸了摸二狗子的頭:「再也別回來了,要回來也選我休假那天,知道不?」

  初禮:「……」

  晝川:「……」

  晝川跟寵物醫院結帳並主動要求支付了一筆給那被撕了耳朵的德牧的醫藥費……初禮全程在旁邊看著,直到晝川劃完卡抬起頭問她:「還不上車伸著脖子在那看什麼呢?」

  初禮:「我也想讓二狗子給我一口,你不用給我太多錢,四千塊夠我繳房租就行。」

  「人家的德牧賽級犬有血統證書,你呢?」

  「……」初禮想了想,「H市第二人民醫院出生證明?」

  「……」晝川露出個「懶得聽你癡人說夢」的表情,抽了抽唇角,「你給我上車。」

  後排被二狗子佔據,初禮只能灰溜溜地走到副駕駛開門上車,上車剛坐穩就被提醒安全帶,初禮「哦哦」兩聲繫上,旁邊的人又冷不丁來一句:「如果嫌前排擠不好放腿自己把椅子往後放……」

  說著不等初禮回答,又低頭看了眼她的腿和她一臉「你在說什麼」的懵逼,晝川停頓了下,用強行不尷尬的假裝若無其事:「算了,沒事。」

  車子發動開出去五米,初禮反應過來了:「你是不是想打架?」

  晝川一手握著方向盤:「請勿與司機攀談。」

  初禮擰頭看了下窗外,街邊一間間店鋪飛快掠過,在看見一家叫「爸爸茶餐廳」的餐廳時,她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剛才是晝顧宣先生給你打電話?說什麼了?邀請你去參加省作協會議?這玩意不是一年難得一次麼,怎麼不去?」

  初禮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看著開車的男人,後者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不去,二狗這麼鬧一齣,以後我都不想把它放寵物店寄養了。」

  「那以後你怎麼出門?天天滿世界跑的人……就為這個不去開作協大會啊?」

  「不知道,如果找不到人在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它,可能最後還是像老頭說的那樣把二狗上交國家,送回家去吧?總比寄養寵物店好……寵物店狗太多了。」

  「????」

  初禮黑人問號臉。

  「它又不喜歡社交,出門散步都不多看別的狗哪怕一眼,和別的狗待一起它煩躁。」晝川淡淡道,「再說了那個會有什麼意思,讓你吃完飯和一群老太太跳廣場舞你去不去?往那一站全世界都在問你有沒有對象然後想介紹自家小區高大威猛的業務保安隊長給你那種。」

  初禮:「啊?」

  晝川:「作協開會就說這些。」

  初禮驚訝:「作協還管給單身作者相親?」

  「………………和你說話怎麼那麼費勁。」晝川一腳踩了剎車,等紅燈,「你一臉羨慕怎麼回事?嫁不出去減減肥,好好賺錢去整容啊——管住嘴邁開腿,實在不行去廟裡燒高香也好。」

  初禮茫然:「……所以不管相親?」

  晝川:「我這樣的需要相親?」

  怎麼不要?

  除了長得好看還有錢,關鍵是脾氣那麼臭,活得和神仙似的。

  不接地氣。

  初禮盯著晝川看了半天,突然恍然:「等等我好像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說和那些傳統文學的作者老師們談不來,沒有共同話題,他們強行要給你灌輸傳統文學上的思想內容,不管那些東西到底適合不適合你的創作套路,對不?」

  晝川:「智商好好能上線的話還像個人——是這意思沒錯。」

  初禮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傳統文學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如果能夠和當代年輕人看的小說結合在一起應該很有意思才對,好看的小說結合有深度的思想,那就是寓教於樂嘛……聽他們說說這些沒壞處啊。」

  晝川:「老苗也天天教育你,你愛聽不?」

  初禮:「……」

  「那些人也是,就像老苗不一定真的想把你帶成一名合格的編輯,元月社也並不是因為缺人才招新是因為要上市擴大規模增加估值才招新一樣;那些老頭老太太也不一定是真的想要分享你些好東西,更多的是,想要展現給別人看:看,該做的我都做了,別再說我沒有包容力,是他自己不學好!」

  初禮想了想老苗,然後覺得自己被晝川的邪魔歪道理論說服了——老苗確實是什麼都會教她,什麼都會告訴她,但是一個眼神就能知道,打心眼裡,老苗他從沒把初禮看成自己一國的。

  更多的,他就是做做表面本職工作而已——

  畢竟就像是這次訂單問題一樣,下級做不好,老苗這上級甚至搞背大鍋。

  初禮陷入沉思,想了想後,終於從晝川的歪理裡稍微拔出來一點,她抓緊了手中的安全帶,頂著前方汽車的尾燈:「可是,我沒有逃避。」

  你說誰逃避?晝川轉過頭瞥了她一眼。

  「我知道老苗不好,小鳥是個廢物,他們倆蛇鼠一窩抱團欺負人,希望在元月社開始裁人時,走的人是在他們眼中本大概就多餘的我——這就是《月光》編輯部內部現狀,」初禮蹙眉,「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因為這個不去上班,拒絕編輯這份工作,元月社這個平臺……」

  「元月社真是太好了,資源多,作者號召力大,暢銷書無數,」初禮說,「難道要讓我因為這兩個人,放棄這一片資源豐富的大森林?」

  「眼不見為淨,無法完美融入食物鏈,為了活命的話必須早早離開——這種類似的雞湯,沒聽過?」晝川問。

  「不是的!二狗都知道和人打架搶地盤,當遇見一個優秀的環境卻發現自己無法完美融入食物鏈,怎麼能轉身逃走——把它變成以自己為新食物鏈頂端的新環境啊!!!」

  晝川挑起眉,似乎有些驚訝地瞥了她一眼,而初禮對著空氣揮舞拳頭——

  「逃避永遠沒有辦法解決辦法,你必須站出來,告訴那些跳廣場舞的大媽——老子貌美如花,妝前七分妝後八分,非身高一米八存款一百八十萬住房少於一百八十平的優秀單身男性勿擾!你不說,就只是躲開,她們怎麼知道你不要小區業務保安呢,他們還以為你害羞呢?!」

  良久的沉默。

  男人嗤笑一聲:「喋喋不休。」

  初禮漲紅了臉,賭氣似的擰開臉:「也是,講過很多大道理,依然過不好一生——回家還要去選明天落腳的橋洞呢!」

  此時車已經快開到初禮家,在初禮的指揮中,男人將車停在了一個比較破舊的樓前……打開車窗探頭看了眼,晝川問:「就這?」

  初禮:「就這。」

  晝川:「就為即將失去這地方愁得沖我大呼小叫?」

  初禮:「………………這地方不比橋洞底下丐幫兄弟聚集地好?」

  初禮正伸手想要打開車門,沒想到坐到駕駛座上的男人率先解開安全帶下車去了——眼睜睜瞧著他下車抬頭盯著小破樓看了半天,然後繞到了初禮這邊,彎腰開車門……

  初禮嚇了一跳!

  還以為他要揍人——

  沒想到男人打開車門後,突然撐著車門,俯視著坐在車上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小姑娘:「喂,香蕉人,我突然有一個想法。」

  初禮保持著坐在車裡的姿勢,因為晝川堵著門也下不去,只好乖乖地說:「如果你說你想在這和我打架,我的回答是:我不同意。」

  晝川:「……」

  晝川:「真的弱智。」

  初禮:「……」

  晝川一隻手撐著車頂,另外一隻手手肘搭在車門上,月光之下,初禮看不清楚面對著她的男人臉上是什麼表情……她微微抿起唇,不知道為何,又開始有點緊張。

  心跳有點快,希望他聽不見。

  身後一樓的大嬸端著洗腳水走出來,倒在牆邊,看了眼停在破樓前擺pose的兩人,感慨地扔下一句「現在的年輕人噢」,轉身,嗙地關上門。

  初禮:「老師?」

  「你要找個地方住,」晝川淡淡道,「而我要找個人在我不在的時候照顧二狗。」

  初禮:「?」

  晝川:「我家還有個閣樓,不大,也就七十平,有獨立浴室和洗手間還帶著個小陽臺,現在堆放雜物——房租免,只需要每天拖地做飯洗碗餵狗,你覺得呢?」

  初禮的大腦放空了三秒。

  第四秒,她坐了起來,伸出手一把捉住彎腰撐在車門邊的男人的衣領:「真的!?!?????」

  晝川猝不及防,差點被她一抓腦門磕車門上——

  「真確實是真,」晝川拍開她的爪兒,一臉淡定,「但我還以為你會先罵一句:流氓,誰要和大男人住一起!」

  「……」

  「好歹做做樣子,你這一臉占了便宜的模樣反而讓我覺得提出這想法的自己很荒謬。」

  「沒什麼不好的,」初禮激動得語無倫次,「去橋洞底下不也和一堆丐幫兄弟住在一起,有什麼區別,至少你還知道要洗澡啊!」

  「……」

  「謝謝房東!會好好給你做飯的!什麼時候搬家方便呢?」

  初禮跳下車,繞著男人像是小狗似的轉了一圈,車內那條真正的狗反而只是淡定地抬起自己的大腦袋看向車窗外,然後疑惑地歪了歪包腦袋——

  晝川低頭看著圍繞著自己上躥下跳、彷彿找到了活著的希望的小姑娘……在她繞圈圈的過程中,那雙因為沾染了灰塵的跑鞋在泥土地面踩出一圈兒小腳印。

  突然想到了幾個小時前,她風塵僕僕地穿著穿反的鞋子來到自己面前,問他:老師你沒事兒吧?

  晝川掀起眼皮子,看著她身後黑壓壓的老舊樓房,幾個小時前,她是不是就像現在這樣,接到他電話後健步如飛地從黑暗中躍出樓道——

  落在髒兮兮的泥土地面上,留下深深地腳印?

