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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蘇打 -【帥帥女鍋勺(西京十三絕之十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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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27:4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帥帥女鍋勺(西京十三絕 11)》  作者:蘇打

這、這個口沒遮攔的討厭鬼!
明明就是個靠嘴巴「吃飯」的說書人
卻不懂得挑時間、看場合說話的藝術
每回都不吝當眾對她「批評指教」
甚至還將她的「秘密」直接抖出來!
想她身為西京老饕們最愛戴的帥妹妙廚
怎能輸給這種只會「說得一口好菜」的傢伙?
當然是逮著機會就要挑戰他的「絕對味覺」──
呃,怎麼會這樣?他倆鬥著鬥著竟鬥出了「意外」
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
向來輕狂不羈的他居然借機向她提親兼告白!
面對他的認真,她的心逐漸陷落
卻在此時赫然發覺──這一切根本就是個圈套
他竟與另一名女子聯手算計她、威脅她
將她逼得無路可退、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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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28:05 |只看該作者
代序        湛藍色蜻蜓

序啊……這輩子沒寫過耶,大家將就一下吧(蘇打注:知道寫序的痛苦,以及蘇打求救的主因了吧)……

當初看到蘇打的求救時,心想:自己喜歡的作家嘛,當然要幫囉(蘇打注:感恩啦)!

於是,洗澡想、走路想、上課也順便想……想出了那三本不怎麼樣的書名,也沒想太多就把它寄出去了(蘇打注:其實是很不錯的書名啊,呵呵。不過洗澡也想、上課也想,這個……嗯……怪怪的咧)!

沒想到還真的收到回信說,心中的興奮真是筆墨難以形容呀(蘇打注:其實我有空都會回信的啦,雖然有時候因私誤公而回得慢了點,不過保證都會回的,所以請大家繼續不吝來信)!

想當初第一次看蘇打的小說時,還真是嚇到了,能在短短的篇幅裏寫出那麼令人回味的劇情,真是太厲害了,文筆不好的我真是汗顏啊(蘇打注:啊咧,有這麼厲害嗎?我也回去研究研究,研究好了大家交流交流)……從此就迷上了,只要蘇打一出新書,我一定立刻飛奔到書店把它帶回家仔細包上書套供在「神桌」上,好好珍藏──沒有啦,太誇張了,嘿嘿嘿。不過收藏是一定要的啦(蘇打注:真是嚇一跳咧,蜻蜓家祖宗別打我,小孩子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總之呢,我一定會永遠力挺蘇打的,其他人也要一樣喔,讓我們持續燃燒熱情吧(蘇打注:由於蜻蜓同學對蘇打一直以來都相當的支持,因此蘇打在此一併謝過,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筆墨難以形容,所以……嗯……那個……編編,字數是不多啦,不過拜託,別退我序,大家都不容易的啦……辛苦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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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28:1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自古西京多軼事,奇人妙事必無雙。」

對住在西京城的百姓們來說,這段連三歲小童都琅琅上口的順口溜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畢竟這些年來,已有太多太多與無雙門相關的各式秘聞,在西京的各個角落口耳相傳。

聽聞,那樁曾經轟動京師的「龍袍失竊記」,便是無雙門門人的傑作;聽聞,那個以「神准」聞名西京,讓皇親貴族們恨不得以八人大轎迎至府中的超級卜算先生,也是無雙門的一員大將;聽聞,八大胡同裏最紅火的那家青樓的神秘幕後掌櫃……聽聞,那個手藝精湛卻怎麼也不願入宮當禦廚,寧可窩在隆升客棧裏一不高興就摔鍋扔菜的廚子……聽聞……

正是由於有這麼多的「聽聞」,西京百姓們茶餘飯後最熱愛的消遣,便是津津樂道這個神秘的無雙門裏究竟有多少名成員,又有多少名奇人潛伏在西京之中,這些奇人身負什麼樣的異能,又會做出什麼樣的異事……

只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其實無雙門之所以會存在,只是因為多年前一名老嫗與一名老頭在鬥嘴之時,老嫗因氣不過老頭那句「自古女子只需以夫為天,至今依然」的屁話,才會脫口而出這句「誰說女子不如男」的賭氣話。

也因此,無雙門裏的所有成員其實全是女紅妝。不過,這個秘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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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28:3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人在西京,未臨隆升,枉住西京;人至西京,未臨隆升,枉來西京。

正因為如此,這間位於西京城中的隆升客棧,一年四季都是高朋滿座,而客棧外頭,更
是永遠見得到那排成長龍似的等待人潮。

此刻的隆升,可說是吃者吃得暢快淋漓,等者等得甘之如飴,還不忘私相授受進隆升吃
飯的規矩。可怪的是,在這一片和樂融融之際,卻聽得客棧內傳來一道冷冷的女子嗓
音——

「能麻煩你把話說清楚點嗎?!」

這嗓音,雖比尋常女子稍低,卻也輕柔徐緩,讓人聽了後心中留有一絲餘韻。只不過,
此刻那語氣中極力隱忍的不耐,卻是那般明顯。

話聲甫落,原本人聲吵雜的隆升客棧突然變得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視線全望向客棧中一
名身材高挑、紮著頭巾、身穿廚師服、手握鍋勺、長相清秀異常的女子,與她身前那名
穿著華服、舉著筷子、嘴張到一半且一臉愕然的胖男子。

「傻子,吃飯就吃飯,廢話那麼多幹嘛?」

「唉,又一個不懂裝懂、專說苗大妹子不愛聽的話的馬屁精……」

頃刻,在女子瞪視著胖男子之時,四周響起一陣又一陣的低聲議論,聲聲都指向那名胖
男子。

「我說……姑娘你做的這道……這道糟鴨信,就、就一名女廚師而言,真是難能可貴地
做到了……完美無缺……」望著隆升客棧首席主廚苗貝甯淡漠的神情,再聽著四周的冷
言冷語,胖男人不禁結巴起來。「這、這有什麼不對嗎?」

是啊,對主廚稱讚她菜做得好,這不是很理所當然、利人又利己的一件事嗎?

「這道菜完美無缺?」再度聽到「女廚師」與「難能可貴」兩個字眼,苗貝甯的眼眸不
禁眯了起來。「你說說,究竟哪里完美無缺了?還完美無缺到讓你非要把我從那個忙死
人的廚房裏喚出來?!」

「我……這……」

明明說的是溢美之辭,可胖男人此刻卻覺得自己剛才仿佛說了「糟透」之類的字眼,一
時間分不清東西南北,只能傻傻地望著眼前一臉不耐煩的女子,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就是,這道糟鴨信哪稱得上完美無缺?分明就還差那麼一點點哪!」

就在苗貝甯輕哼一聲、轉過身正想走回廚房時,突然,由角落裏傳出一道字正腔圓、渾
厚卻又慵懶的磁性嗓音。

一聽見竟有人敢在這當口撒野,撒野的對象還是那女人看了疼愛、男人看了憐愛的帥妹
妙廚苗貝甯,客棧裏原本看好戲的人們忍不住紛紛開口——

「你這人懂不懂吃啊,不懂就別廢話!」

「你厲害,你去煮啊!」

「就是啊,你真那麼行,去煮煮看啊,就怕你煮出來後,成了真真切切的狗不理……」

「這麼快就放大絕啦!」就見那名出聲男子好整以暇地輕搖摺扇,懶洋洋地開口,而後
啪地合上摺扇,指向他自己桌上那道糟鴨信——

「話說這槽鴨信本是江府名菜,『糟』字原意指的是酒滓,用在料理當中,則專指以酒
或酒糟漬物,一般大夥兒熟知的糟魚、糟醃、糟腸、糟舌、糟掌、糟心、糟脾、糟豬尾、
糟牛鞭、糟肺片、糟蹄子皆是采此古法。不過呢,在這種種糟物之中,就屬這以鴨舌製
成的糟鴨信最為引人入勝。講到這裏,各位看倌可要聽明白了,這道菜聽著簡單,可無
論做起來或是吃起來,都是大大的有學問……」

客棧內外,一下子全靜了下來。

因為男子那連著說下來、幾乎連氣都沒喘的長篇大論,竟足足說了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有
停歇!

其描述之生動、研究之透徹,簡直令大夥兒目瞪口呆,完全忘了本來在做些什麼。

除了苗貝甯。

因為她正在思考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怎會知道得這樣多、這樣細,還講述得頭頭是
道、沒半點停頓?難道他都不用換氣的?

老實講,苗貝甯知道這名男子的存在,即使她想不知道也難——

畢竟誰能不注意到一個連續五天都坐在同樣的位子上,還叫了同樣五道菜的怪客?

「就像我說的,這位大妹子做的糟鴨信,放眼天下確實可說已是妙極,只不過呢……」
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後,男子總算放慢了講話的速度,可他的眉頭卻微微地皺了起來。

見男子竟在最緊要之處賣關子,一旁的人全哄地一聲嚷開了——

「只不過什麼,你快說啊!」

「是啊,話講一半算什麼啊!」

「你倒是說啊,苗大妹子的這道糟鴨信究竟怎麼了?」

此時,卻見苗貝甯冷眼一瞪。「吃你們的飯去!不想吃的就上對街喝茶去,那麼多話幹
嘛?」

一聽到苗貝甯冷冷的斥責,食客們全乖乖地摸摸鼻子繼續吃飯,畢竟他們全都是沖著她
的人及那一手好手藝來到隆升的,萬一她一生氣又開始摔鍋丟碗,可不知多久以後才有
機會再吃到她做的飯菜……

更何況西京人全明白,這苗大妹子除了性子直一點、脾氣大一點之外,不僅手藝一等一,
心腸更是一等一——她每月初一都會特地燒上一堆好菜讓貧苦人家盡情享用,還將連皇
上都得命人排隊才能買入宮中享用的精緻菜肴,定下那樣平民化的價錢,讓大夥兒都吃
得起。

這種種作為,讓他們對這位「帥妹妙廚」更是萬分愛戴。

「只不過怎麼了?」待所有人都乖乖低頭吃飯後,苗貝甯握著鍋勺走到男子身旁問道,
壓根沒管有多少人正豎起耳朵等著聽那關鍵性的回答。

是的,苗貝寧要聽他的「只不過」。

因為這人的一番高談闊論,句句說到了重點,而且從頭到尾沒提到「女人」這兩個字!

光憑這兩點,就足以讓她在廚房外頭多站一會兒。

「你非要我講得那麼明白嗎?」可怪的是,聽到苗貝甯的話之後,男子竟似笑非笑地望
著她,在她皺起眉頭時才霍地站起,俯身至她的耳畔道:「女子癸水之日,味覺自不比
平日,而脾氣嘛,更是……」

男子的話,讓苗貝甯向來沒太多表情的臉龐微微嫣紅,一半是因為氣,一半卻是羞。

該死的,他竟連這話都說得出口……

其實由男子剛剛的一番話中,苗貝甯就瞭解到,這傢伙真的懂吃,否則也不會「說」得
那樣一口好菜!

可他的舌頭也未免太尖了,才不過吃了五天,就能由她菜中那尋常人幾乎辨別不出的咸
淡差異得知她的味覺受到影響,並推斷出她的月信來潮……

「你叫什麼名字?」半晌後,頂著一張嫣紅俏臉,苗貝甯望向那名極可能擁有「絕對味
覺」天賦的男子,咬牙問道。

「北堂彧。」男子輕搖摺扇,臉上漾起淺淺的微笑。

「掌櫃的,」苗貝甯回身呼喚站在不遠處的客棧掌櫃。「這傢伙今日的單算我帳上。」

是的,她決定為北堂彧買這帳,就為了他能說出旁人無法輕易道出的重點——她菜色中
的優與劣。

人們都說她的菜好,她明白,也感謝,可其實她心裏最想知道的,是自己究竟還有哪些
不足?畢竟只有不斷地鑽研、不斷地改進,她才能真正成為一名貨真價實、令人打從心
底佩服的大廚,而不是因為她是名罕見的女廚師,因為她是名妙齡女子,才……

「不急。」可未待掌櫃應聲,苗貝甯便聽得身後傳來一個滿含笑意的慵懶嗓音。「在下
從下個月起便將在隆升拍板說書,大妹子的帳盡可一月一結,就算半年一結也行得……」

一年後。

「北堂大學問今天說啥呢?」

「說儒林軼事哪,今兒個該說範某中舉了吧……」

「唷,老劉,你也來了,吃過苗大妹子的新菜了嗎?」

「這不就特地從東京趕來了嗎?可就怕派不上座啊……」

未到午時,隆升客棧前已熱鬧滾滾,後頭的廚房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湯味道淡了!」

「這蹄膀太油了!」

就見苗貝甯在大大的廚房內來回巡視著,最後停在一個廚台前,快速閱讀過功能表及點
菜名單後,頂著大火便熱炒了起來。

菜一道道盛盤,一道道端走,儘管苗貝甯臉上的汗水不斷滴落,但她依然身手俐落地站
在廚台前,雖不見一絲疲態,可眼下卻有微微黑暈。

終於,過了最忙碌的用餐時間,她總算得了個空轉身喝口水,打算稍稍喘口氣,眼角餘
光卻瞄到一隻手正偷偷伸向她剛盛好盤的熱菜上方!

「你又幹嘛?」舉起鍋勺,苗貝甯毫不客氣地敲向那只修長大手。

但被人戲稱為北堂大學問的北堂彧動作比她更快,一下子就將捏到的菜丟入口中,咀嚼
兩下後,眼眸一轉,瞄向她。「鹹了點,你該不會又……也是,這個月也該到時候了。」

「閉嘴!」臉龐倏地嫣紅,苗貝甯轉過身去沒好氣地斥道,「有空在這裏偷菜吃,不會
快去準備準備!」

該死,這個窮酸書生就非得每回都把話挑明瞭說是不?

女子月信來時本就不太舒服了,她竟還倒楣到身旁平白無故多了個人——而且還是個男
人每個月都不忘來提醒她!

「準備?」只見北堂彧悠哉地扇著手中摺扇,一臉的不以為然。「一向張口就來,而且
每回都博得滿堂彩的我,還用得著準備嗎?」

狂,簡直狂得令人無言以對。

如果這世上真有人能用話將人活活噎死,一定就是這個男人;可儘管他的話句句噎人,
最讓苗貝甯無奈的卻是——她一點也無法反駁!

因為她確實曾聽過他說書,而且還不只一次。

從一年前開始,北堂彧便常駐在隆升客棧之中,每隔一日拍板說書,不到半個月便風迷
了整座西京城,以及城中所有的待嫁女兒。

若憑良心講,苗貝甯也不得不承認,北堂彧確實不難看——高大的身材、長長的腿、濃
眉大眼,雖然總是一身窮酸書生似的藏青色長袍,手中要不就拿著竹板,要不就拿著扇
扇,可那模樣就是莫名的有股氣勢……

當他開口之後,那每一字每一句的字正腔圓、口若懸河不說,那每一段每一回的內容活
潑生動、引人入勝不說,就聯手中那兩片竹板在他的舞弄下,也仿若有生命似的,既能
鼓動出千軍萬馬的雄肆,也能描繪出明月清風的輕靈……

不過也僅於此。因為除了那張嘴之外,他什麼都差勁!

就像他看似說得一口好菜,實際上卻連最基本的水煮蛋都能煮失敗……

「對了,我說大妹子啊,」北堂彧突然望向苗貝甯。「我在這隆升也整整一年了,天天
吃你的霸王菜也吃得有些……」

「你要走了?」他突如其來的話語讓苗貝甯愣了愣。

沒錯,北堂彧確實吃了她一年的霸王菜,因為那是她給他的回饋。

這一年來,每回她有新菜問世時,她總會先將他叫來品嘗、品嘗,畢竟他雖然只會說得
一嘴好菜,可每回的評點之語,卻也總是字字珠璣,讓她不想佩服都難。

儘管有時不免懷疑他的來歷,可她卻只知道北堂彧這多年來就是個流浪說書人,向來居
無定所、行無常向,哪兒有好吃的就往哪兒去,吃膩了、吃倦了,就繼續往下一個未知
邁進。

如今,他言下之意是否表示……

「怎麼,捨不得?」瞄了眼苗貝甯微愣的模樣,北堂彧的嘴角揚起古怪的弧度。

「呸!」見著北堂彧曖昧的神情,苗貝甯背過身去輕啐一聲,臉頰卻不知為何微微地發
熱。「我巴不得你趕緊走!」

「看樣子要讓大妹子失望了,因為我不過是想給妹子你提個意見……」北堂彧呵呵一
笑,搖頭晃腦地扇著摺扇。「如果不麻煩,改明兒起,在下的霸王菜能換幾道新菜色嗎?」

「你……出去!」

根本連「作夢」之類的話都懶得說了,苗貝甯直接舉起鍋勺指著北堂彧,然後望著他聳
聳肩,瀟灑至極地作了個揖之後,便大搖大擺地晃出廚房,走到前廳去接受他的滿堂彩。

臉皮簡直比三塊豬皮疊在一起還厚!

