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217|回覆: 11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江曉嵐 -【小兔情婦(情婦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0-12-16 00:34:1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江曉嵐 - 小兔情婦(情婦之四)

看來老天待她不算太差嘛!
頭一回下海搞援交,就讓她碰上開積架的凱子,
還好她先聲奪人,
把這個大家虎視眈眈的大肥羊帶回家,
更幸運的是,
他居然要跟她維持長久的合作關系,
能從按次數領酬勞的床伴,
晉升月薪百萬的專屬情婦,她何樂而不為?
可是當人家情婦的,
不是打扮水水等金主上門就好,
為什麼她還得回學校念書?
埋頭苦算sin、cos……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20-12-16 00:34:23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你好,我是小兔,我第一次兼差。

  我既性感又純真,自己住套房,很干淨。

  標准身材32C、23、32。

  十八歲0912345678。

  我能配合你所有的需求哦!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20-12-16 00:34:4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如果問她人生還有什麼夢想……那應該是快點死吧!


  西門盯,熱鬧的台北街頭,小兔抽著煙,倚在店家門口的一根柱子上。

  她並非漫無目的的瀏覽形形色色的行人,而是眼神空洞的望著一個個從她口中吐出的煙圈。

  這煙圈,如夢似幻,串起又落下,有人在裡面追逐著夢想,但是小兔一直出神的望著,這一圈圈的白色雲霧哪裡有夢想?

  夢想對她來說是奢侈的,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應該是怎麼活下去吧!

  美麗的嘴唇含著煙管,卻沒有一天是真正開懷的笑過。

  細致的眉頭憂郁深鎖,像是有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心頭,

  纖細的指尖夾著香煙,似水年華從指縫間流洩。

  她在等待什麼呢?

  等待客人上門?

  等待蒼老?

  行人們多麼快樂,手牽著手,無憂無慮的逛街,可才十八歲的小兔竟連羨慕的思緒也無。

  外婆住的安養院下個月又要繳錢,因為是設備較好的安養院,又有專門看護,一個月要十萬,一次要繳半年,唉……下個月要從哪裡拿六十萬出來啊?

  無形的壓力與煩惱匯成氣息,自她口中嘆出。

  紅色的煙頭就要燃燒到指尖,小兔丟下煙蒂,又燃起一根煙。

  她看到有個穿著打扮既高尚又典雅的女性在看她,她冷冷的回視著對方的輕蔑。

  看不起她?

  小兔挑起眉,向那打扮入時的女人惡狠狠的比出中指,那女人宛如驚弓之鳥,嚇了一跳,踩著慌亂的腳步,逃之夭夭。

  她最恨這種眼神,不是因為自卑,而是怨恨老天對人的不公!

  那女人的臉蛋有比她漂亮嗎?

  那女人的身材有比她好嗎?

  那女人要是淪落到她這種境地,只能撞壁或跳樓自殺!

  真想狠狠把那女人抓起來打一頓!

  她的運氣差,是一朵投錯胎的野玫瑰,所以她的剌特別的尖銳。

  小兔認為自己不輸給任何人,只除了運氣。

  可是運氣注定讓她輸給任何人!


  小兔擁有可成為眾人焦點的漂亮,她只是站著抽煙,就有不少生意上門,可是都是些出不起大錢的人。

  也許她該到酒店去上班,那裡的有錢人才多,一個晚上賺個幾十萬不是問題,光是在PUB跳鋼管有什麼用,再紅一個晚上也賺不到十萬!

  也該讓她遇到個有錢人吧,老天!

  小兔抬起頭,用著尖銳的視線劃著天空。

  你不能老是這麼偏心啊!

  也該讓她有好運氣了吧!

  給她個有錢人!

  給她個有錢人吧!


  今晚該找個女人。

  饒崴永扯下頸上的蝴蝶領結,瀟灑的邁出了賓客雲集的訂婚會場。

  “大哥!”擔任伴娘的饒崴琪提著雲波蕩漾的水藍色裙擺,踩著高跟鞋追了出來。

  饒崴永置若罔聞,腳步依舊筆直向前邁去。

  “大哥!”饒崴琪氣喘吁吁的在他身後追著,終於在一個轉角處追上他。“訂婚典禮才進行到一半,你這個准新郎怎麼可以消失?”