  「……」

  男人從下午開始始終被陰鬱籠罩的茶色瞳眸忽然陰霾掃去,他看著她,當她仰頭看著自己時,眼底倒映著他身後的月光,皎潔明亮……

  「今晚月色真美啊。」

  「什麼?」

  「沒什麼,」男人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面前滿臉喜氣的小姑娘光潔的額頭,「啪」地一聲,「你想什麼時候搬都可以。」

  初禮「謔」地直起身,捂住額頭,然而被揍了卻頭一次沒有罵人,而是因為驚喜而止不住咧嘴傻笑:「我該怎麼感謝你……」

  男人微微眯起眼,勾起唇角。

  夜風之中,嗓音低沉磁性,彷彿就在她的耳邊——

  「好好給我餵狗遛狗啊,還有餵我……當然,我不用遛。」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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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5 01:18:07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五章

  初禮晚上回到家,還有一種猶如沉浸在美夢的感覺,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花幾十塊錢打車去了趟寵物店,然後就得到了某高級住宅小區的免房租居住權。

  均價起碼五六萬一平的高檔住宅小區!七十平!

  免費住!

  天啊!

  重新踏入房間的時候心情和幾個小時前完全不同,初禮拿起手機發現原來她娘還有再發微信給她——

  【初家娘娘:對了,還沒問你呢,工作環境怎麼樣啊,能指望你在那嫁出去不?】

  【初家娘娘:換句話說,有男朋友了嗎?你都過法定結婚年齡了啊,該嫁人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去年這時候你還警告我學生就好好讀書別想七想八的搞「早戀」,畢業了就覺得我該嫁人了,大學不讓「早戀」我去哪變個男朋友給你畢業就嫁人!當我哆啦A夢啊還能從兜裡掏個男人出來!】

  【初家娘娘:你看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惡俗。】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亂講,我是小仙女。】

  【初家娘娘:你剛幹嘛去了?】

  【初家娘娘:剛才還覺得你好像怪怪的,還有點擔心的啊,現在怎麼又覺得你心情突然變好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不告訴你。】

  【初家娘娘:翅膀硬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媽,不瞞您說,剛才有個高富帥小哥哥對我說:今晚的月色真美。】

  【初家娘娘:……你又在做夢,多大了還在幻想那些小人書上不切實際的東西。無論說這話的人到底知不知道夏目漱石(*日本近代作家夏目漱石,曾經把把「我愛你」翻譯成「月が綺麗ですね(今晚的月色真美)」,盡顯東方男人的含蓄與浪漫文學氣息,被人廣為流傳)他應該是就單純想誇下月亮美。】

  【初家娘娘:男人哪裡懂那麼多。】

  【初家娘娘:你看看你爸,文化人,大學教授,還不是在老了以後學會沒收老婆錢包這一套。】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萬一呢?】

  【初家娘娘:萬一什麼?】

  【猴子請來的水軍:高富帥小哥哥眼瞎。】

  【初家娘娘:我怎麼生出你這麼樂觀的閨女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

  一番直白的打擊並沒有影響美好的心情,初禮抱著手機咧開嘴,嗤嗤地笑著在床上打了個滾兒,這次是歡快的打滾。

  第二天是週五。

  初禮上班的時候突然明白了什麼叫真實的置死地而後生——

  周邊印量搞錯的事被扣工資之後就算是告一段落,之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這茬,因為這事兒誰也不好嘲笑誰,所以大家都十分默契的樣子;

  而老苗和小鳥雖然腦子有病但是勝在清醒,知道這事兒主要責任是他們自己初禮和于姚純屬躺槍,也因此夾著尾巴做人,相當低調了好一會兒沒來找事;

  編輯部的火藥味一下子沒那麼濃了,老苗和初禮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

  世界突然變得美好了起來。

  老苗自己去倒咖啡的時候甚至順便主動給初禮拿了一盒牛奶,並問她:「新房子找到了嗎?」

  搬去晝川家雜物間應該也算找了房子吧?初禮捏著牛奶受寵若驚,想了想點點頭:「週末搬。」

  老苗點點頭像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洛河神書》的封面畫手敲定了嗎?我昨天在阿象那(被叫到名字的阿象迅速驚恐抬頭)看到你找的那個畫手的圖,那個不行(阿象看沒自己什麼事兒又鬆了一口氣低下頭),要不你還是說服下晝川,讓他用繭算了,雖然人不怎麼樣但是那畫手的作品夠商業——實際會在書店買書的,有30%左右的路人是完全不在意你畫手本人在網上怎麼樣風評怎麼樣,畢竟世界這麼大,忙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他們就管畫的好不好看而已。」

  初禮點點頭,還有些懵逼——

  老苗已經快一個月沒用這種適宜人類社交的方式和她說話了。

  ………………這一千塊社交費,交得好值啊。

  初禮轉了下椅子,正想去Q上跟阿象商量關於找繭娘娘的事兒,這時候Q信息框跳了出來,有個人發了張工人在上上下下搬東西的閣樓照出來,並配字——

  【不是戲子是恩人:從早上八點開始折騰,我閣樓東西怎麼這麼多啊,都怪你。】

  【不是戲子是恩人:吵死了。】

  【不是戲子是恩人:家裡還有傷患呢都無法得到安息。】

  初禮黑人問號臉。

  這時候站在她身後端著咖啡杯的老苗看到了晝川發的圖,因為初禮改了備註名字,他也不知道這人是晝川,只是順口問了句:「你男朋友嗎?……頭像和晝川的一模一樣。」

  初禮捏著牛奶的手一緊,回了一個【安息不是這麼用的】以後迅速叉掉了對話框,她抬起手撓撓頭,又含糊又言簡意賅:「是在準備搬家,頭像……是一樣,誰讓晝川老師就喜歡用這種爛大街的頭像。」

  老苗沒有懷疑,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初禮這才打開了自己的Q裡某個瘟神頭像——

  【猴子請來的水軍:大清早的你不睡覺幹嘛呢!】

  【不是戲子是恩人:給你收拾狗窩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謝謝老師。】

  【不是戲子是恩人:昨晚碼字到淩晨四點,早上八點搬家工人就來敲門……你以為我遭受到的折磨是一句「謝謝」就能抵消的,看不起誰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謝謝老師,給您跪下磕頭了,哐哐哐。】

  【猴子請來的水軍:對了,昨晚老師答應去請繭娘娘試試,這事兒我這會去落實了哈!】

  【不是戲子是恩人:……………你怎麼這麼蹬鼻子上臉的?去吧,這些年雖然她的人依然是那麼爛,但是不妨礙她的圖還是越來越值錢——你又要得那麼急,她還真不一定答應。】

  【不是戲子是恩人:她要不答應那就不能怪我了。】

  【不是戲子是恩人: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她不會答應。】

  初禮懶得聽他在這毒奶,扔下一句「等我好消息」轉頭去了微博,搜繭娘娘的微博正好看見大約五分鐘前她才發了一條早餐的PO圖,初禮突然覺得很夢幻:今天早上是怎麼啦,這些只有黑夜沒有白天的全職畫手、作者居然各個早起。

  初禮直接用的《月光》雜誌官博聯繫繭娘娘,並給她留言——

  【《月光》雜誌:老師您好,這裡是元月社《月光》雜誌編輯部的,我們有一本即將出版的書想要同您約一波商稿封面圖,大概是上下兩冊一共兩張,具體交稿時間很緊是八月中旬,可以適當考慮加急費用……請問您有沒有檔期呢?】

  打完字,初禮反復檢查後,沒問題,點擊發送——

  點下「發送」時心情還算平靜,本來她以為多少年後重新面對自己愛過的畫手心情會有些波動的,但是此時她卻發現她好像沒有——大概是與江與誠和晝川認識的衝擊相較於此時……

  要刺激的多。

  初禮坐在電腦前面放空發了一會兒呆,想想了下搬家以後還有什麼東西是要重新買的,不知不覺過了大約十分鐘,正當她恍惚地覺得繭娘娘會不會看不到她的私信,考慮是不是該找人直接給搭個線什麼的,這時候,微博突然響起了私信消息提示音——

  初禮哆嗦了下,回過神來。

  三分鐘後。

  G市市中心某高檔小區內,正叉腰站在家裡,硬著頭皮面對被關籠子的大狗不滿目光,一邊指揮著搬家公司人員搬走一個破舊的書櫃並提醒他別撞著樓梯的男人突然感覺手機震動,他掏出手機看了眼,發現是某個香蕉人發來的截圖——

  【猴子請來的水軍:「截圖」】

  截圖內容為微博私信聊天——

  【破繭那日:元月社?八月中旬兩張圖有點趕啊這都七月多少號了。】

  【破繭那日:方便透露下是貴社哪本出版作品嗎,如果沒多大興趣的話還是不接了。】

  【《月光》雜誌:是晝川老師的新作《洛河神書》。】

  【破繭那日:晝川?】

  【破繭那日:那可以,加我Q或者微信詳談。】

  整個對話的過程,從繭娘娘回復到答應下來一共只用了前後不到兩分鐘。

  晝川:「……」

  【猴子請來的水軍:老師的名字真的好用!】

  【猴子請來的水軍:果然萬人迷,我服。】

  【猴子請來的水軍:繭娘娘是您的小粉絲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抽了抽唇角,抬頭看了眼正搬著個破電視機往下走的搬家工人,停頓了下,強忍住了讓他們把東西再塞回去的衝動,低下頭,飛快打出言簡意賅的四個字——

  【晝川:給我住口。】

  ……

  週六中午。

  初禮退了出租房,扛著大包小包地來到晝川家門口——站在熟悉的門前,手指頭懸空在那個門鈴上,初禮有些猶豫,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這是真的要和個成年雄性生物居住在同一屋簷下了……

