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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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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綠光 -【(穿越要在加班後之)神筆小福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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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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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7 00:56:1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到底是不是?

        開門聲響打斷了采薇未竟之言,見是范逸進門,采薇倒抽了口氣,忙福了福身,低垂著頭。

        范逸淡漠的目光掃過她,最終落在佟熙妍的臉上,確認她今日的氣色更好了些。

        「你先下去。」他瞧也未瞧采薇地道。

        采薇趕忙福了福身便退下,才踏出門口,就見紀重恩和羅與一人端膳,一人背著藥箱在外頭候著,她乖乖地站到最後頭。

        「方才你們提到周正沇?」范逸拉了張椅子就坐在床邊。

        「對呀,二爺,我表哥的事……」

         「現在不方便讓你去見他。」

        「我知道,但能不能先放他出來呢?我清楚我表哥的為人,他真的不可能做私販人口的事。」她自然會顧全大局,只是忍不住想替周正沇求情。

        「就這般清楚他的為人?」范逸似笑非笑地問。莫名的,胸口一把火轟的燒起來了。

        剛剛急著求情,倒沒注意,現在仔細一瞧,毛知佳才發現他今天比昨天還要陰陽怪氣。

        「呃……二爺,要不好生地查,但別刑求他。」她不敢求他禮遇周正沇,只要照著正規程序來,她就滿意了。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我為何要刑求他?」

        毛知佳垂著眼思忖這家伙今天吃炸藥了,她還是乖一點好了。「二爺,是我口快,沒惡意,只是擔心他。」

        「你和他什麼關係,要你這樣擔心他?」話一出口,范逸隨即緊抿著唇,沒料到自己比她還心直口快,竟連這種話都說出口,彷彿他多在意似的。

        毛知佳想的和他不同,她很認真地思索他的問題,決定要認真地回答。「我和他就是表兄妹的關係,他待我很好,我當然就待他好。」這是做人的基本處世原則了,是不?出門在外,總是要講道義的,不然以後誰罩她?

    范逸一方面慶幸她沒聽出弦外之音,一方面又惱怒她竟回得這般認真。「佟熙妍,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經嫁人了?」

        「我沒忘,只是咱們不是說好了,到時候你給我一筆銀兩,就和我和離嗎?」雖然有點不捨,但一開始就說好的,她一定會履行到底。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等你跟我和離之後,就會去找周正沇?」

        「嗯。」平安侯府是回不去的,在這世界里她舉目無親,不投靠周正沇,她還能投靠誰?

        范逸直瞪著她,一股火直竄上腦門,好半晌才壓抑住。「我暫時沒有要與你和離,你還是先打消念頭。」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他垂著眼,神色有些不耐。

        「可是你不是很想要趕緊迎娶我四姊嗎?」都感覺不出她有多體貼入微、善解人意嗎?

        范逸猛地抬眼,像是聽見什麼可怕的消息,讓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他頓時黑了臉。

        「你在胡說什麼?」

        「我哪有胡說?」

        「那日你回門時,我想盡辦法要擺脫,你又不是不知道。」

        毛知佳傻了一下,輕呀了聲。

        對喔,他那天逼著她下海客串演出……所以牡丹宴上他不是生她的氣,更不是惱她搶了佟熙嫻的風頭,所以——

        「二爺,你當初跟我說和離,不就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嗎?」

        「不是她!」那是什麼貨色,憑什麼他非得喜歡她不可。

        「欸……」怎麼可能!是她親自配對的,哪裡容他說不就不的。「反正二爺搞錯了,你喜歡的人一定是我四姊。」這是決定好的事,更動不了的設定,就是這樣了。

        「原以為你只有腦袋不好,想不到連眼睛也不好。」范逸嗤笑著。「我喜不喜歡,難不成還是你決定的?」

        喂……不要愈來愈像隔壁惡人喔!她發現,只有他的個性是完全按照設定,當初她到底是多用心設計這個角色?

        「反正一定是這樣,這是我之前卜算的結果。」不想跟他口水戰,省得到最後她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誰,要是把他錯當成惡人就不好了。

        她太思念他了,有時候真的會覺得很混亂。

        范逸嗤之以鼻。「不是每一次卜算都一定準確,這人世間有太多變數,光是人心就難以捉摸了,一個卦象憑什麼決定終身。」

        毛知佳還能說什麼?她向來就不是善辯的角色,只能裝乖巧地點著頭敷衍,反正到最後他就會知道結局是什麼。

        「言歸正傳,再麻煩二爺多關照一下我表哥,別讓他吃苦。」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該服軟她還是會服軟的。

        「不要。」

        毛知佳呆住,懷疑自己聽見什麼。不要?那是什麼鬼?

        「為什麼?」她脫口問著。

        「需要原因嗎?」

        「當然要,我都特地請求你幫忙了。」

        「憑什麼你要我幫,我就非幫不可?」

        毛知佳張了張口,一時反駁不了。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可是昨兒個談起時,他態度那麼好,一口就答應了讓她見周正沇,哪有過了一個晚上就變了個樣?

        「不幫就不幫,稀罕。」拉起被子,她轉過身去,懶得理他。

        莫名其妙,不知道在發什麼瘋!昨天還替他難過,今天就被他逼到想揍人,這人的本事已經快超越隔壁惡人了!

        「起來用膳,還要喝湯藥。」

        「我不吃!」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照他這種陰陽怪氣的激怒人法,她還喝什麼湯藥,喝什麼都不會好。

        范逸微瞇起眼,哼笑了聲。「也行,你不吃,那隻小奶貓也別想吃東西。」

        毛知佳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掀起被子坐起身,死死地瞪著他。「范二爺好本事,竟拿一隻貓威脅人?」這家伙根本就是隔壁惡人的複製人,不入流的威脅法百分之百地拷貝了!想當初他也是拿小毛威逼她乖乖看醫生吃藥的!

        「我可沒威脅,純粹是願者上勾。」

        范逸瞅著她鮮明生動的神情,尤其那因怒氣而瀲瀟生光的眸中,生出了不屬於她這年紀的傲氣和放肆,根本就和毛毛一樣,可為何她不是她?

        一整晚,他都在思索這個問題。

        如果是她,該有多好,可是她竟打算與他和離後投靠周正沇……別作夢了,他就不和離,瞧她還能去哪?

        「你……」他怎能說出一模一樣的臺詞?那家伙當初也是這麼跟她說的,然後,現在的她也一樣反駁不了……她的嘴巴為什麼這麼笨?

        范逸瞧她氣惱又自我厭惡的神情,不禁有點恍惚。

        是她吧……是她吧……

        毛知佳瞪著他,卻見他身形傾前,愈來愈靠近,愈來愈靠近,直到他吻上她的唇,瞬地她瞠圓眼,卻不知道如何反應。

        他怎麼可以做出跟隔壁惡人一樣的事?

        怎麼可以!

        她惱火地將他推開,發出砰的一聲,他毫無防備地被推跌在地,門外的羅與和紀重恩忙問道——

        「二爺,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范逸淡聲道,起身拉正了椅子坐下,看她就像看隻發怒的貓兒,恨不得亮出爪子撓出他滿身血。「抱歉,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

        「一聲道歉就兩清了?」哪有這麼容易的事?她氣得聲音都發顫了。

        她承認,她對他是有好感的,但那是因為他像惡人,她有好感無可厚非,但不代表她會接受他這個替身!

        「抱歉。」他依舊淡道,連他也沒想到自己竟會這般荒唐。

        實在是太相似,相似到迷惑了他。

       每當毛毛被他逗到發火時,那雙大眼睛中裹著淡淡霧氣,眨也不眨地瞪著他瞧,他就覺可愛,這世界上再也沒一個人能像她這樣,教他疼進心坎,想將她佔為己有。

        她二哥總說他有些病態,他也不否認。

        他守著她長大,一直等待她履行承諾那一日,豈料一場車禍讓他的等待成了笑話,他壓抑著怒火,告訴自己,也許她就在這個世界裡,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如果不捏造一個可能性鼓舞自己,他怕自己會更加病態,甚至會將內心的憤怒化成報復,對這個世界的報復。

        而今出現了一個她,又讓他知道毛毛恐怕已嫁作人婦且下落不明,他搞不清楚擺在心裡最深處的到底是哪一個人。

        所以,一時失控了。

        「抱歉你個頭,你們男人都一樣!」渣男!

        「你明明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們明明說好要和離的,你不能這麼做!」

        他可惡的行徑讓她想起當年惡人也是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卻老是欺負她,又讓她親眼目睹他和其他女孩子走得很近很曖昧的樣子,還害她被嘲笑……她就是這樣才開始不理他的,因為她不相信他了。

        可是,她還是想他啊,她想回去,可是她回不去!

        她心裡好悶,還要被他欺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以為她真的嬌嬌弱弱可以任他胡作非為!

        褻瀆愛情的混蛋,他根本不懂愛情!

        范逸微瞇起眼。「你指的你們,其中還有誰?」難不成是周正沇?

        「你管我!」怪了,他們是可以坐下來閒聊彼此愛情的交情嗎?

        「我管不了你?」

        「我不用你管。」

        「我說過了,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可是其他男人會背叛你,那就是無心,難不成你還打算跟那種人在一起?」傻了,簡直蠢到沒邊了。

        「你管我要跟誰在一起?我就是喜歡他,怎樣?」惡人是很可惡,可是他真的對她很好啊,不然她幹麼思念他,幹麼偷偷把他寫進書裡面。

        「愚不可及!我不會與你和離,你也別想離開這裡!」

        范逸自覺怒火快要壓不住,起身便往外走,一開門就見紀重恩和羅與貼在門上偷聽動靜,冷冷睨了兩人。

        「不管用什麼方法,去讓她把湯藥喝了,否則別來見我。」

        兩人見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對視了眼,羅與率先開口,「你看過二爺這般生氣的模樣嗎?」

        「不曾。」

        「我也沒有,而且……二爺好幼稚。」要不是親眼目睹,他會懷疑剛剛在屋裡的不是二爺。

*             *             *

        毛知佳被禁足在房裡,但就算沒禁足,她的體力也沒好到可以去外頭閒逛,只是一知道自己不能出門,她心裡就鬱悶難受。
  
        掌燈時分,采薇送了晚膳和湯藥進門。

        「那像伙沒來吧。」她惡狠狠地問著。

        「夫人,那是二爺,不是那家伙。」采薇眼角抽了一下。

        早上兩人的爭吵聲大到連她都聽得一清二楚,才知道原來他們曾經協議要和離,難怪夫人對二爺一點都不上心。

        可是,二爺待夫人像是在意極了。

        「誰理他,把門關緊,別讓他進來。」她暫時不想見他,而這個暫時會持續多久必須看她的心情。

        「夫人,這裡是二爺的寢房。」

        「咱們回去。」誰稀罕住他房間?也不想想她會中毒是托他的福,不感激她還限制她的行動自由,這如果是在現代,她早就告他家暴和精神虐待了。

        「二爺說了,夫人不能離開這間房。」采薇嘆了口氣,擺飯菜時還偷覷她一眼,總覺得夫人也不是對二爺完全不在意,可偏偏鐵了心要和離……莫非真的是為了周公子?

        「這是軟禁!」她以為自己說得鏗鏘有力,可實際上她體內的毒還沒解,開口就跟貓叫聲沒兩樣。

        「奴婢倒覺得這時候軟禁夫人也挺好的。」

        「采薇,你被他收買了?」這就是眾叛親離的滋味?

        采薇眼角抽了下。「今兒個四姑娘讓身邊的大丫鬟蕙蘭過來,說是要探視夫人,可二爺早就以在解毒靜養為由,不准任何人打擾,可偏偏蕙蘭仗著夫人是四姑娘的妹妹名義,硬是要闖。」

        「結果呢?」

        「被趕走了。」采薇努力地不讓唇角上揚,對她而言能看到向來趾高氣揚的蕙蘭這般狼狽,她心裡是有點開心的。

        毛知佳努了努嘴,不禁認同軟禁挺好的,因為她不想去應付那些,尤其是跟范逸這般曖昧不明的當頭,她更是無臉見佟熙嫻。

        「奴婢問過海棠姊姊了,海棠姊姊說四姑娘的傷其實並不嚴重,要回府也是行的,偏偏四姑娘什麼都沒說,侯爺夫人也不好意思要她回府。」采薇之所以提這些是要讓夫人明白,二爺很搶手的,連自家姊妹都想搶了。

        這麼積極喔……積極是好事,她最缺的就是積極,是說現在也沒有人需要她積極,喔不,她要積極地賺錢,首先要確認一千兩入袋了沒,就算不想見范逸,她也得先跟他談這筆牙行。

        瞧她壓根不明白,采薇嘆了口氣再加把勁,道︰「夫人,從沒聽過娘家姊妹宿在出閣中的,四姑娘這麼做等於是在自毀名聲。」

        「是喔。」毛知佳詫異極了。「可她是宿在大嫂的院子裡。」

        「不管她宿在哪裡,橫豎都是在武定侯府裡。」

        「這樣啊……」所以佟熙嫻是豁出去了,是不?既然人都這麼拼了,她是不是應該配合一點,別再佔著茅坑?

        瞧她若有所思,采薇心裡安心了點,慶幸夫人總算聽進她的話,知道要對四姑娘有所防備,也不枉費她叨念一番。

        「夫人,羅與說夫人體內還有毒,膳食要盡量清淡,這幾日先忍耐點。」采薇替她布好菜,站在桌旁伺候著。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什麼胃口。」也不知道什麼毒,搞得她整天都頭昏想睡,對吃也更不講究,反正為了身體好,沒胃口她還是會吃兩口。

        「聽說二爺也是沒什麼胃口,羅與想盡法子要他多吃點都不成。」

        毛知佳頓了一下,哼笑了聲。「那是他沒用,瞧我,毒中得比他還深,我還不是照吃。」

        她得趕緊把身體養好,不然要怎麼離開這裡?想困住她,也不想想看他行不行。

        「是啊,確實沒你了得。」

        哇嗚!毛知佳嚇得險些跳起來,看向門口,就見他正推開簾子走進來。

        這家伙該不會是躲在那裡偷聽她們說話吧!

        毛知佳還驚魂未定,身側的采薇不住地踢著她的腳,她不解抬眼,就見采薇不斷地盯著桌上的菜再看向范逸,其用意不言而喻。

        毛知佳看懂了,但是她不太願意,偏偏采薇愈踢愈大力,她不得不向惡勢力低頭,口氣很隨意地道︰「二爺要不要一起用膳?」她隨便問問,他就隨便回答就好,不用太認真,因為她並不想跟他一起吃飯。

        范逸掃了眼桌面。「不用,我不吃葷。」

        毛知佳聽完,很不客氣地呵了一聲。他敢說她還不敢聽呢,她還記得他說過他發了願吃全素,就是為了他的心上人,可是這個好像很專情很深情的渣男昨天才親了她。

        那還發什麼願,吃什麼素,她當笑話聽過就算了。

        范逸自然知道她呵那一聲意味什麼,眸光很涼地掃了采薇一眼,采薇立刻福了福身退到外頭。

        他很自然而然地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面無表情地打量她。

        毛知佳懶得理他,吃她的飯喝她的湯,就當他不存在。

        突然,喵的一聲,她猛地抬眼,就見小奶貓從他衣襟處鑽出來,小小的臉蛋嵌著一雙大大的貓眼,還不斷地朝她喵喵叫,教她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牠好了嗎?」

        筷子一放,她馬上跑到他旁邊,急著要將小奶貓接過手,他卻是把小奶貓往他衣襟裡塞。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奶貓都送到她面前了,還往自己的衣襟裡塞……不是她要說,在設定裡,他只有二十二歲,可是姊已經三十了!一個臭小子老在她面前玩心機,真的以為她是塑膠做的是不是!

        「你該說什麼?」他涼聲問著。

        「感恩嗎?」她咬牙切齒地道。

        「再誠懇一點。」

        她死死地瞪著他,發現自從這家伙不再在她面前微笑時,他就很坦白的做自己,拿冷臉恫嚇,以為她是被嚇大的嗎?

        范逸也沒打算給她太多時間考慮,隨即起身,袖角卻驀地被抓住,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他彎了唇。

        「……謝謝。」她努力地端出誠意了。

        回過身,范逸已收起笑意,將小奶貓遞給她。

        毛知佳瞬間喜笑顏開,抱著小奶貓,撫著牠的毛髮。「小高,你還好嗎?」她問著,還親吻著牠的嘴。

        范逸冷眼旁觀,覺得這一幕有嚴重的重疊感,簡直快要把他搞瘋。

        「二爺,要是見到羅與的話,幫我跟他說聲謝謝。」

        「為什麼要謝他?」

        毛知佳不解地睨他一眼。「不是羅與救牠的嗎?」

        「誰讓羅與救牠的?」

        毛知佳咂著嘴,朝他福了福身。「多謝二爺。」這樣有沒有開心?

        「不用多禮。」他噙著淡淡笑意。

        她努了努嘴,抱著小奶貓坐下,逗了牠一會,先把牠放到床上,趕緊吃著剩下的飯菜,偏偏這個家伙就坐在對面盯著她……

        「二爺還有什麼事?」是要她再多說幾次謝謝嗎?

        「我讓周正沇回去了。」

        「真的?」她猛地抬眼。

        「你很開心?」

        「當然,謝謝你,二爺。」這聲謝,她說的真心實意極了。

        范逸冷冷看著她,突地起身,離開前撂下一句話。「明日你就回後院。」

        毛知佳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感覺得出他不開心,但她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不爽什麼……叛逆期嗎?真是個怪小孩。

        能回後院是好事,代表她的禁足已經結束了。

        一早,采薇幫她洗漱好,她立刻就抱著小高回後院,一聲招呼都沒打。

        回到比較熟悉的房間,她找個籃子鋪了些碎布給小高當窩,正忖著要拿什麼當水盆時,采薇從外頭走來,道——

        「夫人,侯爺夫人來了。」

        「快請嫂子進來。」她先把手邊的事擱下,起身迎接姜氏。

        「快躺著快躺著。瞧你臉色很差。」姜氏一進來就打量著她的氣色,隨即挽著她往床那頭去。

        「大嫂,我沒事。」雖說她的精氣神不足,但她真的不想再躺著了,便拉著姜氏在一旁的榻上坐下。「讓大嫂擔心了。」

        「可好端端的,二爺與你怎會中毒?」姜氏也不拖泥帶水,直截了當地問。

        這事她一直擱著,因為她身為當家主母,辦了場宴,小叔和弟妹竟然都中了毒,吊詭的是侯爺早已知情卻不聞不問,近來一天到頭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要是回府也是去了孟氏的院子。

        她懶得管他了,一心想查明這事,可范逸這頭什麼都不說,她是有心無力,根本毫無頭緒。

        毛知佳微蹙著眉心,心想怎麼跟范逸說的不一樣?

        他不是說,外頭知道的是他中毒,所以他要她留在他屋裡照顧他?可大嫂明明就知道她也中毒了……難不成是他故意騙她,好讓她一直留在他屋裡?

        想來她也真是呆,擎天院裡的事根本摀得密不透風,她有沒有照顧他都不可能流出去,她怎會蠢得相信他的話?

        而他這麼做又是為什麼?純粹想禁足她?

        可今兒個又准她回後院……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怪人。

        心裡腹誹了一下,瞧姜氏還等著下文,她嘿嘿乾笑著。「其實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二爺只說要我別擔心,他會處理便是。」

        「既然二弟會處理,便如此吧。」姜氏輕點著頭,問了她身子狀況如何,又讓丫鬟送上一些藥材,叮囑了幾句。

        毛知佳笑瞇眼,再三道謝,瞧丫鬟都已經退到外頭,以為姜氏差不多要走了,然而話都說完了,姜氏反倒若有所思起來。

        「大嫂怎麼了?」

        「你養病時應該是在前院,怎麼現在卻回後院了?」

        毛知佳笑著卻不知道怎麼回答。畢竟是他說她可以回來,但她不能把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姜氏吧。

        「那時是情況緊急,二爺才讓我在前院養病,如今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就回後院。」她避重就輕地簡略帶過。

        「可我覺得你還是待在前院較妥當。」

       「喔……我會。」她口頭上敷衍,反正就算沒做到,姜氏也不會發現。

       「一定要。」姜氏正色道。

        毛知佳愣了下,還沒回答,姜氏再道︰「方才我來時,瞧見佟四姑娘也來了,可是她卻沒來見你,懂我意思嗎?」

        「……懂。」喔,真是積極進取呀。

        姜氏瞧她應該懂了便點到為止,不再多說,省得被誤解她在挑撥姊妹情誼。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牡丹宴那日,要不是她親眼瞧見佟熙嫻和孟氏的針鋒相對,她還真不敢相信她是這樣的人,表面上像是維護著自家庶妹,可仔細一聽話裡全都是貶低之意。

        她帶著幾分遲疑,親眼瞧見佟熙嫻在孟氏放開她之前就先鬆手故意倒地,教她確認了她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姑娘,而且是為了二爺而來的。

        為了保全佟熙嫻的名聲,她故意讓她留在自己院子養傷,為的就是不讓她有機會到二爺面前露臉,豈料在二爺和熙妍養病的這段時日,她竟然讓身邊的丫鬟數度前來擎天院求見,想探視熙妍,可今兒個熙妍能探視了,卻不見她來。

        這已經不是厚顏無恥了,世家貴女裡頭沒有一個姑娘會做出此等悖逆禮教之事,她就擔心熙妍傻傻地被利用,到時候還被迫共事一夫。

        末了,兩人再閒聊個幾句,姜氏就先離開了,而毛知佳就坐在榻上發呆。

        范逸說他已經放走了周正沇,也許她應該找個時間去看看他,順便問他能不能幫她找個住處。

        對了,她的一千兩……范逸都沒提起,她該不該再問一問?