  饒崴永嘴角笑著,他在妹妹的眼前舉起手。

  “反正最重要的儀示已經結束,我也戴上了戒指,剩下來宴請賓客的事,就讓咱家的長輩們跟那一家人去交際應酬吧!”

  “你別這樣,爺爺跟爸媽會生氣的!”饒崴琪噘著嘴。

  饒崴永朝她眨眨眼,他黑亮透明的眼睛眨起來比星空還迷人。

  “我已經答應在今夜現身,也答應娶一個今天才見到面的女人,他們還想怎麼樣?”

  “我知道這是一個政策性的聯姻,我也很不贊成,但是……”他都沒力量扭轉局勢了,她一個黃毛丫頭在家哪有什麼說話的余地啊!

  不過,她想,他可能連試也沒試就答應了吧!

  誰叫他是長孫,又是獨子,爺爺對他的寄望很深,爸也是盡一切所能的栽培他,所有的目的就是要他帶領永盛企業更上一層樓。

  而在很多時候,跟一個強大有力的財團聯姻,是如虎添翼,所以爺爺替他物色了一個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尤其對方又是個獨生女,這代表他將平空獲得一份豐厚的嫁妝,爸跟媽哪有不逼婚的呢!

  “我無所謂,崴琪,我只希望這樣的事將來不會發生在你身上。”饒崴永臉上的確是掛著一個毫不在乎的笑容。

  對於他的終生大事都毫不在乎,那麼,他在乎的是什麼呢?權勢名利?社會地位?很顯然,爺爺跟爸媽比他還在乎這些東西。

  “哥……”饒崴琪紅了眼眶,她從小就知道,哥是最疼她的,比爸媽還疼。

  “我需要去墮落一晚,就一晚。”饒崴永笑著在她眼前比出了一根手指頭,然後他輕點她的額頭,又轉身走進酒店的地不停車場。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饒崴琪心裡起了一股悲涼之感。

  她一定是下一個被安排政策聯姻的棋子。

  巍峨如山的哥都逃不過了,更何況是一朵栽於花房任人澆灌的蓓蕾呢!


  饒崴永開車來到熱鬧的西門町,一路上手機響個不停。

  不必接,他就知道是誰猛Call他了!

  有時候他會對整個人生感到疑惑。

  人生到底有什麼目的?

  從他一生出來,他就一直照著家人的安排來定,他們說這個對,他走了,於是他們高興不已;他們說這個錯,為了不讓他們不高興,他就不去走,但是有誰在乎他高興還是不高興?

  甚至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該高興?什麼該不高興?

  從小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接收到許許多多來自四面八方的妒羨眼神,他會因虛榮而感到得意,卻常常在轉瞬之間感到空虛。

  許多政商富豪在一夕之間跨台,逃亡的逃亡,被拘留的被拘留,原本是眾星拱月的天之驕子,忽然間變成了過街老鼠。

  於是他們告訴他,只有不停的往上爬才能永遠保留住富貴榮華,但是一旦他累了、沒力氣再爬了呢?是不是等著讓別人踩在他頭上往上爬?

  到底什麼才是永恆?

  人生有永恆嗎?

  將鈴鈴作響的手機關機,紅燈亮了,饒崴永把車暫停下來。

  他看著窗外熱鬧繽紛的西門町,這裡是年輕人的天堂,這裡已不屬於他。

 已?笑話,這裡什麼時候屬於過他?

  爺爺規定他在二十五歲以前要拿到博士學位,他哪一天不是在苦讀?放假的時候就是到公司去實習,他什麼時候像這些無憂無慮的年輕人在這逛街、看電影、吃東西?

  這是膚淺庸俗的常人才做的事,所以他們注定過平凡的人生,父母說他是個不平凡的人,他必須成為一個叱吒風雲、呼風喚雨的領導者,領導這些膚淺庸俗的常人。

  但是誰懂他心裡的一個小小渴望,他也想像常人,他也想膚淺庸俗一回,但是誰懂?誰懂!