  想到這個,她的臉開始飛快的升溫,滿腦子都是五顏六色的彈幕炸開來——

  【握草你這人初戀都沒有母胎單身怎麼就一言不合跟男人同居了到底知道不知道什麼叫矜持什麼叫害羞】

  【害羞有個毛用啊妨礙你睡橋洞了嗎窮逼沒資格害羞】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做飯餵狗遛狗搞衛生你踏馬不是做保姆是啥啊】

  【做保姆怎麼了六萬塊一平的房子七十平四百二十萬免費住你去哪找這麼貴的保姆還不磕頭謝主隆恩在這矯情個屁啊】

  【門鈴就在這,摁下去,四百二十萬就是你的了】

  【摁下去,你就要二十四小時無縫黏合面對戲子天天演戲停不下來,四百二十萬在物價飛漲的今天不夠給你買個好看的墳地埋你狗命】

  初禮:「……」

  初禮:「別吵了!」

  猛地縮回在門鈴上懸空的手,初禮深呼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正想再出去溜達一圈冷靜冷靜思考思考,結果一轉身就對視上一雙淡定的茶色瞳眸——身材高大身著簡單黑色短褲短袖人字拖雞窩頭的男人手中拎著一大袋新鮮牛肉、胡蘿蔔,一臉冷漠地站在她身後,此時此刻正用「請開始你的表演」的表情看著她——

  初禮:「……」

  初禮猛地後退一大步:「老、老師?!」

  晝川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跟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模一樣……臉上露出個刻薄的嘲諷表情,他抬起手展示手中的牛肉和胡蘿蔔:「給二狗買狗糧,你進來放了東西先給它做了,肉要剁碎胡蘿蔔要煮爛……家具下午才送來,你先進去坐著,我有東西給你看。」

  初禮一臉懵逼地點點頭,然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和晝川一起站在家裡玄關。

  二狗子從沙發上跳下來雙爪搭在她肩膀上例行動嗅嗅西嗅嗅有用濕潤的鼻尖蹭蹭她的下巴問好,然後嗅著嗅著狗鼻子就滑落到她手上拎著的東西上去了——初禮低下頭看了眼自己手上拎著的牛肉和胡蘿蔔,再抬起頭看了下房間那頭正放下她各種鍋碗瓢盆大包小包的晝川……

  初禮眨眨眼——

  咦。

  什麼時候的事兒來著?

  ……手裡的東西互換了什麼的,這個人會魔法啊?

  不是手無縛雞之力連我都抱不動嗎,這會兒又像個小超人似的大包小包不在話下是怎麼回事?泡了個溫泉泡得基因鎖阿爾法解物種升級了?

  初禮正站在玄關一臉迷茫,這時候晝川放好東西回過頭,見她還在玄關傻站著:「你要站那站一輩子?我這是招來了個房客還是玄關擺件?」

  初禮:「……房客,我是房客。」

  「也沒你這麼不藝術的擺件,擺那都破壞風水,」晝川招招手,指指沙發,「進來,拖鞋在你右手邊的頭頂櫃子裡,新的,你打開來看……」

  初禮踮起腳打開頭頂的鞋櫃,沉默地從裡面拿出一雙白色毛絨絨的小號拖鞋,拖鞋上畫著一隻抱著香蕉的猴子,初禮:「……」

  晝川:「感謝萬能的某寶,特地給你順豐加急。」

  初禮:「說不出謝謝兩個字。」

  晝川:「白眼狼。」

  晝川:「過來坐下。」

  白眼狼默默地穿上拖鞋,走到沙發邊跟二狗子擠擠擠進一個沙發裡——晝川看著雙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坐著的小姑娘,再看看她旁邊四腳朝天躺著的狗,突然有了自己養了兩隻寵物的錯覺……

  他想了想,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打印紙遞給初禮,這是他剛才去買二狗的狗糧食材時順便打印的……初禮接過來打開看了眼,在看到第一行標題的時候整個人就倒吸一口涼氣——

  【房客守則三十條】。

  初禮看到第一條「禁止帶任何二足行走雄性生物回家」時,就感覺到了三觀的山搖地動,默默地將這張A4紙壓在胸口,初禮抬頭看著晝川:「二足行走雄性生物,公雞算不算?」

  男人面無表情地回視她:「看第三條。」

  初禮看第三條:禁止有事沒事和房東抬杠。

  初禮:「……」

  初禮調整了下心態,重新從第一條逐條看起,【房客守則三十條】——

  一,禁止帶任何二足行走雄性生物回家;

  二,禁止打赤腳在家裡亂跑;

  三,禁止有事沒事和房東抬杠;

  四,尊敬房東;

  五,愛戴房東,

  六,房東家裡來人的時候要藏好,男未婚女未嫁,注意影響;

  七,禁止以次充好,用外賣充當自己做的食物糊弄房東;

  八,禁止以同一屋簷下為便利對房東做出超越「房東與房客」關係的不良行為——

  心開始狂跳,滿腦子都是「不良行為是啥我能對你幹啥你怎麼知道我想對你幹啥」,初禮揉了揉自己的狗眼,面頰微微泛紅鼓起了勇氣才能把第八條看完,然後發現第八條其實長這樣——

  【八,禁止以同一屋簷下為便利對房東做出超越「房東與房客」關係的不良行為。如,催稿,索要任何具有簽名性質物品(*包含但不限於簽名照)贈送親友,不分晝夜洗腦式軟磨硬泡要求房東使用不喜歡的畫手、封面設計,或逼迫房東再次簽下首印低到像打發要飯的出版合同。】

  初禮:「看來你對我意見挺大。」

  晝川驚訝:「你才知道?」

  初禮:「然而我對你卻是一片赤心灼灼,昨晚你一通電話我就在面臨只有一百塊過一個月的情況下花了快五十塊打車來見你。」

  晝川掀了掀唇角:「不然你以為你現在為什麼能坐在這裡?」

  初禮:「……」

  晝川:「……」

  初禮放下紙,抬起手摸了把臉。晝川看見了,依然是那副冷漠的棺材直男臉:「你莫名其妙臉紅什麼?你最近怎麼老莫名其妙臉紅?」

  初禮放下了手,同樣冷漠臉道:「才沒有,你眼花了。」

  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手中的A4紙繼續往下看,什麼「堅決維護房東的個人隱私,不亂動他的電腦」;「不將房東照片曝光於社交媒體之上」;「用房東裸照威脅房東做一切房東不願意做的事情」——

  初禮:「我怎麼會有你的裸照?」

  晝川:「我怎麼知道你啊,所以才要寫進去。」

  初禮:「我一清清白白、純純潔潔、冰清如玉的小姑娘!」

  晝川:「家裡的母蟑螂看見我都忘記飛。」

  初禮一愣:「你家有蟑螂?」

  她不怕老鼠和蛇,但是怕任何昆蟲類動物,尤其是帶殼的那種……只見晝川換了個站姿,面不改色:「以前有,後來公蟑螂覺得再住下去自己頭頂就要一片芳草地了,所以舉家搬遷了。」

  「……」

  初禮不確定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需要笑出聲來,抖抖手裡的那份東西,這個時候她已經把這玩意當做「搬家輕鬆一刻」來看,特別是看到最後一條「如果二狗某天變成人類,第一時間通知房東」時,她一臉懵逼地抬起頭,看看身邊睡得四仰八叉的大狗,又擰過腦袋看看旁邊它家主人——

  「最後一條是用來給你放鬆放鬆心情的,彰顯房東本人總體來說還是平易近人的存在,」晝川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我還是很有幽默感的。」

  初禮:「……」

  晝川:「好笑不?」

  初禮:「……哪個?」

  你還是這個【房客守則三十條】?

  ……算了,都挺好笑的。

  於是初禮默默地點點頭。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男人露出個滿意的表情:「那好,東西收起來,好好記在心裡,入住前十天每天早餐時間我隨機抽查——歡迎入住,現在給我和二狗子還有你自己做飯去,我餓了。」

  初禮:「……」

  媽,你說得對。

  無論眼前的男人知道不知道夏目漱石,昨晚他應該就是單純在誇月亮很大很圓還挺美。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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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5 01:18:20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六章

  二狗不會說話,鬧著餓了的是它的戲子主子。

  初禮在晝川家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上次她給晝川煮粥後剩下的米,可憐巴巴的一點點,連米桶底部都不能完全覆蓋……初禮舉起米桶抖了抖,然後歪了歪頭從米桶邊緣探出腦袋看著站在廚房門口斜靠著圍觀她翻箱倒櫃的男人:「老師,你既然知道餓也知道要買菜,為什麼去買菜沒順便買點米回來?」

  此時男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個身材還算嬌小的小姑娘舉著半人高米桶的模樣——

  這讓他想起了扒在摩天高樓上拍飛機的金剛。

  「因為……」冷不丁被提問,晝川停頓了下一下沒反應過來,想了想後沒想到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所以面癱著臉說,「沒買就是沒買,哪來的為什麼,【房客守則三十條】第十五條說了,不許隨便質疑房東。」

  「我沒質疑你本人,我就質疑一下你的智商。」

  「【房客守則三十條】第三條說,不許和房東抬杠——香蕉人,你這樣老年癡呆症似的看完就忘,很難讓我不把你趕出去啊。」晝川一臉感慨加認真,「注意點,並不是高中畢業了就不用背書了。」

  初禮:「………」

  為了四百二十萬。

  初禮放下了手中的米桶,快步走到晝川身邊,一言不合伸手捉住他的衣袖將他往外拉扯——晝川愣了下,低頭看著自己被拉扯到變形的衛衣,高大的身體因此也順勢微微前傾,與抬頭瞅著他的人對視……