        可惜,一整天她都沒見到范逸的人。

        想想也對,這裡是後院,要是沒什麼事,他當然不會過來這頭,她應該明天主動去找他才是,現在已經太晚,她吃了藥之後就昏昏欲睡。

        躺在床上,眼看著就要睡著,她卻聽見了開門聲。

        「采薇,早點去歇著吧。」這丫頭還擔心著她,晚上常常進房裡看顧她。

        「她很忠心,在外間值夜。」

        一聽見范逸的嗓音,她嚇得立刻坐起來。「你……你怎麼來了?」問出口的瞬間,她飛快地拉起被子往胸口一遮。

        因為天氣開始轉熱,所以她連中衣都沒穿,只穿肚兜而已!

        范逸顯然被她驚住,盡管她動作很快,但在她坐起身的瞬間,他已經看見了粉藕色的肚兜,甚至連蝴蝶繡樣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更半夜,你到底來做什麼的?」毛知佳滿臉通紅地摀著胸口。

        可惡,他一定看見了!

        范逸喉頭滾動了下,僵硬地轉開眼。「二皇子差人送一千兩過來。」

        「真的?」她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范逸從懷裡取出幾張銀票擱在床邊的花架上,乾脆地轉過身。「還有,找個理由要你四姊立刻離開侯府。」

        毛知佳正喜孜孜地數著銀票,聽他這麼一說,脫口道︰「她今天真的找你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叫她趕快離開,我不想再看到她。」

        這麼討厭?「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四姊?」佟熙嫻性情柔和,面貌也是上乘,應對進退,她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討厭她。

        「看了就討厭。」頂著毛毛的臉卻恬不知恥想靠近他,教他厭惡至極。

        毛知佳突然覺得有點受傷,因為佟熙嫻的臉就是她的臉啊,他說看了就討厭,感覺就像是在說討厭她……他可真懂得怎麼傷人,壞蛋。

        「我說的話,四姊不見得會聽,你要是真的不想看到她,你就自己想辦法。」

        他要是有本事就把她趕走,但她有強烈的預感,佟熙嫻一進到武定侯府就不會離開。

        該離開的,是她。

        「由我出面,她會難堪。」他淡道。

        「反正你討厭她,她難堪,你在乎嗎?」不懂憐香惜玉的混蛋。

        「不在乎。」

        被狠!他最好可以一路狠到底,她就給他拍拍手。

        「既然二爺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可以走了。」快點出去,她的上身只有肚兜,和他獨處一室讓她渾身不自在,睡蟲都快被嚇跑了。

        「明天我有事要外出,你乖乖待在院子裡別亂跑。」

        「我還能跑哪去?」毛知佳沒好氣地道,雙眼卻隱隱發亮,連老天都幫她,給她這般好機會,她怎能不把握?

        他不在,明天她就從角門溜出去找周正沇,反正他的人又不會踏進後院裡,更不會讓佟熙嫻過來打擾她,她溜了也沒人發現。

        最重要的是,她的一千兩到手了!

        「最好是如此。」范逸說著,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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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7 00:56: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表哥透露的端倪

        毛知佳鬆了口氣,倒進床褥裡,沒一會采薇就進來了。

        「夫人怎麼沒將二爺留下?」采薇嘆道。

        「我為什麼要把他留下?」夜深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很恐怖的。

        「當然是為了……」采薇說不出口,臉已經微微泛紅。

        原本以為二爺這時分過來,兩人定成好事,豈料二爺竟然只待了一會就走,而且近來的二爺連虛應人的笑意都不見了,也不知道夫人是怎麼頂撞二爺的,教她看得直心急。

        四姑娘動作頻頻,她實在是擔憂得緊,偏偏夫人不當一回事。

        毛知佳意會過來,小臉不受控制地羞紅。「你這丫頭想到哪去了,我跟他……」想說到采薇懂,她頭都暈了。「反正,明天我要去找表哥,再要表哥替我找個住處,我會盡早搬出這裡。」

        「夫人!」采薇滿臉難以置信。

        「如果可以,我是想帶你走,但如果你不願意……」

        「奴婢當然願意,可是……夫人就真的那般喜歡周公子?」喜歡到教她捨下二爺和范二夫人這身分離開?

        「你在胡說什麼,我哪有喜歡表哥?」天啊,難道采薇的腦袋裡都只裝喜歡跟不喜歡這種渺小的問題?

        「如果不喜歡周公子,為何夫人要和二爺和離?」

        「我沒有喜歡任何人,當然也不喜歡二爺,當初沖喜出嫁又有誰問過我的意思?我不想要這輩子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而活。」

        最重要的是,大綱設定動不了,不管范逸再怎麼厭惡佟熙嫻,最終他們還是會走在一塊的。那麼她肯定要挪窩,當然要先替自己找個窩。

        「可是,二爺不是很在意夫人,也說了不肯和離?」那是她親耳聽見的。

        毛知佳撇了撇唇,不以為意地道︰「話是這麼說,反正他最後一定會點頭的,唉,別說了,就是這樣了。」

        她好不容易熟悉這裡,突然要離開,多少也是不捨,可是再不捨也沒用,她不屬於這這裡,這裡也沒有任何東西屬於她,她才不要硬佔著不放。

        采薇張口欲言,可是瞧她疲累地閉上眼,只得替她掖好被子再到外間守著。

*             *             *

        天一亮,毛知佳就洗漱好,吃了早膳等著采薇刺探消息回來。

        不一會采薇回來,知道范逸已經帶著紀重恩離開,她便立刻帶著五百兩的銀票從角門偷偷溜出去。

        到了周氏牙行,大門還是緊閉著,毛知佳不禁傻眼。

        難道范逸騙她?正思索著,采薇說要去問問街坊,她由著她去,自己站在牙行大門前思索,這才發現她根本不知道周正沇住在哪,想找也不知道上哪去找。

        「表妹?」

        一聽見呼喚聲,毛知佳飛快轉過身,就見依舊難掩憔悴的周正沇,忙走向他。「表哥,你沒事吧?」

        「我很好。」周正沇笑了笑,推開牙行大門。「我昨兒個才從牢裡出來,牙行的牙郎夥計有的都離開了,要重新開業恐怕還要再幾日。」

        「表哥,錦衣衛沒有刁難你嗎?」她跟在身後踏進去。

        周正沇苦笑了一下。「多少是有,不過與旁人相比,我已經好到不能再好。」至少他沒有被上刑具,頂多是讓他多餓個兩頓罷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我聽二爺說,你是因為什麼私販人口才被押進北鎮撫司……到底是誰栽贓你?」

        周正沇涼涼看她一眼。「你家二爺。」

        「嗄?」毛知佳呆了好半晌,瞧周正沇苦笑連連,她才低聲問︰「是二爺把你押進北鎮撫司的?」范逸那家伙竟然沒跟她說……怎麼會卑鄙到這種地步?

        「范二爺說了武定侯是不是找我調船,我說有,可是後來並沒有下文,若因為武定侯要我調船就說我私販人口,可真教人不服氣,偏我怎麼解釋他都不肯聽,尤其是……」

        毛知佳聚精會神地聽著,說到調船和私販人口,再加上范遇,她的腦袋很自然地連結販賣和范遇是有關的,先前范逸就是查到這事,後來也許因為范遇沒有船,才找上牙行調船。所以,范逸不是故意整他,而是確實循線查來的。

        「表妹,你說過你在牙行裡寫的那首詩是二爺所作,對不?」

        嗯?怎麼突然轉到這兒?毛知佳思緒頓了下才連結上。「嗯,對。」很好,就說了慌別說太多,遲早把自己搞瘋。

        「范二爺進牙行尋我時,一開始就是先拿那幅字畫對我開刀,還一再質問是誰寫的,講難聽一點,他把我押進北鎮撫司,根本就不是為了逼問武定侯調船的事,從頭到尾只追問那幅字畫的事。」

        「咦……那你說了嗎?」

        「我敢說嗎?我只能說是一個男人寄賣的,他壓根不信,我懷疑他根本是明知故問,畢竟詩是他作的,突然見到那首詩出現在牙行,他定是誤會你我有染,藉此想欺壓我。」

        毛知佳的腦袋快當機,只因她知道那首詩才不是范逸做的,他哪可能會誤會他倆,可是周正沇被押回北鎮撫司是事實,而且一直追問字畫是誰寫的……

        她猛地想起,牡丹宴上,范逸也是一直問詩是誰作的,似乎在找人。

        雖然設定上沒這號人物,可是角色會自己合理化,就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到底是誰。

        「後來他還說,要我想法子找出范姜這號人物,如果找不到,他不會讓我離開北鎮撫司大牢。」

        毛知佳愁著小臉,躬身低聲道歉,「表哥,真的很對不起,我不知道他竟這樣待你。」

        她沒想到他的牢獄之災竟是起源她的一幅字畫,怎麼突然覺得自己很像災星。

        「別這麼說,我相信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裡。」周正沇忙扶起她。「倒是你,范二爺沒為難你吧。」

        「沒,他向來待我極好。」除了近來陰陽怪氣了點,其餘都好。

        「那就好,但你不讓他知道那些字畫是你寫的嗎?」他在大牢裡想得可多了,猜想范逸要是看過表妹的字畫,沒道理沒認出來,早就回府尋她問清楚了。

        「不用,我今天特地來找表哥就是因為……我要和他和離了,所以想請表哥先幫我找個棲身之處。」

        周正沇怔怔地瞪著她,好半晌才回神。「是……因為我?」

        「不是,我們原本就有協議,原本這樁婚事就是皇上指的,為的只是要沖喜,可他心裡早已經有人,我想成全他,所以想請表哥幫個忙。」

        她說出口時,才發現嘴有點澀,心有點苦。

        但她想,不是因為要離開他,是因為她要離開舒適圈獨立自主,所以才會覺得難過又不安。

       可是她遲早要踏出這一步,長痛不如短痛。

        「他真是欺人太甚!他竟和你協議這事?」

        「表哥,這沒什麼好氣的,橫豎他說會給我一筆錢,還有……」她從袖袋裡掏出五百兩銀錢。「這是幾天前侯府辦宴,我剛巧寫了首詩入了二皇子的眼,所以他當下就把我的字畫給買下,五百兩應該可以找個地方住吧。」

        周正沇把錢推還鉿她。「你如果真要離開他,可以暫時到我名下一幢小院住下,銀兩留著傍身。」

        「表哥,謝謝你。」

        「不用客氣,我還要謝謝你。」周正沇苦笑了下,突道︰「對了,范二爺為什麼非要找出寫字畫的人?」

        毛知佳頓住,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牡丹宴上,范逸看到她的字很意外,原以為他是氣她搶了佟熙嫻的風頭,可最後的原因是他似乎知道那首詩,還追問她為何知道,她才被迫說謊……

        他怎會知道那首詩?這個世界有劉禹錫嗎?可也不對,如果這個世界有劉禹錫,他又何必追問她?既是如此……

        「對了,我在牢裡時,他曾問過我有沒有聽過毛知佳這個名字。」

        毛知佳驀地瞠圓了眼,像是聽到多不可思議的話,就連嗓音都顫抖著。「……毛知佳?」

        「對,毛知佳,你是不是跟這個人學了字畫?」瞧她的神情,她肯定識得這個人。

        毛知佳的腦袋空白一片,空白到她無法言語、無法思考,因為她從來沒有設想過,會有人跟她一道穿到筆下的世界。

        尤其是,隔壁惡人……

*             *             *

        晌午時分,范逸回府,在回擎天院的路上遇見了佟熙嫻。

        他視而不見地走過,佟熙嫻卻開口喚住他。

        「還請佟四姑娘自重。」他淡道,腳步不停。

        佟熙嫻拉著裙擺跑到他面前,硬是擋住他的去路。

       范逸神色冷漠,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你……你忘了五年前我救過你嗎?」

        「不記得。」

        「可是你至少應該記得你給我了這個玉珮。」她從荷包裡取出一只玉如意的玉珮,雪白通透的羊脂玉,猶如少女的肌膚。

        范逸瞧也不瞧一眼,冷聲道︰「佟四姑娘認錯人了。」

        「你怎能不承認?你給了我玉珮,我一直在等你,我……」

        「佟四姑娘,我已經娶妻,娶的還是你的六妹。」他無情地打斷她未竟之言。

        佟熙嫻臉色慘白如紙,清麗的面容布滿痛楚,像是無法忍受他的殘酷。「范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你的妻子,我的六妹,此刻正與她的表哥私會,如此,你還要她當你的妻子嗎?」

        范逸黑眸縮了下,陰鷥神色更是冷了兩分,大步從她身旁走過。

        一路上,他大步流星,狠狠將跟在身後的紀重恩給甩開,進了擎天院便朝後院而去。

        他走到櫃前看,她的衣物和一應用品尚在,教他微鬆口氣,聽到紀重恩跟來的腳步聲,才沉聲道︰「讓人回報夫人此刻在哪。」

        「是。」紀重恩應了聲便往外走去。

        范逸往她的床鋪一坐,疲累和憤怒在他體內激烈撞擊著。

        昨晚,他幾乎一夜未眠,竟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一閉上眼就瞧見她只著肚兜的身影……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多情人,又或者說他本就偏無情多些,要不是從小與毛毛相遇,他這輩子恐怕無法對人動心。

        可是,他卻被她影響了,他無法不在意,哪怕她只是毛毛的替身,他還是想佔住她,就算不愛她,他也要留下她。

        然而,她一心想走。

        他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出門,分明是故意!

       他惱火地往床褥重擊著,力道大得把枕頭都給震開,可見他有多光火卻又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無力地嘆了口氣,他長臂一探要將枕頭歸位,卻突地瞧見枕頭邊躺著一枝再熟悉不過的筆。

       他顫著手拿起表面黑藍兩色如閃電紋交雜的鋼筆……

       「二爺,傅總旗的人回報,說夫人在……周氏牙行裡。」外頭紀重恩的嗓音愈來愈細微,終至無聲。

       范逸緊握著鋼筆,突地暴咆了聲,「毛知佳!」

*             *             *

        晌午時分,毛知佳帶著采薇從角門回到後院,讓采薇回去歇息便獨自回房。

        屋裡有點暗,她沒點燈,只是呆愣地坐在榻上,腦袋還在努力消化周正沇給予的訊息。

        她從來沒想過隔壁惡人會跟她一起穿越到這個世界,她一直以為自己孤單的在這個世界裡,沒想到他竟在她身旁。

        回想他們先前幾次的交談,他總是話中有話,如今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是在試探她,代表他已經開始懷疑她,可是她竟半點都沒有起疑,只用她的理解方式解釋了他的舉措。

        怎麼會有這種事?

        當他回府時,她要怎麼面對他?

        要主動跟他說,她就是毛知佳嗎?

        他現在會相信嗎?她內心混亂到無法做出最佳判斷,她無力地捧著臉,想要釐清頭緒、想出法子,可她的腦袋卻像是當機了、罷工了。

        不行,她得要躺一會,慢慢思考。

        毛知佳拖著牛步上了床,下意識要摸枕邊的鋼筆,然而手一探卻什麼都沒摸到,她不禁坐起身,搬開枕頭,卻不見鋼筆。

        「怎麼可能?」她低聲喃著,將枕頭丟開,拉扯著床褥。

        「找筆?」

        低形如冰的嗓音從背後傳來,她驀地回頭,對上範逸那冰冷入骨的眼神,再看他手上拿的鋼筆,半晌說不出話。

        然而她的反應看在他的眼裡,卻像是她故意隱瞞著不讓他知道她是誰!

        就連她剛剛進房,那愁苦的神情都是為了周正沇!就因為周正沇,所以她不打算讓他知道她是毛知佳,欺瞞他、捨棄他!

        「毛知佳!」他暴咆著,紅了眼眶。

        毛知佳直睇著他,淚水盈眶,黑亮的眸濛上一層剔透水光,緩緩地滑落香腮,顫著聲喊著,「范姜哥……」

        「你總算肯認我了?」他啞著聲問。

        「范姜哥……」她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哭得那般淒楚,跳下床,緊緊將他抱住。

        范逸的胸口劇烈起伏,像在忍著怒火,而下一刻,雙臂卻緊緊將她擁入懷裡。

        「你這個蠢丫頭,人蠢總有個極限,怎麼你就能蠢到沒邊!」

        毛知佳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像是要將這段日子以來累積的不安,恐懼一次宣洩,哪怕耳邊是他向來不留情面的嘲諷,都讓她覺得很懷念。

        原來她不孤單,原來他一直都在。

        「范姜哥,我好想你……」她哭得抽抽噎噎。

        范逸撫著她的髮,惱聲低罵,「你想我?你想我卻不認我?」

        「不是……我沒有不認你。」她委屈地扯著他的衣袍。

        「還說沒有?我試探你多少次了,就因為你的反應才讓我懷疑起自己,結果呢,分明是你不打算認我,你想逃開我跟周正沇雙宿雙飛對不對?」

        毛知佳被嚇得眼淚都忘了掉,抬眼直瞪著他。「周正沇是表哥,誰要跟他雙宿雙飛?」那是什麼鬼啦!

        「你剛才不是去見他,回來還失魂落魄得很!」他是佔有慾很強的男人,沒有辦法允許其他男人踏進他的領域裡。

        毛知佳無聲哀嚎,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不是……那是因為他剛剛跟我說,你提起了毛知佳這個名字,我才發現原來是你,我今天才發現的。」

        范逸壓根不信。「不可能,我問你牡丹宴上的詩,你還騙我說是個丫鬟教你的,還說那個丫鬟已經離府嫁人,你根本一直在欺騙我!」就因為她一次次撒謊,才會將他逼入失控的臨界點。

        「不是,真的不是……」她哭得喘不過氣,身子不住地往下滑。

        「毛毛?」

        「我不舒服……」

        范逸一把將狀似昏厥的她抱起擱在床上,同時朝外吼著,「來人,把羅與抓過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羅與把完了脈,一臉很無奈。

        「究竟如何?」范逸沉聲問著。

        「二爺,夫人沒事,她只是太過激動,一口氣上不來才厥了過去。」不要連這種芝麻小事都把他找來嘛,他正在午休。

        「夫人先前中的餘毒尚未排清,自然是不宜太過大悲大喜,我給她弄服藥,喝過後就無礙了。」

        「她什麼時候會醒?」

        「……要我卜個卦嗎?」他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醒?

        范逸眸色如刃射來,羅與只能縮起脖子,拿熬藥當藉口逃了出去。

        范逸坐在床畔,輕撫著她臉上橫陳的淚痕,心疼得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每每只要她一掉淚,他只能舉白旗投降,可他沒想到她會哭得這麼傷心,他已經太久太久沒見到她掉淚了。

        所以,她心裡是在意他的?

        他撫著她的髮,俯近她,親吻她的頰,她的唇,直到她緩緩張開眼,一臉傻愣地瞅著自己。

        「傻了?」他笑魅眼道。

        毛知佳直睇著他,總覺得不踏實,帶著幾分膽怯問︰「真的是范姜哥?」

        「如假包換。」

        毛知佳抓著他的手,下意識靠近他一些,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畢竟從她上高中之後,她就不怎麼肯親近他了。

        「我沒有想到你也會穿到這裡。」她吶吶地道。

        「你既然都來了,怎麼就沒想到我也會來?我都找了你幾年了,你在我面前,我察覺到了,你卻欺騙我,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痛?」

        「……找我幾年?」她詫問著。

        「六年,我來到這裡已經六年,難道你不是?」

        毛知佳難以置信極了,原來穿越這檔子事還有時差。「我是……佟熙妍嫁過來時才穿過來的。」

        「還有這種事……那我不是白找你六年了?」那時她根本不在這兒,他就算是上天下地也沒用。

        「可至少找到了。」她很義氣地安慰他。

        「有用嗎?你不是急著要甩開我,想和周正沇在一起?」

        瞧他臉色又冷了起來,她趕忙道︰「不是那樣,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好,你說,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可以無視我的試探,我明明都說我為了好友的宏願跟著吃早齋,也問過你怎會寫出那首詩……現在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否則我沒法辦法釋懷,你就沒好日子可過。」

        「幹麼恐嚇我,你當警察的可以這麼做嗎?」人民保姆應該要保護她的。

        「可以,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是這麼幹的?」

        「……」毛知佳無言,想起過往被欺凌的童年,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不過,言歸正傳,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

        「范姜哥,你幫我拿那本小冊子。」她指著架上。

        范逸起身幫她拿來,就見她翻開第一頁,上頭是用鋼筆寫下的字跡,那些文字看起來像是她打草稿的大綱,可上頭設定的是周正沇……

        「什麼意思?」

        「范姜哥,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就是我筆下的世界,一個大綱都還沒完成的故事。」

        在他的錯愕中,她無奈地娓娓道來。「可恨的是這筆像是有靈性一樣,當我要寫回到原本的世界時,它就寫不出字。」

        「是嗎?」

        「還有,也無法更改其他原定的大綱橋段和人物,故事裡佟熙妍這個角色原本就是沖喜用的,然後最終你會跟佟熙嫻在一起……這樣你就知道為什麼我會說你們是一對了吧。」

        「你拿我當男主角範本,我心裡很欣慰,可是為什麼配那種貨色給我?」他是明白了為什麼她會蠢得不曾懷疑他,但是亂牽姻緣讓他很不舒服。

        「什麼那種貨色色?你不覺得她跟原本的我長得很像?你還說一見就討厭……你很傷人你知不知道?」

        「相似的只有外貌,而你的外貌配上那種城府,還不夠噁心人?」

        「她有嗎?」她詫道。

        范逸嘆氣了,心想要是把她丟在哪個後宅里裡,真不知道她要怎麼活下去。「我說過了,故事是故事,設定是設定,可這是活生生的人生,你我是有血有肉的軀體,我們有自己的意識,那不是幾個設定就能圈縛住,除非是你甘心被縛。佟熙嫻早已跳脫你的設定之外,她是個非常狠毒的角色。」

        「是嗎?」不像啊,她到底是哪裡狠毒?

