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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絕學又如何!」
封易軍可沒那麼好說服,他長劍一指,怒斥道:「誰不知道馬寶關四處滅人家門,又專搶武學秘笈,說不準你這烏日門絕學正是黑曜門搶走的!」
「這門絕學並無秘笈流傳,黑曜門不會知曉,亦無法搶奪。」說罷,男子擺出與方才只守不攻時截然不同的架勢,沉聲低道:「得罪了!」
音聲方落,他身形一閃,人已躍至半空,臂上作為兵器的雙爪像似六道星痕,飛快地往紅千季與封易軍襲去。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攻勢,兩人皆迅速以劍招擋下,只是當他們正提防著下一波攻擊時,卻發現男子竟放棄大好機會,又轉攻為守。
這般詭異情況,教兩人也感到迷惑了。
這人使的功夫與方才的九鋒爪完全不同,確實有些像烏日門的招式,而且要打不打、只顧著防守,也確實奇怪了些。
甚至,在靜下心後,他們更進一步發覺,男子並無殺氣。
難道此人真是烏日門被滅門時,幸運逃脫的烏日門後人?
一邊在心裡思量可能性,紅千季與封易軍卻是萬般不敢掉以輕心,因為黑曜門實在是詭計多端、狡猾多詐,即使眼前男子的說詞再合理,在見到確實的證據前,他們根本無法停手啊!
「封大哥,這人使的是烏日門不外傳的連心爪,即使是烏日門人也不是每個弟子都有資格習得。」藍君柚在旁仔細觀察後,突然悄聲對封久揚開了口。
「你確定嗎?」秦劍音哥道。
「晚輩從前曾與宮主上烏日門拜訪,亦見過宮主與烏日門門主比試,當時烏日門門主使的便是門外不出的連心爪。」藍君柚肯定地應道。
「不愧是明虛宮最有才學的弟子。」封日遠迸出淺笑聲,「大哥,也許是該阻止一下他們三個人。」
「情況有詭,還是分個清楚為要。」封久揚微一點頭,轉向秦劍音使了個眼色。
多年知交總是默契十足,下一刻,秦劍音已會意地與封久揚一同飛身而出,闖進三人的比試當中。
封久揚抽劍橫擋住自稱烏日門後人的男子的攻擊,秦劍音則抽出家傳雙劍,一劍擋著一人,正好化開封易軍與紅千季的劍招。
「大哥?」封易軍傻了眼。
「秦莊主?」紅千季沒想到秦劍音看似斯文,卻能輕易接下他的猛力攻擊,不由得微愣。
「在下秋葉山莊封久揚。」封久揚朗聲道:「雖然黑曜門是人人皆想誅滅的敗類,但此人既敢自稱烏日門後人,必然有足以證明身分的方法,若各位前輩俠士不介意,還望給此人一個機會,避免錯殺無辜。」
「我能證明。」男子鬆了手,不再與封久揚對峙,然後自懷中掏出一枚玉石製的菱形令牌,出示於眾人面前。「此為烏日門掌門暗中傳授予我的烏日門令牌,在下乃烏日門長老、卓老頑童的獨子,卓騏。」
「卓……你是卓老的兒子?」季爺聽見男子的話,忍不住激動地起身。
昔日烏日門曾有六位長老,其中一位年歲雖大卻童心不減,被江湖中人戲稱為卓老頑童,與季爺原就相識,所以聽見此事,他著實難掩欣喜。
「是的,季爺,過去晚輩曾與爹上門拜訪過,相信季爺應該認得晚輩。」卓騏拱手行禮應道。
「讓我瞧瞧。」季爺說著正要踏步,身邊的明虛宮宮主連忙出聲提醒,要他謹防有詐。
「我會小心,再說各大門派高手都在這裡,用不著擔心。」季爺搖搖頭,便往卓騏走去。
仔細一瞧,不管是那稜角分明的臉龐、或是一雙濃眉,卓騏的模樣確實看來有點面熟,但畢竟季爺只見過卓騏幼時,人長大了總有些變化,若無其他佐證,實在很難識出真相。
所以左看看、右瞧瞧之後,他突然伸手便將卓騏原就有些寬鬆的衣襟猛地往左右一拉!