怎麼就沒人看出他那故作瀟灑、實則尖酸刻薄的死德行,還一天到晚「北堂大學問」來、
「北堂大學問」去的……

「小苗、小苗,風夫人來了,在梅字號房!」

正當苗貝甯咬牙切齒地想著時,突然,身後傳來掌櫃那暗藏著一股興奮之情的呼喚。

「是嗎?」回過身去,苗貝甯望著眼裏充滿愛慕之意的掌櫃,瞭解地笑了笑。「風夫人
今兒個還是老樣子?」

「沒錯,不過加點了一道甜湯——芙蓉金棗燉百合。」

「沒問題。」苗貝甯點點頭,走回廚台前,在眾夥計興奮的低語聲中笑斥這群大大小小
的男人,「還聊?趕緊去準備著,你們總不想讓風夫人久等吧?」

「當然!」

整齊劃一的應答聲響起,廚房裏的戰鬥力直沖最高點,所有的人莫不小心翼翼,生怕在
自己負責的環節上出任何一點差錯,造成風夫人用餐不快。

老實講,這樣隆重的態度在向來見慣了星親國戚、名人雅士的隆升客棧裏可不多見。

西京人都知道,隆升的待客之道,向來是本著「飯桌之前人人平等,皇子用餐與庶民同
席」的規矩,可獨獨這位風夫人卻是個例外!

她不僅每回都可享受到包廂用餐的特殊待遇,而且客棧上上下下,由掌櫃到夥計,一個
個都將她奉為上賓,一點也不敢怠慢。

其實不僅是在隆升人的眼中,應該說在西京城中,風夫人也絕絕對對是名奇女子——

不知姓啥名哈、不知來自何方,可卻擁有仿若永遠二十五歲的風姿綽約、仿若永遠帶著
傷淒之色的絕美容顏、仿若永遠含著霧光的蒙朧眼眸,就像是個永遠得不到真愛的「憂
傷黑寡婦」!

是的,西京城民私底下常以「黑寡婦」稱呼她;傳言她前後嫁過四位夫婿,可每位都不
得善終,並且都在死後留給她一大筆遺產,令她可以不事生產地過著貴婦人的生活。

儘管如此,西京城的男人依然對她著迷,著迷於她的神秘、她的淒豔、她那勾魂奪魄的
哀傷回眸……

對於這些傳聞,苗貝寧通常是聽聽便罷,而讓她之所以也對風夫人另眼看待的原因,不
僅因為風夫人是隆升的幕後金主,更因為她那一口與北堂彧相當的絕對味覺——只要菜
端到她面前,輕嘗一口,便可得知菜中所有乾坤的驚人天賦!

而這項天賦,正是自小被喻為擁有「廚皇之手」的苗貝甯,此生唯一的缺憾。所以她只
能不斷地學習、不斷地創新、不斷地嘗試各種食材、不斷地精進廚藝,才能彌補這天生
的不足,朝著可以挑戰「天下食經」中那一道夢幻名菜「珍瓏」的資格邁進……

「小苗,風夫人請你上樓一敘。」

正當苗貝寧完成了工作,在一旁專心地削著薯皮鍛練手感時,掌櫃的聲音再度響起。

上樓一敘?

「好,請告訴風夫人,我一會兒就上去。」

雖然有些納悶,但苗貝寧還是點了點頭。她放下手中的刀,洗過手後,雙手在圍裙上隨
意地抹了抹,便走上樓去。

「風夫人。」敲開梅字型大小房門,苗貝甯對坐在其中的女子點了點頭。

雖然已不是第一回看到風夫人,可苗貝寧依然對她那一身揉雜著嬌弱、嫵媚、神秘、清
冷等特殊氣質的模樣驚豔。

這世上,若真有人能令所有男人癡迷、令所有女人嫉妒,那當真非風夫人莫屬了……

「大妹子,你說我該怎麼辦啊……」才望見苗貝甯,風夫人一語未竟,眼圈兒便紅了。
「我每回一出遠門就想念你的菜,弄得每回在外頭都待不久……」

「這……我……」那話明明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可望著風夫人我見猶憐的模樣,同樣身
為女人的苗貝寧心中竟升起一股想安慰她,卻又不知該從何安慰起的慌亂。

「看看我,讓妹子為難了。」望著苗貝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風夫人緩緩站起身,牽
著她的手到一旁坐下。「話說回來,妹子你這回的新菜可真令我佩服了,那一錢的番紅
花用得當真是絕頂……」

一聽到風夫人的點評,苗貝甯的精神全來了,當下專心地聆聽她雖不引經據典,但絕對
切中要害的心得。

就在風夫人與苗貝甯興高采烈地討論之時,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繼而是掌櫃的輕聲細
語:「不好意思,風夫人,皇上讓人點菜來了。」

風夫人愣了愣,輕歎一口氣。

「那就去吧。」她惋惜地放開苗貝甯的手,但才剛放開,又突然一握。「妹子,你看看
我,請了你來竟忘了說最重要的事……」

「風夫人請說。」苗貝甯連忙說道。

「你這身子可得好生照顧著,特別是這幾天要好好的補一補,女人家就是這麼麻煩,我
明白的,唉……」

不會吧……聽著風夫人的話,苗貝甯的臉龐幾乎要抽搐了。

為什麼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事兒啊?不,不是全天下,其實只不過是那個豬頭北堂彧,
以及這個嬌柔的風夫人罷了……

可為什麼都讓她遇上了?

遇上也就算了,可這兩個人,為何都這麼該死的不懂什麼叫「心領神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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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29:0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西京東郊的石榴林,是西京城民們春遊的必到之處。

這兒山清水秀、花團錦簇,白量人潮絡繹不絕,但到了夜晚,人潮散去之後,可就罕見
人煙了。

但這一夜,石榴林旁卻難得地出現火光,以及兩道淡淡的身影。

「我說,」坐在樹旁的石椅上,北堂彧輕扇手中摺扇,仰頭望月。「大妹子今兒個怎麼
興致這麼好啊,居然請我來這兒嬉春?」

「誰請你來嬉春了?」蹲在小火爐旁熬湯的苗貝甯頭也沒抬,沒好氣地輕啐一聲,「是
讓你試毒來著!」

「這麼好風好水好景致的,就算是試毒我也甘之如飴啊……」望著火爐旁纖細的背影,
北堂彧的眼眸明亮如夜星。「只不過呢,儘管甘之如飴,可我心中卻有一事怎麼想都想
不透徹。」

「什麼事?」苗貝甯邊試著湯頭邊隨口問道。

「想不透徹為什麼試個毒要跑到這兒來?」北堂彧故意裝出一副很疑惑的模樣,可醇厚
的嗓音裏卻若有意似無意地透露出一股曖昧。「這讓在下不禁有種花前月下、才子佳人
互訴情衷的聯想哪!」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聽到北堂彧的話,苗貝甯的臉驀地一紅,迅速抬手指向不遠
處幾株不起眼的野草。「給我睜大你的眼睛瞧清楚了!」

順著苗貝甯的手指望去,北堂彧眨一眨眼,又眨一眨眼。「哎呀呀,那該不會是傳說中
百年難得一見,人稱『可遇不可求、世間極其難尋之極品夢幻香料』,又稱『點石成金
草』的『絳絳烽草』吧?」

是的,《食經中的夢幻香料,傳說中無論用如何普通的食材,只要加入它便能讓口味躍
升頂級的「絳絳烽草」!

而這草,是苗貝甯今天傍晚被豔娘死拉活拉地拉來賞花時無意發現的。

一當確定了這是「絳絳烽草」,她簡直欣喜若狂,回到隆升後便連忙提起鍋、拿起勺、
拎起一隻雞,並拉著北堂彧往這兒跑,生怕來晚了,這只能活著摘用才能當佐料的「仙
草」,就會被別人當成野草踩沒了。

「算你的眼睛沒白長。」聽得北堂彧一眼就看出其中奧秘,苗貝甯二話不說地將湯碗遞
到他面前。「來,試試。」

「這有什麼問題,以身試毒本就是我等白食客當仁不讓的功夫。」接過湯碗,北堂彧先
閉上眼睛聞了聞,然後輕啜一口湯。「嗯……」

「別光『嗯』啊,究竟怎麼樣?」望著北堂彧閉上雙眼、搖頭晃腦半天不吭聲的模樣,
苗貝甯連忙追問。

「你問我怎麼樣?」徐徐睜開眼,北堂彧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當真是……只可意會不
可言傳啊!」

「拿來!」眼一眯,苗貝寧一把便搶回他手中的湯碗。

「喂,你幹嘛?這是我的!」立刻將湯碗搶回自己手中護著,北堂彧指指那鍋熱騰騰的
湯。「想喝就自己盛一碗去,搶什麼搶啊?」

「忘恩負義的傢伙。」看著北堂彧那副以生命護碗的誇張模樣,苗貝甯好氣又好笑地輕
斥一聲,索性自己盛了一大碗,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霎時間,石榴林中只剩下彌漫的花香、湯香、青草香,以及兩個人輕啜著鮮湯的聲音。

半晌後,北堂彧終於心滿意足地放下湯碗,望著苗貝莆喝湯時那股滿足得不能再滿足的
模樣,他突然賊兮兮地開口,「我說大妹子啊……」

「又有什麼事了?」苗貝莆有些不耐煩地應道。

「我實在不太明白,」就見北堂彧故作疑惑地問道,「為什麼這麼美妙的食材、這麼好
的際遇,可你誰也沒拉,只拉著我這個向來被你貶得一無是處的流浪說書人來啊?」

聞言,什田貝甯愣住了,一時半刻竟答不上話來。

先前她根本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就拉了北堂彧一同前來,如今被他這麼一問,她竟真的
說不出個道理來。

是啊,她怎麼會誰都沒找,就找上他?!

望著她瞪圓了雙眼發愣的可愛模樣,北堂彧笑得越發詭異,「該不會是你口中雖然將我
貶得一無是處,可心裏其實——」

「喝你的湯去!」低斥一聲,什田貝宵匆匆背過身去,感覺自己的臉愈來愈燙。「廢話
那麼多幹嘛?」

這人怎麼就不會說人話啊?而她自己,又怎麼會那麼笨啊?竟然一時腦子發熱,忘了這
傢伙向來就愛耍著她玩、愛找她麻煩、愛讓她下不了臺,因而犯下了這等愚昧的錯誤,
可最讓她無法釋懷的是,那時的她,心裏確實只想到了北堂彧!

因為在她的心中,不知何時開始竟有了這樣的想法——在這世上若有人能明瞭她所做的
料理,以及料理背後想表達的意義,那個人必然就是他……

「好,喝湯、喝湯。」凝視著苗貝寧嫣紅的側顏,北堂彧輕輕抿嘴一笑,抬眼望向滿天
星斗,再不多言。

清風徐徐,花影搖搖,兩個人影,一鍋殘湯。

「大妹子,你有沒有覺得今兒個天氣有點熱啊……」

不知究竟過了多久,苗貝甯突然聽見北堂彧喃喃低語,而他扇扇的動作也跟著變快了。

「是有點熱……」她也喃喃回答。

怪了,明明夜已深,為何她竟覺得渾身發熱,腦子還有點暈呼呼的?

今天這鍋湯,她只加了一些酒而已啊……

「也太熱了,我得涼涼去……」

北堂彧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似地走至不遠處的水塘旁,脫下外衣,整個人跳入塘中,不斷
地用手將冷水潑至臉上。

那樣好像很舒服……

望著北堂彧整個人站在水中的清涼模樣,苗貝寧不由自主地起身,拉下束縛住長髮的頭
巾,褪去外衣,學著他走入塘中,用雙手掬起水往身上潑。

涼快,真的涼快多了!

只是不知為何,儘管身子涼快了許多,可心底卻還是有股難耐的燥熱不斷地升起……

「喂,大妹子,我先來的!」星光下,望著苗貝甯身上的單衣因被水沾濕而整個貼在身
軀上,望著她的纖細與豐盈之處徹徹底底呈現在自己眼前,北堂彧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
喑啞。

「這池子又不是你的,就許你來,不許我來……」有些不高興地扭過頭去,苗貝甯瞪著
北堂彧,芳心怦地一跳。

怪了,今天的他看起來怎麼跟平常有些不」樣……

月光下的他,臉上滿是晶瑩水珠,俊挺的模樣讓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而他的胸膛看
起來好寬闊,手臂看起來好結實,眼眸看起來蒙朧又深邃……

「這池子確實不是我的,所以我好像沒有理由趕你走。」看著苗貝甯癡癡凝望他的模樣,
北堂彧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那就對了,你沖你的涼,我沖我的涼,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發覺在他的凝視下,
她的身子不知為何竟愈來愈熱,苗貝宵緩緩地背過身去。

怪了,她在做什麼,又在說什麼?

將池水一捧又一捧地潑至身上,苗貝寧只覺得此刻的人、事、物看起來都那樣不真實,
讓她仿佛置身於夢境中一般。

「大妹子,沒想到你單薄歸單薄,這身子還挺像女人的。」不知又過了多久,北堂彧有
些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當然是女人……」

轉過身去瞪視說話的男人,但苗貝寧卻發現他已不在原地,而是緩緩地走近,最終停在
她的跟前。

「女人?」北堂彧輕輕挑起她頰畔一綹長髮在鼻尖嗅聞。「還不是吧……」

「我當然是。」苗貝寧不高興地重申一次。

沒錯,她平常是比較中性一點,可再怎麼樣,他也不至於把她看成一個男人吧。

「你自己說的不算數。」望著那張精緻小臉上難得出現的嬌態,北堂彧伸出右手輕撫她
的紅唇,一遍又一遍。

「那要怎樣才算數?」感覺到唇上灼熱的撫觸,苗貝甯有些難耐地輕輕呵氣。

「我說的才算數。」低下頭用唇輕點著她的唇,北堂彧霸道地宣示。

「你這人滿口胡說八道!」苗貝甯輕哼一聲,「我才不信……唔……」

一聲嬌吟,突然在無人的山林中化開。

因為北堂彧竟趁著苗貝甯開口說話時,將他的舌整個侵入她的口中,放肆地與她的舌交
纏在一起!

到底是怎麼了,苗貝甯完全不明白。

她只覺得在這一吻之下,她整個人仿佛化成了一團火!

她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北堂彧不斷地攫取她的青澀、她的柔軟,與
她口中的芬香蜜汁……

「你不是女人。」半晌後,北堂彧終於抬起頭,將唇俯至苗貝甯耳畔,笑意盈盈地說道。

「我是!」不明白北堂彧為何一直執著於這件事,苗貝甯一邊輕喘,一邊瞪著眼前俊逸
非凡的男子。

「眼見為憑。」望著苗貝宵難得的嬌態,北堂彧的聲音更低啞了。「你若要我相信你的
話,就將衣衫褪了。」

「褪就褪,怕你不成!」這輩子最討厭別人不相信她,因此苗貝甯一邊說著話,一邊動
手將上衣脫下,繼而是抹胸。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因為此刻的她腦中已是全然迷茫。

當苗貝甯皎白挺俏的雙乳,以及柳枝似的纖腰出現在眼前,北堂彧幾乎停止了呼吸。

因為這是他從未想過的苗貝甯!

就算先前不知為什麼偶爾會出現在他夢中的她,也從未顯露出如此嬌柔可人的風情——
他知道她帥,知道她靚,可卻從來不知道她也會如此撩人。

一向看起來帥氣的臉龐,此刻去掉了頭巾,任烏黑長髮披散在肩後,竟變得那樣空靈絕
美;一向英氣勃勃的身姿,在卸去中性的廚師裝扮後,竟變得那樣誘人婀娜!

而此刻她迷蒙的眼、輕眨的長睫、微腫的紅唇,仿佛就像等待著某個男人一親芳澤……

那個男人,只能是他。

他不知今日腦中為何如此迷幻,也不知今日心中為何如此渴望,但是在這個念頭浮現之
後,北堂彧就再也管不住自己了!