  饒崴永看到幾個穿著時髦清涼的少女,她們一手拿手機一手拿香煙,那張濃妝艷抹的臉努力的裝著老成,使她們看起來就像在做什麼大事業似的。

  有一個女孩,特別高,長發飄逸,與她們比較不同的是,她的臉上沒有一大堆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東西,她好像沒有化妝,卻比那群女孩更加出色。

  綠燈亮了,饒崴永的眼光卻還在追逐那個高姚的女孩,她抽著煙,一口接著一口,就像個老煙槍。

  成串的喇叭聲從他車後轟過來,路上行人注視著他,也許是因為他開著一台寶藍色的積架,也或許是因為他阻礙交通。

  少女們的視線當然也瞟了過來,她們對著他笑,指指點點,一臉的興奮歡欣。

  她們是在這個地點尋求援交的少女,缺錢的時候來這裡站站就會有生意上門。

  這輛堵在路口的積架吸引她們驚喜的目光,但是沒有人采取主動,除了她──那名不斷吞雲吐霧的高挑少女。

  她走了過去,敲敲車窗玻璃。

  饒崴永很訝異她會走過來,一個想什麼就做什麼的人,跟他不同。

  他按下車窗,少女白皙修長的手伸了進來,把一個小小方塊的黃色貼紙貼在他的手背上。

  饒崴永看著手背上的貼紙,再看看她。

  “要不要?”少女臉上有著淡淡的妝,她笑著,像一朵嬌而不艷的水蓮花。

  不少車往他們身旁經過,夾雜著惱人的喇叭聲及粗野的咒罵聲。

  饒崴永沒有猶豫很久,他點點頭。

  反正他今晚本來就決定要找一個女人。


  如果這不叫墮落那麼這叫什麼?

  小兔坐在他身上,俐落的脫下上半身的白色T恤。

  “你不覺得我們該找個高級一點的酒店?”躺在扎人的草地上,饒崴永清楚的聽見從公園圍牆外傳來的人聲與車聲。

  “高級?你喜歡在高級的地方干低級的勾當?”小兔接著撥掉胸罩,露出一對雪白尖挺的乳房。

  饒崴永鼻息濃濁的說:“這就像是野地苟合,跟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兩樣。”

  “但是很刺激!”小兔一顆顆的解開他上衣的鈕扣。“瞧你這張不苟言笑、冷冷酷酷的臉,就知道你是個ㄍ一ㄥ很久的太少爺,今晚碰到我算是你的福氣,就讓我來好好的解放你吧!”

  真囂張的口吻!

  “誰解放誰還不知道!”饒崴永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有了情緒起伏,他壓下她,撫摸她的乳房。

  “啊?!”小兔尖叫一聲,草地扎人,她扭曲著胴體。“我不要在下面,草會剌人!”

  “我習慣在上面。”饒崴永解開她的窄裙,手指按住了她欲望的核心。

  “嗯……”小兔忍不住眼一瞇,舒服的呻吟一聲。

  饒崴永吮著她青春又富有彈性的乳房,他一手揉捏著,一手已進入她濕熱甬道中。

  “你……”小兔仰著頭,這男人真不一樣,他清楚的摸索出她的性感帶,讓她很快就濕了。

  “我看你的樣子很舒服。”

  是他解放了她,男人通常會在這方面上堅持。

  小兔皺起眉,她伸手進入他的褲襠,愛撫著他熾熱堅硬的男性。

  他在她眼裡看到了倔強,一個叫小兔的女人卻像只野貓?

  那又滑又膩的小手揪著捏著,讓他痛苦卻又快活的低喘起來。

  “小聲一點,別讓人聽見了!”小兔盯著他暗紅色的俊臉,用著氣音笑道。

  饒崴永還真的從未在做愛這方面遇過這麼囂張的女人,她的確是只狡黠的小兔,不知有幾個窟,她比魚還滑溜。

  小兔一翻身,又坐回他身上,饒崴永用力的抓著她的腰,男人的欲望在她的臀下隱隱作動,她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是誰在解放誰?”小兔跪坐在他身上,像個小惡魔似的搖動著白嫩的臀瓣。

  “你不是願意配合客人所有的需求嗎?”饒崴永皺著眉,他額上已有因忍耐情欲而冒出的汗了。

  “呵……你認輸了吧!”小兔細嫩敏感的花蕊畫過男性火燙的烙鐵,她可以明顯感覺到他渾身一陣輕顫。

  饒崴永低哼了一聲,用力的瞪著她。

  “哇哦!生氣啦!別這樣看著我,其實你身材這麼好又英俊,不跟你做太可惜了!”小兔提臀,慢慢的坐下,她熟練又精准的讓兩個原本互不相屬的軀體緊密的結合在一起。

  饒崴永差一點在進入她的時候就洩洪,他沒有意料到她的甬道會這麼的緊實而且柔軟,那濕熱的花徑像天鵝絨緊緊的裹著他,她致命的上下搖擺更加叫人瘋狂。

  小兔也開始臉紅心跳,她用力的搖動腰肢,每一次都讓他直抵深處,她可以感覺到體內的勃起是如此發燙有力,他摩擦著她,刮搔著她,讓她越升越高,兩人結合的地方也變得更加黏稠。