「季爺?」卓騏迸出悶聲。
給季爺這麼一扯,不只是左肩,他連左半邊的胸口都露出來了。
雖然他不怎麼介意,可在場的有不少女俠……這樣在眾人面前坦露胸膛可不怎麼妥當吧?
「我記得你小時候上門時,與琰華一同玩耍過,有回你拉著她爬樹,小丫頭怎麼站都站不穩,跌下來時還是你護著她,卻撞上石頭。」季爺邊說,邊往卓騏的身後繞去,「我記得,你因此而在背後留下一道極深的傷疤……」
大掌往卓騏背後拍去,季爺看著近在眼前的舊傷痕,那股熟悉感讓他這老人家一下子紅了眼眶。
「卓騏……你這孩子!當真是你啊!原來你還活著!」雙掌用力往卓麒肩頭拍去,季爺著實是感慨萬分。
原本他還以為自此之後,要悼念這群老友,就只能等著哪天黑曜門被滅,或是上如今的烏日門廢墟憑弔,卻沒想到烏日門還有後人!
「季爺,好久不見了,能夠見到您老人家健朗依舊,相信爹地下有知也會高興的。」卓騏說著,曲膝半跪,便往季爺叩了頭。
對於失去一切的他來說,爹親的故友就像是他的家人了,所以對於這位長輩,他自是多一份情感。
「季爺,今天我上門不為別的,只是想來通知您,黑曜門有意設計季爺您老人家!」重新再抬頭,卓騏的眼裡不似方才重敘舊情那般溫情,卻是燃起了火苗。
「什麼?」黑曜門之名再度被提起,而且指名道姓地針對季爺這位受人敬重的老前輩而來,立刻在各門派之間引起騷動。
原本他們正為烏日門後繼有人感到欣喜,也就沒上前打斷兩人重逢,豈料黑曜門的要脅卻又尾隨而來。
「黑曜門想對付我?」季爺亦是微驚,「卓麒,你說清楚點。」
「是,時間緊迫,我就長話短說。」卓騏微一點頭,隨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盡。
自烏日門被滅後,卓騏便隱藏身分後混入黑曜門,原想找機會殺了仇人馬寶關,卻沒想到馬寶關相當謹慎,讓他難以有機會下手。
不過卻也因此,他得知馬寶關要趁季爺大壽,各大門派上門道賀時,一口氣解決這些武林俠客。
所以他匆忙前來通知,儘管他很清楚此舉將令他失去假扮黑曜門弟子的機會,恐怕無法手刃馬寶關,但比起各大門派弟子及季爺的性命,他寧願撇開個人私怨。
而這,也是為何他會一身黑曜門弟子裝扮出現在此的理由。
「原來如此。真是苦了你了,卓騏。」季爺還記得的,卓麒這孩子性情向來宛如脫韁野馬,難以馴服,可是他卻為了復仇而壓著脾氣窩在黑曜門……
「不,只要能救得了人命,讓馬寶關無法得逞,那便值得。」卓騏搖頭,又道:「只可惜馬寶關從不對任何人說清楚他的意圖,所以儘管在挑選夜襲季家的人選時,他也挑上了我,但也只說了要我們在季家附近待命,等候他安排的內賊發信號,再下手血洗季家莊。」
他入門時日短,雖然因為烏日門原就擅以爪為兵器,所以在最短的時日內學會了黑曜門的九鋒爪,但還是沒能當成馬寶關的心腹,得知他的一切。
「什麼?內賊?」一時之間,不只是季爺,各大門派亦跟著訝異起來。
而就在這慌亂的時候,季家總管突然押著一個家丁走進大廳。
「老爺,這廝鬼鬼崇崇的想從後院小門開溜,我把他逮著後,在他身上搜到一封老爺的信,想來是他偷了去。」總管說著,連忙將信件呈上。
「信?」季爺納悶地接過,只見上邊直書著「呈交季老莊主」幾個大字,「怪了,我沒收過這信。」
「沒收過?」封久揚蹙了下眉心,感覺其中有絲不對勁。
「沒收過的信,出現在家丁身上,他卻又想逃?」封日遠跟著應聲,視線在哆嗦著偷偷往卓麒打量的家丁身上打量了一回後,才轉向季爺說道:「季爺,這家丁應該就是卓公子說的內賊。」