他將苗貝寧輕輕拉至身前,一雙大掌開始沿著她優美的背部曲線上下遊移。

「你怎麼……不說話了……」感覺他的大手撫上她光滑的後背,苗貝甯不禁渾身燥熱,
她難耐地輕啟紅唇,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嬌吟,「唔……」

怪了,明明已站在池中,為什麼她卻覺得愈來愈熱?她的身子就像被一把火烤著似的,
汗水不斷地滲出肌膚……

「難得有我不想說話的時候,不過既然你想聽,我自然沒有不說的道理。大妹子,你想
要我說什麼?」感受著掌中的柔嫩與滑膩,北堂彧喃喃說道,雙手緩緩向前移動。

「我怎麼知道……你要……說什麼……」想不通自己的身子為何那樣虛軟,苗貝甯無力
地將頭輕輕靠在北堂彧胸前,而後在雙乳突然被人緊握住時,輕啼出聲,「呃啊……你、
你在做什麼……」

「真好聽,你這聲嬌啼當真是應了人們常說的鶯聲燕語令人醉啊!」

「不許你說這些胡話……」聽著北堂彧吐出的羞人字句,苗貝甯的臉徹底嫣紅了,她嬌
嘖地斥道,突然間感到右邊乳尖一疼。「啊……」

隨著逸出口中的那聲嬌啼,苗貝甯低頭望向自己的胸前,赫然發現他的手指正輕拈著她
的乳尖,來回擰轉。

這是怎麼回事?北堂彧為何這樣做?而被他如此對待的她,除了有些羞怯之外,為何一
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好吧,那我說點別的。」望著苗貝甯臉上、胸前的紅雲,以及她因疑惑而更顯可愛的
模樣,北堂彧沉沉一笑,「我北堂彧,今年二十有二,人稱北堂大學問,一生飄泊、四
處為家,不知生於何地,如今卻知也許葬於何處。」

「你……」

在北堂彧靈活雙指的拈弄下,苗貝甯只覺她的身子再不像是自己的,她的雙乳又酥又
麻,全身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腦子也完全混沌。

可儘管如此,聽見北堂彧那番話,她的心卻驀地有些難受、緊縮。

「你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不吉利?」聽出她聲音中夾帶的關懷,北堂彧輕輕地笑了起來,一邊吻著她的紅頰,
一邊揉弄她渾圓的雙乳。「吉利得很呢,因為這代表我北堂彧打算在西京安身立命,再
不想四處流浪了。」

「你……」驀地望向北堂彧,苗貝甯喃喃說著,「為什麼……」

「因為我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西京城,更有種想將西京城當成故鄉的念頭。」

苗貝甯再移不開目光了,因為他的眼眸竟在笑,笑得那樣滿足、那樣篤定、那樣開懷、
那樣真誠!

而這樣的北堂彧,竟讓她的心弦顫動不已……

「幹嘛一直看著我?」發覺苗貝甯眼眸中的迷幻神采,北堂彧忽地邪邪一笑,雙手同時
間擰住她胸前兩顆粉紅蓓蕾。

「啊!你在做……什麼……」苗貝甯像被電擊似地,渾身戰慄不休。「弄得我……好難
受……」

「會難受嗎?」聽著她有些沙啞卻撩人至極的嚶嚀聲,北堂彧拉起她垂在身側的小手環
住他的頸項,輕輕低下頭。「那這樣呢?」

「呃啊……」當自己從未被男人碰觸過的渾圓雙乳被人整個推高,而且乳尖還遭到舔
舐、齧咬時,苗貝甯的膝蓋一軟。「你別……咬我……」

「我沒咬你,我在吃你。」

輕輕吸吮住苗貝甯的左邊乳尖,北堂彧用舌頭來回挑逗那顆已緊繃挺立的紅櫻桃,而大
手則輕輕往下滑,撫住她挺翹的雪臀,往上捧推。

「沒人……啊……這麼吃的……」隨著那只炙熱大掌在她臀上的捏弄,苗貝甯下腹一
緊,身下最私密之處倏然湧出一股溫熱的黏稠。

「當然有。」聽著苗貝甯的一聲聲嬌喘嚶嚀,聞著她身上因動情而散發出的女人香,他
再忍不住地一把扯下她的褻褲,將大掌完全貼合住她的臀瓣。「因為男人都是這麼吃女
人的。」

「你胡說……」感覺到身下一涼,苗貝甯微微地顫抖,然後在發現她的雙腿被人輕輕分
開,而一隻大掌竟覆在她最秘密的花瓣處時,她再忍不住地掙扎起來。「你不……」

儘管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為何那樣熱,儘管不明白自己的心裏為何有一股奇怪的渴求,但
苗貝甯依然意識到,此刻的她已赤裸裸地被北堂彧擁在懷中!

她的乳尖碰觸著他健壯的胸膛,她的身子被他厚實的大手撫弄著,還有她的……

「怎麼了,你不是說你是個女人嗎?」手指輕輕一彈,北堂彧刻意撩撥她早已挺立且敏
感至極的乳尖。「女人被男人這麼愛憐,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呃啊……是嗎……」在北堂彧的言語以及手指的雙重迷惑下,苗貝宵感覺體內的熱火
開始向四肢蔓延,而花徑中的那股熱流更是克制不住地溢出,緩緩流至她的腿根。

「是啊。」笑望著苗貝甯眼中的羞澀與天真,北堂彧伸手朝她的花瓣探去,在發現那裏
已為他濕潤成一片後,滿足地笑開了。

「啊……你……那裏……」發現北堂彧的手竟停留在她最私密之處,再望見他臉上邪肆
的笑意,苗貝甯又羞又急地輕嚷。

「你說哪里?」輕輕撥開那潮濕的花瓣,北堂彧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花珠!

「啊啊……北堂……」當身下腫大又敏感的花珠被他突然擰住時,苗貝甯感受到一股奇
異又陌生的瘋狂悸動竄入四肢百骸,讓她連聲音都顫抖了。

老天,他怎麼可以……

而她,又怎會在如此古怪的舉動下,感覺到花徑裏傳來一陣陣細碎又充實的疼痛?

「貝兒,你叫我哪?」

聽到苗貝寧那嬌媚又無助的啼呼,北堂彧的眼眸倏地變得深邃,他將渾身虛軟的人兒由
水中抱起,讓她坐在池畔,自己則站在水中。

「我沒叫你……」望著北堂彧那古怪又令人羞怯至極的眼神,苗貝甯俏臉一紅,連忙將
視線瞥向他處。「沒!」

「是嗎?」凝視著苗貝甯嬌羞至極的模樣,北堂彧呵呵一笑,將她推倒在草地上,又將
她的雙腿分開高舉。「可我怎麼聽都覺得你是在叫我呢。」

「你……你……」

聽著北堂彧用曖昧至極的語氣取笑她,再加上身子被他擺弄成如此羞人的姿態,苗貝甯
又氣又羞,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她想併攏雙腿,可怎麼也並不攏,想掙扎,可全身又虛軟無力,最後只能用雙手掩住臉,
任由那股不知在期待什麼、渴望什麼的陌生感受不斷地在下腹蘊積,而體內的蜜汁則像
決堤一般由身下湧出……

「再喚一聲試試,我聽著很舒坦呢。」

望著苗貝甯那少見的孩子氣與極端誘人的女性姿態,望著她身下濕漉的花瓣與晶亮的蜜
河,北堂彧說著說著,突然將頭埋了下去——

「啊啊……」

原本不知北堂彧意欲何為的苗貝宵,在發現一個柔軟濕潤的物體鑽進自己的花徑入口
後,身子倏地一緊,隨之而來的酥麻快感讓她幾乎化成了一攤水。

她只能緊緊捉住身旁的野草,任由北堂彧放肆地作弄她,任由他的舌頭在花徑中一進一
出,任由他挑逗她敏感的部位,任由他吸吮她腫大的花珠,以及瘋狂湧出的蜜汁……

羞,真的好羞,可是那被人玩弄的異樣快感,卻讓她沉淪……

「北堂……北堂……」終於,再也受不住北堂彧孟浪又甜蜜的折磨,苗貝寧顫抖著紅唇,
瘋狂地扭動纖腰,放任自己的媚吟聲在林中蕩。

「我在,我的貝兒……」望著她不自覺地弓起腰身,吮著她不斷湧出的甜美蜜汁,北堂
彧明白了她的青澀與純真,更明白她已經快受不住了。

而他,也一樣。

所以他爬起身來,褪去自己所有的衣物,將早已緊繃至疼痛的火熱堅挺抵住她的蜜源,
不留任何縫隙。

發覺北堂彧不再激狂地逗弄她,苗貝甯微微地松了一口氣。

可是當她抬起頭,看見北堂彧赤裸地站在她身前,又感覺到她柔嫩的入口被某個碩大之
物抵住時,她不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先前說你不是女人,」望著苗貝甯純真又嬌媚的神情,北堂彧沙啞著聲音輕輕說道,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問話的同時,感覺到雪臀被人一抬,苗貝寧疑惑地望著一臉不知是水還
是汗的北堂彧,突然間美眸一瞪,放聲尖叫,「啊啊——」

屬於他的碩大堅挺,就那樣直直地刺入了她的處子花徑之中,直抵最深處!

感覺著下半身傳來的撕裂感,感覺著體內瘋狂的痛意,苗貝甯顫抖著紅唇尖叫哀吟,淚
珠不斷地由眼角滑落。

他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將她弄疼?

「噓,不哭,再不會疼了。」凝視著苗貝甯眼中的痛與淚,北堂彧盡全力壓制住體內奔
騰的渴望,輕輕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的視線與他交纏。「你現在真正是個女人了,真
真切切是我北堂彧的女人。」

「北堂……」望著他眼底的愛憐與執著,聽著他柔聲的勸慰,苗貝甯喃喃低語,感覺破
身的痛楚慢慢消褪,而體內的他更顯碩大。

「貝兒……」輕輕握住苗貝宵的左手與她十指交纏,在發現她眼中的痛意緩緩逝去後,
北堂彧邪邪一笑,忽然將自己的堅挺抽出,又用力地刺入!

「啊啊……」當緊窒的花徑再度被他貫穿,苗貝甯忍不住高聲嬌啼,「你……怎麼又……」

只是,這次的嬌啼聲中雖仍有痛楚,雖仍有不適,但卻也多了一股不知名的愉悅與難耐。

「這不叫『又』,這叫『本就應當』。」

將自己埋在她緊窒濕滑的花徑中,聽著由她口中發出的媚啼聲,北堂彧輕笑著用左手推
揉她渾圓的玉乳,拉扯她敏感的乳尖,腰臀的律動一會兒快、一會慢,一會兒深、一會
兒淺。

「北堂……北堂……」在他故意使壞的逗弄下,苗貝甯除了嬌啼與顫抖之外,別無他法。

她只覺得一股奇異而古怪的感覺開始在花徑中凝聚,隨著北堂彧愈來愈急促的律動,她
的身子前前後後地晃動,乳波也不斷地蕩漾。

曖昧,曖昧透了,可卻曖昧得讓人瘋狂……

在北堂彧不斷地律動與挑逗之下,苗貝甯只覺得自己的身子愈來愈怪異,她不懂這是為
什麼,可是他懂。

所以他加快了律動的速度,瘋狂地將自己刺入苗貝寧體內,並在她的眼眸倏地瞪大之
際,探手拈住她身下的花珠!

「啊啊……」一股奇特又驚人的快感在體內瞬間炸開,苗貝甯緊緊地握住北堂彧,眼神
整個渙散。

她只能瘋狂地吟哦著、尖叫著,直到嗓子都沙啞了,直到眼前變為一片漆黑,直到體力
再也負荷不了持續攀升的高潮,整個人徹底酥軟。

「好貝兒……」望著她抵達高潮後的絕美與疲憊,北堂彧走出水池,萬分輕柔地將她擁
在懷中,用手撥開她頰旁的濕發。「好貝兒……」

半晌後,聽著耳邊夾雜了愛憐與溫柔的呢喃,苗貝甯緩緩睜開雙眸。「我……怎麼了……」

「你好像真的是個女人呢。」吻著苗貝甯的頰,北堂彧輕笑道。

「我本來就是……」想捶他,但苗貝甯卻已累得聯手都舉不起來,只能溫順地躺在他溫
暖又堅實的懷抱中。

「只不過呢……」

「只不過什麼?」聽見北堂彧略微沙啞的聲音,苗貝甯不禁皺起眉頭,然後在感覺到一
個碩大的火熱之物抵著雪臀時,小臉瞬間嫣紅。

「只不過我想再確定一次,以免弄錯……」

山林間,再度響起女子的輕喘與嬌吟,直至第一道曙光出現後,依然沒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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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29:3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苗貝甯連請了三天假,這消息幾乎讓西京城的老饕暴動。

儘管大夥兒都明白苗貝甯的身子骨有些單薄,儘管以往她也曾因為身子不適休息過,但
每一回的休息,說好聽一點是被「請離」廚房,可實際上她幾乎都是被「架離」的!

不過這一回,她卻是主動請休。

「掌櫃的,苗大妹子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你可得給我們大夥兒說清楚!」

「掌櫃的,你是不是得罪苗大妹子,讓苗大妹子心裏不痛快了?」

「掌櫃的,上頭想知道,苗姑娘是出遠門了嗎?若是,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再吃到苗姑
娘的菜?」

面對一大群驚慌失措、關心溢於言表的常客,其中甚至還包括皇上派來「嚴重關切」的
人馬,隆升掌櫃的臉說有多苦就有多苦,因為他是最想知道答案的那一個啊!

要知道,苗貝甯就是他們隆升客棧的金字招牌啊,誰會捨得又傻得讓她走呢?!可是,
苗貝甯既非他們隆升的手下人,更非靠他們的薪餉度日,所以就算她一句話都不說就走
人,這輩子再也不打算踏進隆升,他也只能心痛含淚地陪著笑臉恭送她……

儘管西京城都快為她鬧翻天了,引起這場風暴的主角苗貝甯卻絲毫不知。

她既沒生病,也沒打算跳槽,更沒出遠門,她只是……全身酸疼得幾乎下不了床。

可她能老實說嗎?

當然不能。所以她只得編了個藉口,派家裏的下人去隆升告假,之後足足在床上躺了兩
天,也臉紅了兩天。

到了第三天夜裏,當身子終於像是自己的之時,她才一咬牙,緩緩地起身下床,到廚房
裏——煲湯。

畢竟連著幾天沒做菜,手跟口的感覺可要鈍了,別人吃得出、吃不出她管不著,可她自
己絕不能怠惰……

「姑娘。」

正當苗貝甯辛苦了半天,在廚房裏細心地為最後的湯頭定味時,自她身後傳來一個老邁
的聲音。

「別急,」苗貝甯嘗著鮮湯,頭也沒回地應道,「一會兒就好了。」

「老奴不急。」老管家慈祥地笑望著女主人。「老奴只是想告訴姑娘,北堂大學問在咱
們後院門外站了三宿,而今兒個……飄雪了……」

什麼?!北堂彧在她家後院門外站了三宿?為什麼?

聽到老管家的話,苗貝甯愣了愣。

「雪還飄得挺大呢……」

「我知道了,我一會兒看看去。」聽見老管家若有意似無意、慢條斯理地又補充一句,
儘管有些心虛,苗貝甯還是故作無事地說道,「幫我注意著火,我可不想這湯糊了。」

「老奴自然曉得。對了,姑娘,您別忘了傘……」

這座位於西京東郊的宵心閣本就寧靜,而這樣的夜,再加上如鵝羽般緩緩飄落的雪片,
說有多詩情畫意就有多詩情畫意。

只可惜苗貝甯向來不是個詩情畫意之人,再加上對於北堂彧的古怪舉動百般納悶,心中
又莫名的慌亂,因此她對眼前美景毫不留意,拿了傘便踏著雪往後院走去。

雪夜下,果真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甯心合,眼望前方,肩上堆著雪片,而腳下那雙鞋早被積雪埋得看不清了。

「你站在這兒幹嘛?」走至北堂彧身後,苗貝甯用平常與他對話的語氣說道,「嫌在隆
升說書的時候站得不夠啊?」

她必須用這種語氣,是因為實在不知道,在那一夜之後再見到他的此刻,她應該用哪種
語氣說話……

很彆扭,真的很彆扭,特別是面對著一個曾與她那樣……親昵的男子。

聽到苗貝宵的聲音,北堂彧的肩膀似是一僵,半晌後才緩緩地轉過身來,低語一句:「抱
歉……」

嚇住了,苗貝甯真的嚇住了。

望著她這輩子絕不相信會在北堂彧臉上出現的嚴肅與凝重,苗貝甯整個人都愣住了,半
天說不出話。

她一直以為他玩世不恭、放蕩不羈、輕佻刻薄,可如今,那個北堂彧不見了!

此刻的他,眼眸裏的懶散與輕狂全不復見,有的只是一抹深思後的執著,與成熟男子才
能擁有的沉穩……

「你這是幹嘛?」許久許久之後,苗貝甯別開眼生硬地說道,「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是的,不需要。

因為她明白,他之所以會如此,只可能是為了一件事!

是的,她全記得,正因為全記得,所以才知道,那件事錯不在他。

若不是她沒搞清楚「絳絳烽草」與她所帶的食材結合後會有幾近於媚藥的效果,若不是
她硬要拉著他去,若不是她硬要他喝湯,若不是她硬要……

可儘管苗貝甯已盡力將自己的態度完整表達,北堂彧卻依然沒動,依然維持著那副嚴肅
的模樣。

「我說了,你不必道歉……」

忍受不了彼此之間詭異的氣氛,苗貝甯又將自己的話重複一次,可在聽到北堂彧的第二
句話後,她手中的傘驀地墜地。

「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說了什麼?!