        「反正我能確定的是你心裡有我,我就滿足了。」他不想聊不相干的女人,好不容易相逢了,何苦拿別人殺風景?

        「誰心裡有你?」她嘴硬道。

        「剛剛是誰撲進我懷裡的?」他笑得很邪,魔性十足。

        毛知佳薄埂的臉皮浮現淡櫻色,嘴硬反駁著。「你不知道他鄉遇故知,會讓人失控嗎?」

        「我只知道看見你身邊多個男人會讓我失控。」

        她啐了聲。「你自己身邊的女孩子才多咧,還敢說我?」怎麼有臉吶。

        「什麼時候?」

        「很多時候,大多時候,你身邊老是有女人圍繞,你不要以為我沒發現。」反正他從學生時代就是風雲人物,一直到他當了警察還是一樣引人注目。

        范逸輕呀了聲,總算明白她那時義憤填膺地罵他時,口中說的你們,這個復數指的都是他。

        「所以,你是因為這樣才開始疏離我?」

        毛知佳抿著嘴不語。

        「你怎麼就不會問我?只要你問,我什麼都會告訴你,你何必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而疏離我?」

        范逸真的覺得自己很嘔,直到今日才知道她疏離自己的原因竟是他身邊的女孩子太多。饒了他吧,他連那些人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反倒是她,從國中開始身邊的蒼蠅就沒少過,要不是他在旁邊幫著趕,她在就被蒼蠅掩沒了。

        「我瞧你笑得闔不攏嘴,有什麼好問的?」

        「我對哪個人不是一視同仁?」

        「哪有?你一直在取笑我欺負我。」哪裡一視同仁了?

        「那是因為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可以不要嗎?毛知佳心裡想著。

        「你以為我是為了誰吃全素的?」

        毛知佳抿了抿笑意,道︰「那你可以開始吃葷了。」

        「我也有此打算。」

        他啞聲喃著,俯近吻住她的唇,嚇得她瞬間瞠圓眼。

        「你做什麼?」她嚇得趕忙摀住自己的嘴。

        「是你建議我吃葷。」面對她的要求,他向來有求必應。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羞紅臉,想起昨天被他瞧見她穿肚兜的樣子,更是羞得不知道要把自己藏到哪裡去。

        「但我是那個意思。」

        他直接壓上了她,她又羞又怕,手腳並用地推他,然而他卻像座山,推也推不動。

       「我還未成年,你不可以這麼做!」她喊出口,見范逸頓了一下,心喜他還有一絲良知。「執法人員不能知法犯法,是吧。」

        范逸瞅著她,唇角突地勾得很邪惡。「我是執法人員,自然清楚律例,好比大鄒律例十四歲就能嫁娶,你十五了,已經成年了,而且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你是天經地義。」

        毛知佳呆住,只能眼見他欺近,吻上她的嘴,舌頭不容她抗拒地鑽進她的唇腔裡,不住地勾纏著她,大手更是滑入她的衣衫底下,羞得她不斷地扭著身子閃避。

        進度跑太快,她沒有辦法認同!

        「二爺,藥熬好了。」

        羅與的聲音傳來,對毛知佳而言就像是天籟,她忙喊道︰「我要喝藥,我是病人,你不可以欺負病人。」

        范逸氣息微喘,勾唇笑瞇眼。「行,等你病好了再欺負你。」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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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侯府內的聯手

        佟熙嫻坐牡丹園的亭子裡,時值四月,本是盛開的牡丹,有的已經開始殘敗,顏色斑駁,蕭瑟淒涼。

        「佟四姑娘怎會一個人坐在這兒?」

        孟氏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佟熙嫻充耳不聞,兩個守在外頭的丫鬟則是睨了她一眼,不屑搭理。

        孟氏強壓下心裡的惱意,輕步踏進了亭子。

        「怎麼,看人家夫妻恩愛,心裡不舒服?」在佟熙嫻的對面落坐,孟氏笑睇著佟熙嫻微變的神色,再道︰「佟四姑娘是不是在想,怎麼自個兒萬般好,二爺卻是看上了那個庶出的?」

        「我喜靜,如果孟姨娘喜愛在此欣賞殘敗的牡丹,就把這兒留給你。」佟熙嫻保持著她一貫端莊得體的舉措要離開。

        孟氏咬了咬牙,心想明明就是連臉面都不要了也要賴在侯府裡,還裝什麼清高!

        「佟四姑娘之心,路人皆知,盡管佟四姑娘留宿在侯府裡的事讓姜氏尋了個好由頭給掩蓋過去,可是誰不知道佟四姑娘的用意?偏偏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如今只剩下兩條路可走,要不是灰溜溜地回平安侯府,就是得一擊中的,否則再待下去,怕是姜氏也不允許。」

        佟熙嫻充耳不聞,徑自踏出了亭外。

        「我這兒有個東西能助你心想事成,你要是有興趣就拿去試試,也許能將二爺一舉拿下,總好過灰溜溜地回平安侯府,被當成棋子,隨意婚配。」孟氏狀似瀟灑,也不管她到底是怎麼想,擱下一只小瓷瓶便徑自離開。

        佟熙嫻在她走後才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擱在石桌上的小瓷瓶。

        「四姑娘,孟姨娘放著的肯定不是好東西。」蕙蘭低聲道。

        佟熙嫻垂斂長睫不語。她知道那裡頭裝的許是什麼下作東西,好比是能迷人心魂的春藥,她向來不屑使用這種手段,可是孟氏有一句話說進她的心坎裡。

        盡管她是侯府嫡女,依舊是父親聯姻的棋子,如果今天她無法留在武定侯府,一旦回去,她就只能被隨意婚配。

        她已經十六歲了,婚事拖不得,要不是一紙聖旨打斷他倆的緣分,今日成為他妻子的人合該是她。

        那年,她救了他之後,他明明說要報答她,給了她玉佩,她一直等,從他娶了第一個沖喜的妻子,一直等到聖旨落在她家裡,可是上頭的名字卻不是她……

        她徐徐走回亭子裡,拿起了瓷瓶。

        六妹妹本來就該死的,否則她要怎麼成為他的妻?

        她沒有回頭路,只能一搏了。

*             *             *

        毛知佳從不知道她人生裡頭竟有讓她這麼不想面對的時刻。

        淨室裡,她看著自己小有起伏的胸,無聲哀嚎著。是了,這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女,沒有姨娘照料,嫡母也不踩,長得乾癟那是意料中的事,可是她的自尊讓她無法用這種軀體面對他!

        然而再回頭想想,十五歲的年輕軀體乾癟了些情有可原,只要再稍稍調養,應該補救得回來吧?

        「夫人,還沒好嗎?」采薇在外頭喚著。

        「快好了。」她連忙穿好衣裳出來,坐在榻上讓采薇幫她絞乾長髮。

        等到采薇把她的髮給絞乾了,瞧她不知道想什麼想得出神,不禁向前詢問。「夫人是怎麼了?」

        毛知佳回神,猶豫了好半晌才面有難色地啟齒。「采薇,我有件事要你去辦。」

        采薇瞧她如此正經發話,神情也跟著認真起來。

        「你……明日出去,找家醫館幫我抓藥。」

        「夫人怎麼了?難道是餘毒未解,還是把羅與找來?」采薇嚇了一跳,一疊聲問著。

        「你冷靜一點,我一點事都沒有,純粹只是……」說到最後,她實在難以啟齒,最終還是在采薇充滿擔憂的眼神裡道出。「幫我弄點調理身子,能讓身子豐腴一點的藥方。」

        她說話時,目光很精準地落在采薇的胸上。

        采薇順著她的目光往下一瞧,隨即明白了。「奴婢一會就把羅與找來。」

        「不不不,你千萬別把羅與找來,羅與要是知情了,二爺也就知道了,可我不想讓他知道,懂不?」這事關女人的尊嚴,要是讓他知道……她會羞得挖坑把自己給埋起來。

        「奴婢明白,奴婢明兒個就去。」

        那日夫人本是要離開的,後來不知道跟周公子聊了什麼之後,回府就改變決定,還和二爺越發親密起來。夫人決定調養,肯定是要留在府裡,她替夫人開心。

        「還有,要是人家問你上街做什麼,你就說是……是去表哥那裡幫我問字畫賣得如何。」那日周正沇拿了三百五十兩的銀票給她,本來應該會開心得飛上天,可惜那份喜悅硬是被范逸就是范姜逸的消息給碾壓得連渣都不見。

        那當頭,她哪裡有辦法開心得起來?

        一想到原來他一直在尋找她,她心裡就暖得緊,就覺得或許自己也該為他做什麼,要不他孤身一個人尋找了她六年……她無法想像獨自在這裡待了六年的感受,難怪總覺得他的背影孤單得像是被全世界給拋棄了。

        「奴婢知道了。」

        「又去周正沇那兒做什麼?」

        「哇嗚!」毛知佳被嚇得尖叫出聲,見範姜逸走進房裡,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專門聽壁腳的是不是?」

        采薇嚇了一跳,不敢相信她竟然用這種口吻跟二爺說話。

        范姜逸擺了擺手,示意采薇先退下,采薇只能福了福身退到外間。

        「你又找他做什麼?」他很自然地坐在她的身旁。

        「你剛剛不是都聽見了?」她瞪人的力道輕了點,有點心虛地別開眼。「我之前賣了兩幅字畫,賺了三百五十兩,所以就要采薇去問問近來還有沒有進帳。」

        這家伙最近已經銷假進衙門,有時一整天見不到人,就連晚上也沒回來,不知道在忙什麼,她不想過問,只是想趁這段時間好好調養自己,誰知道他今晚就來了,采薇還丟下她落跑了。

        「往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跟他往來。」

        她眉頭一皺,正想跟他理論時,眉心被他戳了下,她氣得連拍他數下,可是下一瞬,她已經被他壓在榻上。

        兩人親密地貼覆著,教她胸口劇顫,覺得心臟都快要竄出來了。

        「我呢,佔有慾很強,所以不要挑戰我的耐性。」他的臉貼得很近,嗓音低啞,唇若有似無地掠過她的唇。「你為了要逃離我而投靠他,這事我還記著。」

        毛知佳心跳如擂鼓,仍嘴硬地回道︰「你講不講道理?就說了,那時候我又不知道你是你,我也跟你解釋了,因為故事的設定,我就以為你是我筆下的角色嘛。」她那天不是說了一堆,他不是都接受了?

        「我最講道理,你解釋的我全都接受,可問題是我的情感上接受不了,所以我勸你還是乖一點,要是惹火我……」

        「你要幹麼,軟禁我?」

        「聽起來挺不錯的,而且還是合法的。」現在想想,其實這個年代還挺好的。

        「你別鬧了。」不要開玩笑開得這麼認真,她覺得很有壓力。

        「如果你不聽話,我真的會這麼做。」他舔過她的唇瓣,啞聲道︰「因為你不信我,所以我只好把你關起來。」

        毛知佳羞紅臉,想別開臉,偏又被他箝制住。「你……我又沒說不信你。」她到底什麼時候說過?

        「你是沒說,但你老是說故事的結局不能更改,就等於不信我。」他舔著吹著,輕柔貼覆著。

        「那是事實啊,截至目前為止,我大綱上的每個橋段都出現了。」

        「然後呢?」他輕咬著她的唇瓣。

        她抿緊唇,可憐兮兮地瞪著他。「然後……然後是空白,結局是你跟佟熙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每本羅曼史的結局,男女主角都是這樣的。

        「怎麼你就學不會把你出現的變數算進去?你才是我的女主角。」

        她垂斂濃密的長睫不語。其實他說的她都懂,再者,她也沒打算將他拱手讓人,只是不想讓他知道,省得他更囂張。

        「毛毛。」他啞聲喃著,開始加深了吻。

        他的吻像雨般輕柔,轉瞬間又像火般濃烈,教她招架不住,雙手死死護在胸前,絕不讓他有攻城掠地的機會。

       「范姜……我還是病人。」她軟聲求饒著。他的吻教她全身像是著了火一樣,再不阻止他,她就準備跟他一起乾柴烈火燒到天荒地老了。

        「還是不舒服?」

        「嗯。」她貓叫般地應了聲。

        范姜逸瞅著她緋紅似霞的俏臉,一雙眼迷濛的瞅著自己,他就覺得自己一路朝失控邊緣而去,可他好歹是個執法人員,強迫病人的事,他還幹不出來。

        抓著最後一絲理智從她身上退開,深吸了幾口氣後他才起身。「我去沐浴。」

        「欸,你要在這裡洗澡?」她驚詫道。難道他是鐵了心非在今晚跟她玉石俱焚?

        范姜逸冷冷望去。「我需要一點冷水。」

        「喔……」她怯怯地垂下眼,突然覺得他有那麼一點可憐。

        不能怪她,實在是她現在還沒有足以見人的本錢。

        待他去了淨房後,她就直接爬到床上,心想他洗好就會回去,所以為了不讓他分心,她要趕快裝睡,省得又騷擾她。

        然而就在她快要沉入夢鄉時,突地感覺床畔微沉了下,她疑惑著,可是太倦了,實在張不開眼。

        「毛毛?」

        別叫了,她要睡了。

        「毛毛。」

        別鬧,再鬧她就翻臉。

        「毛毛……」

        「……毛毛毛毛毛,都被你叫毛了!」她惱火張眼,卻見他上身赤裸,嚇得她險些尖叫。「你為什麼沒穿衣服?」

        問出口的同時,她已經卷著被子滾進內側,她心亂如麻,不知道要怎麼逃過今晚。他不是去洗冷水澡了嗎?洗的沒用,就泡澡,泡到他沒那心思再出來。

        「欸,你不知道我喜歡裸睡?」范姜逸堂而皇之地爬上她的床,在她身後逗她。

        屁啦!最好是!「你回你的房間睡!」管他要怎麼裸,都沒人會管他。

        「毛知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這六年來過得有多苦?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有多少傷痕?托你的福,這樣的『好設定』讓我水裡來火裡去,每回都在鬼門關前徘徊,要不是羅與替我安排沖喜,你哪裡還能遇見我?」

        毛知佳聽著,猛地回頭。「難道你之前娶兩次都是為了沖喜?」

        「嗯,羅與說我的命格特殊,能借命續命。」但他是不怎麼信,純粹當巧合。

        毛知佳徹底傻眼。「我沒有設定這個……」

        「所以就跟你說了,故事的走向不是絕對的,你只給了骨架沒有血肉,誰能保證結局一定如你所料?」

        「我……其實我沒有認定結局只有一個,更何況知道你就是你,我更沒道理把你讓給別人。」近來他很堅持地訴說這件事,顯然他很在意她被故事結局禁錮的想法,意味著他怕她又放棄他。

        「真這麼想?」

        「嗯,雖然你招蜂引蝶,可這有什麼辦法?往後只好幫你趕狂蜂浪蝶了,你最好守住你的承諾,要是讓我知道你有其他人,我就不要你了。」當是婚前契約,趁這當頭說開也好。

        范姜逸這才淺露笑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我從沒有其他人,過去未來,只會有你。」

        「話別說得太滿,別以為這樣就能騙我,二哥說你在偵一隊炙手可熱得很,不管是局裡的女警還是局外的小姐太太都對你青睞有加,聽說你還曾經打包帶走過。」她說話時哼哼了兩聲。

        她是沒打算跟他翻舊帳,都怪他話說太滿,她要是不吐槽就覺得難受。

        「別聽你二哥胡說,是我差點被打包帶走,可是我半路上就跑了。」很好,他要是有朝一日回得去,非先去修理他不可。

        「唉唷,在我面前就別客氣了,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上等佳肴擺在面前,再沒胃口,只要是男人都會吃一口的。」她不想翻舊賬,可是他卻硬是要逼她翻,搞得彼此都難過。

        「哪個混蛋說的?」到底是哪個混蛋造謠生事?

        「我大哥。」

        范姜逸嘆了口氣,他一直以為他與她的兄長們關係融洽,如今才發現自己被霸凌,他們在他面前稱兄道弟,卻在背後挖坑讓他跳。

        「毛知佳,也許你不信,但我從沒有碰任何一個女人。」他嘆道,沒想到有一天他得替自己的清白辯解。

        「呵,你要跟我說你還是處男?」她的笑聲很沒溫度。

        「是。」

        「呵。」

        「我說真的。」

        「呵呵。」

        范姜逸惱火了,一把將她壓在身下。「要不你可以試試。」

        「這要怎麼試?我又怎會知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是精蟲沖腦,千方百計想得到她未成年的稚嫩軀體。

        「毛知佳,我不可能碰其他人,因為只要我碰過了,你就不會要我,不管我再做任何努力,你都會放棄我,我傻了才去碰其他人。」

        毛知佳隨起眼,只能說他真的很了解她,可是不代表她會相信他。

        他大她六歲,一個三十六歲的處男?喔不,還要再加上這裡的六年,那就是四十二歲的老處男……怎麼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我認定你了就只會守著你,就連我都不懂怎會當年被你握了手,就把心給交出去了。」手指連心,所以她那時握的等於是他的心吧。

        那時,他只覺得怎會有那麼可愛的嬰兒,可愛得教他想要親親抱抱,於是就這樣栽進她的世界裡。

        「我什麼時候握你的手?」從她有記憶以來,她不記得握過他的手。

        「大概是你三個月大的時候。」

        「……范姜逸,其實你有戀童癖吧!」被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兒握住手後,就對嬰兒一見傾心……他應該去看一下身心科吧。

        「我守著純真的身體等著你,你這樣說我?」

        「純真的身體?」毛知佳忍遏不住地大笑著。

        范姜逸跟著笑瞇眼,隨即像惡狼般撲上去,吻得她快喘不過氣,渾身發燙,而且他的身體比她還燙……

        「你在做什麼?」她突地吼了聲,驚覺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扒光,她那比他還純真的身子已經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毛知佳,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瘋了?」他突道。

        她皺著眉,想遮住胸前風光,他卻很可惡的箝制她的雙手。

        「你再逼我,就輪到我快瘋了!」

        「我只要想到你一直欺騙我,就覺得你早晚會離開我,就覺得你不愛我,也許你只是因為他鄉遇故知,才會親近我罷了。」他啞聲喃著,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顯得那般脆弱又孤獨。

        毛知佳聞言,心疼不已,被鬆開的雙手輕撫著他的髮。「才不是那樣,從我有記憶以來,你一直在我身邊,你一直都對我很好,一個女孩子被這樣呵護著,有哪個不會感動?就說了,我不理你是因為你身邊太多仰慕者,我只是……吃醋又鬧彆扭。」

        她看過他很失落又孤單的神情,不想再見到。

        「真的?」

        「真的。」

        「所以你愛我?」他抬眼問著。

        「……嗯。」她羞紅臉應著。如果要聊天,可不可以先讓她穿上衣服?

        他輕啄著她的唇,像玩鬧般的吻著,讓她逐漸放鬆,等她察覺不對勁時,他已置身在她腿間。

        「毛知佳,嫁給我吧。」他在她耳邊啞聲道。

        「……」有誰會在這當頭求婚的?「戒指呢?」她虛弱問著。

        「你得到我,遠比得到一個戒指要來得珍貴。」

        到底是誰得到誰?她想罵人,卻痛到連話都不敢大聲說,只希望他趕快結束,讓她好好睡覺。

        唇突地被啄了下,她無力地張眼,卻見他露出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毛知佳,我很愛你,真的很愛你。」

        一定要在這當頭告白嗎?她羞瞋著,拉下他的頸子,在他耳邊用氣音告白,可瞬間她就後悔了,因為這個男人失控了,開始律動起來。

        可惡,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在設計她!

        當毛知佳張眼時,屋裡昏暗一片,讓她搞不清楚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想起身,卻覺得渾身痛得難過,她倒在床褥間嘶嘶叫。

        沒有分寸的男人,簡直是泯滅人性,竟敢對未成年少女這麼慘無人道的施予暴行……

        等一下她要在門口上貼范姜逸不得進入的公告。

        「夫人起了嗎?」

        外頭響起采薇的聲響,嚇得她趕忙強撐起身子,想穿衣服才發現她身上穿著中衣……

        她無神地坐在床畔,心想范姜逸這家伙肯定有不為人知的怪癖,竟趁她在睡夢中幫她把衣服穿好。

        她摀著羞紅的臉,很想痛哭失聲。她這純真的身子都被他看光光了,尊嚴也掉光光了,她等一下非要寫張范姜逸禁止進入的公告才行。

        「夫人?」

        「進來吧。」她拍了拍臉,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采薇端著食盒入內,笑道︰「夫人,二爺吩咐了廚房送了膳食過來,一會洗漱好先嚐一點吧。」

        貓哭耗子假慈悲!稈她蹂躪徹底再給她膳食,是打算把她喂胖一點,再把她給吃了是不是?

        「我還不餓。」她全身痛死了,一點食慾都沒有。

        「可是都快要掌燈時分了,怎可能不餓?」采薇把食盒放好,回頭點了燭火再到淨房裡取水給她洗漱。

        「這麼晚了?」

       「二爺早上離開時說別吵夫人,可奴婢沒想到夫人竟然會睡到這時分,心想二爺差人送膳食過來,就順便問問夫人醒了沒。」

        采薇動作俐落地伺候她洗漱,再替她穿上一襲粉桃色的衫裙。等她到桌旁先用膳,采薇開始歡理起床搏,瞧見上頭的血漬,她雖羞窘卻也感到開心,昨晚二爺待在這兒,果真是成事了。

        毛知佳懨懨地坐在桌邊,打開食盒一看,瞧見竟是雞湯,不禁微皺起眉,問︰「采薇,今兒個是什麼時候?」

        「夫人,今兒個十五了。」

        待她換好新床褥,回頭卻見毛知佳依舊坐在桌邊發呆。

        「夫人不喜歡喝雞湯?」

        「真的是二爺差人送來的?」她突問。

        「送來的人是這麼說的。」

        「采薇,你可知道二爺在哪?」

        「二爺早上出去了,晌午時才回來,現在應該在書房。」

        毛知佳點點頭,撐起酸痛不已的身子,盡管今天不想再見他,可是情況有點特殊,她還是得過去看看。

        只是……天啊,她像被雷打到,沒一處不酸痛的,是要她怎麼走?