  樹影人影閃動,兩人都有一股吶喊的沖動,偏偏那僅余的羞恥心又在腦中作祟,他們咬著唇,發出像是欲求不滿的嗚叫,可那欲望的歡潮已打得他們的身體漸漸發麻。

  饒崴永捉住那雙在他眼前不住顫動的乳房,小兔配合的俯下身讓他吸吮著粉紅色的蓓蕾,她在他耳邊喘息,一聲高過一聲。

  原來墮落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好誘人,人偶爾需要瘋狂一下,饒崴永吻著她不斷吐出熱息的唇瓣,隨著腰部不斷上下震動,他的舌也有力的在她唇內奔竄。

  第一次……小兔迷失了!

  這是她第一次援交,且交易就是交易,她作好心理准備,但是當他的舌頭在撬開她的唇瓣的時候,她是這麼自然而然的迎接他,好像不把他當個客人?!

  小兔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但是快感卻越來越強烈,她知道緊要的時刻就快要來臨了!

  他沒有戴保險套,她必須快點離開他,但是……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感覺到嬌軀越來越劇烈的顫抖,那銷魂的甬道有一下沒一下的吸咐著他,饒崴永也知道高潮隨時都會爆發,但是他快活得癱了,頭一次,他想把全部的熱情注射在一個女人體內……

  “啊──”他聽到小兔的第一聲尖叫聲後,飛快的用唇封住那極樂的呻吟,他摟著抖動不停、香汗淋漓的胴體,隨之也抽搐。


  這是一場純金錢的肉體交易,沒有任何感情。

  他想起了昨晚的訂婚典禮,在五星級大飯店舉行,這兩者包裝不同,但是性質有什麼不同?

  這次訂婚不也是一場純金錢的交易?雖然現在還沒有肉體交易,但是以後不也要洞房花燭,不過是先後的問題!

  饒崴永在小兔的套房裡一直睡到中午,昨晚從公園結束後,他發現自己對她意猶未盡,然後他用十萬塊包下她一整晚,他來到她干淨的套房,又和她在床上斯混了好幾次。

  當他醒來,小兔已不在床上,他聽到浴室傳來沖水的聲音,她在沖澡了吧!

  浴室的門被打開,小兔圍了一條浴巾出來。

  “醒了?”她看他已經睜開眼睛,挑起了一邊的嘴角笑道。

  他不喜歡她笑的方式,那根本不是笑,眼睛裡面一點笑意也沒有,她只是挑起嘴角,美其名說是在笑,其實是在唬弄人。

  饒崴永坐起身,棉被滑了下來,露出一個堅實的古胴色胸膛,棉被底下除了他的裸身什麼都沒有,她也一樣,浴巾下也是空無一物。

  沒想到第一次援交就遇到這麼大方的客人,而且Face一點也不輸給男明星,身材甚至比男模還好,風水輪流轉,難不成好運真的降臨在她身上了?

  但是她才不會感謝老天爺,這是她應得的,這是他欠她的!

  饒崴永看著她卸下浴巾,他的眉懊惱的皺了一下。

  因為在她光潔的身體展現的那一瞬間,他理應沉累的欲望竟然再度復蘇。

  他在搞什麼鬼?

  竟然對一個陌生的女人,而且還是一名援交妹垂涎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夏天的涼被很薄,小兔當然可以一眼就瞧見他的生理反應。

  她向來對自己的外貌感到驕傲,尤其是眼前這麼出色的男人為她把持不住,更添加了她的自負。

  小兔嘲諷的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脆弱的自制力,她拉開衣櫃,穿上內衣,然後套上一件白色襯衫,站在他眼前扣鈕扣。

  她是在拿喬?是在勾引?還是在賣弄風情?