猛然抬頭,望向北堂彧盈滿真誠的眼眸,苗貝甯又一次被震懾住了。

他竟要娶她?就為了一次的意外?!

「你……你……」苗貝甯真的無語了。

「我此刻雖沒有功名利祿、萬貫家財,但我有足夠的聰明才智,未來定可保你全家上下
衣食無虞;我過去雖沒有雄心壯志,或許一身飄零,但現在只要你希望我成為什麼,我
就為你成為什麼。」

「你……有話進來說啦!」

這輩子想都沒想過會有人對她說出如此感人的承諾,一時之間,苗貝甯的腦子混亂不
已,可當她聽見向來人煙稀少的甯心閣外竟傳來馬蹄聲時,不由得心裏一慌,伸手硬將
北堂彧拉入屋內。

待馬蹄聲遠去後,她背轉身低喊道:「你有完沒完啊!我根本就……沒當一回事,你別
再胡言亂語、瞎猜胡講了!」

可無論苗貝甯說什麼,北堂彧依然堅決地站在她身後,再不多說一句話。

「你再這樣,我就……我就……」面對一個悶不吭聲的木頭人,苗貝寧真的沒轍了,只
能胡亂說出心中唯一想到的話題,「你吃飯沒?」

是的,吃飯。

她知道北堂彧雖常駐隆升,卻沒有日日在那兒用餐,畢竟隆升的收費雖平價,但對於一
個流浪說書人而言,依然不會是個好選擇。

所以他經常在外頭的小攤子隨意買點東西果腹,可又因為嘴刁,到最後索性有一餐、沒
一餐地胡亂吃著,除了她回饋他「霸王餐」之時,根本就不好好吃飯。

「你在煲湯?」聽到苗貝甯的話,北堂彧先是愣了愣,然後閉起眼深吸一口氣。「嗯,
好湯……」

「想吃就直說,裝模作樣個什麼勁兒。」發現北堂彧恢復正常,苗貝甯這才松了一口氣,
逕自向屋裏走去。「進來啦!」

才走沒幾步,苗貝甯就發現頭上多了一把傘,為她遮擋住所有的雪片,不讓飄雪有機會
再落至她的發梢。

這男人,真是讓人搞不清他究竟在想什麼。

平常看起來那樣的率性、那樣的心隨意走,可嚴肅起來卻又那樣的嚇人、那樣的……像
個成熟的男人。

他本就是個成熟的男人啊,有什麼不對?

思緒紊亂地領著北堂彧走向屋內,當苗貝甯發現老管家已經貼心地盛好湯,而且還是兩
碗時,她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這西京的男人今天究竟怎麼了?老的怪,小的也怪……

「吃吧。」

既然人是她招呼進來的,如今場面又變成這樣,苗貝甯也不好意思躲回自己房裏,只好
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在桌旁,儘管她的雙頰早已不自覺地嫣紅。

「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老管家作了一個揖之後,北堂彧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先舀起一勺湯放在鼻尖前嗅
聞,緩緩地閉上眼。

唉,這傢伙真是讓人沒法忽視他。

偷瞧著北堂彧的反應,苗貝甯忍不住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通常,只要是有經驗的廚師,都可以由進食者的眼中讀到他對這道菜真正的感覺,而打
從他第一回踏進隆升、第一次用筷子夾起她所煮的菜開始,她就不由自主地觀察著他的
反應

因為他就如同現在一般,是真的在「品」一道菜,用他的眼、用他的鼻、用他的口、用
他的心……

她永遠忘不了他點的第一道菜:清水豆腐。一道最簡單卻也最困難的菜。

面對這樣懂行的客人,沒有一個廚師會不注意的,特別是在他連續五天都點了相同的菜
時。

慢慢地,她知道他不愛甜食,慢慢地,她知道他的口味偏重,對辛辣的食物沒有抵抗能
力,就算吃得一頭熱汗,依然眼眸含笑。

而他吃起飯來那種專心一意、享受其間的幸福模樣,只要是個廚子,大概都很難忘掉吧。

「幹嘛皺眉?」一直假裝自己沒特別注意北堂彧的苗貝甯,在發現他喝著、喝著突然皺
眉的反應時,終於忍不住地問道。

聽到苗貝甯的話,北堂彧不禁愣了愣。「我皺眉了?」

「不說就算了。」苗貝甯別過眼去,逕自喝著自己的湯。

怪了,沒什麼不對啊,濃淡適中、鮮味十足,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應該不會出什麼讓
人皺眉的問題啊……

「我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該說什麼。」望著苗貝甯有些疲憊卻依舊清麗的側顏,北堂
彧緩緩說道,「我只是覺得……熟悉。」

「熟悉?」這回換苗貝甯愣住了。「你以前又沒喝過我這道湯。」

「你正式掌勺幾年了?」放下湯勺,北堂彧問道。

「四年,十五歲起。」苗貝甯如實相告。

「四年……是不可能。」北堂彧先是低下頭沉吟,然後又繼續喝湯,但喝著喝著突然又
抬頭,「為什麼拒絕?」

「我……為什麼不拒絕?」原本也跟著喝湯的苗貝甯,聽見北堂彧又將話題轉了回來,
手中的湯勺頓時停在半空中。

他這人怎麼回事啊,幹嘛死咬著這件事不放?

「我不明白。」凝望著苗貝甯頸後的那片嫣紅,北堂彧緩緩說道。

「有什麼好不明白的?」不敢再望向那雙讓她微微心悸的眼眸,苗貝甯別開視線。「女
子成了親,自當生子,而懷胎十月之中,味覺必須承受可能的變化,若一輩子無法恢
復……我不像你,既擁有天生的絕對味覺,又不是從事廚師工作,就算失去味覺能力
也……」

是的,自入了這一行起,苗貝甯就從沒想過成親之事。甚至可以說,除了如何精進廚藝、
除了與她工作相關的事情外,她從不會去在意任何事。

她的一生,是為「珍瓏」而生,只要是為了「珍瓏」,其他的一切她全可以放棄,就算
是身為女人本該擁有的權利與義務也一樣。

所以,若不是他,也許她這一輩子永遠不會與男子有肌膚之親,也永遠不會瞭解到,男
人與女人之間是如何的……

如今她瞭解了,但卻希望自己從來不曾瞭解過。

「為了『珍瓏』嗎?」半晌後,北堂彧輕聲問道。

「你既明白何需再問……」苗貝甯喃喃應道。

原來他也知道「珍瓏」。

為什麼不?

像他這樣一個懂「吃」的人,又怎會不知道能做出「珍瓏」與吃到「珍瓏」,是他們這
類人一輩子的夢想,更是她永遠無法推卸的責任。

「你這樣說我就明白了。」許久許久之後,北堂彧突然站起身,輕撫苗貝電的發梢幾下,
便緩緩向門口走去。「不過我也留一句話:這輩子,若是哪一天你自暴自棄想嫁人了,
通知我一聲,我一定即刻趕到!」

「你……」

北堂彧的話,再度讓苗貝甯傻住了,但一會兒之後,她立刻告訴自己——

這一定是玩笑話,像往常一樣酸著她玩的!

一輩子有多長啊!更何況,像他這樣一個流浪說書人說的話能信嗎?

可不知為何,明明認定他只是信口胡說,她的心卻湧上一股暖意。

「對了,大妹子,」正當苗貝宵納悶著自己心底的感受時,已走到門旁的北堂彧突然回
過身,以慣常的傭懶嗓音說道,「你家的飯菜可真香,如果不介意的話,麻煩跟貴管家
說一聲,我下回來時千萬別擋著我,直接讓我上廚房吃就行……」

果然,流浪說書人的話永遠只能聽聽便罷!

幾個月後,苗貝甯再度認清這個事實。

因為自那天後,北堂彧又恢復成那副嘻皮笑臉的狂樣,而且還沒事就頂著那張比三層豬
皮還厚的臉,不請自來地出現在甯心閣的廚房裏!

有時在清晨,有時在夜裏,只要聽見竹板聲及笑語聲,苗貝甯就知道,那傢伙又出現了,
還順帶拐跑她甯心閣中所有的下人……

真真切切的引狼入室、誤交匪類!

但反正他既不打擾她的工作,也不打擾她的學習,只不過是要多做一人份的飯菜,苗貝
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何況,與這樣的北堂彧相處,總比跟那天一臉嚴肅、滿眼凝重的男人來得輕鬆自在些。

日子,就這樣慢慢地過了下去,苗貝甯做的菜及她的脾氣,北堂彧說的書及他的狂勁,
依然是隆升最大的賣點,只不過,風夫人的風采也不遑多讓。

每當風夫人駕臨客棧之時,本就以男性客人占大宗的隆升,更是幾乎都看不著女人了;
所有的男人打從風夫人一進店內後,視線便不自主地跟著她移動,直到她上了二樓,才
會改以讚歎及惋惜取代目光焦點……

然而,這日風夫人的到來卻無人知曉,因為她竟難得地在用餐時間來到隆升。為了怕引
起騷動,她索性由後院的樓梯上樓,直接進入梅字號房。

她如同往常一般地點菜、如同往常一般地喚苗貝甯上樓話家常,但是在聽到樓下一段講
述天下名菜的源起,以及一段精采貫口活之後的如雷掌聲,風夫人突然垂下眼,輕輕地
眨了眨睫毛。

「掌櫃的,樓下這位便是北堂大學問嗎?」

「哦,是、是他,」一直站在旁邊伺候的掌櫃連忙答道,「在隆升說了一年多的書了。」

「是嗎……」風夫人低下頭喃喃說道。

「夫人……實在抱歉……」望著風夫人看不出是喜還是怒的古怪反應,掌櫃一時竟有些
結巴。「由於您……您平常也沒提,我還以為您知道這事兒,就沒特別跟您說起,若您
覺得不妥……」

「不打緊。」風夫人抬頭望向掌櫃,「能否請北堂公子上樓一敘?」

「夫人您要請……北堂大學問……上樓一敘?」聽到風夫人的話,掌櫃簡直驚訝得下巴
都要掉了。

因為風夫人到隆升用餐這多年來,總是一個人在梅字號房裏單獨進食,從未見過她開席
宴客,也未曾見過她邀請任何人共餐。西京城多少風流名士多次邀約她,從沒見她點過
頭,而今她竟主動邀請一名流浪說書人上樓?

風夫人邀約之言一出,不僅掌櫃震驚,連一旁端菜的夥計,以及原本與風夫人相談甚歡
的苗貝甯也全都愣在當場。

「不行嗎?」掃視一圈眾人震驚不已的模樣,風夫人似嗔非嗔地說道,「若不行的話那
就……」

「行、行,自然行得。」掌櫃臉一紅,轉身便往樓下走,邊走還邊喃喃自語,「這傢伙
真是上輩子燒了好香,竟然能讓風夫人請他吃飯。唉,我上輩子怎麼就沒燒香……」

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苗貝甯還是下意識地起身走至門邊。「夫人,那我就不
打擾……」

可此時,風夫人卻嬌柔地膩言道:「什麼啊,我還沒和大妹子聊完呢,你怎麼能說走就
走?」

就在風夫人的話才剛落下,苗貝甯還站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時,便聽到北堂彧慵懶
的聲音由樓梯口傳來:

「喲,苗大妹子你在這兒哪,我剛才還覺得怪呢,怎麼今兒個我在廚房裏偷菜吃的時候
就沒瞧見你拿著鍋勺追打我。聽說有人請我吃飯,該不會就是你吧?幹嘛這麼客氣呢,
你家廚房不挺好的……」

「你少說幾句沒人當你是啞巴!」出聲打斷他的話,望著登上最後一階樓梯走向自己的
北堂彧,苗貝寧的臉微微一紅。「更何況絕不可能是我請你的,我才沒這麼無聊!」

「哦?不是大妹子你?」站定在苗貝甯身前,北堂彧先是低下頭懶洋洋地一笑,然後抬
起頭好奇地往屋內望去。「那還會有誰如此客……」

「是我。」未待北堂彧將話說完,風夫人輕輕柔柔的聲音便由房內傳出。

「嗯?居然是位……」聽到那柔美的聲音,北堂彧先是眨了眨眼,然後在看清楚說話者
是誰後,話聲霎時中斷。

咦,沒聲了?!

北堂彧的這種奇特反應,比風夫人請人吃飯之事更讓苗貝甯詫異。

因為向來能言善道、遇到女人更是滿口生花的北堂彧,竟會有完全說不出話的一天?!

儘管她見過這樣的他,可今日的他,又是為了什麼……

好奇地抬起頭望向北堂彧,但是當苗貝莆看清他臉上的神情時,卻像被點了穴道一般,
再也無法動彈。

他的神情,竟是那樣的恍惚,整個人像是沒了魂似地傻傻站立著,眼眸中似是有些震驚,
又像有些不解,仿佛感到迷惑,但在迷惑之中,又透露出絲絲眷戀……

「北堂公子請坐。」此時,風夫人少見地站起身來,迎向北堂彧。

「好、好。」

望著北堂彧仿若遊魂似的由自己身旁飄過,苗貝宵心中竟莫名地重重抽了一抽。

難道……

發覺心中浮現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苗貝甯趕忙低下頭望著自己的胸口。怪了,為什麼她
的心跳好像不太對勁?為什麼她的呼吸好像不太順暢?為什麼當北堂彧仿若忘了她的
存在,逕自由她的身旁走過時,她的心房竟掠過一陣抽痛與酸澀?

「妹子你也來吧。」招呼著北堂彧坐下後,風夫人也沒忘了苗貝甯。

「我……」苗貝甯想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怎麼了?說話啊!怏說點話啊……

就在她努力地想張開有些僵硬的雙唇時,掌櫃的突然又沖上樓來。

「不好意思,風夫人,皇上又……」

「我這就來,抱歉了。」匆匆地回身點了點頭,苗貝甯望也沒望向房內一眼,便直奔廚
房而去。

不知為何,能離開那裏,離開那兩人之間詭譎的氣氛,竟讓她有種如釋重負之感。可除
此之外,卻還有種不知從何而來,而她也不想明白的沉重……

做菜,做菜最重要。

不斷地在心中告訴自己,苗貝宵像往常一般在廚台前煎、煮、炒、炸,只是這日,直到
最後一桌客人離去時,她都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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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那日過後,北堂彧至甯心閣廚房蹭飯吃的次數慢慢地減少,原因無他,就是風夫人經
常請他吃飯。

有飯可吃的他自然不必再看人臉色,自討沒趣地到甯心合找飯吃,只需帶著笑臉,與風
夫人開懷暢談食經,抑或閒話家常即可。

老實講,梅字號房內傳出的陣陣笑聲與和樂融融的氣氛,著實讓隆升客棧上上下下羡慕
不已,每個人都恨不得自己也是名流浪說書人,能滿口生花地逗得風夫人日日笑顏逐
開……

不過這其中,不包括苗貝寧。

儘管風夫人還是經常邀她上去一敘,但她總以客人多為由婉拒,要不就是上去露一露瞼
後,便回到廚房裏去。

為什麼如此?苗貝甯曾這樣問過自己。

但她不想知道答案,所以她越發專注地鑽研廚藝,將不該有的心思完全拋諸腦後。

「大妹子!」

一日,正當苗貝甯在廚房旁邊的專屬休息室裏小憩,突然聽得一陣敲門聲以及北堂彧慵
懶的嗓音。

「叫我幹嘛?」撐起身子將門打開,苗貝甯沒好氣地問道。

「大妹子最近瘦了點呢,」望著苗貝甯眼下的黑暈以及略略消瘦的臉頰,北堂彧笑道,
「該不會是我沒去甯心閣吃飯,你就連飯都不做了吧?」

「你胡說什麼啊!」皺起眉,苗貝甯睨著北堂彧。「沒見我休息著嗎?有事說事,要沒
事就別吵我!」

「真的瘦了呢……」儘管她語氣不善,但北堂彧依然笑著,而後突然回身向大廳走去。
「好好休息著啊,乖。」

「乖什麼乖啊!喂,你……」看見北堂彧竟然那樣識相地走了,苗貝甯先是愣了愣,咬
住下唇半晌後,突然又開口叫道:「你剛才不是有事要找我?」

聽見苗貝甯開口,北堂彧停下腳步,轉過頭笑望著她。「不急,等你休息夠了再說。」

「都被你吵起來了還休息什麼?」

「脾氣還真不小,要我是別人早嚇得夾著尾巴跑了,哪還敢說話呢。」帶著那抹一直掛
在臉上的微笑,北堂彧又緩緩走回苗貝甯身前,低頭望著她。「風夫人過幾日生辰,想
在家裏辦個堂會熱鬧、熱鬧。」

風夫人生辰,想辦個堂會熱鬧、熱鬧?!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別開眼眸,苗貝寧生硬地問道。

「她邀我去說書了,」見苗貝甯不肯望向他,北堂彧索性也將眼眸轉往他處。「而我呢,
就想邀你一塊兒去。」

「沒空。」想都沒想,苗貝宵就直接回答。

她這輩子壓根兒沒去過那種場合,去了也不知說什麼或做什麼,與其跟一堆人在那兒有
一搭、沒一搭地閒磕牙,還不如把握時間在家裏頭研究新菜色。

更何況,他想邀她一塊兒去幹嘛?