「什麼?」季爺瞪著眼瞧向家丁,「你說他是黑曜門派來的?」
看這傢伙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怎麼瞧也不像。
「依在下淺見,這家丁應是想將信依馬寶關的計畫交給老爺,用以要脅、或作通知,但此人看見卓公子闖入、對大家說明黑曜門的計畫,自知計畫失敗,所以信還沒機會交給季爺就想逃離,卻被總管誤以為是偷信小賊而逮住……」封日遠一雙美眸在家丁身上打轉了幾回,很滿意地自他的眼裡瞧見了更為驚慌、以及訝異的神色。
「這麼說來,信應該是馬寶關寫給季爺的沒錯。」封久揚點頭道。
看這家丁沒敢吭聲,只是一臉慘白,甚至露出垂頭喪氣的模樣,看來是給封日遠說中了。
「好,我倒要瞧瞧那武林敗類究竟想使什麼手段!」季爺在眾人的戒備與好奇下,將手中的信件展開來,原本以為會見著滿面的要脅文字,卻沒料著在信件之內,竟還夾帶著一個令他深感熟悉的姑娘家飾物,一束纏繞著雕了綠藤銀飾的黑髮──
「這是……」季爺見著,不由得大驚。
封久揚見到那銀飾,心口亦是一震,帶著微驚的呼喚聲就這麼脫口而出──
「琰華!」
※※※※
充滿要脅意味的信物令眾人慌了手腳,連信件內容都未詳見,季爺已忙著向廳內賓客致歉,請他們暫且待在大廳、稍安勿躁,並與封久揚先後趕往季琰華平時居住的院落。
封易軍與封日遠兩兄弟亦是擔心季琰華,匆匆跟上了腳步。
而秦劍音與卓麒,還有紅石塢、明虛宮兩大門派的人,因與季爺相熟,亦知曉季爺就這麼個寶貝獨生女,所以也沒捺住性子等候,而是忙著跟往後邊院落。
只是,在見到原本幽靜的院落,僅餘下滿地血腥,還有遭人砍殺、棄置在門邊的丫鬟屍首後,眾人皆是心頭一涼。
凌亂的房內看得出抵抗的痕跡,血水只餘微溫、已漸漸冷卻,表示黑曜門人是趁著眾人在大廳相談時,將打算離開院落到前廳幫忙招呼客人的季琰華給綁走了。
「琰華!」封久揚不安地強壓下緊張感,緊握拳頭,猛地回頭往被一路跟著拖到後邊院落來的內賊帶點質詢地問道:「既是傳信人,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我、我我……」被封久揚那滲入沉聲的嗓音一問,因為陰謀暴露而害怕被殺的家丁自是不敢隱瞞,很快地將馬寶關的原本計畫從頭說了一次。
知道季爺作壽,與其交好的各大門派必會上門祝賀,因此趁著大夥兒都聚在前廳、小姐住的後邊院落人丁單薄時,黑曜門派了高手,由內賊家丁帶路,先抓季琰華,後要家丁藉口路經後院時,見到一地凌亂、撿到了信,於是送交季爺,如此一來既能不被發現是內賊,繼續代馬寶關監視季家,二來又能將信穩當地交到季爺手中。
至於信上所寫,則是要脅季爺,必須在晚上宴客時在食物裡下毒,替黑曜門一舉解決各大門派的高手。
而原本包括卓騏在內,事先埋伏於附近的黑曜門弟子,則是為了以防萬一,倘若季爺不肯聽從,內賊便放信號,由黑曜門弟子殺進季家莊突襲。
只不過,由於卓騏闖入,所以這計畫便生了變故。
也因此,大家一下子都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
畢竟季琰華現在人在黑曜門手中,弄個不好可要出人命了。
「黑曜門果然夠歹毒、夠陰狠,竟以琰華要脅季爺做出此等泯滅良心之舉!」封久揚繃皺著眉心,一想到季琰華在黑曜門那邊不知會受到什麼樣慘無人道的待遇,他就無法冷靜。