  饒崴永冷冷的看著她,但是他發現,他看不透她,這女孩雖然沒有一張冷酷的外表,可眼裡、嘴邊時時掛著的輕蔑和冷淡,卻讓人有寒而不栗的感覺。

  “別這樣看著我!”小兔勾上一條紅色的丁字褲,白皙的臀瓣跟黑色神祕的三角地帶,在白色襯衫下擺若隱若現,勾得他喉頭越來越干渴。

  小兔坐到床沿,交疊起光滑的大腿,在他身邊穿著絲襪。“你真是個好客人,居然用十萬塊包我一晚,我可不希望把關系打壞,我希望以後咱們還有“合作”的機會。”她故意說得世故。

  青春漂亮的女孩嘴裡卻吐出濃濃的世故滄桑,饒崴永沒說話,他心裡有一絲疑惑,她是不是比他還老,只是保養得宜?

  昨晚是他先在提款機領十萬元給她,她才帶他回家繼續交易的,她完全沒有想到第一次援交就可以得到這樣的報酬,如果接下來的客人都像他這縈大方,那她只需要再接客五次就行了!

  但是人生的經驗告訴她,這種機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饒崴永把手放在她光裸的大腿上,阻止她把絲襪穿上。

  小兔沒有把他的手拿開,瞄著他不苟言笑的俊臉,她似笑非笑的說:“不行,我等一下就要去PUB上班了,如果懷念我的服務的話,我可以給你名片,有空去捧我的場。”

  饒崴永早巳被眼前的活色生香誘得全身發燙,他扳下她的身子,伏在她身上。“你今天可以不去上班了!”

  “可以,再給我十萬。”小兔正高興他這麼說。

  “真是獅子大開口,你上一天班可以賺十萬?”他瞇著眼看她,他不喜歡被人一再的敲詐。

  “賺不到,但是我在你身上賺得到。”小兔也很老實的說,她勾住他的脖子。“出手闊綽的太少爺,開積架車的大少爺,你們有錢人不是都花幾千萬包養女明星嗎?那麼出個十萬包我一天又算得了什麼,嗯?”

  “錢不是問題,是心情爽不爽的問題。”饒崴永壓抑著一舉攻堅的欲望,他豎著眉眼跟她說話。

  “如果我讓你的身體很爽,我相信你的心情也會很爽。”小兔兩腿分開,勾在他的腰際,小腿肚還搓磨著他赤裸的臀部。

  饒崴永嘲弄的勾著唇角。“你真是個不要臉皮的女人。”

  小兔毫不在乎他吐出的字眼,要自尊就沒有錢,要錢就沒有自尊。

  既然都援交了,還要什麼自尊?

  像她這種人就是該死皮賴臉的活著,有時候,不要自尊的人,是活得猥瑣,但也活得更囂張。

  “你現在這樣子,也高貴不到哪去啊!”小兔用手指刮搔著他刀削般的俊臉。

  饒崴永忍不住笑了,是啊!他得到了滿足。“這是我第一次找援交。”

  “那很公平啊!這也是我第一次援交啊!”

  饒崴永打鼻子裡哼了一聲,然後他低頭啃咬著她的頸項。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這是真的啊!”小兔的手攀著他的肩膀,撫摸他熱燙燙的肌肉。

  像是沒聽到她的話,饒崴永一邊愛撫著她,一邊喃喃自語,“我第一次這麼墮落呢……”

  小兔的身子被他撫得發燙,她聽不清楚他的囈語。

  他不是個專情的男人也不是個花心的男人,但是他所交往過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家大業大的名門閨秀,就是走紅的女明星他也看不上眼,更何況是路邊的一個援交少女,這也許是在那種自視高貴的家風耳濡目染下的結果吧!

  算了,她的身份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想在她身上得逞欲望,他想在她身上找到墮落的快感,二十六年來,他活得太正經八百了……

  饒崴永在她身上尋找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浪蕩的呻吟在套房內放縱的響著,兩個身軀墮落又原始的舞動著……

  墮落,真的不好嗎?

  偶爾的墮落是可以被允許的吧!

  墮落,是一種釋放、一種解脫,就像飲酒。

  偶爾的墮落醒轉後,未必不是一個新開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20-12-16 00:35:0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墮落了一夜一天,心情真好。

  饒崴永坐在永盛企業的總裁辦公室裡面,心不在焉的翻閱著堆積了一天的文件。

  墮落……原來是舒解壓力的一種方式!