這問題她根本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希望她去掌勺,畢竟誰不希望家裏的堂會辦
得風風光光呢?

她的拒絕一出口,半晌都沒有聽到北堂彧的聲音,若不是沒有聽到離去的腳步聲,她還
真當他已經走了。

怎麼?他生氣了嗎?

「好妹子,我好久沒喝你煲的湯了呢。」

當苗貝甯偷偷回眸覷向北堂彧時,卻發現他早已笑意盈盈地望著她,眼眸中竟有抹淺淺
的溫柔。

「你點了菜不就自然喝到了。」心裏猛地一跳,苗貝甯連忙收回視線,可臉頰卻不爭氣
地紅了起來。

「那可不一樣,」望著她頰上淡淡的嫣紅,北堂彧頓了頓才又說道,「你在隆升做的是
客人喝的湯,可不是家裏喝的湯,那味道差遠了!」

什麼?差遠了?

「你說我在隆升做的菜沒家裏做的菜好?」倏地回頭瞪視北堂彧,苗貝甯有些敢置信地
說道。

「照理說應該是一樣出色,實際上也是如此,」北堂彧像是早已料到她會這麼問,搖頭
晃腦地使出了他的說功,「可家裏做的菜有家裏的滋味,在我看來啊,就硬是好出那麼
一丁點,會讓人心裏頭日日念著、夢裏頭夜夜想著、嘴巴裏無時無刻不咂巴著……」

「停!」看著北堂彧的嘴一開一合地說個沒完,苗貝甯低喊一聲後,眯起眼瞪向他。「你
這麼拐彎抹角的不就想讓我去堂會掌勺嗎?直說不就得了!」

「大妹子果然冰雪聰明啊,」聽到這話,北堂彧呵呵地笑了起來。「只可惜還真不是,
儘管風夫人也有這想法……」

又是風夫人。

原來,他今天之所以會來,根本是為了替風夫人當說客。

為什麼不?

由他第一眼看到風夫人的「失態」,她就該明白,他的心已經遺落在那位神秘、絕美的
柔弱女子身上,否則,他怎會用那樣癡傻的眼神望著風夫人?

而她之所以不願去想,之所以不願去與他們同室閒聊,也只是不想在三人共處的場合之
中,暴露自己拙於言詞的缺點,讓他有機會拿風姿綽約、八面玲瓏的風夫人與向來古板
木訥,除了廚藝之外一無所長的她相比較……

「不過你放心,我回了風夫人了。」

就在苗貝甯感覺胸口緊縮得幾乎快透不過氣時,耳中突然又傳來北堂彧的聲音。

「你回了?」驀地望向北堂彧,苗貝甯的眼眸整個瞪大了。「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要替她回絕?若能說動她,風夫人肯定會很開心的,可他竟回絕了,為什
麼……

北堂彧垂下眼眸,緩緩地開口,「因為在這條路上你已夠累、夠辛苦了,有時也該休息
一下,好好地喘口氣……」

辛苦?他竟說她辛苦?

平素,每個人都說她是天才,都說她有一雙廚皇之手,可從沒有人知道她必須多麼努力,
才能克服在味覺上天生的不完美,以及身為女子在氣力上的不足,而他,竟一語道破……

他,究竟是殘忍,還是溫柔?

他,究竟是想殘忍地告訴她,她並非人們口中所說的天才,她已經到達才能的極限;抑
或是想溫柔地告訴她,她真的盡力了、努力了,別再將自己逼得那樣緊、那樣累……

但無論是哪一點,他都超乎她想像的瞭解她,比任何人都瞭解……

「誰讓你回了?」背過身去,苗貝甯眼中熱辣辣的,心也仿佛被燒灼著。「我偏去、偏
就去……」

該死,她不想讓他瞭解她!

她不要心中的感覺讓人知道,她不要自己的脆弱被人看出,特別是他……

她寧可他用平常的語氣嘲諷她,也不要他因為破了她的身子,對她有所抱歉,所以在明
明心系另一名女子的情況下,還用這樣的語氣關心她……

「若你想去,那就去吧。」望著苗貝甯緊握的雙拳,北堂彧輕歎一口氣。「反正我會在
那裏的,一直都在……」

風夫人的生辰堂會,可說是未演先轟動,畢竟能讓苗大妹子親自掌勺、北堂大學問親自
坐堂的場合,除了在隆升客棧之外,可說是絕無僅有,就更別提風夫人自己的非凡魅力。

因此,西京城中想吃好吃的、想聽好聽的、想看好看的、想……之人,自然是絕不肯錯
過這樣的盛會,個個無所不用其極,只為擠入與會名單之中。

所以,這個夜晚,風夫人家的廚房簡直忙得不可開交,畢竟要做出足夠兩百人同時享用
且道道都是美饌佳餚,絕對不是件容易之事。

而這其中,最忙的自然是苗貝甯。

她一方面得盯緊所有人不出差池,另一方面由自己負責的部分更是不能有所閃失,因此
由正午至黃昏、黃昏到黑夜,她幾乎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苗大妹子,你該歇歇了,剩下的讓我們來吧上

「是啊,苗大妹子,北堂大學問已經說了一會兒,你快去聽聽,今兒個說得可精采了!」

等到非由苗貝甯親自打點不可的部分都差不多完成之時,望著她幾乎連站都站不穩的模
樣,所有的人全心疼不已,拉椅子的拉椅子、送水的送水、勸退的勸退。

「是嗎……」疲累地點了點頭,苗貝甯揉了揉眼眸喃喃說道,「那剩下的就交給你們
了……」

「沒問題,你快去休息吧。」

幾乎是由廚房裏被架出門外的,而出了廚房之後的苗貝甯,拉掉頭上的頭巾,四處張望
了一下後,便找了個靠後的位子坐下,緩緩閉上眼。

還真的有些累了呢……

靠在背後的牆上,苗貝甯輕捶著肩膀,耳中縈繞著北堂彧中氣十足、抑揚頓挫優美的嗓
音,可卻遲遲沒有睜開眼眸。

不知為何,最近她不太敢看北堂彧說書,因為每回只要望著他神采奕奕、揮灑自如的模
樣,她的心總會莫名的慌亂……

偏偏她又喜歡聽他說書。

因為經由他的?述、經由他那雙流浪過四處的眼眸,她的世界便會由小小的甯心閣向外
延展,延展為那樣的遼闊、那樣的寬廣……

「你是誰啊,一身油煙味真臭!」正當苗貝甯專心聆聽北堂彧妙語生花地描述他眼中的
世界時,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嫌惡的女子嬌斥,「別坐我旁邊!」

聽到這話,苗貝甯先是愣了愣,然後睜開眼,望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的幾名妙齡女
子。

「就是說你哪,裝什麼傻!」打量了一下苗貝甯的廚師裝扮,另一名女子冷哼道,「明
明是個廚房打雜的丫頭,還敢坐到這兒來聽北堂大學問說書?去去去,這裏是你能來的
地方嗎?還不回你的廚房去!」

打雜的丫頭?

在西京,打雜的丫頭不能聽人說書嗎?

望著那幾名依然瞪視著她的女子,苗貝甯很想這麼問,但累了一天的她最後什麼也沒有
說,只是伸手撐住桌案,輕輕地站起身。

「你們胡說什麼呢?!」但未待苗貝寧整個人站起,她的耳旁又傳來一個中年的男聲。

抬眼望去,就見那名說話的男人一臉局促與抱歉地看著她,一邊斥責那幾名女子。這人,
她確實識得,是隆升的老顧客。

「不好意思啊,大妹子,丫頭們不懂事,你別聽她們瞎說,請坐、請坐。」見苗貝甯似
乎認出了他,還點頭示意,男人的臉更紅了,又一次回身斥責那幾名女子,「你們幾個
長不長眼啊,這位可是連皇上都日日派人前去排隊的隆升主廚苗貝甯、苗大妹子!」

「啊……苗……苗……」

一聽到「苗大妹子」四個字,那幾名女子全傻了!

畢竟在西京沒聽過「苗大妹子」這四個字的,若不是耳不聰、目不明之輩,大概只有剛
出生的嬰孩。

「沒的事,一塊兒坐……」望著那幾名女子瞠目結舌的模樣,苗貝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了,她連忙出聲打回場,可話還未說完,她們便一溜煙地跑走。

只不過,那幾位姑娘雖然換了座,但還是距她不遠,以致於她就算不想注意,也無法不
去注意到她們不斷對她指手畫腳、竊竊私語的模樣。

她的樣子很奇怪嗎?

低頭望著自己一身簡單的廚師服,又抬頭看向那幾名女子與堂會中的其他女客,苗貝甯
此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確實與她們都不同。

她們每個人的穿著打扮都是那樣的色彩斑斕、明豔動人,當她們笑語盈盈時,頭上的金
步搖叮噹作響,耳上的串珠耳墜來回搖曳,身上的織綿繡裳微微飄動……

她們真的都挺香的,每當她們由她身前緩緩走過時,那各式各樣的香味全沁入她的鼻
尖,令她仿佛身處百花之中……

這就是女人該有的模樣嗎?

柔柔的、軟軟的、香香的、暖暖的、七彩的……

其實那幾名女子沒說錯,她的身上確實只有油煙味,只不過,以往從沒有人這麼直截了
當地告訴她。

自學習廚藝以來,她一直明白,多餘的香味只會干擾她的嗅覺、味覺,讓她無法真正察
覺每一樣食材最原始、最真實的清香。

自學習廚藝以來,她一直明白,只有那一身專為廚子特別設計、沒有多餘綴飾的廚師服,
才不會干擾到她的工作……

所以,她從未用過香粉、擦過胭脂,從未戴過耳飾、穿過寬擺衣裙,更從末使用過任何
本該是妙齡女子會使用的飾品。

她永遠穿著一套深色褲裝,永遠拎著一把鍋勺,永遠……遠離女子該有的模樣。

為什麼她這麼的不同?為什麼……

因為「珍瓏」。

當「珍瓏」這兩個字在苗貝甯的腦中浮現時,她用力地閉了閉眼眸,緊咬住下唇。

是的,為了「珍瓏」,所謂的女人味,以及女人該擁有的、可以擁有的,她都不需要!

可明明知道這一點,為何她的心情竟如此低落,低落到全場的掌聲何時響起、四周的賓
客何時開始離席,她都沒有注意到……

「大妹子,你怎麼躲在這兒呢?我找你半天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苗貝甯身前響起,繼而一道擋住月光的高大身影在她身旁坐
下。

「我說啊,你今天做的菜真是絕透了,就拿那道『五光十射』來說吧,杏子用得恰到好
處暫且不提,牛腱子打散後加以調味融合再蒸成原樣的做法,吃了不僅讓人可以在口中
嘗出裏三層、外三層的滋味,更可以……」

「是嗎?」聽著北堂彧滔滔不絕的評語,苗貝甯喃喃應道。

真好,竟能說得這樣好,好到連她自己都沒吃出、沒意識到的部分也說出來了……

真好,竟然一道菜就能讓他如此開懷,讓他的嗓音、手勢都是那樣的神采飛揚……

真好,可以那樣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做自己,並且做得那樣出色,那樣討人喜歡,那
樣……令人羡慕。

「我說了半天你竟然只回我一句『是嗎』,大妹子你也太不夠意……」北堂彧一邊抱怨
一邊低頭望向她,卻在下一刻臉色緊繃,連說話聲也變了,「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了……」他突然的低吼讓苗貝甯愣了愣,抬起頭茫然地問道。

「你……」望著苗貝甯的臉,北堂彧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緩緩地伸出手撫向她
的臉。

他為什麼碰她的臉?她的臉很髒嗎……

愣愣地望著北堂彧一臉緊繃的模樣,直到他的手離開之時,苗貝寧才赫然發現,自己被
他碰觸過的臉頰居然有些濕涼。

她哭了?!

她為什麼而哭?沒有理由啊……

「發生什麼事了?!」凝視著苗貝寧眼底的震驚、茫然與脆弱,北堂彧緩緩握緊雙拳,
渾身凝聚起一股詭異的氣息。

「沒有……」看著他緊繃的臉,苗貝甯不知所措地搖頭,「沒有啊……」

「你……」眼中流露出一股苗貝甯分辨不出的情緒,北堂彧緩緩鬆開緊握的右拳,又一
次地將手輕輕伸向她。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碰觸到苗貝甯的肩頭時,風夫人的聲音突然傳來,「北堂公子,大妹
子。」

「風夫人。」

身子驀地一僵,但苗貝甯還是緩緩站起,向風夫人點了點頭,而同樣在風夫人招呼之列
的北堂彧,卻依然緊盯著苗貝寧不放。

「大妹子,今晚在這裏住下吧。」輕輕牽過苗貝甯的手,風夫人溫柔至極地說道。

「嗯?」風夫人突如其來的邀約令苗貝甯愣了愣。

「你也知道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怪寂寞的。」輕歎了一口氣,風夫人拍拍苗貝甯
的手。「更何況許久以來,我一直想與妹子好好聊聊……」

「這……」明知該拒絕,可是望著風夫人透露出寂寞的憂傷雙眸,苗貝甯竟一時語塞。

「北堂公子也住下吧。」風夫人轉眸望向北堂彧。

「那我就不客氣了。」北堂彧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點了頭。

「來人,帶北堂公子至東廂房。」綻開一個淡淡的微笑,風夫人吩咐完後,逕自拉起苗
貝甯的手向前走去。「妹子,你就隨我來吧。」

在根本沒機會拒絕的情況下,苗貝寧被風夫人拉著移動了腳步,但當她不由自主地回頭
望向北堂彧時,卻見他依然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地凝望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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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30:1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冬雪飄飄,星夜沉沉。

風堂中一間偏遠的獨立小屋中,有一個人傻傻地站在鏡前,望著鏡中的身影,足足有半
個時辰。

這人是苗貝宵,被風夫人「拾掇」過的苗貝甯。

所謂的「舍掇」,就是被「請」至這間高雅精緻的小屋內,被「請」入一個佈滿花瓣的
木盆中,被「請」穿上一身她這輩子都沒穿過的薄紗衣裳,然後被梳起秀髮、被戴上耳
墜、被點上胭脂……

究竟被「拾掇」了多久,苗貝甯不知,她只知道當風夫人將她輕輕牽至銅鏡前時,她完
全認不出鏡中人。

這女子……是她嗎?

她一直以為,那些繡工精細的華裳、那些典雅高貴的裝飾,只適合像風夫人那般嬌柔的
女子,而不是她。

她一直以為,一天到晚在廚房裏活動的她,是不會也不可能適合這些綾羅綢緞、胭脂花
粉。

可若是如此,鏡中那名身著琵琶袖高腰曳地長紗裙,酥胸半露、眼眸蒙朧、朱唇微唇,
額前還畫了一朵小小紅梅的清秀佳人,又是從何而來?

原來她也可以如此美麗、如此嬌柔,像個普通女子一般……粉嫩清香、繽紛亮麗。

但她明白,這一切,明日一早都將化為幻夢。

待明早醒來,她依然是那個日日在廚房裏跑進跑出、汗流浹背的苗貝甯,依然是那個一
身廚師裝、臉上身上無任何裝飾的鬥田貝甯。

所以,此刻的她,最後一眼望向銅鏡,只希望將這個身影永遠留存在記憶深處……

但就在此時,她身後的房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繼而是一聲徐緩的低吟:「你……」

望著眼前女子一身絕美的裝扮,來人先是一愣,但在一愣之後,他的眼眸便再也無法靈
活轉動,只能傻傻地望著她、迷戀著她……

「你……」在看清來人是誰後,苗貝甯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地反應過來,立即往屏風後
鑽去。

他怎麼來了?難道是風夫人叫他來的……

「你別走!」看見苗貝甯欲閃避他的舉動,北堂彧什麼也沒想地一把捉住她的皓腕,將
她拉至懷中,讓她再也無法離去。

因為他還沒看夠!

他要看著她,一直一直的看著她,再不讓她輕易離開他的視線,再不讓她的眼眸之中流
露出那樣的無助與脆弱。

「你……」聞著由北堂彧身上傳來的襲人酒氣,苗貝甯霎時明白了他的古怪舉動因何而
來。

他醉了。

正因為醉了,所以才會有這番舉措。

可儘管知道他醉了,儘管不明白現在的他究竟是半醉抑或全醉,但她卻清楚,此刻的自
己在他眼中一定是異常的彆扭、異常的可笑!