他遇過太多個黑曜門的受害者了,先有自家妹婿北俠受苦十載,後又有弟媳受騙多年為其所利用,甚至連日遠都曾讓馬寶關派人劫走,所以他很清楚黑曜門下手是絕不留情的。
「黑曜門就只會耍這種把戲,成天只會抓人質要脅。」封日遠斂了半眼,輕嘆一聲,「小家子氣的作風,怪不得勢力總是無法拓展。」
唉!接二連三遇上類似的麻煩,見多了之後,封日遠反倒對於黑曜門的舉動氣都氣不起來。
雖然知道馬寶關有野心,但這男人成天淨作這些令人唾棄又沒成效的下流事,也難怪沒辦法真的讓黑曜門壯大勢力。
只不過,有人被抓就是讓人著急,所以不管黑曜門作風如何,一直反覆這樣與其對抗,也實在不是什麼好辦法。
也許該趁著這次機會,想個好方法解決才是……
「季爺,請放心,晚輩無論如何都會救回琰華。」封久揚緊蹙著眉心,對季爺安撫道。
「有你們這些武林高手在,我當然多少能夠放心,但……琰華在他們手中,不先想個好法子救出來的話……」季爺說著,轉向了兀自沉思的封日遠問道:「我說日遠,你比起我們這群只懂使劍的武人總是多了點主意,能不能想個好辦法救出琰華?」
總說是武林中人稱萬事通的封日遠,在這種危急又不能以武力正面硬拚的情況下,季爺也只能抱點希望向封日遠探問。
「方法……」封日遠摺扇一甩、半掩了臉,露出滲入燦光的明眸,很快地掃了封久揚一眼,才轉向季爺應道:「很簡單,照馬寶關的話去做便是。」
「二哥!你急瘋了不成!」封易軍率先爆出怒吼。
「封二公子,你不是覺得,若我們照馬寶關的話去做,他們就會放人吧?這太天真了。」紅千季沉下臉色,有絲不悅。
他們這些俠客都吃過黑曜門的虧,萬般不可能與這批敗類妥協的。
「日遠,我是要你想法子,不是教你投降於黑曜門啊!」季爺嘆道:「就算我想要琰華平安回來,也不能做出對不起你們的事。」
「季爺,我們秋葉山莊與黑曜門狹路相逢多次,所以相當清楚,馬寶關這個人在除去各大門派、讓黑曜門成為武林第一之前,是不會停止他的野心的。」封日遠依然是那半斂的眼,他掃過封久揚、亦看過秦劍音,再瞧瞧跟過來的紅石塢及明虛宮人,最後將視線定在了封久揚身上。
「武林第一……」封久揚突然迸露沉聲,「就為了這虛名,讓各門派的親眷屢遭魚池之殃,滅門慘案不斷!」
封日遠瞧著封久揚原本總顯溫厚的臉龐,表情越來越是沉靜,於是又往下續道:「所以……大哥你可同意我的話?你不認為該是做個了結的時候了嗎?只要我們照馬寶關的話去做……」
「做你個頭!教我們自殺,讓黑曜門稱心如意?你知不知道等黑曜門成了武林第一,會是什麼樣腥風血雨的景象啊!」封易軍打斷了封日遠的話,大聲咆哮起來。
「易軍,你想想,若沒人去擋黑曜門搶當武林第一,那他們還能跟誰鬥?還會對誰下手?」封日遠沒正面應答,僅是拋出反問。
「日遠的意思是,要想真正停止恩怨,就得有人先放下刀劍。」封久揚直勾勾地盯著封日遠半斂的眸子,終於收起沉思的表情,轉向封易軍出聲解釋。
「南俠,恕我直言,但要黑曜門先放手是不可能的!」紅千季咬牙切齒地迸聲。
為了爭名奪權而來的賊人,怎可能突然放下屠刀?
「久揚、日遠,你們言下之意是……因為黑曜門絕不會停手,所以就由我們先放下刀劍?」秦劍音沉靜的臉龐掀起了波瀾,眸光滲入了一絲嚴肅。
「不錯。」封久揚閉眼覆張眼,有些無奈地點頭。
「這主意……會不會太瘋狂了?」紅里光在旁迸聲。
儘管封家兄弟說得很是合理,但是在場眾人不會肯吧?