        「二爺,夫人吩咐廚房送了膳食過來。」紀重恩端著食盒進書房。

        正在看卷宗的范姜逸噙笑抬眼。「真的?」他還以為依她的性子應該會冷個他幾天才是。

        「送來的人是這麼說的。」紀重恩翻開食盒蓋子,卻見裡頭是一碗雞湯,眉頭不禁蹙起。

        范姜逸看了眼雞湯,思忖著這意味著什麼。

        「二爺吃素的事不是已經告訴夫人了?」紀重恩不解問著。

        「嗯,是這樣,不過近來除了早膳外,我會開始用點葷。」

        「原來如此。」

        「不過……今天不是十五嗎?」

        「是。」

        范姜逸骨節分明的指在桌面輕敲了幾下,似笑非笑地朝紀重恩招著手。

        紀重恩不解地走向前,他附在他耳邊交代了幾聲,紀重恩雖然滿臉疑惑,但還是照辦,大步踏出書房。

        書房外一道身影迅地躲進樹叢後,紀重恩走到拱門時,一名丫鬟走向前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他便跟著丫鬟離開,而樹叢後的身影也沒立刻現身,直到過了約莫兩刻鐘後,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響才從樹叢後現身。

        佟熙嫻捏緊手中的手絹,深吸了口氣才緩步踏上廊階,輕輕地推開房門,書房裡的燈火不知何時滅了,只能憑廊燈映入的光辨識一二。

        「范大人?」她輕聲喚著,摸索著書架向前。

        瞬地,案上響起火折子點燃的聲響,她橫眼望去,就見他坐在案後,似笑非笑地瞅著自己,她心頭頓了一下,反應極快地道︰「范大人沒事吧,方才我聽到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以為范大人出了什麼事,情急之下才進來的。」

        「不管本官出了什麼事,佟四姑娘都不該踏進本官的書房。」他冷聲道。

        「我……我去探視六妹妹,可是後院卻沒人,我喚了也沒人回應,所以就離開了,經過書房聽見聲響才進來……是我的錯。」

        佟熙嫻低垂著臉,露出弧線誘人的一截雪白頸項,泫然欲泣的神情,再鐵石心腸的男人都為之動容。

        「出去。」范姜逸淡道。

        他從來就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尤其厭惡千方百計設計他的女人。

        佟熙嫻難以置信抬眼,斗大淚水已經在眸底打轉。

        「再不走,是要我用趕的?」說時,他已站起身。

        佟熙嫻抿緊了嘴,突地聽見外頭響起陣陣腳步聲,隨即朝他走去。「范大人,六妹妹也許出了什麼事,你要不要和我去瞧瞧?」

        范逸避開她的靠近,繞到書案另一頭,佟熙嫻卻鐵了心朝他撲去,幾乎同時,房門被人推了開來,瞧見的竟是佟熙嫻撲倒在地的樣子。

       「熙嫻!」

        來者是平安侯和其妻喬氏,見寶貝女兒跌在地上,摔得頗重,喬氏趕忙向前抱著女兒開始放聲大哭。

        「范大人,你怎能這樣對我的女兒?你難不成想要大享齊人之福?」

        范姜逸微挑起眉,忍俊不禁——竟然一過來,就往他頭上扣帽子?

        「范逸,今日之事你非得給我一個交代不可,否則我絕不會善罷甘休!」平安侯虎著臉,就像是捍衛女兒清白的慈父。

        范姜逸伸出長指輕刮著臉,真沒想到原來還有這麼下作的手段,他算是見識了。

        「二爺……發生什麼事了?」

        范姜逸橫眼望去,驚見臉色慘白的毛知佳,忙朝她走去。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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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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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7 00:56: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三個女人一臺戲

        「你怎麼了?」范姜逸扶著她到一旁坐下。「瞧你臉色差得很。」

        她被折騰到早上,臉色是能多好?毛知佳雖然有很多想抱怨,可眼前的陣仗很明顯就是有問題,只能低聲問︰「我沒事,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只是你老公太好,有人想搶。」他附在她耳邊低喃著。

        毛知佳沒好氣地斜睨他一眼。「講重點。」

        「橫豎不會有事,你不用擔心,倒是你怎麼過來了?」

        瞧他沒當回事,她就安心了些,瞧平安侯一家子都朝他們這頭看過來,她用氣音道︰「我那兒有廚房送來的雞湯,說是你吩咐……」

        「你喝了嗎?」他急聲打斷她的話。

    「沒,今天是十五,你怎會送雞湯給我?我覺得奇怪,所以才會過來瞧瞧。」才一段路就走得她咬牙切齒,渾身像是快要散了一樣。

        范姜逸點鬆了口氣,隨即揚起笑意。

        這是他們的約定,是他強硬定下在每個月的十五這一日,他們會吃全素,也慶幸凶手挑選了好日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熙妍,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得要顧全你姊姊的名聲,否則她就毀了。」喬氏尖銳地哭喊著。

        毛知佳一頭霧水,畢竟她根本還沒搞清楚狀況。

        正想要他說個明白時,外頭傳來陣陣腳步聲,她回頭一瞧,可真是熱鬧了——姜氏、羅與、紀重恩,就連范遇都來了,後頭還有些丫鬟婆子,算了算竟有二十來人。

        「二弟,這是怎麼著?」范遇一進屋就怒聲喊道。

        范姜逸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哪有什麼事,不過是佟四姑娘要探視熙妍卻跑錯地方罷了。」

        「范逸,你竟敢粉飾太平!方才我們進來時已經瞧得一清二楚!你與我的女兒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人還抱在一塊!」平安侯嗓門大得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再清楚不過。

        毛知佳聞言,不禁看了范姜逸一眼。

        「平安侯,你此番話,敢以自己的性命起誓嗎?」范姜逸說起話來是一貫慵懶,沒有溫度的黑眸卻冷進骨子裡。

        「你別扯開話題,橫豎你今天就是要給我一個公道,否則我不要老臉也要到御前替女兒討個公道。」

        「好啊,咱們就到御前說明白。」范姜逸就等他這句話。「重恩,備馬車,把相關人等帶著,準備進宮。」

        紀重恩應了聲,一直跌坐在地的佟熙嫻握了握手,不敢相信他竟狠心至此,而平安侯也有一瞬的倉皇,要真是到御前,他哪能討什麼便宜?

        「胡鬧,才多大的事也敢鬧到御前?」范遇怒聲喝斥著。「這又沒多大的事,大不了納為平妻就是,姊妹共事一夫也是佳話。」

        毛知佳在旁簡直不敢相信,不過是一場鬧劇就企圖用人海戰術,你一言我一語地硬逼人就範,硬吃下悶虧?

        「那是不可能的事,眼前這個局,誰也別想要我吞下。」范姜逸絲毫沒有動怒,笑著臉,儼然沒將這場鬧劇看在眼裡。

        姜氏站在門檻處已經聽了一會的話,身在後宅的她又怎會看不穿這是什麼把戲?只是沒想到這事竟連自己的夫君也摻雜其中。

        「二弟說得對,這瞧起來就是個局,二弟不如從頭說起,要是佟四姑娘純粹是走錯地方,咱們也得還佟四姑娘清白,不能毀她清譽。」姜氏說起話來有條有理,一開始就咬住這是個局,讓外頭的下人聽個分明。

        「侯爺夫人這話就不對了,方才是咱們夫妻親眼所見,還假得了?」喬氏不快地斥道。

        姜氏笑得婉約,道︰「在很多人眼裡,真假向來不是最重要的。」死的都能說成活的,親眼瞧見的不過就是場笑話。

        「你!」

        「你少說兩句,這是二房的事,你插什麼嘴?」范遇不快地斥道。

        皇上龍體有恙,鬧到御前也是無用,橫豎這事只要眾口鑠金,肯定能逼范逸就範,他摻和一腳無非是孟氏的計謀未成,只能想法子讓范逸多點事忙,省得插手貴人的事,如今只差臨門一腳,他怎能允許姜氏壞事。

        「我為何不能插嘴?夫君不懂後宅之事,可妾身很明白,此事一看就漏洞百出,宅裡總是要先審過,難不成要送到御前讓皇上親審?咱們侯府鬧出這等事,要是傳出去,壞的又是誰的名聲?」姜氏不卑不亢,一字一句的道,「咱們什麼都不查,任由他人胡說八道、積非成是……究竟是把咱們侯府當成什麼!」

        一旁的毛知佳差點就鼓掌叫好,好她個侯爺夫人,通身的氣勢,不帶髒字的罵法完美的宣示身分,她真是不得不說,說話真的是門藝術,要說到狠打了人家的臉又讓人反駁不得,真是技術活。

        范遇張了張口,臉都漲紅了,很想反駁卻真的反駁不了,畢竟她現在抬出來的是侯府的名聲,身為侯爺的他總不可能在這當頭還幫著外人。

        「二弟不如先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姜氏挑了個位置坐下,大有立地就審的打算。

        范姜逸勾唇笑得十分真誠。「大嫂,掌燈時分時廚房送了雞湯來,說是熙妍吩咐的,可我覺得味道有異,加上正在看卷宗就不慎把湯給灑了,還撞著了燭火,然後佟四姑娘就摸黑進來,她說來探視熙妍,我請她離開,誰知道她卻突然撲了過來,而我早一步避開,所以她便撲跌在地,這當頭平安侯夫婦闖了進來,沒頭沒腦地對我說了那些話。」

        「大堂上審問也不會只聽片面之詞!」平安侯惱怒道︰「更何況,你可是錦衣衛指揮同知,身邊有錦衣衛跟隨,書房這種重地,裡外豈會沒人看守,我女兒就算走錯地方,又怎能如入無人之境地踏進這裡?」

        今日遠事是難了了,不管怎樣定要將女兒推給他,否則女兒的閨譽有損,要是不進武定侯府,還能把她嫁到哪?

        「平安侯說得極對,今日碰巧沒讓錦衣衛跟著,身邊只有重恩這位隨從。」范姜逸指著外頭的紀重恩。「重恩,你送了雞湯過來後,去哪了?」

        「二爺,有個丫鬟說馬房的馬被驚嚇,要我去瞧瞧。」

        「然後?」

        「咱們的馬房只有小廝打理,突然跑來一個丫鬟說馬房的事,小的覺得奇怪,所以就把她打暈帶過來。」紀重恩指著羅與腳邊還昏厥的丫鬟。

        「羅與,把她喚醒,順便過來驗一驗這雞湯裡有什麼。」

        羅與彎身朝丫鬟的人中一按,丫鬟隨即痛得皺了眉,清醒過來,羅與便踏進屋裡,查探雞湯。

        佟熙嫻的粉拳在寬袖裡緊握著,臉上卻未顯露半絲不安。

        丫鬟一臉茫然地看向四周,姜氏瞧著那丫鬟,問著心腹嬤嬤。「可知道那位丫鬟是哪裡的?」

        白嬤嬤看了眼,便道︰「那是灶上的粗使丫鬟丁香,已經進府六個月餘,賣的是十年契,今年十三。」

        姜氏輕點著頭,看了白嬤嬤一眼,白嬤嬤便走到外頭,站在丁香的面前,沉聲斥道︰「灶上的丫頭,是誰讓你跑到擎天院,要紀護衛跟著你去馬房的?」

        丁香直瞅著,像是驀地清醒過來,趕忙起身跪伏在地。「奴婢……奴婢是路過馬房,瞧見驚馬了,不知道該找誰,一路走錯路,來到這兒剛好遇到那個人……奴婢連他的身分是誰都不知道,只是告訴他這件事而已。」

        「馬房和擎天院一南一北,你也未免走得太遠?」白嬤嬤看了眼一旁的粗使僕婦。「來人,十大板!」

        「是!」四名僕婦站了出來,兩個抓著丁香的手腳,一個持棍,一個準備報數。

        丁香不斷掙扎,可瘦弱的身板哪裡掙得脫,眼看著棍子就要落下,她才尖聲道︰「是一個姊姊給了奴婢一貫錢要奴婢這麼做的!」

        「什麼姊姊?」

        「奴婢不知道,奴婢沒看過她。」

        白嬤嬤冷著聲再問︰「什麼模樣,什麼髮飾,什麼衣裳?」

        「姊姊長得標緻,有雙丹鳳眼,髮上好像簪了兩朵銀花,穿的是湖水綠的衫裙,裙擺好像繡了什麼。」丁香緊閉著雙眼,連珠炮地道,就怕說得遲了,棍子就要打在她身上。

        白嬤嬤將結果回稟給姜氏,姜氏微瞇起眼細想,佟熙嫻身邊的丫鬟並沒有丹鳳眼,而且府裡的丫鬟也沒有丹鳳眼的……這手段也安排得太好了,小小年紀,心計高超。

        「二爺,這雞湯裡摻的是銷魂丹。」那頭,羅與已經聞出了摻在雞湯裡的藥。

        「羅與,銷魂丹是做什麼用的?」

        「呃……」在場有女眷,真要他說出口?瞧二爺那認真的神色,羅與只能別開腦道︰「有助與男女和合的春藥。」

        范姜逸壓根不意外,握了握毛知佳的手安撫她。「送去你那邊的雞湯呢?」

        「我讓采薇帶著。」她指了指外頭,將采薇招來,將食盒交給羅與。

        「重恩,廚房的人是否都找齊了?」他問著外頭。

        「都找著了,送雞湯來的也找到了。」紀重恩將一干人等全都帶到廊階下。

        「二爺,夫人的這碗雞湯裡摻的是烏頭,只要夫人喝下,一旦發現得晚恐怕就……」

        羅與也嚇了一跳,不懂怎會有人要置她於死地。

        姜氏聞言,難以置信地瞪著佟熙嫻,沒想到她心思歹毒至此。

        范姜逸神色寒厲,看著廊下。「是你將雞湯送過來的?」

        一名奴婢嚇得臉色慘白跪伏在地。「二爺饒命,奴婢什麼都不知道,是劉婆子要奴婢送的!」

        「二爺,老奴什麼都不知道,是趙廚子說擎天院要雞湯,老奴才讓人送的。」劉婆子嚇得趕忙跪下。

        「二爺冤枉,小的……」

        「重恩,全部押下去,亂棍打死!」范姜逸喝道。

         姜氏聞言,正要阻止他,怕他把人打死就死無對證時,趙廚子立刻跪下喊道——

        「是曇香給了我藥,要我摻進去,可她說只是迷藥而已!」
  
        「曇香?」

        「二弟,那是孟姨娘身邊的二等丫鬟。」姜氏即刻替他解惑,隨即差白嬤嬤帶人過去押人。

        「你在胡說什麼,這事怎會扯到芳娘頭上。」范遇不滿地道。

        「大哥稍安勿躁,把人帶來就能問個水落石出。」范姜逸聲薄如刃,看他的目光冷肅懾人,帶著幾分血性。

        范遇見狀,心裡莫名怵了一下,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不解火怎會燒到孟氏身上。

        「你們這都是在做什麼?我沒興趣看你們的家裡事,我現在只要討一個公道。范逸,你——」平安侯說到一半,對上范姜逸那雙平淡無波的黑眸,不自覺地閉上嘴。

       屋裡突地靜默下來,近兩刻鐘後,白嬤嬤總算把人給押到擎天院,孟氏也跟在後頭叨念著,此外還有范遇的幾名姨娘,狀似看好戲般的跟來。

        「姊姊,到底發生什麼事,怎會讓白嬤嬤到我屋裡押人?」孟氏攏了攏鬢髮邊上的大紅絹花。

        「二爺和熙妍的雞湯裡被下了毒,趙廚子供出是曇香所為。」姜氏淡道。

        孟氏臉色突變,瞪著已被押著跪下的曇香,還來不及阻止,便聽曇香道——

        「二爺饒命,奴婢是被孟姨娘所逼,奴婢是別無他法。」

        孟氏指著她的手指不斷地顫著。「你這個賤婢,竟敢栽贓我,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說著,已經一腳踢了過去。

        白嬤嬤隨即向前將孟氏拉開,不讓她有機會對曇香動手。

        「侯爺,不是妾身所為,是有人收買了曇香要陷害妾身!妾身與二爺無怨無仇,為什麼要傷害二爺?」孟氏說哭就哭,哭得梨花帶雨,教范遇不捨。

        「芳娘所言不假,芳娘怎會無端端地傷害二弟和弟妹?這個丫鬟不老實,得要狠狠地審,她才會說真話。」范遇怒聲罵道。

        范姜逸來回看著,突地低笑出聲。「重恩,把展清找來,就說我府裡有個丫鬟要讓他好好審一審,也讓府裡的下人知道,北鎮撫司到底是怎麼問訊的。」

        孟氏登時忘了掉淚,也不知道把人送到北鎮撫司對她到底是不是好事,她不過是煽動佟熙嫻對範逸下藥,怎會鬧成如此?

        可曇香一聽到北鎮撫司,雙腿都軟了,聽說北鎮撫司問訊,饒是鐵錚錚的漢子都撐不過,再硬的嘴都會被撬開,要不就會被刑求至死……她寧可求個好死也不要進北鎮撫司。

        下意識的,她的頭微向後轉。

        一瞬間的動作沒有瞞過姜氏的眼,姜氏立即起身道︰「將楚姨娘押過來!」

        她這一聲大喝,幾人神色都有些茫然,孟氏只稍微怔忡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揚手打她。「楚湘,你這個賤人陷害我!」

        楚氏閃躲了一下,卻被白嬤嬤抓得死緊,臉上還被孟氏給抓了一下,痛得她摀著臉罵道︰「你才是賤人,分明就是你要你的丫鬟下毒!」

        「我呸!我跟二爺無怨無仇,我為什麼要丫鬟對二爺下藥?」她是傻了才會要自己的丫鬟去動手。

        「你跟二爺無怨無仇,但是跟二夫人有過節,你出言不遜,言語上捉弄二夫人,說不準就是不滿她身為庶女卻能成為正室夫人,所以才對她下毒!」

        孟氏真是被她給氣笑了。「我再不滿又能如何?你也知道她是正室夫人,我無端端地對付她做什麼?」

        她會蠢得給自己找晦氣不成?她要對付的是范逸,貴人正要成就大事,要是佟熙嫻有本事把藥讓范逸喝下,那就是一勞永逸,可誰知道竟出了岔子!

        要說楚湘這個蠢人有這般心思,她是絕對不信的!

        「我又不是你,我怎會知道?你就是討厭她們佟家的姑娘,因為她們都曾經讓你難堪過,所以你打算先毒死二夫人,再對二爺下春藥,好讓佟四姑娘的清白盡毀,外頭就會開始流傳佟四姑娘搶妹夫毒死妹妹的流言,正好遂了你的意。」

        孟氏一頓,看向一直背對著她坐在地上的佟熙嫻,冷笑了聲,原來如此!