「你幹什麼啦!」一想及此,苗貝宵不由自主地推著北堂彧的胸膛。

可無論她如何抗拒,他卻依然將她環得那樣緊,緊得她根本無法動彈。

「我一直知道你很美,」凝視著苗貝甯妝點過後絕美的容顏,以及那令人怦然心動的嬌
豔紅唇,北堂彧下腹一緊。「可卻從來不知道你可以美得如此脫俗、如此不染一絲塵
埃……」

他說的人是誰?

聽著北堂彧沙啞的呢喃,苗貝甯的身子驀地一僵。

但她明白,無論北堂彧指的是誰,都一定不是她!

畢竟他從未說過她美,而向來一身廚師裝的她,也絕不可能與「美」字沾上邊……

所以,最有可能的人選,便是那令西京男子個個沉醉嚮往的風夫人了。

一念及他有可能醉得認錯了人、走錯了門,苗貝寧心中沒來由地一陣苦澀,抗拒的力量
也加大了。「你醉了!我不是她!」

「你要不是她,還會是誰?」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北堂彧一把捉住苗貝甯不斷推拒他
的雙手將之高舉過頭,而後倏地俯首吻住她的櫻唇!

「唔……」

被封住雙唇的苗貝寧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是,她雖不住地抗拒掙扎,但最後依然只能屈服在他的作為下,心酸又心碎地任他將
自己視為另一名女人,任他將舌尖徹底侵入她的口中,放肆地吸吮著她的芳香蜜汁,放
肆地強迫她的舌與他交纏在一起……

這個吻,來得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激狂,如此的……傷人!

苗貝甯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由眼角滑落,滾至唇邊。

感覺到她的淚,北堂彧靜默了一會兒,而後鬆開她的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為什麼
哭了?是我弄疼你了,還是……你不喜歡我這麼待你?」

「不喜歡!」從未想過北堂彧豪邁灑脫的嗓音中竟也能蘊含如此的似水柔情,苗貝甯終
於忍不住地別過眼去低喊著,「不喜歡!」

是的,她不喜歡他如此待她,不喜歡他在心中早有所屬、喝醉了意識不明的情況下,如
此待她……

「是嗎……」望著身前顫抖得惹人憐愛至極的女子,北堂彧喃喃說著,「那我究竟該如
何待你才好……」

「你出去就好了!」

「可是你的心在哭,」聽到苗貝甯的話,北堂彧搖了搖頭,用大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一
顆顆的晶瑩淚珠。「若我走了,你一定會孤單,一定會哭得更讓人心疼……」

「你……」他的話,再一次讓苗貝寧的淚水決堤。

到底怎麼了?只不過是一句話啊,可她的心竟如此疼痛……

若他在乎的人是她,該有多好、多好!

「算了,你還是哭吧,哭過了心裏會好過些。」將苗貝甯的頭按至自己肩上,北堂彧輕
聲說道,而後溫柔地牽起她的雙手,讓她的所有淚水都被他的肩膀、胸膛掬起。

為什麼要對她這樣溫柔?

為什麼要對她這樣體貼?

為什麼要給她承諾後,才又鍾情於另一名女子……

為什麼……

倚在北堂彧的懷中,苗貝甯的心真的碎了,而淚水,再也止不住。

她寧可他像以前一樣,捉弄完她瀟灑地轉身就走,寧可他像以前一樣,用那種什麼都不
當一回事的神情似笑非笑地望著她,也不要他像現在一般,宛若對待自己所愛的女人那
樣寵著她、疼著她、憐著她……

因為這樣一來,她會再也壓抑不住心中那股極力隱藏的情愫,讓自己鍾情於他的事實徹
底暴露出來……

是的,她愛上了他。

不知何時、不知何地,明知不該、明知太傻,可她真的愛上了他。

也許早在拉著他到石榴林前,她的心就已為他而動;也許早在他用那般誠摯執著的神情
許她一個承諾時,她的心就已無法自拔。

所以,那時望著他傻傻地走向風夫人,她的心才會那樣的抽疼;所以,今晚聽見別的女
人那般評論她時,她的心情才會那樣的低落。

原來,她今晚的淚水全是因他而起,只不過隱忍到現在才潰堤……

原來,無論她如何的以為自己不需要、不能要,但卻依然期待有個男人能夠瞭解她、疼
她、愛她、寵她……

「我還是喜歡你身上以前的香味,清清的、淡淡的,」不知過了多久,當苗貝甯的淚水
慢慢停歇時,北堂彧突然低語道,「說實話,這花香雖香,可不太適合你……」

「那你別聞!」身子一僵,苗貝甯倏地推開北堂彧。

她當然明白自己身上的香味與風夫人不同,可聽見他如此直截了當地說出口,她的心還
是受不住。

「別趕我,你早該知道我就算趕也趕不走的,」輕輕拈起她頰旁的發絲,北堂彧將之放
在鼻尖輕嗅。「可你若真的不希望我待在這兒,我會走的。」

讓他走,還是讓他留?!

心中,有著無盡的掙扎,可是當北堂彧的手那樣輕柔地滑過她臉龐時,苗貝甯的心徹底
沉淪了。

可不可以就這麼一次,讓她體會他如深海一般的溫柔?

可不可以就這麼一次,讓她以全然的女子姿態,體會被他寵溺、被他疼愛的感覺?

可不可以……

最後,苗貝甯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低著頭,任由他溫柔的手在她頰邊徘徊,同時
淚眼迷蒙、雙頰酡紅地望著他一直與她十指交纏的手。

如果可以這樣一直握下去、一直握下去……

「你臉紅起來真好看……」望著苗貝甯柔順的模樣,北堂彧笑了,開始以舌尖輕舔她的
唇瓣、鼻尖、耳垂。

他溫柔又挑逗的撫觸,喚起了苗貝甯一直深埋在心中的記憶,也讓她的身子同時間被喚
醒!

她輕輕地嬌喘,感覺身子在他的逗弄下緩緩地發熱、虛軟、酥麻……

「究竟是你今日太美,」就在苗貝甯的意識逐漸混沌之時,耳畔突然傳來北堂彧低啞的
嗓音,「抑或是我真的等太久了……」

「嗯……」輕輕呢喃一聲,苗貝甯抬眼望向北堂彧,然後,小臉徹底紅透,而視線再也
移不開!

因為他的眼眸之中,竟有著她曾經看過的渴望,就如同當初在石榴林之中一般……

可那日是因為「絳絳烽草」,而今日……又是為何?

是因為她嗎?

「你再這麼望著我,我可是會忘了自己的君子風度。」

望著北堂彧毫不掩飾的眼神,苗貝寧驀地一羞,語無倫次地說道:「你……你哪有什麼
君子風度……啊……」

突然的媚啼,是由於她的右邊渾圓竟被一隻不知何時侵入衣衫內的大掌徹底握住了!握
住也就罷了,他竟還用力扯著她的乳尖來回旋轉,讓它在指縫間緊繃、挺立。

「我本來還想保持一點君子風度的,」聽著她夾雜羞怯與情動的嬌啼,北堂彧將她的雙
邊乳尖都納入指間。「可你都那麼說了,我就不客氣了。」

「你、你……」

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苗貝甯只能望著他一拉、一扯地牽動她胸前最柔嫩、最敏感的尖
端,然後看著他低下頭,隔著衣裳咬住她!

「呃啊……」

「還要我君子嗎?」輕輕啃齧著那兩顆誘人的紅櫻桃,北堂彧的大掌不斷地將她的雙乳
向中央推擠,形成一道又深又撩人的乳溝。「我全聽你的。」

「我……呃……」香汗,一滴滴由頰邊滑落,苗貝甯難耐地扭動柳腰,以抵擋身上那股
不斷竄升的熱流。

「你不說,就是隨我了?」擠弄著那對豐盈雙乳,北堂彧將手指伸入其間的深溝之中,
上下來回摩挲。

「我不……」感受著雙乳的微微脹痛及乳溝間的異樣撩動,苗貝宵忍不住地輕喘、低喃,
「啊……北堂……」

「都這時候了還叫我北堂?」望著苗貝莆雙目迷離、嬌喘微微的模樣,北堂彧故意用食
指及中指夾住那兩顆柔嫩的粉色蓓蕾,放肆地來回搓揉。

「唔……」苗貝宵再忍不住地仰起頭嚶嚀,因為真的好難受!

上一回的所有經歷雖都記得,可仿佛都像在夢中似地蒙上了一層紗幕,如今她是完完全
全地清醒著,也因此北堂彧對她所做的一切,全讓她羞怯不已、戰慄不已……

被戲弄的雙乳又脹又麻,下腹不由自主地緊繃,花徑中那股似曾相識的熱潮,沿著花口
緩緩地漫開……

「你這腰,當真是細若扶柳溫如玉,」北堂彧一手拈著苗貝甯的乳尖,另一手緩緩地往
下滑,先是在她腰間的細緻肌膚來回輕點,然後猛地一伸。「而這兒呢,更是……」

「你怎麼……」身下的紗裙突然被他撩起,連褻褲也被扯去,苗貝甯輕呼出聲。

她羞怯至極地想併攏雙腿,但北堂彧卻早有準備。

他將苗貝甯擠往床旁,用腿挑高她的右腿踩跨在床沿,大手則順著她的雪白翹臀往內撫
去。

「你說我想怎麼著?」輕咬著苗貝甯的左邊乳尖,北堂彧啞聲說道,然後以迅雷不及掩
耳的速度將食指刺入她微濕的花徑之中!

「啊呀……」被他如此唐突地侵入,那微疼中帶著點激狂與被欺負的曖昧感,令苗貝甯
無助地仰起頭嬌啼。「彧……彧……」

「疼,還是羞?」望著苗貝甯鼻尖滲出的點點汗珠,北堂彧邪肆地對口中那顆紅玉又舔
又咬。「說清楚啊!」

「疼……疼……」顫抖著紅唇,苗貝甯不住地嚶嚀。

但其實,她不疼,一點都不疼,因為北堂彧的動作是那樣的輕柔,在她花徑中的手指只
是輕輕地戳刺、按壓、旋轉,根本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

而她,是真羞,羞自己的身子被他如此堂而皇之地把玩,羞自己的身子竟早已為他而情
動、濕滑……

「疼是嗎?」抽出手、退開身,北堂彧輕輕褪去自己的衣衫,望著口不對心、雙眼蒙朧
的她,將她豐盈的乳房整個按貼至他堅實的胸膛上,極其曖昧地來回擠壓著,而手指再
度刺入她的花徑之中。「那就讓你再疼些!」

用力撐開她早已盈滿蜜汁的花瓣,北堂彧拈住其中那顆腫大敏感的花珠。

「啊啊……」身下最敏感的花珠與最私密的花徑徹底被人佔有,苗貝甯連聲音都一起顫
抖了。「不……不要……」

「我就偏要!」聽著那一聲聲嬌吟由她口中流泄而出,北堂彧越發故意地將自己灼熱碩
大的堅挺緊緊抵住她的下腹,俯至她耳畔說道,「偏要你為我媚、為我浪、為我徹底濕
透!」

「你、你……」聽著他邪肆的話語,苗貝寧心裏又羞又氣,可又無助地為他癡狂、為他
情動。「討厭……」

「那你討厭我這樣待你嗎?」

指腹不斷地在她濕潤的花縫間輕滑,探入花徑中的食指被微微夾緊,這種感覺讓北堂彧
瘋狂!

所以他再不考慮地將她的長裙整個撩起,緊緊裹住她的渾圓,大掌用力地隔著柔紗布料
揉弄她的豐乳,然後將分身沾滿她濕熱的蜜汁,抵住她的花口!

無法併攏的雙腿,半裸的嬌軀,以及花徑中傳來渴望被佔有的需索,這一切令苗貝甯再
無法言說,只能虛軟著雙腿,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並且感覺著與他緊緊相抵的
那份極致曖昧……

「你若是不開口,我就自己來了。」明瞭著苗貝甯身上的所有抖顫,緊盯著她迷離誘人
的眸子,北堂彧的嗓音那樣沙啞,「說,要我怎麼待你?」

「我不……知道……」苗貝甯整個人幾乎化成水了。

「可我知道,你要我一寸一寸地佔有你……」故意很慢、很慢地將自己刺入她的花徑前
端,北堂彧盡情享受其中的濕潤與緊窒所帶來的暢快。「你想明白我是如何與你歡
愛……」

「唔……」苗貝甯的身子整個繃緊了。

「這樣夠不夠呢?」將自己的碩大停在花徑中段之處,北堂彧撩了撩苗貝甯前額的濕
發。「好姑娘。」

「你……不要……這樣……」被挑起的渴望懸在半空中,無法得到滿足的花徑一回又一
回地縮緊,苗貝宵無助地摟緊他的脖子,眼角泛起一抹淚光。

「雙腳夾住我的腰。」望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北堂彧輕聲命令著,然後在她的雙腿夾
緊他時,將她往前一抱,用力挺腰!

「啊啊……」花徑瞬間被撐開並徹底貫穿,逼使苗貝甯瘋狂地啼叫起來。

再沒有第一回的痛意,有的只是難以想像的充實及愉悅。

只是北堂彧並不滿足於此,他抱著她,讓她的背抵在牆上,然後猛烈地將自己一回又一
回送入她的體內最深處!

「彧……彧啊……」被他如此激狂的佔有,令苗貝甯再管不住自己的口。

她下腹的那股壓力,隨著他一回又一回的撞擊瘋狂地攀升,讓她只能緊緊攀附住北堂
彧,任由他帶領著她一同體會這幾乎失控的歡愛。

「想要我怎麼做?」望著苗貝宵因期望高潮而失去焦距的眸子,北堂彧更加瘋狂地將自
己刺入她濕滑緊窒的花徑中。「說吧,你想要我怎麼做?」

「要你……啊啊……」感覺到那股極樂感即將到來,苗貝甯放肆地高聲嬌啼,「徹頭徹
尾地……愛我……」

「那就要看你是否徹頭徹尾地想讓我愛你!」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北堂彧讓苗貝甯
雙腳落地,用一雙夾雜著激狂的深邃眼眸凝視她。

都這樣了,他竟還耍著她玩?

「你……你……」

無助地顫抖著櫻唇,苗貝甯望著那雙令人心顫的眸子,一咬牙,背過身去爬上床,解開
系繩任紗帳整個垂下。

好吧,若真要她主動,至少也讓她有個可以蔽羞的所在……

「啊啊……」

可就在床帳落下的那一?那,苗貝甯的腰被人一把握住,呈半跪在床上的姿態,而一直
顫抖著的濕潤花徑,又一次徹底被貫穿!

「你竟敢不讓我愛你?」由她身後將緊繃的碩大瘋狂地刺入花徑最深處,會錯意的北堂
彧徹底失控了。「竟然真的敢!」

「彧啊……」怎麼也沒想到北堂彧會如此,更沒想到自己的高潮竟來得如此迅速、如此
猛烈,苗貝甯無法控制地尖叫出聲。

她的身子,瞬間抵達了高潮,一股極樂感竄向四肢百骸,體內一浪高過一浪的釋放狂潮,
讓她幾乎沒有了自己……

「你竟敢!」

在他一波高過一波的瘋狂律動下,苗貝甯的高潮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刻。
每當她以為即將結束之時,北堂彧就會又一次領著她往高處攀升,讓她的身子因被強力
撞擊而產生誘人乳波,然後再度抵達極致的歡愛之巔!

「彧……我……我……不行……了!」

她的身子已然虛軟,嗓音已然嘶啞,而北堂彧終於停下了他的動作。

但這並不是結束。

因為這一夜,北堂彧不斷地以各種姿勢、各種方式——激狂地、溫柔地、纏綿地與她歡
愛,即使她終於高聲呼喊著愛他都不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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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30:4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幽幽地由睡夢中醒轉,一個人。

恍惚了半晌後,苗貝甯終於睜開眼眸,望著由窗外射入的溫暖陽光。

天都這麼亮了,她得趕緊起來……

儘管心裏這麼想,但苗貝甯卻不想動,因為昨晚那場令人心醉又心碎的瘋狂纏綿所留下
的感覺,依然籠罩在她的周身,令她幾乎回不了現實。

但半晌過後,苗貝甯還是努力地想坐起,畢竟在別人的地方做出這種羞人的事,若讓人
發現傳了出去,那就糟了……

然而,就在她忍住全身的酸痛坐起來時,卻發現床沿竟坐了一個人!

緩緩地轉過頭去,望著那個纖細的背影,苗貝甯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夫、夫人……」她慌亂地捉起絲被遮住身軀,腦子整個都炸開了。

怎麼會這樣?!風夫人為何會出現在她的房裏?北堂彧呢?他何時走的?