  他冷靜地問:「幹什麼?」

  「去附近超市買米,中國人必須要吃五穀雜糧才不會餓死,你光給我牛肉和胡蘿蔔我連狗飯都做不出。」初禮左顧右盼,「有菜籃嗎?」

  晝川想也不想直接反問:「什麼東西?」

  初禮:「菜——算了你有才怪。」

  晝川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知道我沒有你還問,想故意奚落誰呢?少什麼不知道買啊,給錢淘寶上大象都給你從泰國空運來……」

  晝川:「還有,放開我。」

  初禮放開男人的衣袖,男人緩緩直起腰,茶色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動了下……他沉默地看著小姑娘從自己身邊跑開,從那一堆她帶過來的破爛裡掏出手機錢包塞進口袋;又噔噔噔跑到玄關甩了拖鞋跳進自己的鞋子裡,穿進去,然後鞋尖立起來啪啪懟懟地——

  一系列動作做得乾淨俐落。

  推開門,週末的陽光從屋外傾灑而入,小姑娘半個身子沐浴在光芒之中,髮頂碎髮淩亂得有些活潑,毛茸茸的樣子……

  她一手握著門把手,轉過身奇怪地看著站在自己身後一動不動的男人:「還看什麼,不是餓了嗎?快點啊,老師。」

  晝川:「……」

  晝川擰過腦袋看著沙發上翻身坐起來,這會兒立著耳朵也炯炯有神盯著玄關的大狗……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目光,大狗「嗷」了聲,轉過頭,杏仁似的眼與主人對視——

  雙雙沉默。

  二狗,你也覺得家裡突然變得有點吵又有點熱鬧,對不對?

  男人將雙手塞進衛衣口袋裡,將自己的目光投向門口抓著門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小姑娘:「來了,催什麼催?現在的小姑娘,一點耐心都沒有……怪不得扶老奶奶過馬路的中華傳統美德都沒能保留下來,嫌老奶奶走得慢是吧?」

  初禮:「……」

  誰是老奶奶,你嗎?

  這副一言不合碎碎念的模樣是挺像的。

  ……

  超市不遠,走路就可以到。

  初禮和晝川一前一後地出了門,繼續保持一前一後的距離,初禮走在前面低頭玩手機,晝川走在後面:「走路看路,玩什麼手機。」

  那語氣和初禮她爹教育她時候一模一樣,初禮習以為常,頭也不抬地繼續在手機上摁摁摁:「老師,我給你和繭娘娘拉個群,你稍微克制一下,注意點自己的態度……不要太放飛自我。」

  「又拉群……」晝川持續保持不耐煩臉,「這大週末的,你怎麼就工作得停不下來,元月社又不給你加班費,你這孜孜不倦的招人討嫌——」

  原本走在前面低頭用手機的人突然停了下來,男人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初禮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晝川,那雙黑漆漆的瞳眸平靜如水……

  男人噎了下,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說了過分的話……正隱隱擔憂,沒想到就在這時面前這比他矮了一個腦袋的小姑娘也露出個嫌棄的臉:「我這都是為了誰在忙活啊?」

  晝川:「……」

  為了我?

  ……好吧,是為了我,你有理行了吧。

  翻了翻眼睛,男人伸手將那張瞪著自己時尤其礙眼的臉擰向正前方,沉聲道:「看前面,掉下水道裡沒人撈你。」

  初禮固執地把腦袋擰回來看著他:「老師,你為什麼那麼排斥拉群?你覺得繭娘娘也會像名啾一樣嗎,上來先一番表白,死勁兒套近乎……」

  「你知道就好,寒暄很累的。」

  「我覺得繭娘娘應該不會撲上來勞煩您跟她寒暄,好歹也是個微博粉絲百來萬的大大,本人號召力沒比你差很多的,應該會矜持很多吧?」

  晝川:「那你希望她是哪種?」

  初禮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其實拉群看著畫手和晝川死勁兒套近乎她作為責編反倒被晾在一旁還挺尷尬的——甚至有點抵觸情緒……其實她也有問過阿象可不可以不拉群,但是阿象認為不拉群兩頭傳話非常麻煩,而且轉達之間可能會發生信息偏差,增大大家的工作量……

  因為最後一句話,初禮被阿象說服了,這才勉為其難肯再拉一個群——就像是她曾經說過的那樣,她不能因為個人喜好影響了工作效率。

  晝川拿出手機同意了群邀請,進去之後看了眼,繭娘娘還沒有加進來,之前那個沉默寡言的美工倒是在……見晝川加進來,阿象發了個「~」算是打過招呼,之後又恢復一潭死水狀,習慣性沉默。

  「……」晝川問,「從編輯到美工,《月光》編輯部裡還有沒有正常人了?」

  初禮:「別這麼說,阿象人很好的。」

  晝川:「感受不到,就像我連她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一樣。」

  初禮:「……」

  對話之間兩人走進超市,初禮拿了個小推車,把油鹽醬醋什麼的該買的都拿了一份,大米酸奶牛奶麥片水果,看得見的都往車裡塞,直到把整個小推車都塞得滿滿的——她也知道這種高檔小區附近超市物價不便宜,但是她更加清楚,一個月省下的房租夠她照著現在這樣的買三車。

  初禮在前面推著小車一路買得開心,晝川在後面雙手塞在衛衣兜裡看著她買買買,看得也挺舒服——

  他好像有點瞭解到電視劇裡那些男主角怎麼這麼樂意給女主買這買那了,看著這香蕉人舉著兩大盒麥片左看看右看看對比,他也跟著湊過去低頭看:儘管他根本不吃麥片。

  初禮手裡的麥片盒子一個是日文一個是韓文,晝川見她看得認真,挺驚訝:「你還懂日語和韓語?」

  初禮:「不懂啊。」

  晝川:「……那你看那麼認真是在看什麼?」

  初禮:「兩盒麥片價格一樣,我就認真掂量下哪個比較重比較划算。」

  「……」

  晝川面無表情地將兩個盒子都搶過來塞進購物車裡,不顧初禮「唉唉」叫無情擠開她,單手推著車飛快往速凍生鮮那邊走——男人個子高走得快,初禮從疾步跟隨變一溜小跑,最後只能伸手捉住他衣服下擺……

  大概是身高腿長、推著車快步走在前面的男人以及他身後跟著狂奔的小短腿二人組過於扎眼,初禮追趕男人的過程中餘光不小心瞥見有幾個路人正往他們這邊看過來並善意地嗤笑……

  她紅色臉鬆開男人的衣服下擺:「你慢點,逛超市又不是打仗,不是餓了麼怎麼還一身力氣走得飛快?」

  晝川推著車往前走,頭也不回:「我這是正常的走路速度,照你這走路速度,我是不是還得把膝蓋以下那一節鋸掉配合你?」

  「……」

  初禮在他身後揮舞了下拳頭,無奈之中只得快步跟上……到了生鮮速凍,看了眼速凍雞胸肉正想說買了撩水烘乾給二狗當零嘴,這時候突然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初禮掏出手機看了眼,原來是繭娘娘終於上Q,同意了她的拉群邀請——

  【破繭:(^_^)各位早上好!】

  【破繭:晝川大大早上好,很高興能有這一次合作機會,讓我們共同努力讓大大的新書大麥吧!】

  【破繭:聽說這次時間挺趕的,如果不是大大你的書我肯定不會接哈哈哈,誰讓我也是你的小粉絲呢——所以咱們得趕快動起來,大大方便的話麻煩把《洛河神書》相關的人設、部分人物動作、神態重點描寫段落發給我,我會抓緊時間做第一稿,爭取一周內定下線稿吧o(*////___////*)q】

  【破繭:啊對了,在我微博有PO各種不同畫風的練習圖和同人稿,如果有特別喜歡的風格可以提前告訴我,然後我可以向那方面靠攏……如果沒有的話,我就隨意發揮咯!】

  繭娘娘打字速度飛快,不一會兒就說了一大版——

  熱情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和名啾那樣相比之下比較被動、看著有些懵裡懵懂商稿需要做什麼的新手並不一樣,她上來就將定下線稿時間、喜好風格、具體人設和文章風格等一系列的東西都自行安排、主動索取了,確實是一名專業的商稿畫手應該具備的面面俱到,令人放心。

  而晝川……

  初禮看見男人在前面,單手推著堆得滿滿的購物車,單手手機打字,打了半天,群消息裡就蹦躂出五個字——

  【晝川:好的,辛苦了】

  多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給。

  打完字,他還回頭略微嘲諷似的看了初禮一眼,就彷彿在說:說好的和名啾不一樣,好歹是個大大所以會矜持很多呢?

  晝川很冷淡,但是人家繭娘娘顯然不在意啊,一看晝川有回應了,立刻跳起來似的特別高興——

  【破繭:老早前就喜歡大大的文了!大大你知道嗎,我還是小透明那會兒,剛剛開始畫同人圖時,就有一個和大大文風差不多的模仿者在給我的圖配小短篇文——模仿得挺明顯的,大大的文裡不都是白衣男主麼,他也知道學著……】

  【破繭:當然文筆和大大差遠啦哈哈哈,有時候劇情也挺雷的,我看一半就看不下去。】

  【破繭:當時我粉絲論壇裡都管他叫小晝川,我也是看在這份兒上總是使喚版主給他加精,扶持新人嘛……那會兒就老有人說:繭啊繭啊,你什麼時候能給真的晝川的書配封面就好啦!】

  【破繭: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

  【破繭:咦——我說這故事就是為了表達這個哈沒別的意思,大大聽了不會不高興吧,雖然他總模仿你,可能大大覺得這種人挺討厭的?不過我覺得大大不用為這種哪怕努力八輩子趕不上你的人煩惱!嗯!】

  嘩嘩的超市推車前進聲戛然而止。

  低頭看手機的前後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晝川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一行行跳出來的字,面無表情;

  初禮瞪著手機屏幕,氣血瞬間上湧,一臉苦大仇深被草泥馬日了的表情,彷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狗眼——

  ……啥玩意?