        「楚姨娘,你怎會知道春藥的事?」姜氏冷聲問著。

        楚氏還一臉不解地看著她。「不是姊姊說的?」

        「不,我只說他們兩個被下毒,並沒說是什麼毒,更沒提到春藥。」

        楚氏愣在當場,想要辯白,腦袋卻已經空白。

        「曇香,只要你現在道出實情,我還能讓侯爺跟二爺求情,別將你送北鎮撫司,一旦你錯過這個機會,你只能死在北鎮撫司的牢裡。」孟氏抬高尖細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曇香渾身顫著,最終只能道︰「是楚姨娘把藥交給我,還說要我記好,白色瓶子的是要給的二爺的,藍色瓶子是要給二夫人的,瓶子藏在我床下的箱籠裡。」

        孟氏垂斂長睫,看向佟熙嫻。這個惡毒的女人,竟還敢倒打她一耙……嘴上說得清高,可骨子裡卻比她還下賤,竟連春藥這等下作之物都用上。

        怕是範范早有準備,才沒中了她的計謀,但不管怎樣,只要別扯到她身上就好。

        「楚姨娘,誰給你藥的?」姜氏徐步來到她的面前。

        她對底下的姨娘通房管制嚴謹,沒有她的命令,她們不能隨意踏出院子,更遑論是侯府大門。

        楚姨娘囁嚅著,正要開口時,屋裡喬氏尖聲喊了聲——

        「熙嫻,娘的心肝,你醒醒,快醒醒!」

        「羅與,去瞧瞧,拿出你的本事,把她弄醒。」范姜逸神色淡漠地道。

        羅與嘆了口氣,實在不想對姑娘家動手,偏偏這姑娘太愚不可及,竟把念頭動到二爺身上。

        「你別過來,你想對我的女兒做什麼!」平安侯怒聲質問著。

        「侯爺如果不想讓羅與診治令嬡,不如將她帶回平安侯府好生醫治。」范遇忙打圓場。都到這地步了,他要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他可就白活了。

        「且慢,這事牽連如此大,難道大哥不想聽你的妾室怎麼說?」范姜逸從來就不是個溫柔的人,憐香惜玉只給心上人而已。

        「你……」

        「還是我乾脆把人帶回北鎮撫司,一了百了。」

        楚氏一聽到北鎮撫司,嚇得花容失色,忙道︰「姊姊,藥是佟四姑娘給我的。」

        此話一出,外頭的下人全都傻了眼,姜氏便要白嬤嬤先將下人們帶走,晚一點再一並處置。

        「楚姨娘為何要如此陷害我?」佟熙嫻幽幽轉醒,淚如雨下地問。

        「我?我哪有?明明是你把東西交給我的!」

        「有誰能證明?」她無聲落淚,淚水襯得蒼白小臉越發楚楚可憐。

        「我……明明就是你交給我的,你說孟氏老是欺我,所以只要這次事成,侯爺一定會厭倦她……明明都是你跟我說的,你怎能不認帳?」楚氏急得掉淚,她只想出一口氣,壓根沒想過計謀一旦失敗,自己會落得什麼下場。

        姜氏望向佟熙嫻,只能說此女城府深沉又觀察入微,早就瞧見了楚氏和孟氏不和,凡事不經手,只以言語煽動,毫無事證能定她的罪。

        「羅與,傳我的口訊給屠昭,要他去查銷魂丹和烏頭這兩種藥在市面上如何流通,買賣必定留下紀錄,給我把整個京城都掀了,讓我瞧瞧到底是誰買了藥。」范姜逸怒聲道︰「還有,將今晚這事記在案上,我要徹查。」

        「是,小的立刻去辦。」

        「還有你,平安侯,煩請你暫且將佟四姑娘帶回,他日查證消息,再請佟四姑娘走一趟北鎮撫司問訊。」

        「你……」平安侯慌了,他忘了范逸也是從北鎮撫司連破數案才被拔擢為指揮同知,目前錦衣衛並無指揮使,范逸只向掌衛事都督上報,儼然等同指揮使……他的問訊是出了名的,無情也是出了名的。

        「二弟,不過是件小事,鬧進錦衣衛豈不是家醜外揚?」雖然沒能讓他忙上一陣子,但范遇還是得拉平安侯一把,日後有什麼才好幫襯。「你要知道,你的娘子姓佟。」

        「小事?我的妻子差點遭人毒死,這是小事?我甚至懷疑我前兩個妻子到底是怎麼死的。」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佟熙嫻。

        佟熙嫻垂斂長睫,身子不斷地顫著。

        「況且,在我這兒沒有什麼是家醜,娘子,對不?」望向毛知佳時,他一身戾氣卸得乾乾淨淨,還附上風情萬種的笑臉。

        毛知佳呵呵笑著,這才剛回神。實在是這出戲太精采,她從不知道要害一個人原來也需要智慧,難怪她當不了壞人,實在是她能力不及。

        「重恩,把這兒打理乾淨,讓閒雜人等離開這裡,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准踏進這裡。」

        話落,不等紀重恩回應,他已經將毛知佳給打橫抱起,羞得她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裝暈算了。

        「大嫂,其餘的事就麻煩你了。」走過姜氏時,范姜逸由衷道。

        「一家人,應該的。」姜氏欽羨地看著他抱著毛知佳離開,回頭看這爛攤子,她只想趕緊處理完畢,回去陪兒子。

        一回到後院寢房,毛知佳就掙扎著要下來,范姜逸則是一把將她擱在床上,大手輕撫著她的額。

        「身子不適?」沒發熱,可是她的氣色極差。

        毛知佳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誰害的?」

        「我?」

        「不然呢?」

       范姜逸意會了,摸摸鼻子,俯身在她頰上親了下,卻被她嫌棄地躲開。

        「不准再碰我,本來就夠不舒服,結果還鬧這麼一齣,害我不得不走過去。」要不是怕他出事,她是不願意踏出房門的。

        「幸好你記得咱們的約定,也還遵守咱們的約定,否則就著了人家的道。」他無比慶幸當年強迫她做了這麼一個約定。

        毛知佳白他一眼。「我根本就是被你強迫中獎的。」

        國中時有一年她無端端病了好幾天高燒不退,家人都愁壞了,在第六天時終於退燒,家人才鬆了一口氣,然後這家伙跑來她家跟她說,因為他跟老天祈願她身體健康,他願意每個月的十五日吃素,接著強迫她也要為他的健康祈福,根本就不是什麼浪漫的約定。

        「可是至少這回救了你。」說來,他有些後怕,沒想到這些女人竟比男人還要凶狠且有行動力。

        「別說救了我,打一開始就是被你害的。」誰讓他這麼禍水,專門禍害她。

        「我沒法子反駁。」

        「所以說,今天這一大齣,全都是因為佟熙嫻想跟你在一起?」有沒有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不全然,照她們剛才的說詞聽來,我認為孟氏也脫不了關係。」

        「怎麼說?」

        「大嫂只以下毒兩個字帶過,直到楚氏自己說溜嘴提到春藥,可是孟氏的表現卻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有毒藥,所以在大嫂提到毒藥時,她並不意外,而是意外她的丫鬟被收買。」

        「所以毒藥是孟氏的?」

        「極可能是她煽動了佟熙嫻,可是佟熙嫻卻另外得了春藥想用在我身上,再把毒藥用在你身上。」

        毛知佳聽得小嘴微張,直到這一刻她才感覺到生命受威脅。「有必要這麼恨我嗎?」

        許多的犯罪案件都是起因於嫉妒,可佟熙嫻在她面前表現得磊落大方,甚至還待她極好,結果實際上竟想要她死,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是恨你,而是恨成為我妻子的人,我甚至懷疑我前兩任所謂因沖喜而死的妻子,恐怕都是出自她的手。」

        「怎麼可能?」

        「羅與說過,她們都是死於烏頭,而佟熙妍嫁進侯府後,大房的人沒有一個過來,佟熙妍唯一吃的東西,是采薇從平安侯府帶過來的點心,我問過采薇,那是佟熙嫻親手做的。」

        毛知佳頓覺得毛骨悚然,後知後覺地怕了起來。

        「孟氏想弄死我,所以她煽動佟熙嫻,而佟熙嫻想得到我再除去你,於是她煽動楚氏,你瞧,這些姑娘家是不是可怕極了,要人家怎麼喜歡得了?」

        他多麼慶幸她一直保持原來的樣子,盡管她這個法醫看過這世界黑暗的一面,但她更喜歡這世界陽光的一面。而他總是被她的樂觀給觸動,要是她能夠再多一點搶奪他的心思就更好了。

        「為什麼孟氏要弄死你?」

        「倒不如說是我大哥要我死,還有他想高攀的貴人很想要我死。」

        「怎麼說?」

        「先前查山興寺的案子,把人帶回北鎮撫司後陸管事就死了,引得我去查范遇,又查到周氏牙行去,將周正沇扣在北鎮撫司的牢裡。事實上我只是在做假動作,故意把周正沇扣久一點,讓他們以為我已經找到線索,他們好趁隙將人運往南方,殊不知我不過是假裝上當,我的人早就巳經跟著南下。」

        沒想到這樁案子抽絲剝繭後竟然會牽連如此之廣,但是周正沇的事,他是不會承認扣押他那麼久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很不爽。

        「嗯,直接跟著走才能直搗巢穴。」這種作戰計劃,她常聽二哥誇過他。「二哥說沒這叫黃雀計劃。」

        范姜逸撫了撫她的髮。「對,我就是想知道他們葫蘆里賣什麼藥,可是因為我放走了周正沇,他們必定認為我會再循線追查,為了一勞永逸,最好的方法就是除去我,讓我無法再查。」

        「所以,接下來你會南下嗎?」

        「照理是要去,可是我擔心你。」

        毛知佳本來很想拍胸讓他別擔心自己,可是今天才鬧過這麼一齣,她實在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好好地等他回來。

        她發現自己一點戰鬥能力都沒有,更不敢相信她筆下的女主角竟是這樣的……是她沒設定好嗎?太走樣了。

        「橫豎到時候看著辦,如果真的不行……你陪我去吧。」她就像是誤闖叢林的小白兔,他這個獵人不罩著她,她連何時被吃掉都不知道。

        「好。」她應得很快,像是怕他反悔。她本來就想跟,但又怕自己拖累他,畢竟是去辦案又不是去玩。

        范姜逸被她逗笑,想親她的頰,她卻又避開,而且出聲警告——

        「范姜逸,我警告你,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隨意碰我。」

        有了昨晚血淋淋的案例,她決定至少要冷著他半年十個月。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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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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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7 00:57:1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護國公的算計

        「毛毛。」他噙笑哄著。

        「不要再叫我毛毛。」她齜牙咧嘴耍凶狠,像是張牙舞爪的貓兒。

        「毛毛毛毛毛毛。」她愈是耍凶狠,看在他眼裡就愈可愛得要命,忍不住摟著她疊聲喚著。

        「不要再叫我毛毛,都被你叫毛了!」她已經很毛了,他看不出來嗎?

        范姜逸抱著她大笑,突地感覺指尖像是被什麼咬了一口,這才瞧見那隻奶貓竟然在她的床上,而且咬著他的手。

        「小毛,再咬,我保證你往後長不出牙齒。」他陰森森地警告著。

        毛知佳轉過身,一把將奶貓榜進懷裡。「牠叫小高,不叫小毛,你不要恐嚇人還要恐嚇貓。」既然是執法人員就別把自己搞得像流氓。

        「在這裡,牠叫什麼名字,由我決定。」他說著,已經動手抱起小奶貓,先用眼神恫嚇小奶貓不敢輕舉妄動,再把牠放到桌上。

        「你別把小高放在桌上,我有幫牠做了個窩。」她指著榻上的竹籃。

        「既然牠自個兒有窩,為何又爬上你的床?」

        「我怎麼知道?我先前出去時牠還在籃子裡呀。」

        「往後不准牠爬上床,也不知道有沒有跳蚤。」他毫不掩飾嫌棄地道。

        「……原來你不喜歡貓。」她直到這一刻才發現他根本不是愛貓人士,既然如此……「你當初幹麼收留小毛?」

        「你哭得那麼慘,我能不管?」

         毛知佳不禁語塞,要是再抱怨就顯得她太不知足了。

        「還有,牠是一隻公貓,要牠別太在我面前晃,懂不?」

        毛知佳眉頭蹙著。「……范姜先生,你不會連隻公貓都吃醋吧?」如果是,她會強烈建議他去掛身心科。

        范姜逸突地朝她笑得很溫柔。「你認為呢,范姜太太?」他喃著,愈貼愈近。

        危險沿著她的肌膚而來,她忙揪著衣襟道︰「我覺得……咱們應該要吃飯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好主意。」范姜逸隨即將她打橫抱起。

        「你要做什麼?」

        「親愛的娘子,你要搞清楚,你的相公是執法人員,不是罪犯,你表現得太驚慌,很傷我的心。」

        問題是昨晚的他就跟個罪犯沒兩樣。當然,這些話心里想想就好,她沒有勇氣跟他討論罪犯的定義。

        「親愛的相公,你誤會了,我純粹只是餓慌了。」有時候為了日子好過一點,謊言是不可避免的。

        「咱們這就走,到我屋裡吃飯。」

        聽他這麼說,毛知佳總算安心了,乖乖讓他抱到前院,讓人在院子裡的小廚房隨便弄點吃的。

        他不喜歡有人在旁伺候,便把采薇給打發回後院照顧小高。

        然而就在他扒了幾口菜時,紀重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二爺,屠千戶那兒傳回消息了。」

        「書房打理好了?」

        「已經打理好了。」

        「知道了,讓屠昭在書房等我一會。」

        紀重恩應聲離去,毛知佳見他起身,不由皺起眉。「你不先把飯吃完?」

        「不了,你慢慢吃,我去去就回。」他撫了撫她的髮,便往書房而去。

        一進書房,屠昭已經在裡頭候著。

        「大人,武定侯最終連繫上的商戶趙二不但進了廣承侯府,也在昨晚進了護國公府。」

        屠昭稟報的是那兩艘已經南下的漕船乃是京裡富商趙二安排,錦衣衛緊盯著這人,想清這人是否與案子有關,反倒查出他出入勳貴之家。

        「護國公府?」范姜逸意外之餘,腦袋裡已有什麼隱隱成形。

        「是,而且看他進出護國公府熟門熟路的樣子,可推敲原本被咱們的扣下的船應該也是他提供的。」

        范姜逸垂眼不語。城裡的人口失蹤案子突然爆發開來是因為禮部侍郎家的獨子不見,禮部侍郎求到皇上面前,才由他追查此案,查著查著發現失蹤的人口不少,而他為了尋找突破口卻受到暗算。

        待他沖喜傷癒後,是陸管事之死才讓他把這事與范遇連結在一塊,沒想到竟會一路查到護國公府。

        如此看來,陸管事之死確實是有心人所為,就為了給他線索,可這一點又與錦衣衛中的叛徒有何關聯?

        「大人,還有一事古怪。」

        「說。」

        「就在昨晚護國公府的三公子失蹤了。」

        范姜逸緩緩張眼。「失蹤?是自己離府,還是被人帶走?」

        「……大人恕罪,屬下底下的人並沒有瞧見常三公子離開。」屠昭隨即單膝跪下請罪。

        「咱們的人不可能沒發現有人出入,你確定常三公子是真的失蹤?」

        「大人,護國公府的每個出入角門都派人看守著,不可能看丟,可是常三公子是真的失蹤,因為護國公派了暗衛去尋找,剛好與咱們的人閃身而過。」屠昭低垂著臉,對這事怎麼也想不通。

        「這倒奇了,常三公子不過是庶子,向來又不顯眼,護國公為何要派暗衛尋找?」范姜逸輕敲著桌面。

        原以為常三公子失蹤不過是護國公故意為之,意圖東窗事發時能撇清關係,可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屠昭。」他突道。

        「屬下在。」

        「把常三公子找出來。」

        屠昭不解地看著他,又聽他道——

        「一個不受重視又無才名在外的庶子失蹤,護國公卻派暗衛去找,意味著常三公子可能是改裝離開護國公府,可你想是什麼原因會教常三公子改裝離開,還讓護國公非找著他不可?不就是恐有滅頂之禍?這代表其中另有隱情,也許常三公子身上有咱們想要的線索。」

        屠昭聽完也覺得有理,只是……「屬下並不知道常三公子長什麼模樣。」

       「跟著護國公的暗衛就行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須我多說吧。」

        「屬下明白了。」

        「傳我的命令,讓盯在檀州的人別輕舉妄動,但只要瞧見有人搬貨物上去那兩艘船,便尋了機會燒船。」

        「咦?」

        范姜逸笑了笑。「屠昭,護國公可是貴妃的親兄長,大皇子的親舅,這樣權傾一方的人需要做人口買賣?」

        屠昭愣了下,顯然沒想到這份上。

        「人口買賣不過是順手,最重要的是回程要載的物品。當初我就在想,不過是載幾個人而已,哪裡需要平底艙船?如今查到護國公府倒教我茅塞頓開,畢竟平底艙船是有限制的,但從京裡出發的船隻便能走漕運堂而皇之地回京,且不須經過查驗,就能直接進入京城的渡口。」

        「所以船上恐怕是一些違禁品?」

        「肯定是。」這些人的心思真的是扭曲,才需要轉那麼多彎去辦一件事。

        「可是如果把船燒了,那些違禁品也跟著燒了,屆時不就等於沒有證據?」

        「屠昭,既是違禁品,船上會無人看守?只要放火燒船,就算檀州知府與之有掛勾,咱們的人還是能介入詢問。」

        范姜逸瞧他一臉懵樣,所以多點耐心講解。「還有,也許過兩日,我就要去檀州一趟,到時候你和重恩走官道引開可能狙殺的暗衛,盡可能地留下活口。」

        「屬下明白,只是如此一來,大人是要走……」

        「水道,到時候咱們在檀州府衙碰頭。」

        「是。」屠昭施禮後便先一步退下。

        范姜逸坐在案後,看著屠昭離去的身影,思索著是什麼樣的買賣會讓護國公這般掩人耳目?

        常家因為常貴妃的盛寵不墜,因為皇上登基前的從龍之功,得到皇上的特別恩澤,讓常家養成了欺男霸女、橫行街衢的惡習,可不管做了什麼,只要別太出格,皇上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護國公府竟格外的小心翼翼,再加上常三公子的失蹤……皇上又未立儲,這些事攪和在一塊……還挺有趣的,他也想知道護國公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把紀重恩叫進書房裡,他吩咐了幾聲便趕著回房。

        回到房裡,瞧毛知佳還等著他一道用膳,他喜笑顏開地陪她用完膳,讓采薇泡了一壺茶,兩人閒聊間,他將第一手消息告訴她。

        「護國公府的三公子失蹤很奇怪嗎?」她不解問。

        「就我手上的線索看來是滿奇怪的,感覺上就像是常三公子手中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才會讓護國公急著尋找他,抑或是……除去他。」把暗衛都派出去了,說要殺人滅口還比較貼切,是不?

        毛知佳捧著茶杯,緩緩地張大眼,像是聽到多不可思議的事。「三公子是他親生的嗎?」會不會是他的妾與人私通生下的?

        「當然是親生的,只要你在這世界待得夠久,就會發現什麼事都有可能。」范姜逸早己習慣這些人,在權勢利益面前,別說庶子庶女,有時就連嫡子嫡女都能輕易捨棄。

        毛知佳小嘴微張,內心衝擊極了,不禁拍拍他的肩,道︰「辛苦你了。」

        「你心疼了?」他抓著她的手親著。

        「范姜哥,你能不能換工作?」她是真的擔心,畢竟錦衣衛實在是一份很險惡的工作,什麼時候出事都不知道。

        「你擔心?」他笑瞇眼問著。

        「不然咧?」

        「怎麼以往我當警察時,你都不擔心?」

        「你又知道我不擔心?」她就算很擔心也不會跟他說,她就是因為很擔心才會想當法醫,想在離他比較近的地方。

        「所以你一直都很擔心我?」

        毛知佳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套了話,頓時羞得起身,卻被他一把撈進懷裡。

        「今晚不准,絕對不准!」她尖聲喊著。

        他笑得更樂,附在她耳邊低喃著。「怎麼你會認為只要我抱著你時就想做那檔子事?到底是你想,還是我想?」

        「你給我閉嘴,范姜逸,你還有正經事要做,別胡鬧!」她羞紅臉瞪著他。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抱抱你,想抱著你一道入睡而已,你何必反應這麼大?」說著,他還真把她給抱上床。

        「你最好說到做到。」敢再對她胡作非為,她絕對翻臉。

        「我哪次騙你了?明日我要進宮面聖,還得要趕緊調船南下,今晚自然要好好養精蓄銳。」

        「面聖做什麼?」

        「自然是向皇上告知案子進度,還有我要南下檀州追查此案,畢竟我的身分特殊,要離開京城總是要告知皇上。」

        「皇上待你好嗎?」

        「你不知道自己怎麼設定的?」

        「當然是好,你這個位置是直達天聽,皇上不信任你,會把你拔擢在這個位置上?」拜託,她已經幫他開外掛,絕對是最得天獨厚的那一個。

        「既然如此,你還問?」

        「因為結局不一樣,我怕其中會有很多變數。」原本他應該跟佟熙嫻在一起,可因為她而改變了,也許也會因為她而讓整個故事走向都變得不一樣。

        范姜逸笑嘆口氣。「毛毛,你呢,就像是個聽信於江湖術士預測未來的傻子,堅信著未來必定如此,如今未來走向不同,你又擔心起來,你累不累?」

        毛知佳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她確實是有些反應過度。

        她開始後侮沒事寫這種故事幹麼?如果未來還有寫作的機會,她一定要寫一本從頭甜到尾的故事。

        「別擔心,路是咱們走出來的,只要問心無愧,又有何懼?」

        「可以的話,你還是辭官好了,我賣字畫養你。」當官雖有權勢,可權勢的背後總是暗藏危機,人生太不踏實了。

        范姜逸哈哈笑著,可一提起字畫,他難免就想起周正沇。「對了,要避人耳目調船隻,周氏牙行也是不錯的選擇。」

        「行,明天我陪你去,順便問問表哥有沒有進帳。」

        「你這聲表哥叫得還真順口。」說著,他已經張口封了她的嘴,不讓她這張嘴喊出他以外的人。

        毛知佳從一開始的奮力抵抗到最後軟倒在他的吻裡,心想今晚恐怕是在劫難逃,慶幸的是,這人多少還是有良知的,最終還是放過她,讓她得已安穩地睡一晚。

        范姜逸枕著頭看著她的睡臉,唇角隱隱勾起。

        為了要護住他想要的生活,他勢必得再使點手段,快速地把這事給了結。

*             *             *

        天未亮,范姜逸已經換上一襲御賜蟒袍進宮。
   
        他在御書房外候著,等到散朝後,御駕到來。

        「見過皇上萬歲萬萬歲。」他單膝跪下喊道。

        「范卿平身。」大鄒皇帝坐在案後,瞅了他一眼。「有何事上奏?」

        范姜逸微垂著臉將案子所查知的,事無鉅細的上稟。

        「……所以微臣打算前往檀州一趟。」

        大鄒皇帝驀地咳了幾聲,一旁的總管太監趕忙遞上雪梨膏讓皇上潤潤喉。

        范姜逸才趁這當頭覷了眼,直覺得皇上的氣色不好。

        大鄒皇帝正巧對上他的眼,似笑非笑地道︰「范逸,朕這兒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這事給辦妥,駕帖一出,直接把人拘回即可。」

        「是,微臣遵旨。」

        退到御書房外,就連鄒在麟在一旁等著。

        「聽說昨晚你府上鬧了一齣。」鄒在麟打趣道。

        「確實是鬧了一齣,不過能夠一了百了也算是好事。」范姜逸與他並行,朝儀門的方向走去。

        「案子有眉目了?」

        「有,不過我瞧皇上龍體似乎微恙。」范姜逸睨了他一眼。

        「放心,這兒還有我。」

        「皇上心裡通透得很,二皇子只要能將皇上護好便成。」

        鄒在麟一把拉住他。「難不成你那兒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消息?」

        范姜逸正忖著要告訴他多少時,眼角余光瞥見左手邊的岔路上,大皇子鄒在麒正徐步走來。

        「下官見過大皇子。」范姜逸朝他作揖。

        「范同知進宮面聖,可是案子有進展了?」

        「是。」范姜逸噙笑回應。

        看著面前的兩位皇子,他只能說毛毛筆下的故事角色,還真的是一個俊過一個,再想想想自己的臉,他懷疑她分明就是背著他看美男子。

        這事,回去得再跟她談談才行。

        「喔,有何進展?」

        范姜逸笑意如三月春風,溫煦宜人。「等下官辦妥了,大皇子便知曉了。」護國公是大皇子的親舅舅,要說他全然不知道護國公做的事,他是不信的。「下官還有要事在身,告辭。」

        鄒在麟也自認和鄒在麒沒什麼話好說,拱了拱手就先走一步。

        鄒在麒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眉目狠厲了起來。

        既然不能為己所用,勢必要斬除,永絕後患。

*             *             *

        范姜逸進了錦衣衛衙門先處理了些公事,再寫了封信,要人八百加急送給身在檀州的另一名千戶長,隨即便趕回家。

        「欸,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剛挽好髮的毛知佳一臉意外地道,再見他臉色冷肅,不禁擺了擺手讓采薇先下去。「發生什麼事了?」

        她起身拉著他的手,就怕聽到什麼壞消息,難得他一身威風凜凜的蟒袍,她卻沒有心情欣賞。

        「有一件事我要問你。」

        面對他前所未有的正經和嚴肅,她一顆心都提到喉頭來了。「你問。」她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他不問她更慌。

        「你喜歡美男子?」

        「……嗄?」

        「毛知佳,我今兒個才突然發現這個世界的男人都長得特別好,尤其是我,所以,我的臉就是你的審美觀了,對不?」

        毛知佳皴起眉,覺得她今天的腦袋好像當掉了,總覺得有聽沒有懂,他明明很正經也很嚴肅,可是為什麼會問這種……他到底在問什麼,這重要嗎?