儘管心中思慮萬千,但苗貝甯卻只能僵硬地用絲被覆住自己,然後看著風夫人緩緩地抬
起頭望向她。

眼眸掃視過苗貝甯頸上、胸前那怎麼也遮掩不住的激情吻痕,風夫人轉過頭去,語音淒
苦,「妹子,姊姊本是一片好意,可你為何要……」

「夫人,我……」望著風夫人微微顫抖的肩,苗貝甯再說不出任何話來。

「我一生淒苦,為了存活於世,只能以尊嚴換求溫飽,直到北堂公子出現後,我以為自
己終於得一知己,可你為何要如此殘忍地打碎我的夢?北堂公子與我……你該明白,而
他昨兒個醉了,醉得走錯了房,醉得錯認了你……可你為何不說……」

風夫人的一聲聲、一句句都是那樣的淒涼、那樣的哀絕,令苗貝甯心痛得幾乎想立刻死
去,只為自己昨夜情不自禁的放縱……

她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風夫人與北堂彧相互傾心,可她卻貪圖那份被寵溺、被愛憐的
感覺,為了享受那一點點身為女子的虛榮,做出如此傷人之事……

她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北堂彧昨夜有些不對勁,可她卻依然讓自己沉淪在他溫暖的臂
彎中,沉淪在那個絕對的錯誤裏……

「你可知北堂公子雖看來不羈,但卻是個情癡,只要認定一人便……若他知道此事,你
說,他還有何顏面留在西京,還有何顏面留在我身旁?」

「我不會說的。」臉色,那樣的蒼白,唇角,那樣的抖顫,但最終,苗貝甯還是艱難地
開口,「我永遠不會讓他知道……」

是的,不會,永遠不會!

無論北堂彧昨晚究竟是錯認、誤認,抑或是借著醉意而為之,她都會守著這個秘密,絕
不會讓這個因她而起的錯誤在傷害了風夫人之後,又傷了他……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輕輕地拭了拭眼角淚滴,風夫人紅著眼圈凝視苗貝甯。「我本
是一片好意,可你卻將錯就錯……」

「我……」苗貝甯張口想說些什麼,但心中卻明白,此時此刻,她如何能讓風夫人相信
自己?因為連她都幾乎不相信自己了……

「若你能給我一個承諾,我便不再追究此事,也會想方設法地不讓北堂公子知道這件本
就不該發生的事。」望著苗貝甯欲言又止的模樣,風夫人別過眼輕聲說道。

承諾?承諾什麼?

承諾再也不見北堂彧,抑或再也不接觸他?

而她,真的能做到嗎?

不,不是能否做到的問題,而是必須做到!

就算再辛苦、再心痛她也必須做到,只為了讓北堂彧不再隻身飄零、一個人孤寂度日……

許久許久之後,苗貝甯閉上眼,開口許諾:「好……」

這聲「好」,幾乎撕碎了她的心,也徹底戳破她曾擁有過的短暫美夢。

「既然你已應允,就必須做到,所以——」聽到苗貝甯的回答,風夫人眼中閃過一抹詭
譎。「待你欲參與挑戰『珍瓏』之時,我要成為你的『項首』。」

「什麼?!」聽到「項首」兩個字,苗貝甯整個人愣住了!

因為風夫人要求的允諾竟不是要她永遠離開北堂彧,而是要成為她的項首?!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眼前這名看來柔弱、不問世事的女子為何會知道項首?這應該只有身在食界之人才會知
曉啊!

是的,項首——角逐「珍瓏」資格者背後的第一支持集團!

通常來說,這集團必定與食界有著深厚淵源,也必須具備一定的財力與手段,畢竟在參
賽前項首必須安排、負責「珍瓏」參選者事前的訓練與參賽種種事宜,除此之外,還得
為其準備各式各樣罕見、名貴的食材!

雖然項首對參選者有支援的絕對義務,但相對的,也擁有絕對的權利——當所推舉的參
賽者獲選「珍瓏」頭銜並完成作品時,項首將是唯一可與食王共同品嘗那道「珍瓏」的
人!

不過,食界之人之所以想成為項首,並且傾全力將自己支持的選手推向「珍瓏」之路,
最大的意義並不在於最後的「珍瓏」,而是在於之後能以「珍瓏項首」之名稱霸食界,
獲得至高的地位與權利……

「我要成為你的項首。」望著苗貝甯眼中的震驚與不解,風夫人再次重複。

她那仿佛棉裏針的話語,令苗貝甯再無法思考了。她真的不明白,為何風夫人這一介弱
女子竟要成為她的項首?

而她,又怎能讓風夫人做項首?她的項首只有一個人啊!

六歲那年,苗貝甯的師傅,一位公認在十年內最有可能達成挑戰「珍瓏」資格的男子,
為了搭救被棄置于懸崖邊、遭狼群團團圍住的她,失去了他那雙比世上任何東西都珍貴
的手。

沒有手的廚師如何做菜?沒有手的廚師如何完成所有廚師最終的夢想——「珍瓏」?

但她的師傅卻毫無怨言,只是笑笑地說了一句,「也許我沒了夢,但我有了你。」

慢慢的,苗貝甯長大了,也開始學做菜了,她才明白,「珍瓏」對一名廚師而言,代表
的不只是夢想。

正因如此,儘管她在味覺上並無天生過人之處,她卻依然努力地學習、努力地研究,只
為替師傅達成他未竟的夢想,並且在夢想成真的那一天,將「珍瓏」獻至待她如父的師
傅墳前……

「你應該明白,若缺少一名有力的項首,對你的『珍瓏』之路來說會是一個絕大的致命
傷。我不僅有擔任項首的能力,而你也絕對必須答應,因為這是你對我的補償,也是對
北堂公子的……」看出苗貝甯眼中的掙扎,風夫人緩緩說道,並特別加重了「北堂公子」
四個字。

果然,苗貝甯的眼神倏地黯然了。

「你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考慮。」拍拍苗貝甯赤裸的肩頭,又深深望了她頸上激情的吻痕
一眼,風夫人緩緩站起身。「因為一個月後,風清國的四大名廚便要至西京城踢館,戰
勝他們對你來說也許無足輕重,但對我來說,那卻是你補償的第一步!」

「最近北堂大學問說書的場次怎麼變得那樣少?」

「你還不知道?北堂大學問現在成了風夫人的入幕之賓,日日溫柔鄉里享樂不盡,還用
得著出來說書嗎……」

是的,自堂會之後,人們說北堂彧已在風夫人的風堂住了下來,所以他到隆昇說書的時
間自然愈來愈少。

這個消息震驚了整個西京城,有的人羡慕、有的人惋惜、有的人不屑、有的人……

少了北堂彧的隆昇客棧,雖然還是人潮擁擠,但所有的人臉上卻都沒了笑容,因為苗貝
甯臉上沒了笑容。

所有的人都以為她是因為壓力、因為自我要求才會如此,畢竟幾天後風清國四大名廚的
「賽廚」挑戰,早已在西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

只有苗貝甯明白,這其中不足為外人道的酸楚。

這一個月來,她幾乎夜夜不能入睡。白天,她依然在隆昇工作,夜裏,她努力地研究食
經、食譜,只為了捍衛西京城在食界的榮譽……

但讓苗貝甯夜不能寐的最主要原因,卻不是因為「賽廚」一事,而是因為北堂彧,因為
風夫人……

自明白「珍瓏」的意義開始,她從未考慮過項首之事,因為無雙門的任何一位姊妹,都
有絕對的能力可以成為她的項首。

可如今,卻有一名女子無端端地冒出,並以幾近要脅的方式壓迫她。

若是過去,苗貝甯根本毋需掙扎、毋需矛盾,可事情一牽扯到北堂彧,她的心就是靜不
下來……

儘管不願回想,可在這些日子裏她卻無法不回想,畢竟那日的一切,如今看來,根本就
像是風夫人一手布下的局!否則,風夫人為何會特地留她過夜,還費心裝扮她,隔日又
抓准了時機出現在她床前?而一向不好酒的北堂彧,又為何那樣碰巧地在那夜喝醉了,
出現在她房中……

他,究竟是風夫人的棋子,抑或也是幕後推手之一?

他,究竟是與她一樣受到風夫人欺瞞,抑或根本與風夫人是一丘之貉?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每當想及此處,苗貝甯便會緊緊地咬住下唇,勒令自己更專注地投入廚藝之中,以汗滴
來取代淚滴。

因為她真的不敢想像,倘若北堂彧竟和風夫人一起設計她、耍弄她,讓她的純真夢想變
成一場惡夢,讓她幾乎視烹調為畏途……

這樣的她,如何對得起九泉下的師傅?

而她又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收回自己那顆殘破不全的心?

日復一日的心理折磨,讓苗貝甯的身子清瘦了,臉色蒼白了,而且不知為何,這些日子
她只要一回到甯心閣,總覺得似乎有道視線在暗處盯著她,令她無法靜下心做事。

會是風清國的人嗎?以他們的作風,為了求勝,任何卑劣的手段都有可能使出來……

在比試的前兩夜,苗貝甯終於忍不住地將翟菁請來支援,因為她必須好好的睡,不能再
讓任何事影響她。

「放心,貝貝,」望著苗貝甯憔悴的模樣,翟菁心疼地摟著她的肩。「我一定會將那傢
伙揪出來痛打一頓,讓他這輩子再也不敢靠近你方圓百里內!」

「嗯……」苗貝甯喃喃應答。

其實,若可以將心中的苦全部傾訴出來,也許她不會如此心力交瘁,但不行,因為她不
想在事情尚未明朗之際,讓自己訴苦的舉動成為北堂彧永遠無法留在他所愛之人身旁的
導火線。

就算到了現在,她依然無法忘卻他的人、他的聲音,以及他眼眸中……淺淺的溫柔。

夜半之際,薄雪緩緩飄落,甯心閣的屋頂上方,驀然響起一聲低喝——

「站住!」

「哦,來了?」聽見諸葛東風的聲音,翟菁緩緩掀開窗簾,望著遠方屋頂上兩條黑影倏
地靠近,動起手來!

苗貝甯站至翟菁身旁,望著遠方的刀光劍影,以及那個使扇的高大身影。她雖不懂武功,
但卻知道能讓諸葛東風真正動劍之人,絕不會是泛泛之輩!

「咦,我竟從沒看出他的身手這樣俊……」看著那兩個交手半天依然勢均力敵的男子,
翟菁突然撫著下巴喃喃說道,「好傢伙,夠深沉的啊!』

「菁菁,你知道他是誰?」聞言,苗貝甯微微一愣,更認真地望向那名使扇的男子。「他
是……」

甯心閣上的那名男子,手中的摺扇有時開、有時合,有時轉旋、有時騰空,仿若有生命
似地靈活舞動,而他一進身、一轉旋、一飛踢,都是那樣的瀟灑自如……望著望著,苗
貝甯心中突然一動。

可能嗎?

不可能的,她從沒聽說他懂武,更沒見過他出手啊!

望著苗貝甯眼中的困惑,翟菁溫柔地一笑,朝她眨了眨眼。「不急,你姊夫會探出他的
底,也絕對會幫你解決這事的……」

兩名觀戰者心中各有思量,而那兩名交手半天的男子,眼中則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佩
服之色。

「你是誰?為何半夜在甯心閣上鬼鬼祟祟的?」佩服歸佩服,但北堂彧依然渾身殺氣地
問道。

是的,他是北堂彧,大家眼中那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流浪說書人。

而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這裏,只因他有些話想對苗貝甯說,可這麼多天了,他卻
一直鼓不起勇氣開口……

他知道他必須說的,可是在那一夜之後,他真的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所以他只能每夜悄
悄地來,悄悄地掙扎,最後又悄悄地走……

「這句話該是我說的吧,北堂大學問。」諸葛東風懶洋洋地一笑,手中長劍依然淩厲地
向前刺去,絲毫沒留半點情面。「我才是有資格問你為何半夜鬼鬼祟祟出現在我們家貝
貝甯心閣裏的人吧!」

我們家貝貝?

難道此人竟是……

北堂彧的眼眸霎時一暗,轉身便走。

原來她已有了一名如此稱職的護花使者,原來……

「這就走啦?我話還沒說完哪,別急著走啊!」看見北堂彧的動作,諸葛東風嘿嘿一笑,
手中長劍猛地追擊而去。

將摺扇往後一擋,北堂彧完全不瞭解諸葛東風的舉動所為何來,因此他的眉頭微微皺了
起來。

但是諸葛東風的攻勢實在太過兇猛,迫使他不得不專心與之對戰,只是每招之下總留有
餘地。

畢竟,他一點也不想傷了她的「護花使者」……

「你與風清國第一貴族宇唐氏有何淵源?」半晌之後,諸葛東風突然收回長劍,有些訝
異地問道。

「風清國?宇唐氏?」聽到諸葛東風的話,北堂彧不由得一愣。「自我有記憶起,從未
去過風清國。」

是的,自他有記憶起。因為在八歲以前的事,他什麼都記不得。

但風清國他知曉,是一個以「食」與「武」聞名的國度,在那個國家裏,廚藝便是一切,
特別是第一貴族宇唐氏,家族成員個個都擁有一口絕對味覺,以及一身傲視群雄的武藝。

但十四年前,宇唐氏卻被向來眼紅於他的月夜氏抹黑,以致於整族遭人殲滅,一夕之間
消失於世上,再無任何聲息。

可為何,十四年後的今天,竟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這件往事,而且還不是第一次、第一個
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你的內功全是宇唐氏的獨門心法。」望著北堂彧眼中的不解與排斥,諸葛東風繼續
說道。

聽見他直截了當的話語,北堂彧的眉頭皺得更緊。「那又如何?或許我師父曾經……」

是啊,他的和尚師父本就是世外高人,雖不知為何強逼著他學了一些他一輩子也用不到
的武藝後便飄然遠去,可如今回頭想想,若和尚師父真是宇唐氏的遺族,他也不覺得有
什麼意外。

只不過,眼前這名男子為何如此咄咄逼人?

他是或不是,與他何干?

「但宇唐氏的內功心法兩百年來傳子不傳女,傳嫡不傳庶!」諸葛東風一個字一個字地
說道。

「什麼?!」

這番話,讓北堂彧整個人動彈不得。

他幾乎不敢相信耳中所聽到的,因為這名男子的話中之意,分明是指他乃宇唐氏之後!

胡扯八道!

他這輩子四海飄零,不知何處是家,和宇唐氏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但這些日子以來,
卻一直有人暗示他的身分,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他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看來放蕩不羈,但眼中卻隱隱透出過人的沉穩與智慧……

半晌後,北堂彧終於忍不住地問道:「敢問閣下是……」

「諸葛東風。」

諸葛東風?!

一聽到這四個字,北堂彧腦中轟地一聲炸開了•

因為在江湖上,諸葛東風代表的就是「真實」與「揭密」!

但他怎麼可能是風清國人?又怎麼可能是宇唐氏一族?

他只是一個不知自己從何而來、又在找尋些什麼的浪人啊!

「大學問,下回要來從正門來,我們家貝貝可從沒攔過你。」望著北堂彧震驚不已的神
情,諸葛東風眯起眼,露出他那標幟性的一口白牙。「更何況,嚇得我們家貝貝晚上睡
不好應該不是你的初衷,而讓我這個當姊夫的得日日由她姊姊溫暖的被窩裏爬起來揪你
這癡心賊,應該更不是你願意的吧?」

姊夫?

原來他只是苗貝甯的姊夫,而不是其他……

想及自己方才的孟浪舉止,北堂彧俊臉微微一紅,收起摺扇,朝諸葛東風抱拳道:「抱
歉,」

「好說、好說,我可是很久沒打得這麼過癮了。」諸葛東風呵呵一笑,但又想起什麼似
地沉聲道,「不過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在弄明白你為何如此鬼鬼祟祟之前,我們這群姊
夫依然會手持長劍指著你,而這全是因為貝貝!」

「我明白……」諸葛東風的話如同長劍一般,直直刺入北堂彧心間,令他的眼眸倏地黯
然。

是的,其實他早就明白。

明白自己已沒有顏面走到苗貝甯身前,更沒有資格重溫她那生氣時、高興時、彆扭時都
令人刻骨銘心的模樣……

他,再也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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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0-31 11:31:0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轟動四方的「賽廚」當日,西京城自然是人潮湧動,除了看熱鬧的西京城民之外,由四
面八方湧入的食界人士更是擠爆了西京城。

因為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被喻為當今獲選「珍瓏」資格第一人——西京珍寶苗貝甯——
手藝究竟是如何的精湛、如何的出神入化。

苗貝甯當然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在眾人的目光之中,一身黑衣黑褲,紮著黑頭巾的苗貝甯英姿颯爽,毫無懼色地站在四
名風清國男子面前,用她宛若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的烹調流程,以及最終的一道「太極
珍珠玉魂湯」,懾服眾人、迷倒裁判、氣跑敵人。

儘管一切是那樣的順利,站在眾人之間的苗貝甯也難得地綻開了笑顏,可是她心中卻覺
得好累——人累,心更累,特別是在風夫人用那種平靜卻駭人的眼神凝望她時……

也許她真的沒有選擇了,也許她早就不必選擇了。

一來,她當時確實允諾了,縱使她根本想不到自己允諾的竟是這樣重大的事。二來,她
真的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北堂彧再度失去所有,再度流離失所,就算只是想到他那挺拔卻
孤單的身影,都會讓她心痛……

她永遠忘不了,當北堂彧說出他喜歡西京城,想將西京城當成他的故鄉時,眼中散發的
那股神釆——

那代表的是他浪跡天涯多年之後終於找到歸處的心。

無論往後他何去何從,她都會永遠記得他當時的眼神。

所以,無論風夫人的最終目的是什麼,無論北堂彧有沒有參與其間,在沒有人道破一切
之前,她依然選擇相信他……

這夜,當苗貝甯梳洗完畢,靜靜地站在窗邊望著月光冥思,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嗓
音——

「恭喜。」

雖然沒有回頭,但苗貝甯的身子卻在聽到話聲的瞬間便微微地顫抖起來。

是他,北堂彧,自那日在甯心閣屋頂遠遠望見他身影之後,便不曾出現在她眼前的北堂
彧。

他來了,為什麼?