  朋友你夠膽再說一遍,你把誰當晝川備胎?誰?!

  誰的文筆比晝川差一大截,偶爾劇情還雷雷的,哪怕努力八輩子也趕不上晝川?

  還有還有,當初是你讓版主給誰加精?哈?你好好說話,版主表示老子給誰加精難道不是老子自己樂意,跟你有什麼關係?!

  咱做你粉絲的過程中你跟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吧,還是包括了「嗯,啊,喔」這三個字在內的回復那種!

  知道你繭娘娘喜歡遛狗似的遛粉玩,但是你遛粉也要有個底限吧,人家L君認認真真給你寫了不下十幾篇文,當初一口一個「寫的真好」「我好喜歡好開心」,這會兒L君就成你巴結晝川的腳墊了?!

  你當你演瓊瑤劇啊!!!!

  心疼L君!

  初禮氣的腦殼疼,迅速將群聊天記錄截圖,正準備轉頭去找L君以及其他基友告狀,上演一波集體性路人粉轉黑,就在這時候,她突然聽見走在前面的男人疑惑地「嗯」了聲……

  初禮猛地抬起頭,看向晝川——只見後者舉起自己的手機,顯得有些茫然:「她單獨私聊我了,問我是不是在G市,今晚或者明晚有空不,大家可以出來吃個飯討論下封面的事。」

  吃飯?吃什麼飯?砒霜下飯還是骨灰拌飯?

  初禮:「……」

  初禮:「我這個責編不在,美工也不在的情況下,你們一個畫手一個作者虛空討論?」

  初禮:「吃什麼吃,去什麼去!」

  初禮:「有這空閒不如在家寫稿!九月刊要上的短篇交了嗎?!」

  初禮:「你請我回家不就是給你做飯的,你天天跑外面吃飯,價值四百二十萬平層給我免費住?!你做慈善的啊???!」

  晝川:「……」

  晝川一臉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下眼角都氣紅了的小姑娘:「怎麼了,你激動什麼?」

  初禮「哼」了一聲,三步上前,猛地擠開站在推車旁的男人,將車子一推噔噔噔往收銀台那邊去了,一邊推車還一邊飛快地用手機打字,似乎在和什麼人說些什麼……

  男人望著她怒氣衝衝的背影,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若有所思地又低頭看了看手機裡繭娘娘說的話,良久,像是明白了什麼……心中一動,切換Q界面登錄小號,果不其然看見某個熟悉的猴子頭像發來十幾條未讀——

  【猴子請來的水軍:「截圖」】

  【猴子請來的水軍:「截圖」】

  【猴子請來的水軍:晝川的新書讓繭娘娘給畫封面,我做責編的順手拉了個組,結果繭娘娘一言不合就搞出這種發言了……看得我眼睛脹!】

  【猴子請來的水軍:當初要給你加精可是我要加的!跟她沒關係啊!你看這在晝川面前這戲演的,裝什麼好人,和晝川對著飆戲呢?!】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都想把群組名字改成:奧斯卡頒獎現場!】

  【猴子請來的水軍:有請影帝和影后閃亮登場!】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對也不能這麼類比,這麼類比我都覺得委屈了晝川那個戲子,那戲子也就對編輯和出版社刻薄,我也沒見人家刻薄自家粉絲了……人家起碼還有職業操守道德底線!】

  【猴子請來的水軍:還有,我從來沒把你當晝川的備胎過,在我看來你寫的東西和他不相上下,起碼五五開!】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對說五五開好像有點不客觀,畢竟人家晝川是本尊你是山寨——六四開!六四開總是有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哎喲氣死我了!】

  修長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挪動,男人不動聲色,茶色的瞳眸之中從一開始的懵逼到了然再到充滿笑意,在看到「本尊與山寨起碼六四開」的言論時,他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抬起頭看向不遠那個皺著眉站在收銀台前,低頭掏錢包的小姑娘,此時晝川心裡唯一的想法是:這麼小的一個小姑娘,跳起來還沒他高,短胳膊短腿的,她的心裡卻好像有一個隨時能夠爆發的小宇宙似的……

  瞎正義。

  瞎義憤填膺。

  瞎路見不平一聲吼。

  邁開長腿,男人走到收銀台旁,在初禮把自己的卡遞給收銀員的一瞬間從她身後長臂一伸把她的卡抽走——初禮和收營員雙雙懵逼用「你搞啥啊大哥」的眼神看向俊朗的男人,後者從屁股口袋裡掏出另外張卡:「用這個。」

  初禮:「不用,我……」

  晝川:「住口。」

  初禮眼巴巴看著晝川遞卡,結帳,輸密碼,把亂七八糟一大堆東西裝袋……她將兩個大袋子從收銀臺上拿下來:「就算是這樣,我個人也非常不贊同你單獨和繭娘娘見面!以一個責編的身份,我認為花時間和作者之間的過多多餘交流會妨礙到商稿的商業性質,從而影響工作金進度,你知道《洛河神書》現在進度多趕,影響了進度那絕對是死——」

  初禮話語為落,手中那個沉甸甸裝了大米的袋子便被人從身後拿走,冷淡到毫無起伏的聲音至她身後響起——

  「祥林嫂啊你,念叨夠了沒。」

  「……」

  初禮咬住下唇,鼓起臉,露出個堅持又倔強的表情。

  「我不去,不去,不去——在家趕稿,吃你做的價值多少來著喔四百二十萬的飯,」男人無奈道,「行了吧?」

  「……」

  「不去。」男人瞥了她一眼,「收起你的河豚臉,八戒似的,醜死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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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5 01:18:33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七章

  大包小包提回家,該放冰箱的放冰箱,該進米缸的進米缸,油鹽醬醋調味品各自歸位,晝川站在頭一回被塞得滿當當的冰箱前面……再一次感覺到了「生活」是個動詞。

  扶著冰箱門的男人歎息:「妙哉。」

  另外一邊,準備做羅宋湯的初禮找到了砧板,二狗子是條狗,狗不能吃洋蔥那就不放洋蔥,把砧板洗洗先開始剁牛肉——這會兒操著菜刀站在砧板前的小姑娘一邊「咚咚咚」剁肉,一邊頭也不抬地對冰箱前的男人說:「老師,多大人了,咱們能不和三歲小孩似的玩弄冰箱嗎?老這麼開著冰箱門,冰箱會壞。」

  晝川「啪」地關上冰箱門。

  拿出手機靠在廚房門框上開始悶頭玩,玩著玩著突然說:「繭娘娘第四次問我在不在,有沒有空,能不能和她吃個飯了……」

  砧板那邊的「咚咚咚」停頓了下,初禮轉過頭看了眼晝川,隨後操著菜刀就來了,一邊走一邊碎碎念:「咱們事先說好了,我不是不讓你去,你要和誰見面是你的事我真管不著,但是你因為見面的事兒給了繭娘娘錯覺,讓她覺得她可以越過我直接和你溝通,耽擱我工作了,那我要在你的飯裡下耗子藥的……」

  人剛走到晝川跟前,便被長胳膊長腿的人伸手一把撐住額頭,初禮頂著男人的大手,吊起眼角:「怎麼回答的。」

  晝川:「『好啊』。」

  初禮提高嗓門:「『好啊』?!」

  「菜刀菜刀,拿遠點,刀劍無眼……」晝川低下頭繼續單手打字,「『有空是有空,但是因為我的審美詭異,希望帶著責編和美工一起商討,有事你跟她們商量,你意下如何——』」

  一字字念,一字字打,念完之後點擊發送,三秒後,繭娘娘「啊」了一聲,毫不掩飾地說:【我最討厭和文編打交道啦,嘿嘿,那還是算了吧,有機會再出來玩?】

  晝川將她的回復一個個字念出來,念完抬頭看初禮,果不其然又是那種日了狗又被草泥馬日了的表情……男人笑了:「你不是繭娘娘的粉嗎,嗯?鬧著讓我用她,說她畫得好看,畫得商業,人氣高,和我組合是強強聯手——」

  「這是元月社說的,而且不能否認確實是大實話,」初禮面無表情道,「但實不相瞞,我剛剛路人粉轉黑——你看看群裡的聊天記錄,我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就是那個她所謂的粉絲論壇的版主,首先那只是一個CP向論壇並不姓繭;其次說是給新人加精也是我在操作和她沒關係;最後,她吐槽模仿你的那個人,是我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晝川挑起眉。

  初禮歎了口氣:「他寫文是有點像你,當初在罎子裡有人叫他小晝川也是真,但是我得說……他寫得文很好一點都不雷,和你本尊至少七三開——」

  「七三開?」

  說好的六。四開呢?

  而此時,初禮看著男人高高挑起幾乎要飛進髮際線裡的眉毛,還以為他特別在意這種事——眼前的人心高氣傲、小肚雞腸,會覺得不高興那也是自然……初禮到了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裡滾了一圈又吐出來:「……沒有七三開,八二開還是有的。」

  晝川:「……」

  這個狗腿子啊。

  牆頭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半個小時前在L君面前還鬧「你和晝川五五開」……這會兒就成八二開了——

  雖然根本就沒什麼區別,這會卻詭異地想越氣:L君對你的好都記狗肚子裡去了!吃裡扒外的!