        「所以,我這張臉才是你的菜,而范姜逸真正的臉,你並不愛?」他突然想通這一點,讓他心裡不太舒服,雖說一樣都是他,他對自己很有自信,可是畢竟容器不一樣,她要是因為容器不同了才挑選他……他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撫自己了。

        「你有神經病?你那麼嚴肅,搞得我這麼緊張,結果你問我這種屁話……」她都想打他了,這混蛋!「我喜歡的是你的靈魂……天啊,我為什麼會喜歡你這種人?」如果可以回到現代,她一定要帶他去身心科看診。

        「我這種人又怎麼了?」

        毛知佳用力地嘆了口氣。「這個話題到此結束。我問你,你什麼時候要南下,還有,不是說好了要去表哥那裡調船嗎?」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比較喜歡范逸還是范姜逸的臉?」他正色道。

        毛知佳翻了大白眼賞他。「我都不喜歡。」

        「不喜歡?」

        「男人長得這麼禍水做什麼?除了招蜂引蝶惹來事端,還能有什麼好事?」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他那張笑臉,到處笑臉迎人根本就是變相勾引人,個性糟就算了,再搭上這種美男臉,到底是要害死多少女人?

        「那你幹麼給我這種臉?」

        「你有看過電視劇或電影的男主角是醜男的嗎?」如果她的男主角是個有缺陷又醜陋的笨蛋,編輯第一時間就給她退大綱了啦!誰要看,就連她也不看!

        范姜逸恍然大悟,笑瞇眼道︰「所以你喜歡的是我的靈魂?」

        「我剛沒睡醒,說話不清醒,還請多包涵。」她不想承認自己說了什麼鬼話。

        范姜逸哈哈大笑,拉著她。「走,咱們上街去。」

        毛知佳本要抗拒,可一聽到上街,馬上就妥協了。「不對,要先去表哥那兒,我要順便問問有沒有進帳,還有,你應該先換下這身衣服。」

        要不要那麼張揚啊?蟒袍耶……這男人骨架好,體魄好,把蟒袍穿出通體威儀,也就是因為這樣,她剛剛才會被他唬住,混蛋。

        「對,太招搖了,娘子,伺候更衣。」

        毛知佳無言看著他。她最好是知道怎麼穿脫!

        兩人在房裡鬧了好半晌才上了街,毛知佳東張西望著,恨不得將這街景牢牢記在心裡,往後寫稿就有根據。想到最後,不禁一笑,她又回不去,還寫什麼稿,倒不如放鬆玩樂。

        范姜逸任由她拉著東看看西看看,什麼吃食都想嘗嘗,一條街都還沒逛完,她已經撐到快走不動。

        「嗯,繼續啊,多吃點,你實在是太瘦了。」

        「再吃我就吐了,只會更瘦。」她沒好氣地道。

        她也知道這副軀體實在太瘦弱,可是想調養也需要時間,短時間密集增胖只會讓身體增加不必要的負擔。

        「好吧,既然你不吃了,咱們就去周氏牙行吧。」他指著前方不遠處。

        「好,去討杯茶喝。」

        兩人進了周氏牙行,牙郎認出兩人,趕忙將兩人迎進雅間再差小廝通報,不一會周正沇就趕來了。

        「草民見過同知大人。」周正沇端正地作揖。

        范姜逸還未開口,毛知佳已經搶白道︰「表哥不須多禮。」

        范姜逸不禁涼涼看她一眼,什麼時候連這事她都能代他處理了?算了,他的妻子自然是有這份權力。

        「不知表……范二夫人前來有何要事?」周正沇的餘光瞄到范姜逸裹著冷意的目光,隨即改了口。

        「對了,今天我們特地到牙行是想問表哥有沒有平底艙船能供使用?」她問。

        「平底艙船?」周正沇眉頭微攏,想起當初就是因為武定侯上門問過平底艙船,他才被藉故押進北鎮撫司,如今再問平底艙船……「是錦衣衛要調船嗎?」

        「對,是我要調船,如果有兩艘最好,不能的話一艘也成。」范姜逸笑容可掏地道。

        「所以同知大人是要以令牌要我調船?」

        「有分別?」

        「自然是有,如果無令就私調平底艙船,那可是要吃官司的,這規矩十年前皇上就詔告天下,同知大人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所以你盡管放心。」

        毛知佳聽著兩人交談,脫口道︰「為什麼皇上會訂下這條律法?」這不是壟斷了唯有漕船才能出入京城?

        「你忘了?那是因為十年前護國公私運海禁物品進京,數量之多難以估算,其流通市價約莫數萬萬兩白銀,當初皇上震怒抄了那批貨,也斥責了護國公,並定下這律法,而我家的商行就是因為這個律法才險些經營不下去。」

        牙行的貨物要流通如果不是靠馬隊,就得靠船隊,如要離京船隊會比馬隊來得省事,所以當初的律例一定,許多行商都經營不了而轉行。

        「護國公?」毛知佳問著,看了范姜逸一眼。

        「是啊,皇親國戚,護國公找了替死鬼交出去,所以皇上只是斥罵他治下不嚴,罰了俸祿,抄了貨就了事,卻不知平頭百姓……」末了,他趕緊噤聲,看向范姜逸,見他似乎沒仔細聽自己說話才鬆了口氣。敢言皇族是非,又是在錦衣衛面前,他真的是腦袋不清楚。

        「那批貨是海禁品?」范姜逸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他六年前才來的,所以並不知道曾發生過這件事。

        「咱們王朝禁海運,不得與海外諸族交易,偏偏海外諸族有些珍品是咱們沒有的,在沿海處還是有不少人鋌而走險。」

        范姜逸輕點著頭,心想只是海禁品,護國公又何必找個替死鬼頂上去?依皇上對常家的縱容,頂多訓斥一頓就了事,看來裡頭並不只是海禁品,假設他們的交易是以物易物,那麼送去南方的男人就成了籌碼換了物品。

        可才幾個男人,哪裡值得換海禁品?

        名義上是海禁品,但裡頭要是摻了王朝禁品,好比鹽、茶、鐵……經漕運走動,必得跟漕運總督打聲招呼,碰巧漕運總督又是個好男色的,答案呼之欲出——護國公想吃掉的是王朝的經濟命脈,而鐵則能助大皇子成事。

        沒想到走一趟牙行,竟有意外收獲。

        「周當家,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調到船?」他客氣問道。他想要趕緊南下,愈快愈好。

        「可以,但只有一艘,不知道同知大人何時要?」

        「明天。」

        周正沇吟了下。「行,晚一點再給同知大人消息。」

        「我在此先謝過了。」

        范姜逸朝他作揖,嚇得他趕忙回禮。

        待兩人離開後,周正沇才鬆了口氣。

        上一回在北鎮撫司,盡管沒遭到刑求,但他一見范姜逸就怕,別瞧他笑得無害,能進錦衣衛的,有幾個是善人?



【第十四章】  蜜月旅行

        翌日,天色未亮,武定侯府角門,連著幾匹馬如箭矢般地穿進濃霧彌漫的夜色裡,瞬地消失不見。

        直到天色大亮,霧氣漸散時,另一輛馬車駛向了渡口,搭了一艘平底艙船。

        一個時辰後,又一輛馬車緩緩地駛離了城門,朝城郊外的另一個渡口,搭了一艘平底艙船。

        「我原以為我們應該會趁著夜色上船的。」搭上艙船,看著船隻離開渡口,毛知佳才不解地問著。

        范姜逸聞言,眸色漸深,從她身後輕摟著她。「我倒覺得趁著白天上床也挺不錯。」

        毛知佳臉上泛紅,毫不客氣地賞他一個肘擊,卻被他輕鬆躲過。

        「范姜逸,我現在很認真,你不要跟我鬧著玩。」

        她現在可是渾身緊繃得很,就連昨晚都沒怎麼睡,總覺得這一路出航肯定會遇劫,偏這個人神經大條到可以跟她開下流玩笑,讓她的緊張顯得很可笑。

        「毛知佳,我也很認真,要不是你身子還不舒服,我就把你抱進艙房裡辦了。」他的雙手已經在她的腰間不安分了起來。

        「辦什麼辦,你自己去辦!」她突然覺得擔心到睡不著的自己很可悲。

        「唉,說笑而已,這麼認真?」

        「我跟你說了我很認真,咱們這次去檀州又不是去玩的,你得要小心一點,可是我覺得你帶的人不多,而且我們為什麼拖到這麼晚才出門,這樣不是更引人注目?」他為什麼不按牌理出牌?

        「毛毛,深呼吸、深呼吸。」他拍拍她的胸口,省得她太激動。「雖說我身邊只帶了六七個人,可這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個可以抵十個的。」

        「哪夠?」電視劇裡演的殺手都是一波又一波,像蝗蟲一樣鋪天蓋地而來,才帶六七個人,到底是要擋什麼?

        「你太瞧不起我底下的人了,你要知道,能進錦衣衛的能差到哪裡去,六七個我都嫌多了。」難得出門一趟,卻必須帶著閒雜人等在身邊晃著,他就覺得很掃興,但情況不允許,他也只能認了。

        「真的?」她看著甲板上走動的人,實在不覺得他們有多強。

        「我會拿你的命開玩笑嗎?」

        毛知佳聞言,輕點著頭,總算信了他。他定是有萬全的準備,是她太過緊張兮兮才會覺得不安。

        「可是,為什麼咱們拖這麼晚才出門?」坐在馬車裡時,她總覺得外頭有十數雙眼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出奇制勝,無勝則不能出奇,不明修棧道,則不能暗度陳倉。」

        盡管毛知佳不懂兵法,但這話還算易懂,她拼拼湊湊還是能了解泰半。「所以你故意讓三波人離開,讓敵方分散兵力追蹤,替自己分散風險?」

        「就說我的毛毛聰明。」

        他忍不住在她唇上親了下,羞得她忙將他推開,作賊似的往後看,確定沒人盯著他們,她才回頭又往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再不安分一點,往後我們就分房。」

        范姜逸佯痛地撫著胸口。「毛知佳,你比古代人還古代人,不過是親你一下,有必要謀殺親夫嗎?」

        「不准在外面對我動手動腳。」她內心裡保守的一部分是不容許他挑戰的。

        「你愈這麼說,我就愈想這麼做。」

        毛知佳張口要咬他,誰知道他毫不客氣地封了口,嚇得她手腳並用地將他推開。

        「范姜逸,我跟你說真的,你小心我翻臉。」

        「毛毛,你真的一點情趣都沒有。」

        「情趣個頭。」她不客氣地罵道︰「你等一下把我衣服弄亂,采薇不在,這種衣服我不會穿,要是被人撞見,那簡直要逼我一直躲在艙房裡。」

        「我很會穿,我幫你穿就好。」

        「你幫我穿?」毛知佳微瞇起眼,沉聲問︰「你為什麼很會穿?」

        范姜逸含笑看著男裝打扮的她,有時候她真的滿少根筋的,傻得好可愛。「毛毛姑娘,你現在是穿男裝。」

        毛知佳往下一看,才想起她這身衣服還是他年少的舊衣袍。

        唉,她把自己繃得太緊,才會忘了。

        「放輕鬆一點,就當是度蜜月。」他摟了摟她的肩。

        她要是無法輕鬆,豈不枉費他努力地彩衣娛妻?

        毛知佳很沒勁地白了他一眼。有誰這麼可憐辦案兼度蜜月的?

        「我瞧你老神在在的,該不會你真的都布好局了?」來吧,跟她說清楚,省得她提心吊膽,日子難過。

        「我的麾下有五個千戶長,底下百戶長、總旗小旗什麼的,人才濟濟,總得要讓他們有機會表現,才有機會升官。」

        毛知佳聽完,心裡覺得安穩許多。「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

        「嗯……話是這麼說,但你也知道很多時候計劃是趕不上變化的,我總不能把話說得太滿。」當然,他不會承認真正的原因是他要她多依靠他,最好是一直黏著他不放。

        「也是。」她輕點著頭,憂心忡忡著。

        船上那些東西肯定是對護國公極重要的物品,所以他定會加派許多人手護送,兩造要是起了衝突……天啊,書裡兩行字就可以打完的血腥場景,在她面前卻是最血淋淋的真實。

        「唉,別想那麼多,你也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盡力了就別想那麼多,你看這山河風光多壯觀,你瞧。」

        范姜逸指著前方,竟是一座高聳的山壁,硬是將一條河疏浚為兩條河,山壁上樹林茂密,鳥兒穿梭其間,帶著幾分氤氳霧氣,倒有幾分仙島的味道。

        「這應該是先人分洪炸開山壁,從此處才分流的。」

        她也忍不住贊賞,感覺船在這段流域加快行駛的速度,在分支上往更南方的那條走,水有點湍急,但船身很穩,一轉眼就掠過山壁,眼前是鑿山而穿的分流,船身飛快地穿過,只見又是另一重山景,有幾分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感覺,教她贊嘆地微張嘴。

        「你一定很喜歡,我之前來過這裡時,想著如果有天找到你,一定要帶你過來,然後你就能畫出山景,在旁題首詩。」

        她回頭看著他,抿了抿唇,不得不說,他是很了解她的。

        雖說她不擅長花鳥,但她很喜歡山海景象,配上行草,整幅畫更顯細緻。

        很多事,她都不需要說出口,每年的生日禮物他都送進她的心坎裡。

        她放鬆了身軀躺在他懷裡,抬臉看他。

        「嗯?」

        她笑瞇眼,趁他低下頭時,翹起嘴唇親了他一下。

        范姜逸狠狠地怔住,半晌沒有回應,她不禁躺在他懷裡放聲笑著,然而下一刻,笑聲成了尖叫聲——

        「范姜逸,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毛毛,我覺得如果一直把你關在艙房裡也滿好的。」

        毛知佳臉色大變,想要從他懷裡掙脫,可是他的懷抱猶如銅牆鐵壁,讓她無法淨脫,她不禁後悔,沒事親他做什麼!

        自作孽,不可活!

        連著兩三天,毛知佳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艙房裡,極盡不可言明之事。

        直到第四天,她終於再也忍不住地把范姜逸趕出房門,撂下狠話,膽敢再踏入一步,回京就和離。

        於是,范姜逸只好摸摸鼻子離去。

        等到晌午,范姜逸敲著艙門,道︰「毛毛,要靠岸了,你要不要下岸走走,這裡的市集很熱鬧。」

        毛知佳開了艙門,疑惑地問︰「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她隱約記得周正沇提起走水道到檀州,最快也要五六天。

        「咱們走的是另一條水道,自然比較快。」范姜逸自知理虧,所以一直勾著無害的笑。

        「一會下船,要先找間客棧投宿。」

        「喔。」

        回頭整理了自己的衣物,范姜逸帶著她先下船,其餘的都交給下屬處理。

        「這裡就是檀州?」下了渡口走了段路便是市集處,只是讓她有點意外的是,檀州並不如周正沇形容得那般繁華。

        「嗯。」他緊握著她的手。

        感覺他的目光戒備地看著四周,毛知佳也跟著緊張起來。「你要不要先聯繫在檀州的其他部屬?」

        「暫且不用,省得打草驚蛇,畢竟咱們比原定的時間還要早到。」他握了握她的手安撫著,口吻輕鬆地道︰「別怕,一切有我在。」

        「要不咱們先找間客棧投宿好了。」她低聲道。

        「你不想逛逛?」

        「要逛也要等到你把差事都辦好了再逛。」已經到檀州了,變數那麼多,天曉得是不是有人躲在暗處伺機而動?關在客棧裡多少能避開耳目。

        范姜逸笑瞇眼道︰「毛毛真是貼心。」

        「這是哪門子的貼心?」她沒好氣地道︰「大局為重,我怎會不知道。」

       她是個半點戰鬥力都沒有的人,他不嫌她是累贅,她當然努力不扯後腿。

        「那……就先找間客棧吧,就那間吧。」他指著前頭一家重陽客棧,看起來半新不舊,紅瓦白牆,看起來佔地頗大。

        兩人進了客梭要了間房,毛知佳不禁道︰「你不多要幾間,你的部屬睡哪?」

        「放心,他們一會就過來,我會跟掌櫃的吩咐一聲。」

        於是,小二帶著兩人上樓,雅房看起來頗典雅,而兩人向來就不是走奢侈風的主,毛知佳看了幾眼,確定屋裡沒什麼蟲類的就成。

        兩人進房裡窩著,就連晚膳都是在房裡吃的,直到夜色深沉,她想沐浴時才驚覺不太對勁。

        因為,只有一間房。

        房裡有浴桶,外頭用屏風擋著,可是那不是密閉空間,她要是在這裡沐浴,不是等於羊入虎口?然而時機敏感,她又不敢要他去外頭等……時節入夏,天氣漸熱,要是不洗澡,她都懷疑到底睡不睡得著。

        就在她瞪著浴桶天人交戰時,范姜逸開口了——

        「毛毛不信任我,我好難過。」

        毛知佳翻了白眼。「別人不信你的時候,你應該細心檢討,虛心反省。」

        「我到外頭總成了吧。」

        見他真的要走,她趕忙拉住他。「你要是到外頭有什麼危險的,你……」最終,她咬了咬牙道︰「算了,你就留下,但要是讓我發現你有任何不軌,我真的會翻臉,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放心,我都知道的,我就乖乖地坐在這兒。」他就坐在離浴桶最遠的方向,像是想到什麼,突地將燭火移到屏風裡的架上,隨即吹熄了房裡其他燭火。「這樣是不是可以更信任我一點?」

        毛知佳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走到屏風後想要快速地洗個戰鬥澡,殊不知當昏暗的房裡只有一盞擱在屏風裡的燈時,她的身影就會映在紙糊的屏風上頭。

        范姜逸微瞇著眼,光明正大地欣賞妻子入浴的好風光。

        盡管有點心猿意馬,但畢竟已經答應她了,也不想再惹她討厭,所以他就乖乖地待在原位,直到她沐浴完畢。

        毛知佳一閃出屏風外,見他確實還在原位,嘴角翹了翹,心想他還挺乖的。

        「喏,再讓小二弄點熱水上來,你去洗一洗。」

        「不用,你剩下的水給我就行了。」男人在外講究方便和快速。

        毛知佳本要阻止,可是瞧他不在意,只好由著他去,只是當她坐在榻上,瞧見屏風上頭的剪影時,她突地尖叫了聲,衝到屏風後頭,羞惱怒罵道︰「范姜逸,你這個混蛋,吃我豆腐!」

        赤條條站在浴桶邊的范姜逸,唇角勾得魔性盡現。「吃你多少,還你多少便是,由著你看,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毛知佳嚇得抽口氣,慢半拍地回神,尖叫了聲又逃出了屏風之外,可是房間就這麼大,她又不好到外頭去,只能在裡頭待著,痛恨自己又蠢到著了他的道。

        等到他沐浴好,她都拒絕再跟他交談。

        「時候不早了,明日也許有許多事得做,得早點睡。」

        當范姜逸這麼說時,她心裡再氣也得妥協,畢竟要以大局為重。

        她—頭才發現房裡只有一張床,而那張榻太窄,想睡人實在有點勉強,只好抱緊棉被,在被子滾進靠牆那頭。

        范姜逸不以為意,勾唇笑得很愉悅。

        吹熄了燭火,他躺在她身側,低聲喃著。「毛毛,你要記住,明日若是有個閃失,隨行的七人會護送你先回京城。」

        本打算冷戰的毛知佳一聽到這話,哪裡還冷戰得下去,轉過身,難掩擔憂地道︰「你不是說你都布好局,而且咱們還提早到,這情況對咱們來說應該是有利的,不是嗎?」為什麼偏在這當頭說喪氣話,完全不像他的個性。

        「就算再有萬全的準備,誰也沒有把握能夠一帆風順。」

        毛知佳聽完,眉頭皺個死緊,被他彈了一下也沒生氣,反倒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裡。

        「你要小心一點,萬事要小心,我盡可能不扯你後腿,如果你要我走,我就走,但你要記得我在家裡等你。」

        范姜逸聞言,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議,輕撫著她的髮。「當然,我一定會回去,你別怕,我只是說最壞的打算,不一定會發生。」

        她在他懷裡悶聲應著,已經忘了要與他冷戰保持距離,她滿心擔憂,害怕失去他,還是他再三安撫,不斷地拍著她的背,直到她沉沉睡去。

        范姜逸瞅著她的睡臉,唇角勾得彎彎的。

        門外突地傳來細微的聲響,他輕柔起身未驚動她,才開了房門,走到隔壁房。

        「姚多,情況如何?」姚多是他埋在檀州的千戶長,甚少在京城裡露面,所以把這事交給他是絕對妥當。

        「大人,兩艘漕船抵檀州後,男人們被關在一座院子,目前已被咱們的人掌握,而前幾日如大人所料,在重恩和屠昭他們抵達檀州之前,隨船南下的幾名漢子到了渡口一座倉庫,把裡頭的貨全都移到一座莊子裡,咱們的人就放了把火,趁著他們搶救時,持駕帖將人給押了,貨也抄了。」