真的只是為了這麼一句「恭喜」,抑或那夜之事已被他知曉,所以……

各自陷入沉思之中,苗貝甯與北堂彧就這樣沉默以對,直到空氣彷佛都要凝結時,她才
再度聽到那個令她魂縈夢牽的嗓音。

「你已決定『項首』的人選了嗎?」

聽到這句話,苗貝甯整個人仿佛沉入深深的湖底,再也無法動彈。

這麼久不見,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問她項首的人選?

難道……他也打著當她項首的主意?!

「你問這幹什麼?」儘管心中思緒萬千,儘管心中早有定見,但苗貝甯還是顫抖著嘴角,
故作輕描淡寫地反問道。

「風夫人,」聽到苗貝甯的回應,北堂彧靜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我保證她絕對會是
萬中選一的優秀人選。」

「你說什麼?!」再忍不住地回過身去,但一見到站在她身後的男子,苗貝甯的腦子幾
乎完全停擺了。

這個人是誰?

這個風塵僕僕、一臉滄桑、滿眼蕭索、滿腮胡碴的男人,究竟是誰?

她不認識他,真的不認識了!

身子,緩緩地晃了起來,苗貝甯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難道,他對風夫人的愛已超越了他的家仇血恨?

是的,苗貝甯知曉,她全知曉!

知曉北堂彧是風清國第一貴族宇唐氏僅存的血脈,知曉他身懷家仇血恨,知曉他若能取
得最新一任「珍瓏項首」之位,便可以利用「項首」在食界的莫大威望,大大方方的去
至當初因年幼而被蒙蔽的風清國國王面前,將月夜氏意欲一攬大權而陷宇唐氏於不義的
證據公諸于世,重新奪回那原本就屬於他的一切,救回至今依然押在死牢裏的親族!

只是她不明白,為何是風夫人?

只是她不明白,為何不是他自己?

或許現在的北堂彧能力稍有不足,但她願意幫他啊,她願意盡可能地提供他所需要的援
助!

可他為何寧可相信風夫人的能力,寧可為風夫人前來說項,卻不願為他自己來開這個
口?

難道,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一身血債?

還是,由她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陷入了他們共同織就的圈套之中?

更也許,北堂彧與風夫人早已相識,否則一切為何那樣巧合,巧合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地
步?

是了,一定是這樣,否則,他又怎會在今日特地前來,並用如此直截了當的語氣指示
她……

心,徹底的死了,苗貝甯的眼眸之中染上了一抹寒霜。

「貝……」望著苗貝甯那張慘白消瘦的臉龐,北堂彧忍不住伸過手去。

「不要喚我的名字,更不要拿你的髒手碰我!」但苗貝甯卻別過臉去,冰冷至極地說道,
「因為你們根本不配當我的項首,不配!」

她的反應,讓北堂彧伸至半空中的手顯得格外突兀,也讓他的眼眸倏地暗沉下來。

許久許久之後,北堂彧背過身去,嗓音冷絕。「也許是我說的不夠清楚,苗姑娘。我應
該說的是,除了風夫人之外,你別無選擇!」

苗姑娘?

聽著那向來悅耳動聽、開朗迷人的嗓音變得如此冷冽無情,聽著那自認識以來從未由他
口中吐出過的威懾字句,苗貝甯緩緩抬起眼,望著那個如今仿佛被一層黑霧籠罩住的身
影。

「你……」

「或許你還不明白我宇唐氏與『食王』的關係,那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若到時由
你口中吐出的並非『風夫人』三個字,」無視于苗貝甯震驚、不屑的神情,北堂彧冷冷
一笑,「你將會永遠失去挑戰『珍瓏』的資格,你的夢想、你的抱負、你的心願,你的
一切努力,都將成為泡影,永不復見!」

這已不再是請托、不再是商討,而是真真切切的「逼迫」了!

聽著由北堂彧口中緩緩道出的一字一句,苗貝甯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背叛、什麼叫絕望。

「若你還嫌我說得不夠清楚,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了,否則你賠上
的將不只是你的未來,還有你的名聲,你的——」

「不要再說了!」苗貝甯掩住耳朵,不想再聽見他口中吐出的傷人話語。

他竟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他原本可將話說得體面、婉轉的。

他原本可用真誠感動她,甚或柔聲懇求她,可他卻選擇了最卑劣、最醜陋的方式,傷寒
口她、脅迫她……

「你走!」用手指著門口,苗貝甯痛不欲生地低喊,在發現北堂彧沒有離開的意思後,
她瘋狂地向門外沖去。「你不走是不是?好,那我走,我走!」

望著那道在雪地上狂奔的小小身影,北堂彧再忍不住地閉上眼,任心底的酸澀一湧而出。

他早知道她不會答應的,可是他卻必須來,無論她多麼不願意見到他,不想聽到他說話,
他也必須來,而這,確實只為風夫人——

他那受苦一生,飄蕩一生、忍辱一生的……胞姊。

是的,他的胞姊宇唐楓,長他十二歲的大姊,自小如母親般呵護著他、陪伴著他,直到
他八歲那年宇唐氏全族被滅之時,與他過往的記憶一同消失於世的胞姊。

從不明白自己來自何方,也從不知曉自己將去往何處,北堂彧原本以為他這輩子就會如
此的不明白、不知曉下去,直到他遇見了風夫人。

打從見到風夫人的第一面起,他的心中就莫名地興起一股孺慕之情。

所以那天後,他一反常態地接受了她所有的邀約,只為瞭解自己心中為何對她有那樣的
懷念與思慕,只為明白這個讓他有熟悉感的神秘女子,為何竟讓他有「如姊如母」的親
切與眷戀……

但風夫人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娓娓地告訴他有關風清國的歷史,以及宇唐氏的滅絕。

而後,在他上回夜探甯心閣時,諸葛東風的一席話,令他心中的疑惑升到了最高點,所
以他回到自己成長的地方,找回曾照顧過他的老人,也找回了自己的根——

宇唐彧,宇唐氏唯一的男丁,也是那場腥風血雨的屠殺之後,宇唐氏唯一存留於世的血
脈。

他的存活,在於一個忠心耿耿的奴僕易子之舉——以其子之死留他之活;而宇唐楓的存
活,在於被百名男子強暴、淩辱,棄置于屍堆上人不人、鬼不鬼之時,得知他尚存活於
世的那一瞬間……

當初因受創過大而被自我強迫封存的幼年記憶,一下子全湧上心頭。

北堂彧根本無法想像,他那向來嬌美可人、溫柔嫻淑的姊姊,在經過那樣殘暴的淩辱之
後,是怎樣的痛楚、怎樣的絕望、怎樣的恨天怨地……

但也許就是那種恨意支撐著她,所以她撐了過來,走了過來,然後,以自己天生的資
本——美貌與身體——換取金錢與人脈,等待著最終復仇的機會,等待著他!

因為她明白,宇唐氏的族人縱使記憶被封存,對美食的嚮往卻會如同本能—般留在血液
之中。

所以當她發現苗貝甯的存在,並驚豔于苗貝甯的絕妙廚藝時,她就知道,總有一天,他
也會來到苗貝甯所在的西京。

是的,他來了,來到了苗貝甯所在的西京,來到了姊姊的面前。

只是,他雖來了,但他的姊姊心裏卻不再有溫柔、不再有純真,有的只是算盡一切的心
機與對所有人的不信任!

就算是他,她曾經最疼愛的胞弟,也只不過是她復仇的一顆棋子。

北堂彧永遠忘不了,在堂會第二日的清晨,風夫人站在他身前,一臉冷肅地告訴他,昨
夜他趁醉欺陵了某位住在風閣中的女子!

除了震驚與自慚之外,他,再也沒有任何的感覺。

或許「尋歡作樂」對一般男子來說不算什麼,後來更明白這根本就是風夫人為了逼他同
謀所設下的陷阱,故意讓他喝下摻了媚藥的酒鑄成大錯,但是對於向來最重視專一與忠
誠的他而言,這種行為就等於是背叛了苗貝甯,更等於是親手毀滅自己一生的信念——

一生只愛一名女子,並對她付出所有的忠誠。

這個信念,在那一夜徹底被摧毀。

北堂彧也曾想告訴苗貝甯他犯下的錯誤,可是他遲遲說不出口,更在瞭解自己的身世之
後,永遠的錯過時機。

因為在瞭解自己的身世與姊姊遭受過的非人淩辱之後,北堂彧知道,無論要用什麼方
法,他都必須讓悲苦一生、含恨一生的姊姊能夠抬頭挺胸、無所畏懼地重返風清國。

而最快實現這個願望的方法,就在於「珍瓏」,就在於苗貝甯。這一點,風夫人明白,
他也明白。

上蒼啊,他此生最重要的兩名女子,此生最不能傷害的兩名女子,此生最無法辜負的兩
名女子,可他卻在小時候無能保護他最敬愛的手足,在年長之後又因無知而負了苗貝
甯……

自八歲起,他便隻身飄零,四處流浪,在孤獨之中尋找著一種怎麼也說不明白,但卻真
實存在的感覺。

但是在他踏入西京,吃了第一口苗貝甯做的菜之後,他便知曉自己尋找的是什麼!

因為她做的菜竟讓他有「家」的感覺,讓他有種終於知道了、終於找到了、終於回來了
的感動……

北堂彧不否認他是先愛上了苗貝甯的菜,而後才愛上了她的人,並且從此以逗她、氣她,
看著她臉上神情因他不斷變幻為樂。

但也是因為愛上了她的人,他才明白,為何他會在第一口品嘗之後,就愛上了她做的
萊——

因為她是用她的真心在料理,而不是用她的手藝。

因為她會記住每一個人的喜好、每一個人的忌口、每一個人的身體狀況,在烹調時做出
專屬於每一個人的料理……

他,註定會愛上她的。

所以,儘管當他因一場意外而提早求婚之舉,她卻為了完成「珍瓏」的夢想而拒絕之時,
他還是告訴自己,他會等待,因為她值得等待。

他會一直等到那一天,等到她完成夢想、應該得到幸福的那一刻。

如今,他卻完全喪失等待的資格了……

其實北堂彧完全明白,依苗貝甯的性子,若他將事實全盤告知之後真心懇求,她或許會
成全他。

可一來,風夫人根本不相信任何情誼,甚至也不信任他,二來,他實在也沒臉求她,沒
臉在負了她之後,再低聲下氣地求她,讓她可憐他、同情他、鄙視他……

所以,他只能在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之時,親手斬斷對她的情絲,讓自己再無想望,也
讓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徹底崩解,再不具任何意義……

他這一生,註定辜負這兩名女子,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所以他作了選擇,並決定在一切結束之後,帶著那一度以為找尋到的美好未來,與他的
靈魂一起沉入最冰冷的海中。

就讓「北堂彧」從此消失於人世間,以及所有人的記憶中……

「賽廚」過後的半個月,西京城大街小巷之中,人們津津樂道的依然是那場全勝的賽事,
以及風清國四大名廚灰頭土臉、氣急敗壞的可笑模樣。

只不過,所有的人都不敢在隆昇中提到這個話題,因為最近的苗貝甯不僅身形單薄得嚇
人,臉色更冷得嚇人。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也沒有人敢問,他們只能繼續天天來隆昇吃飯,希望借此表達他們
對「帥妹妙廚」的一片赤膽忠心。

這日,過了用飯時間的午後,有名白鬍子老者在旁人的扶持下來到隆昇,並在吃了第一
口菜之後便放下筷子,吩咐跑堂的夥計請二廚速速前來。

一聽到老人的話,所有的客人全嚇得忘了呼吸,連夥計都傻在當場。

「怎麼,這二廚的架子這麼大?」瞄了瞄眾人的反應,老者冷然一笑。

「老大爺,您是外地來的吧?也許在別的地兒這時分做菜的只會是二廚,可在隆昇,就
算不是用飯時間,你永遠都能吃到苗大妹子做的菜。」

「沒錯,而且苗大妹子什麼都有,最沒有的就是架子!」

「就是、就是,所以老大爺您說這話也太過了,要知道,最近苗大妹子身子不好,能來
隆昇做菜給大夥吃就不錯了,您就別再讓她來回跑,折騰她那只剩一副骨架的身子了!」

「全給我閉嘴吃菜去!」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苗貝甯拎著鍋勺出現,輕斥一聲後望
向白鬍子老者,「老大爺,您找我有事?」

「原來你就是苗大妹子,」望著苗貝甯消瘦的身軀、清麗的臉蛋與頰旁的汗滴,老人緩
緩開口,「難怪能氣跑風清國那幾個小王八蛋。」

「沒錯,我就是苗大妹子,」苗貝甯淡淡地說道,「您還有別的事嗎?沒事的話我燒菜
去了。」

「你的項首定了嗎?」聽到苗貝甯的回答,白鬍子老者突然眼一眯。

「定了。」老者的話讓苗貝甯感到詫異,但是一望見他腰帶上繡的「食」字,她驀地明
白老者最有可能的身分——

食王。

想不到,食王竟親自來詢問她項首之事,看樣子北堂彧和食王之間的關係,當真是不言
而喻了。

「何人?」老人盯著苗貝甯追問。

「風夫人。」

是的,風夫人,這就是苗貝甯的決定——不得不、也不能不的決定。

一聽到她的答案,除了白鬍子老者之外,其他人全瞪大了眼眸,議論紛紛。

「項首是什麼啊?」

「為什麼會是風夫人啊?」

霎時間,眾人七嘴八舌,食王卻在這一團哄亂中緩緩地站起身,朝苗貝甯點點頭,掏出
一塊玉石交到她手中。

「五個月後,你將與其他候選人共同角逐『珍瓏』資格,苗貝甯,好好準備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苗貝甯完全不明白,她只能傻傻地望著老人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
出來。

她不得不傻啊!因為老人剛才的話,似乎表明了她已是「珍瓏」的當然候選人!

可是怎麼會呢?不是還有賽事嗎?

她不是必須經人推薦,再經過四個月的層層比試與淘汰,才能知曉自己是否具有挑戰「珍
瓏」的資格嗎?

難道北堂彧、風夫人與食王的關係真有好到這種境界,讓她可以直接躍升為當然候選
人?

「大妹子,恭喜你了,相隔七十年,想不到我竟能再次看到真真正正的『食王令』。」
正當苗貝甯腦中一片混亂之時,一個老邁的聲音響起。

回身望著走至她身旁那名對食界極有研究的八旬老者,苗貝甯不斷地搖著頭,「張老尚
書,我不明白……我不是該……」

「經食王親自授與『食王令』者,便不需再經過層層關卡,而可直接成為『珍瓏』的候
選人,也等於被視為能夠獲得『珍瓏』的首要人選。」指指苗貝甯手中的玉石,張老尚
書笑得鬍子都在抖了。「這全是因為你的廚藝與人品已經通過食王認可,最重要的是,
你所選的項首也是他認定的頂級人選!」

「什麼?」苗貝甯愣住了。

頂級人選?!食王竟認為風夫人是項首的頂級人選?

「珍瓏項首的人選,並非如人們所想只要有財有勢便可。」張老尚書繼續微笑說道,「項
首對於『食』的知識、涵義、見解也必須深具功底。」

張老尚書的話,讓苗貝甯越發疑惑。半晌後,她再也忍不住地開口,「張老尚書,我能
問您—件事嗎?」

張老尚書笑呵呵地應聲,「大妹子有事儘管問,老頭子硬撐著活到現在,就是為了等你
這種人出現。」

「食王是否會因私人情誼而授與『食王令』?」

「大妹子這話說得老頭子可要生氣了。」向來笑容滿面的張老尚書難得地板起了臉。

「嗯?」張老尚書的神情令苗貝甯更加不解。

「一來,大妹子怎可不相信自己?」張老尚書故作生氣地捏捏苗貝甯的鼻頭。「二來,
食王是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更沒有感情的,因為這正是幾百年來食王稱號一直被食界
頂禮膜拜所必須付出的最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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