「季爺。」封久揚走向季爺,拱手道:「季爺德高望重,是眾人尊敬的老前輩,今天雖發生這般不幸之事,但晚輩相信依季爺為人,絕不可能痛下殺手,可是……」語聲微頓,封久揚露出一抹苦笑,續道:「這事,不只是關乎琰華一命,明天有可能又輪到其他門派的家眷持續遭殃,天天這般提心吊膽的提防黑曜門,並不是什麼治本的好方法,所以晚輩認為,既自命為武林名門、正派俠士,那就索性從根本做起,讓我們這些被黑曜門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各大名門世家……」
「你給我閉嘴!」封易軍真要瘋了,「大哥!你真想拿大家的命去換你未過門妻子的命嗎?你就這麼自私,連力拚黑曜門都沒膽,要當個唯命是從的小人?」
在秋葉山莊裡,封易軍最敬重的人,除了爹親便是封久揚這位大哥,如今親耳聽到他說出如此喪氣的話,心裡只有著排山倒海般湧出的不平之鳴。
「我懂妻子被人劫走的急躁心情,我不是沒遇過!但今天若是我,我才不會投降!我會嚴刑逼供,叫這內賊說出馬寶關的下落,然後直接殺上門救人,絕不會自私到犧牲大家!」封易軍說著當真拔出雙劍,一劍往封久揚指去、劍則指向家丁。
「我不知道馬寶關在哪!我只是拿錢辦事啊!」家丁嚇得差點沒昏過去。
「大哥,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究竟是要當君子,還是當小人?」封易軍根本沒空搭理家丁,他實在是快要氣炸了。
「易軍,你別衝動。」一直沒吭聲,僅是默默在旁觀察情勢的藍君柚,忍不住上前勸道:「待我如子的師娘曾被黑曜門抓過,所以我懂封大哥的心情,但我也覺得封大哥說的沒錯,只要我們一直與黑曜門為敵,就會一直有無辜的人受害……」
「君柚,你不是想照南俠的話去做吧?」紅千季錯愕地瞪向藍君柚。
「紅大哥,前回武林大會,師娘被抓,是因為封家人幫忙才救得回來,說來明虛宮欠了秋葉山莊一份情,若能以我的命來還恩情,我願意。」藍君柚堅定地點頭道。
「君柚,你別說這種優話」明虛宮宮主出聲想阻止。
可藍君柚僅是搖頭以對,未再應聲。
「你們都瘋了!」封易軍退紅千季身旁,兩人皆是傻了眼。
封久揚沒再跟封易軍多費唇舌,他逕自走到被綁住的家丁面前,慎重說道:「你跟馬寶關說一聲,在場這幾位前輩年歲已高,幾乎快退出江湖了,就請馬賽關放過他們,至於我們這群時常礙了他做事的年輕俠士,願意交出性命,換取武林日後的和平……」
「這種蠢事我不幹!」封易軍暴跳如雷地打斷了封久揚的長篇大論。
「由不得你了。」封久揚突地回身,起掌落下,往封易軍心口震去。
「大……」封易軍瞪大了眼,正想迸聲之際,胸前卻又是一陣刺痛。
封久揚一劍揮過,霎時血花四濺,而封易軍連一聲大哥都沒來得及喊完,人已倒下。
眼見封易軍一身白衫滲出血來,在場的人都慌了。
「各位,我封久揚不會自私自利到只留自家人活命,所以我會跟著自行了斷。」封日揚一拱手,朝各門的前輩舉手相敬,隨後才朝向季爺應道:「等馬寶關放琰華回來,就請季爺代為告訴琰華,說我封久揚對不起她,來世有緣,再做夫妻……」
「南俠!你清醒點行不行!」紅千季萬萬沒料到封久揚居然手刃胞弟。
「封久揚,我們懂你的焦急,但你別如此衝動,後悔莫及啊!」紅掌門不贊同地阻止道。
「爹、大哥,也許封大公子與封二公子說得沒錯。」紅里光突然擋在紅掌門與紅千季面前,認真地應聲:「孩兒也覺得,老爭第一沒意思,能停止爭鬥也好,如果孩兒的死能讓娘親平安,用不著再被賊人劫走,那孩兒願意一死。」
「里光!」紅千季迸出不敢置信地低吼。
「你別胡鬧!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紅掌門怒喝道。
「那……里光只能得罪大哥跟爹了。」紅里光先是抱拳行禮,隨後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身躍至紅千季與紅掌門身後,往兩人背後各出一掌。
霎時,血跡四散,紅千季與紅掌門沒料到紅里光會對自己出手,在受了這一掌後接連倒下。
「孩兒不孝,這就來陪爹、大哥了……」紅里光露出苦笑,隨後便抽出隨身長劍,逕往自己頸間一劃,自刎倒地。
看著紅石塢自相殘殺的驚人景象,明虛宮宮主先是瞧瞧藍君柚堅定的表情,這才搖頭嘆道:「唉!罷了!就像你說的,欠人恩情,早日還清也好,再說,明虛宮向來就是黑曜門的眼中釘,馬寶關是不會留我活口的。」
說罷,明虛宮宮主跟著舉手往自己胸口一震,立即嘔了滿口血、直挺挺地往後倒下。
「對不起,師父,弟子不肖。」藍君柚露出略帶哀戚的表情,隨後回身往僅餘的幾人拱手行禮,跟著也提了兵器,自盡倒地。
滿地的屍首與駭人血跡,令季爺只能不斷搖頭,卻是一個也來不及阻止。
怎麼會這樣?好好的一個七十大壽,卻成了他們大夥兒的送命日嗎?