  晝川一邊在心裡嘀咕一邊不怎麼溫柔地推了把初禮的腦袋,大手還順勢在她腦門上一拍,臉上卻一本正經道:「做飯去,想餓死我好讓你那個號稱『小晝川』的朋友代替我上位?」

  初禮「喔」了聲退回砧板跟前,想了想放下菜刀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果不其然看見了繭娘娘在遭到晝川拒絕後跑來的私敲——

  【破繭:人設等晝川大大發我就可以開始,現在麻煩告訴我一下尺寸?橫版還是豎版?人物幾個?背景是否複雜?稿費?】

  【破繭:先說好的,八月中旬前二張,時間太趕,根據圖片複雜程序,必須付加急費,如果不願意就算了。】

  【破繭:你們可以考慮下,明天之前給我答覆。】

  初禮:「…………」

  初禮重新拿起菜刀,卻不知道要砍誰比較好。

  這「晝川面前萌萌噠晝川背後日尼瑪」的反差也太大太不萌了吧,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另外一邊人冰冷的語氣和一種莫名其妙的遷怒……

  大姐唉,是晝川不喜歡你,又不是晝川因為我不喜歡你,遷怒個屁啊!

  此時,捏著手機,看著滿眼的「加錢」「必須加錢」「不加錢就別談了」的堅決,初禮有一種預感:無論結果成品圖效果如何,這一次約圖過程恐怕不會特別順利……

  ——她必須做好再次「過勞肥」胖三斤的準備。

  當天晚上。

  搬家裝家具的空擋,初禮特意在中場休息空擋去翻了繭的微博,在裡面找了一些她覺得合適的古風例圖發給了繭——

  【猴子請來的水軍:300dpi(*圖片分辨率)以上,尺寸A4,橫版跨頁,背景不複雜符合場景意境就可以,兩張圖,每張圖各二人全身,加急費一起六千,老師您看合適不?】

  【猴子請來的水軍:出版小說封面商稿不比其他類型商稿,基本這個已經是可以開出的最高價了,放別的出版社可能最多給個三四千,相信您也可以理解的。】

  初禮說完,繭沉默了大概半個小時,然後回給初禮一個「好」字,然後就再也沒有了回應。

  ……

  接下來的週末,初禮忙著搬家,也沒空去追著繭屁股後面問稿子進度——她自己整個週末都累得像是狗一樣,晝川作為房東替她安置了一些新的家具硬件,剩下的床墊腳墊以及衣架之類的零碎物品都是初禮親自跑了趟家居用品店買齊了扛回來的……

  到了周日晚上,那屬於她的七十平米閣樓終於有了人住的樣子——推開窗就可以看見夕陽透過白紗窗簾傾灑入閣樓,木地板踩在腳下會發出嘎吱的輕微踏實聲響……相比起她之前住那個上個廁所前面碰腦袋後面碰屁股的小公寓,生活質量可以說是有了質的飛躍。

  這一切都要感謝恩人大大。

  晚上,因為知恩圖報,初禮給晝川和二狗盡心盡力地做了一頓豐盛晚餐……而令初禮沒想到的是,在餐桌上晝川宣佈了一件事:第二天也就是週一晚上他將飛往隔壁省參加作協大會。

  「……」這突如其來的決定讓坐在桌邊埋頭扒飯的初禮一愣,「不是打死都不去呢?」

  晝川掀了掀唇角露出森白的牙:「那天晚上在車上給我灌的餿雞湯你都是說著玩的?」

  初禮一臉茫然:「……不是啊。」

  晝川點點頭,捧起碗斯文地喝了口湯:「恭喜你,我也不只是聽聽而已。」

  初禮:「……」

  ……

  第二天,工作日。

  初禮戀戀不捨地從床上爬起來——上一次睡這麼好的床好像還是高三住校前,她都快忘記這世界上還有一種床軟得能讓人覺得自己是豌豆公主……

  心中再次表達對戲子老師的感恩,打著呵欠洗澡化妝。從閣樓打開門走下來,初禮一眼就看見叼著空飯盆穩穩蹲在樓梯口搖尾巴的大狗,見到初禮的一瞬間那原本高高豎起的耳朵瞬間倒下貼著腦門,一雙杏仁狗眼眼巴巴地看著站在樓梯最上方的小姑娘。

  初禮下樓,從大狗嘴裡接過了空食盆,從電飯煲裡將保溫的剩飯挖出來,再開個罐頭拌好,往二狗子吃飯的墊子上一放——不用招呼,緊緊跟在她屁股後面眼睛片刻不離食盆彷彿自己命根子的大狗一腦袋就紮進盆子裡……

  二狗吃飯時,初禮洗手抓緊時間做了人的早餐,端上餐桌想要叫晝川,卻看見一張被人留在桌面上的字條,上面一共三句話——

  【昨晚四點半才睡,早餐別叫我,不吃。】

  【也別給我留,家裡的規矩:放餐桌上的食物默認都是二狗的,不信你試試。】

  【雖然你敢試我就敢把你扔出去。】

  字體龍飛鳳舞,桀驁不馴,語氣又拽又霸道——綜上,用腳趾頭都能猜到紙條是誰寫的……初禮放下紙條,只好自己把早餐吃了,還在出門前對著晝川死死關著的房間門做了個鬼臉,結果一擰頭在玄關看見了收拾好的行李箱,初禮猛地一頓,有些愣神——

  晝川真的準備去參加隔壁省作協大會了?不是很抵觸的嗎?

  難道真的是我說服他了?

  我?

  ……真的假的?

  哪句話說服了他?食物鏈頂層那個?

  天啊他不會去找作協的老頭老太太們幹架吧?

  去編輯部的路上一直在惦記這件事,心中隱約擔憂晝川要是和作協的老頭老太太打起來回頭不會怪我頭上吧?瞎雞兒擔心之間,初禮總有些走神……

  等到了編輯部,于姚將挑選出來可以出版的阿鬼的文選題回饋給初禮,是一篇名叫《聽聞》的,講述現代娛樂圈狗仔隊的文……初禮得令,終於從「晝川和老頭老太太打架而且可能還打不過」的幻想中清醒過來,立刻去《聽聞》的校對影印本,並進入一校。

  上午的時間很快就在校對阿鬼的文中度過,中午吃飯時,于姚旁敲側擊地問初禮《洛河神書》封面進度如何,初禮這才想起來世界上還有此等麻煩事兒,當即打開Q想問繭娘娘進度……這時候,阿象在旁邊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畫手稿很難催,你最好別那麼放心。」

  這當然是善意的提醒,於是初禮沖著阿象笑了笑,此時她還有些不以為然——

  催稿而已,能有多難?

  直到她發現自己的詢問又一次石沉大海,繭娘娘的回復定格在上周週六晚上的一個「好」字作為ending,然後就人間蒸發了一般……

  明明Q現實在線的,難道她人不在電腦跟前,還沒起床?

  初禮只好耐心等等,然而十分鐘後,就在她一邊吃飯一邊刷微博時,卻不小心刷到一條來自繭娘娘十分鐘前的最新微博,繭娘娘曬了個自己和另一個編輯在Q聊天時的俏皮話對話截圖,說的是昨天打遊戲發生的趣事兒,那個編輯問她,那你的稿子呢?

  她就在那打哈哈。

  底下的粉絲一大堆「哈哈哈哈哈哈」「大大好萌喔」「大大這條鹹魚哈哈哈哈」——

  初禮:「????」

  所以你是有空打遊戲的。

  只是「畫畫」這方面檔期很緊?

  所以你是在的。

  只是選擇「在線對我無視」模式?

  ……………………………………鹹魚?少侮辱鹹魚了,人家鹹魚死了以後也在很認真的作為一種美食存在著,創造了三筷子能幹一碗飯的偉大價值,你呢?!

  just 發臭而已啊朋友!!!!

  初禮三觀再次動搖,心想以前喜歡她,果然只是因為只需要在她願意畫畫的時候,看她的圖;而不是像現在,在她不願意畫畫的時候,也要摁著她的頭讓她去畫畫並要求看她的圖……

  初禮一邊碎碎念一邊打開Q,專門選了那個四個人聊天群開始瘋狂@繭,一連發了三四次信息——

  【猴子請來的水軍:@破繭老師在嗎,可以問問稿子進度嗎?】

  【猴子請來的水軍:@破繭老師在嗎,稿子的線稿草稿差不多了吧,構圖總該有了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破繭  老師在嗎,我看見你的微博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破繭  老師在嗎,Q和親友聊天聊得那麼開心真令人心生羨慕,這麼開心稿子一定已經做好線稿至少有構圖了吧?】

  初禮劈裡啪啦打字,期間阿象湊過來扒在她的椅子靠背上圍觀,圍觀了一會兒後「哇哦」了一聲,歎為觀止:「你這說話語氣也是很惹人討厭。」

  初禮頭也不回,想了想道:「我還真怕我討她喜歡。」

  話語間,在初禮劈裡啪啦打出第五行字時,繭娘娘終於出現了……不得不說這些年風雨來雨裡去對於任何富有嘲諷的話她都帶著自動濾鏡功能,面對初禮的嘲諷,她語氣非常自然還能賣萌——

  【破繭:來啦來啦!其中的一個跨頁草圖已經畫好啦!等等給你看!】

  【破繭:等我開文件。】

  三分鐘後。

  【破繭:你等等,啊啊啊,我的軟件好像出問題了天啊!!!!!!!!】

  【破繭:文件損壞了QAQ天啊我昨天折騰了一整天才弄好的線稿……又要重新畫了。】

  【破繭:@猴子請來的水軍  你等等我現在立刻重新弄吧,下午你下班前給你,但是時間緊迫,可能草稿真的只有看到構圖而已哦?】

  這時候,初禮能說的只有兩個回答可供選擇——

  一:好的。

  二:去你媽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好的。】

  阿象扒在初禮座椅靠背上幽幽道:「做美編這些年,我的各種作圖軟件崩壞到無法修復的大崩壞次數加起來不超過五次,但是這個幾率在畫手那裡,大概總是能翻二十倍左右,除了軟件壞了,還有我生病了;我家貓生病了;我遠房親戚去世了;痛經;停電;斷網;颱風地震洪澇冰凍等各種突發天然災害……」