        范姜逸輕點著頭。「所以,押回京了?」

        「是,昨日已經啟程押回京。」

        「做得很好,回京後我定向皇上稟明,絕對少不了你一份功勞。」

        「多謝大人。」

        「對了,陳先寧到檀州了嗎?他可有遇到埋伏嗎?」陳先寧是另一名千戶長,亦是他安排另走水路的那位。

        「他和重恩、屠昭他們都是昨日到的,陳先寧遇到埋伏受到一點傷,但也逮到人,留了活口,至於重恩和屠昭,一路頗順暢。」姚多雖不知他如此安排的用意,但他負責在檀州盯梢,自然是知無不言。

        「知道了,記得人在押回京之前,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姚多本要退下,可又想到一事。「大人不問藏在莊子裡的貨物是什麼?」

        「是禁品吧。」

        「是,從莊子裡取出的大抵是鹽和鐵,還有一部分海外珍品,其總值恐怕是數萬萬兩。」

        「記得,一件都不能落下,全都運回京。」

        「屬下明白。」

        待姚多離開後他才回到房間,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將她摟進懷裡。

        結果與他料想的相差無幾,能夠如想像中順利,他也卸下了心裡的擔憂,可是回京之後,恐怕就要清理門戶了。

        唉,一堆煩人雜事,他還不如窩在家裡陪毛毛。

        翌日醒來,毛知佳就聽范姜逸提起要返航回京。

        她初醒來時一臉傻愣,似懂非懂的可愛模樣,教他忍遏不住地在她嘴上親了下,原以為她又要罵他一頓,豈料她卻是緊抓著他追問。

        「為什麼?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范姜逸笑瞇眼。「本來咱們下檀州就是要查那批貨,誰知道他們屯放貨物的莊子卻著火了,搶救時咱們的人就圍上去,把他們給逮住了,當然也把貨都扣押了,聽說昨天就已經運回京,所以這兒沒我的事了,咱們得要比那批貨還早回京。」

        「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

        毛知佳喜笑顏開,緊緊地抱著他。「真的是太好了!」

        「可不是?」范姜逸大方地享受她的投懷送抱。

        其實,一直以來不是他故意對她使壞,而是她的性子就得用這種方式治,話說回來,也得要她夠在乎自己,這方法才奏效。

        不過,可不能讓她知道這兒並非檀州,這趟遠行,他是真的定調為蜜月旅行。

        享受片刻的軟玉溫香,他便帶著她下樓用膳,抽了點時間陪她逛逛市集再搭船返京,一路上她溫順得像隻撒嬌的貓兒,也不會老是把他趕出房門。

*             *             *

        五日後,掌燈時分前,船已到渡口,而渡口邊則有錦衣衛等候多時。

        范姜逸聽完下屬的匯報,沉吟了下,便道︰「毛毛,皇上召見,我必須先進宮一趟,你要是累了先歇息。」

        她乖順地點點頭。「一切小心。」

        「放心,為了你,我一定保重自己。」他忍不住以臉輕蹭著她滑膩的頰。

        「去吧。」她羞赧地推著他。

        目送他騎著馬跟錦衣衛離開,她才搭著馬車由其他幾名錦衣衛護送回府。因為之前是秘密離府,所以這也是從角門一路回擎天院,就見采薇抱著小高倚在美人靠上逗弄著。

        「夫人。」采薇喜笑顏開地站起身。

        「采薇,院子這裡一切都好吧。」她笑問著。

        「是,一切都好,就是小高總是要往您的房裡闖,老抓著門。」

        「小高,怎麼長得這麼快,才幾天沒見到你,你就長大許多。」毛知佳將小高接過手,擱在腿上輕撫著牠的頭。

        「小奶貓兒長得正快,夫人要是再晚點回來,恐怕就發現牠變大貓了。」

        毛知佳笑了笑,才又問︰「我與二爺不在府裡的這幾天,府裡或外頭可有發生什麼事?」姜逸來不及跟她說,可說不準府裡就有消息。

        「府裡沒什麼事,倒是出現了個眼生的男人。」采薇壓低聲音道。

        「……什麼意思?」她記得武定侯府就兩個男主子而已。

        「前兩天我去廚房拿膳食時,路經倒座房,聽見東側那頭有聲響,走過去一瞧,就見一個眼生的公子。」

        「是錦衣衛的人吧。」擎天院裡本來就有錦衣衛留守。

        「不對,那個公子長相清秀斯文,身上穿的是上等綾羅,上等綾羅是規製的衣料,得要勳貴人家才能穿的。」

        「是嗎?你沒有去跟大嫂說一聲?」

        「奴婢沒有,因為那位公子說是紀護衛的好友,紀護衛南下前讓他在這裡暫住幾日,奴婢瞧他泱泱大度,也不像說謊,所以就心想等紀護衛回來再確認。」

        「……合理嗎?」毛知佳狀似喃喃自問。

        「什麼意思?」

        「這裡是二爺的院子,紀重恩要讓友人暫住這裡,應該要知會二爺或是我吧。」紀重恩那般知禮的人,不可能什麼都沒說。

        「可是原本伺候紀護衛的小廝也說了是紀護衛吩咐要照顧那位公子的。」

        毛知佳眉頭皺了皺,心想待范姜逸從宮中回來,再跟他談談這事。

        「還有,自二爺和夫人離京之後,就聽府裡的下人說皇上龍體有恙,到今兒個已經四天沒上早朝了。」

        「真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毛知佳坐在榻上不發一語,心底微慌,想著怎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錦衣衛會在渡口等他,許是跟這事有關。

        可是會不會太巧合了?他才離開京城幾天,皇上就龍體有恙?尤其他離京辦的事還與護國公有關,如果皇上就此倒下,護國公府裡這筆帳要怎麼算?錦衣衛是直達天聽,可是護國公是皇親國戚,不管怎樣也得由皇上裁決吧。

        怎麼覺得這像是一樁陰謀?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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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7 00:57: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塵埃落定

        毛知佳一夜未眠,等到近四更天,一得知范姜逸回府,她急步朝書房而去,外頭有錦衣衛守著,她正要請他們通報一聲,他們已經自動去通報了。

        不一會,書房的門打開,屠昭走出來朝她施禮,她微頷首後便趕緊進了書房。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發生什麼事?」范姜逸起身問著。

        「沒,我只是來看看你。」見他安好無事,她至少安了一半的心。和他在榻上坐下後,才又道︰「采薇說,府裡的下人在說皇上龍體有恙,又說已經有四天沒早朝了,是真的嗎?」

        范姜逸濃眉微揚。「確實是這樣沒錯。」

        「那……」她有些不安地握著他的手。「假設皇上有個萬一,你現在正在查辦的案子,會不會有所影響?」

        范姜逸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別擔心,當我的妻子不需要擔心這麼多。」他實在很享受她的在乎和擔憂,好像自己被她擺在第一位,而不是像以往那般冷淡疏離。

        他不禁想,穿到這年代,其實還滿好的。

        「真的嗎?可是皇上在這當頭病倒,你不覺得太巧合?護國公是大皇子的親舅舅,你要查辦護國公,相信大皇子應該也知道,要是他把皇上給弄死了,他就能趁機宮變,登基為皇帝,接下來你的處境不是更為難了?」

        她為什麼非要把一個故事寫得危機重重?就不能寫個兄友弟恭、天下太平的故事嗎?現在好了,從設定衍生出來的危機全都奉送給他了。

        范姜逸不禁被她逗笑。「毛毛,你是暗黑羅曼史看多了,腦袋想的都只有黑暗的一面是不是?不是人生黑暗,是你的腦袋黑暗。」

        幹麼笑她?她很認真。「我說真的嘛,通常都是這樣的。」

        「是,我也這麼認為,只是你當皇上是笨蛋,當我是白痴嗎?你想得到的事情,我們都想不到?」雖然被依賴很喜悅,但是能力不被信任,可就有點傷心了。

        毛知佳被刺得無言,她想,她一定是被故事給制約了,腦袋才會老是被大綱橋段給綁架。

        「好了,別擔心,朝堂的事,你真的可以放寬心。」他撫了撫她的頭,看看天色,便道︰「你趕緊回去睡,明日我得早點進衙門處理帶回的人和貨物。」

        毛知佳點點頭,心想幫不上忙也別給他添亂,起身走了一步像是想到什麼,猛地回頭道︰「對了,紀護衛應該回來了吧。」

        「屠昭回來了,他當然也回來了,你怎會問起他?」

        「采薇說,倒座房東側的房裡有個眼生的公子,采薇問過後,對方說是紀護衛的友人暫住在此的,紀護衛有跟你提過這事嗎?」

        「沒有。」他眉頭微攏起。

        「要不要將紀護衛找來問清楚?」

        「他剛回房。」

        毛知佳瞇起眼,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這……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好像有種企圖捉奸在床的味道。

        「也好。」他沉吟了下道。

        倒座房是院子最南側的一列房,東側大多是留客暫居,而紀重恩和羅與也住在東側廂房,過了一座小園子,范姜逸驀地拉住毛知佳,要她噤聲。

        她乖巧得很,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只要他說的她就照辦。

        只是一會,似乎聽見了兩個男人細微的交談聲,而其中一人的聲音分明就是紀重恩,她不由抬眼看著范姜逸。

        范姜逸若有所思地從林葉間望去,另一名男子長相十分斯文清秀,但他不曾見過,而看兩人交談的感覺似乎是相識已久。

        紀重恩向來是匹孤狼,甚少與人親近,比較肯親近的自然是曾救過他一命的自己,除他之外,頂多和羅與多少有往來而已。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等那個男人進了房,紀重恩才輕吁口氣,沿著小徑走,狀似要到書房。

        「重恩。」他突喚。

        紀重恩嚇了一跳,張望四周,瞧見隱身樹後的范姜逸和毛知佳,錯愕了一下,神色微慌。

        「那一位……」范姜逸長臂一伸,指著東側廂房,問︰「他不會是常三公子吧?」

        毛知佳不禁張大眼,失蹤的常三公子怎會出現在這裡?

        紀重恩張了張口,輕點頭。「是。」

        「他為何會在這裡?」

        「二爺,此事說來話長,我可以解釋。」紀重恩急聲道。

        「我正聽著。」他淡聲問著。

        紀重恩深吸口氣,啟口,「十年前是二爺將屬下救回府,差人教我武藝,就連名字也是二爺給的,可是二爺從未過問我是從何方來,又是為何淪落在外。」

        「當你想說的時候,你自然會說。」事實上,十年前他還沒來,只是隱約從原主身上知道紀重恩是他帶回府的,所以對他極為信任。

        「現在,屬下想跟二爺說,我是護國公府裡一位管事的兒子,我爹管的是帳房,而十年前護國公利用漕運私運海禁品進京,被人舉發,皇上震怒,護國公便將我爹推出去當替死鬼,我想為我爹平反,卻險些死在他們的拳腳下,最終我爹死了,而我逃出護國公府,半路上便是二爺將我救回。」

        「所以,你和常三公子有交情,因此讓他從護國公府裡取出了什麼?」

        「什麼都滿不過二爺。」他從懷裡取出了數本帳本遞給范姜逸。「這些年,我想方設法常三聯繫上,我與他交易,只要他能幫我拿到帳本,我就幫他離開護國公府,而這些賬本就是他交給我的。」

        范姜逸藉著園子裡懸掛的風燈翻看著,上頭細載的項目頗多,進項也非常可觀。原來常三公子拿走的是護國公府裡的私帳,也難怪護國公急著弄死他。

        「你就這麼相信常三?」他問。

        「常三是庶子,在護國公府裡過得並不好,常受到世子的辱罵欺凌,他極想逃離護國公府卻苦無良計,在屬下的循循善誘之下,他才答應幫我。」

        范姜逸輕點著頭,闔起帳本。「所以,你是想要我替你復仇?」

        「是,當年我爹被判凌遲,死後丟進亂葬崗,不得祭拜,我就算找不回我爹的屍首,至少也要替我爹洗清污名,讓真正的凶手繩之以法。」他喃著,眼眶漸紅。

        「所以,你殺了陸管事,向我示警?」

        「是。」

        紀重恩爽快地坦白,教毛知佳看傻眼……他是比陸管事高沒錯,但他看起來身板瘦,哪裡藏著那麼大的力氣?

        「武定侯藉著廣承侯想攀上護國公,讓身邊的管事使點力,藉此討好,所以我就先除去他,將他丟在湖裡,二爺必定會往武定侯身上查,如此一來,就會往上查出凶手。」

        「你為何不直接跟我說?」范姜逸面無表情地問著。

        「二爺,雖說二爺受皇上重視,但護國公是皇親國戚,皇上與護國公之間更是有過命的交情,二爺無故要查,皇上怎會允?總該給個由頭。」

        范姜逸微瞇起眼。「紀重恩,我先前查案,身受重傷,該不會是你刻意為之?」

        紀重恩立即雙膝跪下,「是,當初調查失蹤人口下落時,屬下便發覺此事與護國公有關,我以為只要讓二爺受點傷,皇上必會重視此案,我真的沒想到會害二爺險些……」為此,他由衷感謝夫人,只因二爺能好轉確實是因為沖喜。

        毛知佳聽得一愣一愣的,真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多隱情。

        范姜逸垂斂長睫良久,突道︰「重恩,你可知道,我的身邊出現叛徒?」

        毛知佳張大眼看著,心想他怎麼都沒跟她提起。

        「屬下就算背叛天下人也絕不可能背叛二爺。」紀重恩跪伏在地,額抵著地。

        「我知道,我既然猜得出是你殺了陸管事,便知道你必定不是凶手,告訴你這件事,只是要你趕緊去保護常三,因為叛徒肯定也會發現常三就在這裡。」不管帳本在不在常三身上,勢必要先除去他再尋帳本。

        紀重恩抬臉,神色一凜,耳尖地聽見倒座房那頭傳來細微的聲響,隨即足不點地的奔去。

        「范姜哥……你身邊有叛徒,是否已經找出來了?」毛知佳揪著他的袖角問著。

        「別擔心,我這次回來也是要順手清理門戶。」他握著她的手,朝倒座房走去,然而還隔著一段路,就見紀重恩飛快地奔來。

        「二爺,常三死了!」

        范姜逸不語,帶著毛知佳快步踏進倒座房東側廂房。

        屋裡頭翻箱倒櫃,就連床褥都被掀開,而死者倒在地上,喉頭幾乎被砍斷,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足見凶手身手俐落。

        毛知佳走近一瞧,看著頸部整齊的切面,低聲道︰「二爺,這恐怕就是你說的錦衣衛叛徒所為,畢竟能夠瞬間割開這種切面,恐怕除了力道足夠以為,刀也要夠鋒利,繡春刀有足夠的嫌疑。」

        她看過他腰間佩刀,刀刃確實相當鋒利,而在錦衣衛裡頭能夠佩繡春刀的,得要是百戶長以上。

        「而且,恐怕在他進房時就遇害了,凶手一開始就在房裡尋物。」她道。

        「怎說?」

        「你看血噴濺出去的點,是在物品上頭,代表這些東西一開始就已經被翻落在地,所以你必須去查在這段時間內有機會進到這裡、又能佩戴繡春刀的下屬是誰。」她盡其可能地幫他縮小搜查的範圍,希望可以助他盡快找到叛徒。

        紀重恩紅了眼眶,腦袋裡快速地思索留守在院子里的錦衣衛有幾個,又有誰能夠到倒座房這頭……

        「欸,大人,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房裡的三人齊齊回頭,範姜逸淡道︰「展清,你怎麼這當頭來了?」

        「大人,是這樣的,從檀州押回的人不知怎地全都死了,本是想找你過去聊聊,而這裡……大人,如果我沒記錯,躺在地上那位不正是護國公府的常三公子,他怎會死在這屋裡?」展清一臉不解地問著。

        「你識得常三公子?」

        「認識,我們還一起喝過酒……」展清突地輕嘆了聲,彈了彈指,身後幾名錦衣衛全都踏進房內。「大人,常三公子身分不同,恐怕得請大人隨我回北鎮撫司說明白較妥。」

        范姜逸微揚起眉,尚未開口,毛知佳已經搶先一步道︰「這位大人,你知道常三公子已死,卻不急查探死因,反倒要二爺隨你回北鎮撫司,這一點說不過去吧。」

        展清笑了笑,取出腰牌。「本官是北鎮撫司使,雖說同知大人是我的上司,但是遇此大事,本官有權自行逮捕、刑訊,甚至是……處決。」

        「你!」

        范姜逸一手拉著毛知佳,一手抓著紀重恩,拍了拍兩人的肩,道︰「行了,我跟你走就是,你說那些嚇人做什麼?」

        「二爺,你不能跟他去!」毛知佳直瞪展清,突地瞥見他的官服領子上似乎噴濺了幾滴血漬。「你……」

        「請夫人行個方便,帶大人回北鎮撫司不過是問訊罷了。」

        「是啊,你別擔心,再怎麼說我也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能奈我何?」范姜逸懶懶地看了眼展清。

        「可不是。」展清陪笑應了聲,讓身邊的錦衣衛都退到外頭。「大人,請。」

        「不,你別去……那個人可能就是凶手,他身上有血漬,說不定他是趁大人不備時混進來的。」毛知佳渾身發顫,卻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口。

        范姜逸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別怕,我會沒事的,重恩,看著夫人,別出院子。」話落,他放開了她,輕掐了她的頰,笑了笑便跟著展清走了。

        「范姜逸!」毛知佳喊道。

        背對她的范姜逸揮了揮手,背影瀟灑極了。

        毛知佳驀地軟倒在地,紀重恩趕忙將她扶起。「夫人別擔心,一會我讓人到北鎮撫司探探消息,要真是有個萬一……我會闖進北鎮撫司劫獄。」

        毛知佳雙眼無神地看著他,半晌才搖了搖頭。

       逃得了一時,逃得一世嗎?錦衣衛要逮人,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現在要做的是如何逆轉情勢。

       深吸了口氣,見展清留下兩個錦衣衛要進房裡收拾,她便和紀重恩先離開。

       「二爺有什麼消息要立刻跟我說,你別莽撞。」

       「屬下知道。」

        毛知佳回到後院,沒對采薇提起剛才發生的事便進了內室,從枕頭底下取出鋼筆和小冊子。

        命運是能改變的,畢竟連結局都不一樣了,所以她要針對大綱做更改定是可以的。她忖著,不斷地想著要從哪一個點更改起。

        一會,她提筆書寫卻寫不出字跡,她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再改,一改再改,可不管她再怎麼寫就是寫不出字跡,氣到她都想摔筆了,淚水已經在眼裡打轉,她強迫自己要平心靜氣,因為范姜逸還等她救。

        毫無理由更改設定寫不出來,那麼就得要從符合現今的狀態下手,她絞盡腦汁思索,在這節骨眼上還有誰能救他。

        皇上?可是皇上龍體微恙,不,也許她可以寫……她快速地寫著——

        皇上無恙,檀州一案親審大皇子。

        看著字跡浮現,她的眼淚一串串地滾下來。

         太好了……

  *             *             *

        北鎮撫司裡,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在夜色將明之際顯得分外刺耳。

        刑堂裡,一個男人被架在牆上,琵琶骨被穿過,鮮血染紅了衣袍,披頭散髮,狼狽至極。

        「展清,你就這麼點手段?」範姜逸嗤笑了聲。

        「哪是,大人,我的拿手絕活還沒端出來。」展清笑容可掏,彈了彈指,讓獄吏取了他親手做的刑具。

        范姜逸瞧著一根掌寬的木板上每隔兩指寬便嵌上一塊刀刃,就見展清手持柄部走到被架著的屠昭面前,毫不客氣地往胸口招呼過去,往下一扯,瞬間劃下數條傷口,鮮血隨之噴濺而出,痛得屠昭低吼了聲,渾身發顫。

        「大人,還行吧。」展清回頭,邀功似地問著。

        「不予置評。」

        展清垮了肩,把刑具交給獄吏繼續刑求,一屁股坐到范姜逸身旁。「大人,你是不滿我什麼?我不是把屠昭都給逮著了?」

        范姜逸進宮面聖,一會便到北鎮撫司找展清商議,分了兩撥人,一撥守在北鎮撫司,防止押回的人被劫或滅口,一撥人則調到擎天院外頭,原本的用意就是要逮屠昭,只是范姜逸沒料到府裡多了個常三公子,最終還被滅口。

        「你本來就該逮著他。」范姜逸瞧也不瞧他一眼。

        「難道大人是氣我把你帶回來?」展清真不知道要找誰喊冤了。「大人,你仔細想想,屠昭突然失蹤,他們定會起疑,所以得要把你請回去,才能消彌他們的懷疑,不是嗎?我覺得我做得很對。」

        「你知不知道我妻子很禁不起嚇?」范姜逸眸冷似冰。只有他才能嚇她,展清是什麼玩意兒,竟敢這樣嚇她!