「大哥,我騙過馬寶關一回,想必他不會饒過我,所以就有勞大哥送我一程吧!」封日遠依舊半掩著臉,不知是想掩去難過的表情,或是遮去滿地血腥的景象,他走近封久揚,背對著自家大哥,重重地嘆了一聲。
「只願……我們死得值得,待他成了武林第一,真能停下這些恩怨。」封久揚高舉了手中的長劍,咬牙忍痛道:「來世再當兄弟吧!日遠……」
語畢,他長劍往前一揮,霎時血濺上了扇面,而封日遠亦軟了身軀、癱落地面。
「來世……」秦劍音閉上眼,跟著嘆了一聲:「若有緣,能與各位願意捨命換和平日子的俠客重逢,再敘舊吧!」
語畢,秦劍音舉劍往自己身上一刺,亦跟著倒下。
「抱歉了,卓騏,還勞你通知,卻是……」封久揚淡著聲調看向卓騏。
「不……私怨事小、和平事大,反正烏日門早被滅門,我原就是已死之人。」卓麒不顧季爺再三呼喊,在苦笑一聲後,跟著舉掌自盡。
「你們……你們怎能這麼傻啊!」季爺紅了眼眶,卻難過得連淚都滴不出來。
「季爺,請你別慌、也別尋短,琰華還等著你接回,另外……也請你替我們活著,好好看一看再也沒有腥風血雨和滅門慘劇存在的武林。」封久揚面對一地好友、兄弟、長輩的屍首,聲調已聽不出是悲是哀。
回頭走到家丁身邊,他一劍砍斷制住家丁的繩索,揮手示意他離去,「去向馬寶關說,黑曜門的心腹大患,明虛宮、紅石塢、秋葉山莊等門派的俠士皆已自絕,至於與季爺不相熟的花苓宮、皇甫家等其他名門,對黑曜門早就不是威脅,請他放過他們。另外……希望馬寶關能守信,放琰華平安歸來。」
說罷,也沒管家丁還在為滿地血腥嚇得打哆嗦,封久揚已揮起長劍,在家丁面前自刎。
腥黏的鮮血濺了家丁一臉、一身,駭得他發抖到幾乎站不直雙腿。
看看唯一僅餘的季爺只是以茫然不知所措的老臉瞧著滿地血腥,卻沒殺他或抓他的意圖,家丁終於拚上最後一絲力氣,使勁地挪動雙腳,跌跌撞撞、踉蹌地逃出院落,往後門奔去。
而季爺再也無力追他,面對著昔日老友,以及曾經看重的年輕俠客們,還有他器重、原本該是女婿的封久揚,和他曾經視如親人的封家兄弟們,他泛紅了眼眶,跌坐在一片腥紅當中,音調已然哽咽……
「天哪……我究竟是造了什麼孽啊!我為什麼要活過這七十年,卻害慘了大家、害死這麼多條人命啊——封老……卓老!我對不起你們啊……」
一地的鮮紅,讓季爺幾度泣不成聲,若非封久揚叮屬他必須活下去,他或許早已無須再苟活,而如今……
他只能喃喃對著曾經與他共同談笑的一具具屍首,發出一聲又一聲心痛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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