  阿象:「你信了你就是傻子。」

  初禮:「我能怎麼辦,總不能說,當我三歲小孩啊滾——這種臺詞屬於晝川老師。」

  阿象:「可惜老師不在。」

  初禮撇撇嘴:「他還在呼呼大睡啊,在個屁!」

  話語一落,就感覺到身後阿象立刻陷入沉寂,初禮抬起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擰過頭,果不其然看見阿象的腦袋都從她座椅靠背上拿起來了,這會兒正沉默且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這些作者不都這樣嗎,」初禮一臉強行鎮定,「不到下午根本見不到人。」

  「喔,」阿象深深看了初禮一眼,「是啊?」

  初禮:「……」

  ……

  中午十二點半。

  G市市中心某高級住宅內。

  深陷大床中央的男人因為莫名原因迷迷糊糊醒來,劍眉緊皺,英俊的面容因睡眠不足顯得有些冰霜襲人……他掙扎著從被子裡伸出手抓過床頭手機看了眼時間,發現時間還早,長歎了一口氣:「搞什麼……」

  手指無意識亂摁進入Q,男人又發現這種絕對找不到作者活人的司馬時間Q上居然有兩條分別來自不同的人的留言——

  【猴子請來的水軍:臥槽這繭娘娘簡直了,要不是社裡堅持要用真想飛了她啊啊啊週末一邊打遊戲一邊跟我說檔期超緊要加錢excuse me!今天又騙我說什麼已經畫好草稿了但是軟件崩了文件壞了要重新畫!壞得真是時候——鬼才信啊!!!!!瑪德!超氣!】

  【破繭:QAQ元月社編輯好奇怪的,週六約好稿子,週一一大早就跑來要草稿……哪怕是加急也不能這麼催吧,大大你也是被他們這樣催稿的嗎?】

  消息發送時間基本算前後腳。

  晝川:「…………………………」

  搞什麼,當老子居委會的啊?

  天天天天天天給你們調停?

  特別是香蕉人這傻麅子,早就告訴你不要用這洗腳婢了還不聽!

  氣死你活該!

  男人趴在枕頭上沉默十秒,十秒後,直接打開備忘錄APP手打「真的嗎?超過分,別理她」這麼一行字,全選,複製,打開Q,飛快分別黏貼兩次到兩個對話框裡——

  發送完畢以及發送完畢。

  操作完一切,男人長舒一口氣,哢嚓鎖了手機屏幕,然後手機一扔,被子一掀,繼續睡覺。

  良心?

  他沒有良心。

  耐心?

  出娘胎的時候就忘記帶了。

  責任心?

  合同都簽了稿子也交了,剩下的關他屁事啊,鬧什麼鬧!

  -------------------------------------

  晝川:自己作的死,含著淚也給我作下去!

  晝川:這個世界上如果有小公舉,那也只能是我!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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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25 01:18:49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八章

  下午。

  在初禮沉迷於校對阿鬼的《聽聞》,這裡刪刪那裡減減搞得暈頭轉向之中,她眼巴巴盼望了一天的Q頭像終於搖晃了起來,扔開校對本迫不及待地點開來,對面果然發過來了一個構圖草稿——

  點開之前初禮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時間剛剛好,距離下班還有十分鐘,理論上算不能更加準確的「下班之前」。

  「……」

  初禮點開那「草稿」,隨即這才非常驚訝地發現這草稿的完成度似乎已經不能用「草稿」來形容,原本以為的所謂「草稿構圖」應該只是一些淩亂的線條,有人物輪廓、姿勢和大體構圖站位即可。

  但是繭發過來的明顯是就快完成的線稿——

  而繭娘娘不愧是繭娘娘,講道理畫的人物還是讓人放心的,只見畫中人物身材修長,面容英俊,微微垂首長髮披散,劍眉醒目,鼻若懸膽,他坐在一塊巨石上,微側身大概是在拭劍,幾縷頭髮從他英俊面頰邊緣垂落……

  初禮鬆了口氣,隨後又蛋疼起來:說好的雙人跨頁,這只有一個人怎麼回事?而且不是草稿嗎,直接給線稿,到時候要改怎麼辦?

  【猴子請來的水軍:怎麼完成度這麼高?】

  【破繭:畫著來了感覺就繼續畫了,嘿!】

  初禮:………………不是在誇你好嗎!

  【猴子請來的水軍:完成度這麼高,如果構圖要改可能會很麻煩喔?】

  【破繭:咦?】

  初禮:咦什麼咦!難不成你不想改?!

  【破繭:不是我不想改圖,首先我看過《洛河神書》,這個畫面存在於我腦中很久;其次根據晝川大大給的人設和場景圖,現在我想好畫的這個姿勢和神態也非常符合也非常有感覺……要改的話,不一定會有現在的好呢。】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好吧,改不改的問題先放下一旁不提,咱們先來確定一下,那天說好的不是雙人跨頁嗎怎麼只有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呢?】

  【破繭:你也說了光這一個人物線稿完成度很高,所以另外一個人就沒來得及畫啊,位置應該就站在他身後吧……我給你圈出來不,話說一個下午的時間怎麼能夠畫那麼多啊?】

  初禮:「……」

  還變成我逼著你趕稿咯?

  你要是畫的是草稿肯定來得及啊朋友!

  我們說好的也只是草稿啊——如果不合適能直接改掉的那種草稿!

  這再整理下能直接上色的完成度當然來不及……

  初禮無奈,叫來隔壁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回家的阿象——阿象自己本身也是美術專業出身,雖然現在不畫畫了但基礎知識都在,所以通常畫手交上來的稿子,看圖的那些什麼色彩啊構圖啊透視啊比例啊,她負責設計的書的用圖部分于姚都去交給她全權把關……

  這會兒阿象走過來,看了眼草稿:「透視是對的,人物也算是繭這個畫手拿手的美型,本身沒什麼問題,就是怎麼才一個人,不是約的雙人跨頁嗎?而且不是草稿嗎,這線稿再整理下都能開始鋪色了怎麼回事?」

  「……老師以一種『藝術家的靈感來之不易你懂個屁』的語氣告訴我,畫著高興就描起了線,」初禮停頓了下繼續道,「還有,另外一個人頭說來不及畫了,應該是站在他身後的身位:具體什麼身位,自己腦補。」

  阿象沉默了下。

  想了想後緩緩道:「讓她畫完兩個人頭草稿給你看——我看著這人是朝著左邊的一個「>」符號折疊形……一般這種人物朝向,會導致書名只能放在左邊,這是非常不好的:因為書本在進報刊亭或者部分書店時,會以向右堆疊的方式堆疊,你的書名如果放在左邊,你猜會發生什麼情況?」

  初禮想了想平日裡路過報刊亭時的情景,猶豫了下突然恍然道:「會導致書名字被其他疊在它上面的別的書擋掉——啊,那怎麼行?!」

  阿象點點頭:「所以美編這邊會默認將書本標題放在居中或者右側——你要跟繭說清楚,必須是這樣的,她如果不想改稿那就是我們要把整張圖進行水平翻轉:可以是可以,但是一般功夫不到家的畫手的作品水平翻轉後會醜到炸,而且人物的髮型和服裝和慣用手也會有bug……」

  初禮抬著頭,看著阿象頭一次話那麼多,滔滔不絕地用平坦無起伏的聲音說著這些年做設計積累下來的知識……頭一次覺得阿象的形象那麼的高大!

  她一邊點頭應著「好好好」一邊轉頭將阿象說的各種注意事項告訴了繭,好不容易把字敲完發送出去,再抬頭,繭的頭像已經變黑了——

  不是下線了;

  就是在線對其隱身了。

  初禮翻了個偌大的白眼,把要改的原因和注意事項事無巨細地留言給了那個彷彿進了靈堂的黑白頭像——說完之後直接關了Q準備下班回家:因為根據歷史經驗教訓,想要得到繭的正式回答,她接下來恐怕又要經歷新的一輪漫長等待。

  下班回家的路上,初禮問:「如果繭最後的草稿不過,咱們能不能換人?」

  阿象:「來不及了,你打開官方微博看一眼。」

  初禮用手機登錄《月光》官方微博,發現官博已經把繭娘娘下午交的草稿打了個薄薄的馬賽克發了出去,並配字:【你們猜,這位男神是——】

  下面一堆「哇繭大大」「哇洛河神書」「哇繭要給晝川畫封面了嗎期待期待」……

  作為官方微博長期掌控者,初禮一臉懵逼:「誰幹的?」

  阿象:「夏老師總指揮,老苗進行實地操作,美其名曰:預熱一波。」

  初禮:「……………………………………預熱什麼,預熱前就沒人想通知一下我這個責編?」

  初禮:「就沒人想通知一下我這個可憐的、可能催不到稿子的、認為畫手可能會換人的責編???!!!!」

  阿象:「沒有。」

  初禮:「……」

  ……

  一個小時後。

  初禮回到家,鑰匙打開院子大門抬頭就看見屋簷下一人一狗在無聲話別,男人手中拖著個行李箱,還是一身黑且戴著墨鏡……

  初禮默默抬起頭看了眼天邊幾乎快要沉沒山頭的夕陽,又默默地收回目光,強行讓自己不要用大驚小怪的語氣說:「老師準備去機場了啊,這天都快黑了……」

  你踏馬戴著墨鏡幹啥啊?

  又沒簽售過,微博也不肯放照片,誰認識你啊,搞得神秘兮兮的幹嘛又不是胡歌!