        展清直睇著他,這才明白事情的癥結竟是在這兒。「要不,待明兒個我去跟夫人負荊請罪,說是你邀我演了一場戲糊弄常家人,順便把這陣子大人去彭丁縣出遊一事全都交代清楚?」

        「你威脅我,展清?」他皮笑肉不笑地問。

        事實上他帶毛知佳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檀州,而是檀州地界外的一座縣城,他是真的打算度蜜月,畢竟檀州會發生的事,哪怕他能推敲,也不願冒一丁點的風險,讓她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之中。

        「大人,話不是這麼說的,我都照辦了,也辦得很好,你要是再對我不滿就真沒天理了。」他真是忍不住要抱怨了。

        「你確定都辦好了?」

        「當然,你一進北鎮撫司,就有人到了護國公府和大皇子那兒通報了,這會兒應該也蠢得以為宮中門戶大開等他登基,殊不知皇上和掌衛事都督領著千人禁衛正等著他呢。」其實展清是挺想去瞧瞧的,可惜屠昭死不招認,害他走不開。

        才剛說完,就有錦衣衛腳步飛快地進了刑堂。

        「兩位大人,大皇子已經被押,護國公世子當場遭掌衛事都督斬殺,護國公也被押進大理寺大牢。」來者簡單扼要地稟報著。

        展清擺了擺手示意來者可以退下,然後邀功似的看著范姜逸。

        范姜逸嘴角抽了兩下,伸手摸了他的頭兩下。「幹得好。」

        「就這樣?」他是狗嗎,被摸兩下,還要他開心得汪汪叫嗎?知不知道狗會咬人,想試試?「說好了是一壇八方大曲!」

        不然以為他為什麼要在范姜逸去彭丁縣時把事情都攬到身上,日日累得像條狗?范姜逸是去玩的,可正經事自己全包了,要是敢倒帳,他就跟他拚了!

        「知道了,難不成我還倒得了你的帳?」范姜逸沒好氣地罵了聲,橫眼看著還是死不肯招認的屠昭,不禁嘆口氣走到他面前。「屠昭,不管你招或不招,大皇子往後就是個圈禁到死的皇子,護國公世子死了,護國公必定難逃一死,而你也唯有死路一條。」

        既然大皇子已經被押下,這裡也不需要再審。

        打從第一次劫了船,押進北鎮撫司里的人死在牢裡時,他就確認了錦衣衛裡有叛徒,抽絲剝繭之下,還是能把人揪出來的。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知道屠昭為什麼背叛他,畢竟原因很多,他沒興趣知道,可他真正開始懷疑屠昭是因為屠昭那日說了護國公的情形,露出了破綻。

        他說常三公子失蹤,可是他們卻沒有瞧見他離開。

        這是不可能的,錦衣衛盯著護國公府對外的每扇門,人數的進出是能夠計算的,而常三公子喬裝後能躲過錦衣衛的眼?

        事實上,應該是常三公子早就失蹤了,護國公早早就派暗衛狙殺,只是尚找不到人,就已經被盯梢的錦衣衛發覺不對勁,屠昭堵不了其他錦衣衛的嘴,只好往上呈報,他錯在不該把事發的時間說錯。

        他也試著給他機會,故意將安排告知他,最終,果真他們怕大火燒船,因此把貨物移進莊子裡。

        不管怎樣,屠昭殺了個無辜的常三公子,就該償命,尤其是執法人員,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這事,我一人擔了,還請大人放過我的家人。」屠昭粗喘著氣道。

        「當然,罪不及眷屬,待護國公一行人處決後,我就讓你上路。」話落,他轉身就走,拍了拍展清的肩。「交給你了,我先回府。」

        「八方大曲。」展清再叮囑一回。

        回應他的是范姜逸毫不客氣的肩頭一擊,痛得他齜牙咧嘴。

*             *             *

        毛知佳坐在榻上,手裡緊握著筆和小冊子。

        她不知道她寫上的事件什麼時候才會發生,但她想,只要撐到天亮,至少會有些消息傳回來,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她要堅強,事情絕不會那麼糟,她要笑著等他回來。

        她試著揚起嘴角,眼淚卻不斷地滾落,她死命地忍著,不想逸出半點泣聲,直到外頭傳來——

        「二爺回來了?」

        她驀地望向簾子的方向。

        「你回去歇著,今晚不用值夜。」

        她聽見他的聲音,看見他打起簾子走到她面前,她的眼張得大大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直到他一把將她抱起。

        「別哭了,不都說了什麼事都沒有?」

        毛知佳摟著他的肩,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范姜,我好怕,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盡快趕回來了。」他心疼得無以復加,只能不斷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著。「毛毛,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一次次地暖聲安撫,直到懷裡的人像是放鬆下來而沉沉睡去。

        將她抱到床上,親吻著她頰上橫陳的淚,他會永遠記得這股鹹澀的滋味,絕不讓她再像如此哭泣。

        取下她還緊握在手的小冊子和鋼筆,他翻開小冊子一看,不禁莞爾一笑。

        命運這檔子事……有時也真耐人尋味。

        翌日,大皇子鄒在麒趁著夜色宮變,卻被皇上反將一軍給押進皇子府裡圈禁的事,立刻傳遍朝野,而皇上也親審了大皇子和護國公,所有牽連在內的官員全被拔官,重則流放,輕則貶為庶民。

        而范遇,則是被貶為庶民。

        於是,范家兩房得另找住所,也趁這當頭正式分家。

        范姜逸早有準備,在城東處買了一座三進的宅子,地方不算大,勝在裡頭的造景和花園。

        搬家那日,毛知佳離情依依地和姜氏告別,一步三回頭,讓他直接把她拎進馬車。

        到了新家,毛知佳那一丁點的離愁瞬間消失不見,拉著他到處走走逛逛,看著他們真正的家。

        她成了當家主母,買了新的下人,全都交由采薇打理,她則是為了能多攢點銀兩,開始卯足勁寫字畫,甚至開始畫山水畫。

        當范姜逸上衙門歸來,就能看見她的身影,照理來說是種幸福的感覺,但是他每回瞧見的真的只有身影,因為她都在案前埋頭苦幹,偶爾和企圖咬她筆桿的小高逗玩一番,完全忘了他就站在她身後。

        他被冷落了。

        已經冷落幾天了,他也懶得算,坐在她書房的榻上等了好半晌,她連頭都沒回,於是他便無聲離開。

        等到毛知佳回過神來,瞧他沒在書房也不以為意,回房洗漱想就寢卻等不到他,只好把采薇找來。

        「二爺在外書房?有人拜訪?」

        「沒有。」

        「那他為什麼在外書房?」

        采薇摸摸鼻子。「夫人,奴婢斗膽進言,本是不該讓奴婢說的,可是眼看著夫人一直冷落二爺,實在不是辦法。」

        「我冷落他?」她詫道。

        「難道夫人不是故意的?」

        「我為什麼要故意這麼做?」

        「奴牌也不知道,還以為夫人和二爺又鬧性子了。」畢竟她之前也瞧過夫人拗脾氣的樣子。

        毛知佳張口無言,最終嘆了口氣,起身穿了衣服,穿了鞋就往外書房去。

        紀重恩守在外書房外,一見她便喜笑顏開。「夫人是來找二爺的?」

        她點點頭,瞥見裡頭竟沒有燈火。「二爺睡了?」

        「大約一刻鐘前。」也許該說二爺是聽到腳步聲後才將燭火吹熄。

        「我進去瞧瞧。」

        紀重恩開了門,遞了個燈籠給她。

        她提著燈籠直接走到書房內側的床,他就躺在那兒,狀似睡著了。她將燈籠擱在架上,往床畔一坐,輕扯著他的袖角。

        「范姜哥,我沒有冷落你,我只是太入迷。」唉,近來字畫賣得太好,害她有點走火入魔,只要一得閒就開始寫開始畫。

        床上的人沒吭聲,她卻已經詞窮,如今想想,以往她使性子,他總有法子讓她釋懷,如今換他使性子了,她真不知道要怎麼應付。

        因為,從來沒發生過,看來是她這陣子冷落得狠了,他才會這樣。

        「范姜哥。」她喚著,用她近來頗有成長的胸部壓在他的胸上。「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不然你跟我說,要我怎麼做,你才原諒我?」

        「你要答應我三件事。」他眉眼不動地道。

        聽到還有商量的餘地,毛知佳喜笑顏開,自然是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第一件事是往後只要我在家裡,你就不能寫字畫。」

        「好。」這簡單,他有時候忙起來,天黑都還見不到他的人。

        「第二件事是往後只要我在家裡,就別讓小高進咱們的房。」

        她想了想,也應了聲好,畢竟不難辦。

        「第三件事是往後只要我在家裡,你就要想辦法讓我開心。」

        「……開心的範圍和條件是?」這得問清楚,她可不想一步錯步步錯。

        「主動親我。」

        毛知佳猶豫了起來,這不難辦,只是很難為情,況且很容易激發他的獸性。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等不到她的回應,他乾脆把她拉開,背過身去。

        毛知佳立刻再撲了過去,拉過他,直接往他的嘴上一親,正準備鑽漏洞,來個蜻蜓點水淺嘗輒止,誰知道這頭被冷落太久的獅子直接將她反撲拖上床。

        早知如此,她就繼續冷著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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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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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20-12-7 00:57:50 |只看該作者
【番外】  焦慮的準父親

        炎炎夏夜裡,城東范府主屋裡,兩抹汗水淋淋的身影交疊著。

        男人放縱地律動,直到身下的女子不住地輕拍著他,呻吟帶著痛楚,教他在動情之下硬生生打住。

        「怎了?」他啞聲問著。

        「范姜哥……我痛……」毛知佳聲如蚊蚋地道。

        范姜逸立即從她身上退開,發現床褥上有點點血跡,而她臉色蒼白抱著小腹已經痛得無法言語。

        「來人,把羅與找來,快!」他套上褲子就朝外頭吼著。

        待羅與趕來時,范姜逸已經替她弄得舒爽些並穿上衣裳了。

        羅與一見她臉色異常蒼白,診脈時順口問︰「夫人是何時開始不舒服,又是何處不舒服?」

        毛知佳痛到沒力氣回答,范姜逸則是簡略地道︰「就在剛剛,她突然抱著肚子說不舒服。」

        羅與輕點著頭,仔細診著脈,眉頭攏了又鬆,鬆了又攏,最終化作無奈。

        「到底是怎樣?」范姜逸心急問著。

        「二爺別急,我一會回去就熬服藥,夫人喝下就會覺得舒服許多,可是最重要的是……咳咳,二爺要有所節制。」羅與自認為很委婉地解釋了。

        「真的只是如此?」既然已經被看穿,范姜逸乾脆豁出去,拉著他到一旁。「她剛剛流了點血,真的不要緊?」

        他擔心她有婦科上的問題,事實上在等待羅與到來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把有這些癥狀的婦科毛病都想過了,愈想愈教他膽戰心驚。

        「是要緊,最主要是……夫人有喜了,二爺還是節制點好。」

       范姜逸呆若木雞。

        「夫人因為二爺不知節制,所以有點傷著了,在生下孩子之前,最好都別行房。」

        「你說……她有喜了?」

        「是,約莫兩個月左右,實在是不宜行房。」羅與不厭其煩地再說一次,只希望他別只挑重點聽。

        范姜逸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因為他沒想過孩子這麼快就報到,畢竟她太瘦弱,他希望她二十歲以後再懷孕的。

        羅與瞧他還是一臉怔愣樣,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地熬藥去了。

        待毛知佳喝了第一服藥後,就覺得腹痛緩解了許多,而待她從范姜逸口中得知自己有喜時,也錯愕得說不出話。

        於是,兩夫妻各自怔愣,明顯對這意外的驚喜感到很驚嚇。

        良久,兩人都沒開口說話。

        不過這份意外也不是太意外,畢竟他這麼勤於耕耘,遲早是會有所收獲的。

        「毛毛,還是……這個孩子暫時不要?」他上了床將她摟進懷裡,軟聲問著。

        「為什麼?」她詫異道,沒想到他竟然不要孩子。盡管她覺得孩子來得有點早,但她沒打算不要他。

        「這裡醫學這麼不發達,只靠穩婆……」他想到如今的醫療水準,就覺得頭皮發麻,連胸口都不舒服。

         毛知佳沒好氣的抬眼瞪他。「范姜逸,你不知道我是醫學系的嗎?」

         「……」對,他忘了。

        「而且你也懂心肺復甦術啊,一些簡單急救你都會,而我知道怎麼調養自己,你不需要窮緊張,否則照你這種說法,我們這輩子都別要小孩了。」她也會渴望像別人一樣子孫滿堂,他怎能剝奪她的願望。

        「你說得對、說得對……我們要訂立一套作戰計劃,從你的飲食和運動各方面控管,母體要健康,生產的時候才會容易點。」他說著,親吻她的髮。

        而被他擁住的毛知佳這才驚覺,向來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范姜先生似乎緊張到身體發顫……有沒有這麼緊張?

        翌日開始,她才領教他一旦緊張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真的不用上衙門?」她難得睡醒見他還在床上。

        「我告假了,除非真鬧出什麼事,否則我是不會離開家的。」

        毛知佳翻了個大白眼賞他,她只是懷孕而已,他有必要像是如臨大敵嗎?以前那個談笑間運籌帷幄的范姜逸能不能暫時還給她?

        這種日子要她怎麼過?尤其她最近正開始寫羅曼史,他一直賴在她身邊,她是要怎麼寫?

        然而不管她怎麼抗議上訴,都被他一律駁回,他就是鐵了心要伴在她身邊,直到她安全生產完畢。

        毛知佳也懶得理他了,趁著他有時不得不出門,趕緊抓了時間寫稿,有時大嫂串門子探視她,也會跟她聊點外頭的八卦,待她孕期較穩定了,她也會和大嫂赴旁人的宴會,四處走動,保持健康的身心靈。

        可惜回家之後,范姜逸已經化身為暴躁的公雞到處亂啄,除了她以外的人,凡靠近他者,皆體無完膚。

        毛知佳無言了,為什麼她懷孕,卻是他有產前躁鬱癥呢?

        當初她心理學沒修全,否則就可以為他開身心科的心理諮商了。

        到了隔年的夏日,一日,被迫到衙門處理公務的范姜逸得知毛知佳開始陣痛,二話不說把事全都丟給展清處理,快馬飛奔回府。

        他渾身不斷顫著,腦袋裡想的全都是最糟的狀況,然而,就在他剛到府時,采薇恰好走到外頭,頓時對他喜極而泣地道——

        「大人,夫人剛剛已經產了小公子了!」

        咦?范姜逸又呆住了。

        這麼快?

        產房早就打理好,他進房時,她雖然虛弱,仍逗著入睡的兒子,他就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熱淚盈眶。

        他這一輩子沒有母親的關愛,父親待他只是嚴謹的教育,他從來不懂何謂親情,在毛家,他可以感受到親情卻又倍感難受,因為那份親情並不屬於他,如今,他終於得到所有他想要的。

        「范姜,你過來。」抬眼發現他,她忙喚著,皺了皺鼻子有些埋怨地道︰「他們都說像你,可我怎麼看不出來?」

        范姜逸坐在床畔,看著她懷裡的兒子,皺巴巴的,見鬼的才像他。

        「那麼醜,像你。」他道。

        「你怎麼這麼過分?」惡劣耶!她抬眼瞪他,卻見他的淚水滑落,把她給驚呆了。

        難道從產前躁鬱癥演化成產後憂鬱癥了?

        「雖然醜,但我還是愛他,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他啞聲道。

        毛知佳啼笑皆非,抱著他,安撫著他。

       可是,他的眼淚卻止不住,好像要把他這輩子沒用過的眼淚,一次流盡。

        一個月後,范府辦了滿月酒,不少朝中官員即便沒帖子也攜家帶眷前來祝賀,原因無他,純粹是聽說范同知的夫人懷孕時反而常到外頭走動,願意結交一些女眷,於是一夥人急著過來攀點關係。

        向來不擅於交際應酬的毛知佳在采薇和姜氏的諄諄教導之下,終於不再成為句點王,甚至進階為扒糞者。

        「這孩子簡直和范大人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笑嘻嘻的,這長大之後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家。」

        有人這麼說著,毛知佳心裡卻愁著。

        像孩子的爹,那可怎麼辦?她開始擔心往後被兒子看上的姑娘家了。

        一票女眷看完了娃兒,坐在一起喝茶閒磕牙,說的皆是誰誰誰家的正室和妾室怎麼鬥,又說了某某某家的大人怎麼寵妾滅妻。

        毛知佳時不時插上一句話,通常問的都是——「可是怎麼論定是她下的藥?」

        「唉,范二夫人,你這就不懂了,嫁禍到天衣無縫是後宅的基本手段……」

        毛知佳像個好學不倦的學生,仔細聆聽。

        男客那頭,范姜逸正招呼著,錦衣衛的同僚差不多都來了,就連鄒在麟也來了。

        「范逸,既然你兒子都滿月了,你應該能銷假回來了吧。」鄒在麟一來就開門見山地道。

        「我時不時都到衙門,二皇子這說法好像我連衙門都沒進過似的。」他命有那麼好嗎?要不是他臨時被叫去衙門,他會錯失進產房的機會嗎?

        「不是,是現在有樁要緊事,想要你趕緊著手去辦。」

        「什麼事?」

        「現在市面上有人出了一種雜書,說的全都是後宅的陰私故事。」鄒在麟說話時,從懷裡取出了一本書。

        范姜逸接過一瞧,書本不怎麼厚,但裝訂得還算精致,翻開裡頭一瞧,他眉頭就微微攏起。

        「有沒有看出門道?」

        「……沒有。」

        「怎會沒有?這本書裡寫的分明就是禮部侍郎家的後宅事,禮部侍郎拿著書告到父皇面前,堅持說得查緝雜書,否則此風一長,天下無太平。」

        鄒在麟臉色凝重得緊,像是面對多棘手的事。「可我怎麼查就查不出這書的來源,沒有書肆的押號,像是憑空出現一樣,而且已經出了好幾本,說的都是官員後宅事,這事你得好生查查,否則再這樣下去,官員的私密事全都被攤開百姓眼前,這還像話嗎?」

        范姜逸眼角抽了抽,心想,怕人家知道就別幹不就好了?

        「你聽見了沒,非徹查不可。」

        范姜逸不置可否,等到滿月酒席散了之後,回到房裡,不見毛知佳,繞到她的書房,果真見到她正在振筆疾書。

        他站在後頭看了會兒,閉了閉眼,無聲嘆了口氣。

        「我就說,你這陣子怎會轉了性子到處串門子。」

        他突然開口,嚇得她的筆尖顫了下,字暈成墨漬,教她沒好氣地回頭罵道︰「你為什麼每次都要嚇我?」

        「我問你,最近市面上的雜書是不是你寫的?」

        「……我想寫羅曼史嘛。」

        「你就寫羅曼史啊。」

        「可是甜到死的故事沒人要看啊。」她被周正沇嫌到連狗都唾棄,他說不可能有人的一帆風順,無禍無災的,所以她被迫轉換跑道。

        「那也沒必要寫人家的後宅陰私,你有本事,就應該要自己去構築故事,而不是抄襲人後宅私密事,你知不知道有官員告到皇上面前,現在二皇子要我去查這事,你說,我要還是不要?」他真沒過這麼難辦的案子!

        他不能徇私,於情,他就是護短,現在要他怎樣?

        「我只是寫後宅生活守則而已,可以讓一些像我一樣不諸後宅事的人可以好好活下去,你不覺得很有警惕作用嗎?而且,也許有一天我也會派上用場。」毛知佳振振有詞地替自己辯駁著。

        「你派上什麼用場?家裡就你一個女主子,誰會跟你爭寵,誰會害你?」他沒好氣地將她桌上的冊子拿起,丟進竹簍裡。

        毛知佳想撿回,已經被他一把給抱回房去。

        「你知不知道你冷落我多久了?」他把她押在床上,決定狠狠地嚴懲她。

        「呃……」不就七八個月而已。

        「我覺得你就是太閒了,咱們做點事忙吧。」

        「天還沒黑!」

        「還不簡單。」他直接拉上床幔。

        「范姜,兒子可能要找我了。」她起身要逃,卻被他箝制住。

        「所以,我現在是排在你的字畫、羅曼史、小高和兒子的後面了?」他惱道。

        毛知佳眨了眨眼,道︰「不,范姜,你是唯一,第一。」這樣,他應該可以息怒了吧,她最近真的很認真地學習說話的技巧。

        范姜逸聞言,嘴角微勾,「既然是唯一又是第一,那麼你是完全屬於我的,對不?」

        「對。」很開心了吧,可以放開她了嗎?

        范姜逸笑瞇眼,吻上她的唇後,開始對她施於慘無人道的追債惡懲。

        而後,每當她拿起筆,一旦遭人舉發,必定被施於重罰。

        最終,雜書銷聲匿跡。

        ——全書完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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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7 00:58:18 |只看該作者
【後記】  樂在故事中

        很久沒有寫穿越了。

        這是復刻版的套書,也就是在二月四日的臉書直播裡提到的那套書。

        阿編給的大綱很隨興,重點是主角帶了一樣現代的物品穿越,其餘的就自個兒玩啦。

        於是,我想了想,就給女主角帶了一枝筆。

        說真的,以前跟阿編聊過要是穿越了希望帶什麼穿越,可是不管我怎麼想,我都不願意穿越,真的,穿越留在故事裡就好,現實人生裡千萬別上演。

        而我的女主角很遺憾地抱持著和我一樣的想法,穿越了。

        更可憐的是,她還被她帶去的筆給玩弄了,哈。

        阿編審稿時,偶爾會提到——

        「欸,我覺得書裡的某某某很像你。」

        「會嗎?」

       「裡頭的對話就很像是你會說的話。」

        諸如此類的交談,一陣子就會來一次,所以我就會思索,難不成我會不小心把自己給射進故事裡的角色嗎?

        問過朋友後,嗯,真的會捏。

        好吧,我想作者把一部分的個性或說話習慣加進故事裡,那應該是很正常的事。

        我設計角色時,定是有某部分吸引我,也可能意味著那是我很欠缺的一部分,而我向來喜歡觀察,在故事裡當個旁觀者,合情合理。

        也許,這就是我一直能樂在故事中的原因吧。

        我設計了上千個角色(包括配角),感覺上就像是歷經了上千種人生,從故事的角色裡慢慢地認識自己,這種特別體驗也是寫作帶給我的樂趣。

        所以啦,我就讓我的女主角也順便剖析剖析,算是穿越帶給她的另類收獲。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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