  晝川摸摸二狗子腦袋,抬起頭從墨鏡後面瞥了初禮一眼,「嗯」了聲也不知道聽明白初禮話裡有話沒,只是自顧自叮囑道:「我不在家,你和二狗子都老實點,按時吃飯睡覺,別上房揭瓦似的到處撒歡。」

  初禮:「……」

  怎麼撒歡,牽著二狗在你枕頭上撒尿?

  初禮沉默注視中,晝川拎著箱子出來,嗓音低沉:「狗罐頭不夠了給我電話或者你先買了我回來報銷;週五帶二狗去換藥拆線;我不在的時候【房客守則三十條】依然生效,雙足行走類雄性生物不許帶回家——公雞也不行,你住口,你敢抬杠?」

  「……」

  住口就住口。

  初禮閉上嘴點點頭,把到嘴邊的抬杠咽回去表示自己並不想浪費口舌反駁他……此時男人走到她旁邊停下來,摘下墨鏡,用茶色的瞳眸盯著她,片刻後突然沒頭沒尾道:「……早上的信息我看見了。」

  初禮:「……我就隨便抱怨下——」

  「早就讓你別用繭,人品有問題的畫手毛病自然也會很多,難道你還指望一個表裡不一為了蹭人氣亂拉CP罵自己粉絲噁心的人對待編輯如皓月明亮尊敬?都告訴你了你還不信,現在知道錯了吧——活該。」

  初禮記得她小時候上學冬天死活不願意穿秋褲,結果凍感冒了,那個時候她媽就是一邊強行給她灌藥一邊用這種語氣罵她……關鍵詞換一換簡直一毛一樣,和穿越了似的。

  初禮:「……………………………您摘下墨鏡就為了說這個?」

  晝川:「摘下墨鏡是為了看清楚你臉上的悔恨——沒錯,就是現在這個表情,非常標準的:悔恨。」

  初禮抬起手摸了把自己面無表明的臉:「老師慢走,錢包手機鑰匙。」

  晝川不屑:「又不是三歲小孩。」

  初禮:「身份證。」

  晝川臉上的不屑停頓了下,三秒後被放空取代,再三秒後他把手中的行李箱往初禮手中一塞,轉身匆忙往房間裡走去……初禮伸長了脖子無語地看了一會兒,關上院門,把行李箱交給二狗看管,跟著走回屋子換上那雙醜的要死的毛絨拖鞋沖屋裡喊:「老師,找著沒?」

  「要是找著了我還留在屋裡下蛋啊?!」

  「……」瞧這氣急敗壞的,又不是我把你身份證藏起來了……初禮放下包,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往書房走,「身份證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放錢包裡,你放哪去了,怎麼什麼東西都能亂放——」

  「你有這空奚落人不如幫我一起找。」從隔壁房傳來的嫌棄聲音。

  初禮進了書房,看了眼書桌,筆記本電腦、煙灰缸、新開的一包煙草、打火機,手寫稿子草稿、鋼筆、墨水瓶散落一桌……初禮歎了口氣,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在這淩亂得像是垃圾堆的東西裡翻找起來,瞥了眼草稿紙,上面寫了一些大概是小說設定的東西——

  ……新文?

  初禮拿起來看了眼,隨即發現晝川這次好像不單純的是寫東方幻想,好像破天荒要寫東方幻想言情,這篇文居然還個女主角,女主角叫什麼「鹿葵」,不過只有一個名字,這個名字的旁邊又畫了個非常古風的像是劍匣之類的東西……

  初禮怕晝川以後鬧著要找這些草稿,也不敢亂扔,將之整理好放在桌邊,收拾好桌面,最後把桌子上所有的資料書逐一拎起來抖了抖,最後當她抖到一本厚厚的詞典時,只聽見「啪嗒」一聲,一張四四方方的小塑料片掉下來……

  初禮:「?????」

  哪有人把自己的身份證當書簽用夾字典裡的?

  撿起身份證,急急忙忙走出書房,把還在房間裡翻箱倒櫃的大神叫出來——男人看見初禮手上的身份證眼神兒一亮,接過來:「謝了。」

  初禮敷衍地點點頭:「大爺大媽跟前好好表現。」

  男人重新戴好墨鏡,這次出門顯得有些匆忙,走到院子門前,推開門後不知為何卻停了下來——回過頭,看了眼此時此刻依靠在門邊、腳上穿著他買的毛茸茸拖鞋、抱著手臂專心致志目送他離開的小姑娘,他忽地心中一動……

  挑了挑眉,沒過腦地用兩根手指夾著身份證勾了下,說了句:「欠你個人情。」

  初禮一愣。

  而後擺擺手:「免了,快走你的吧。」

  男人露出個不正經的表情:「等我回來。」

  初禮腦袋「咚」一下輕輕靠在門框上,終於露出個笑容:「別回來了。」

  男人嗤笑,推著箱子走向車庫,二狗子搖著尾巴緊緊跟他屁股後面。一人一狗走進地下車庫,初禮隱約聽見在二狗子的狗叫聲中,晝川難得溫柔的聲音響起,說什麼「下周就回來」「別扯」……幾分鐘後,地下車庫響起了跑車發動的聲音,一陣雞飛狗跳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二狗子用鼻子頂開門,溜進屋子,後腿一甩踹上門,爪子在玄關的腳墊上蹭蹭,而後進屋跳上沙發,閉上眼睡得一臉安穩:並沒有看出對主人即將出遠門這件事表現出絲毫不適。

  初禮:「……」

  戲子養的狗都是狗中影帝。

  ……

  晝川當晚的飛機飛往隔壁省參加作協大會,雞飛狗跳的尋找身份證之後,男人留下的那句「欠你人情」原本只是被初禮當做一句耳旁風而已——

  她沒想到的是,其實這不是耳旁風,而是一個巨大的flag。

  晝川走後的第一天,繭娘娘差無音訊。

  晝川走後的第二天,繭娘娘查無此人。

  晝川走後的第三天,繭娘娘石沉大海;于瑤問,《洛河神書》的封面去哪啦;

  晝川走後的第四天,繭娘娘人間蒸發;夏總編親自加初禮Q,詢問《洛河神書》封面設計進度,初禮有一句「進度為零」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晝川走後的第五天,在阿象一句「你再溫柔催稿永遠也拿不到稿」的提醒中,初禮心態崩了,群裡瘋狂@繭娘娘三十多次,終於炸出了繭娘娘,繭娘娘像個沒事兒的人似的說——

  【破繭:不好意思前幾天有事沒上Q】

  初禮:「……」

  你有什麼事?另外一個約圖佬拿著菜刀在你家門口堵你嗎唯獨這個我是信的。

  【破繭:稍等,最後一些細節需要修改,我現在做,今天晚上發稿子給你看。】

  【猴子請來的水軍:老師你總算出現了,好的好的!】

  圍觀了一切的阿象:「賭一車香蕉,今晚她並不會出現。」

  初禮:「別這樣,樂觀點。」

  至此,還能樂觀得起來的初禮鬆了口氣,在滿以為自己終於能夠有臉面對夏總編的天真中渡過了一個白天……晚上回家,給二狗做飯餵二狗吃飯給自己做飯餵自己吃飯之後還去泡了個澡,從浴室裡走出來初禮一抬頭發現晚上已經十點半——

  初禮沉默了下,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上微博看見繭娘娘親切地和她的小粉絲們說「睡覺去啦,晚安」,她終於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麼。

  想了想手機今晚並未收到未讀消息,此時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不信邪地打開Q,Q裡果然安靜如雞——

  繭娘娘?

  不存在的。

  初禮窒息得差點把自己的手機從窗戶扔出去,此時此刻她真的知道什麼叫做騎虎難下——焦慮之中,她爬上了閣樓的窗戶,坐在窗戶上曬月亮企圖收集日月精華早日飛升離開這智障遍地走、能逼死正常人的凡塵……

  坐在窗戶上吹著夏季的晚風,不知道哪家種的夜來花香熏得她頭疼。

  目光飄忽,最終定格在了腳下的院子門,初禮停頓了下,猛地坐直了身體,忽然想起了五天前,曾經有那麼一個英俊高大威武帥氣的人,站在那裡,笑著對她說:我欠你一個人情。

  初禮:「…………………………」

  ……

  於是。

  三十分鐘後。

  遙遠的A市,某坐落於山水湖光之中的別墅裡,坐在餐桌邊男人正瞪著面前的一碗滿滿的紅棗桃膠銀耳燕窩糖水發愣時,忽然手機震動。

  他哆嗦了下,抬起頭,默默看向坐在自己右手邊一臉慈愛加催促地盯著自己的五十來歲的女人,良久,像是解脫了似的抓起手機,淡淡道:「媽,好像是元月社編輯電話。」

  女人笑著點點頭:「去接啊,你爸馬上就回來,你可以等他一起再喝糖水。」

  「……」

  男人抓起手機落荒而逃。

  走回二樓房間關上門,靠坐在床邊,月光從屋外傾灑而入,男人的半邊身子被吞噬在黑暗當中……他低頭看著手上震動個沒完沒了的手機,滑動,貼到耳邊,「喂」了聲,正想問「香蕉人你幹嘛」——

  然而還沒來得及多說半個字,電話那邊熟悉的聲音已經咆哮開了——

  「繭娘娘真的要了老娘的親命!她居然給我玩仙人跳!我錯了,晝川老師,找身份證的人情麻煩現在就以犧牲色相為代價還給我!!現在!!立刻!!!馬上!!NOW!!!!!謝了啊!!!!!!!」

  晝川:「……」

  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男人瞪怪物似的瞪著咋咋呼呼的手機瞪了一會兒:也不知道現在掛電話假裝自己從來沒有接起過還來不來得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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