  饒崴永的視線離開了檔案,嘴角微微的往上揚,那張一向冷漠的俊臉竟有著絲微的暖意。

  小兔……那個叫小兔的女孩真有意思。

  又囂張、又墮落,雖然臉上常掛著送往迎來的笑,但是眼睛卻是冷冷的看人,彷佛在嘲笑整個世界,彷佛在嘲笑所有人類,當然,除了她自己。

  小兔……跟他以往接觸的大家閨秀多麼不同。

  那些大家閨秀有著良好的教養,就連心機也被包裹在五花八門的優雅舉止下,但是小兔,擺明就是一攤爛泥,擺明就是一堆垃圾,誰惹得起她?除非想爛泥抹上身。

  那個女孩真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饒崴永的視焦凝聚在空中的某一點,但是究竟是哪一點,就連他也不知道。

  人是這樣的,喜歡自己所沒有的,家世,他有,那些有著良好家世的淑女名媛們沒什麼特別;教養,他也有,那些舉手投足皆優雅得宜的淑女名媛們沒什麼特別:學歷、品味、談吐、見識……這些他都有,那些嬌滴滴、千金萬金的淑女名媛們沒什麼特別。

  但是什麼是他所沒有的呢?

  眉間隱藏的憤世嫉俗,他沒有,他是站在社會金字塔頂端的人,有什麼好憤世嫉俗,所以這讓小兔顯得特別;嘴角明顯的嘲諷笑意,他沒有,他擅於收斂自己的情緒,即使譏嘲也不能如她般放縱,所以這讓小兔顯得特別;眼裡冷酷的漠不在乎,他沒有,坐在總裁這個位子,就必須汲汲營營很多事情,所以這讓小兔顯得特別;放肆的思想、墮落的靈魂、放縱的表達自我……這些他都沒有,所以這讓小兔顯得特別。

  對一個援交少女留戀至此……呵……真是一個笑話!

  而且還是堂堂一間大公司的總裁,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說出去,別人笑掉大牙也不奇怪。

  正在空想的當頭,總裁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人用力的推開!

  饒崴永回過神來,他皺著眉,不感到訝異,因為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饒尚權年過七十,但是聲音依舊響亮,健步如飛,他怒氣沖沖的向孫子走了過去,站在辦公桌前面,用力的拿著拐杖敲打桌子。

  饒崴永兩手環胸,看著桌上被打亂的文件,眼裡有著蠢蠢欲動的不滿與反抗。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饒尚權洪亮有力的大吼。

  五十好幾的饒秉信夫婦也夾帶著龐然怒火沖到他面前。

  “訂婚典禮才進行到一半你就消失,你知不知道我們跟捷如她家有多難堪?”饒秉信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大喊。

  “捷如是誰?”饒崴永冷冷的問話。

  “捷如就是你的未婚妻!那晚跟你訂婚的女人!以後要跟你結婚的新娘子!”林梅則是氣得濃妝艷抹的臉蛋都快變形了。

  饒崴永擺出了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我答應你們在訂婚典禮上出現,可沒答應你們到典禮完為止。”

  “你在說什麼話?”饒尚權看著孫子,氣得快吐血。“我要你訂婚,就是要你全程參與!”

  “爺爺,不要對我要求這麼多,”他知道這話說了也是白說,因為爺爺對他的嚴苛要求是永無止境的。“我已經答應你們跟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結婚,你們還想怎麼樣?”

  “怎麼樣?我要你好好的對待人家!”饒秉信實在很想賞兒子一巴掌。“你知不知道鴻揚已經答應跟我們合作在大陸開設晶圓廠,要是你把捷如氣跑了,那咱們永盛也別想跨足科技業了!”

  “鴻揚又是誰?”饒崴永又面無表情的一問。

  “不是誰,俞鴻揚是你未來岳父,也是鴻揚科技的創辦人!”林梅氣得尖叫。

  饒崴永這下總算了解的點點頭。“難道我把自己的終生大事交給你們安排這樣還不夠嗎?”

  “我要你登門拜訪跟俞家道歉!”饒尚權堅持說道。

  “還要你親自請捷如吃飯!”饒秉信接著嚴厲的說。

  “那晚要不是我跟你爸還有你爺爺,人家早就跟你退婚了!”林梅毫不放松的說。

  “那正好!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娶她!”饒崴永沉下臉,銳利的目光掃了他那三個長輩一圈。“什麼都是要我怎麼樣,我告訴你們,我已經二十六歲了,現在我可以自己想要怎麼樣!不想要怎麼樣!”

  “你……你……”饒尚權畢竟是從小調教他到大的人,他知道他硬性,吃軟不吃硬,不能跟他硬碰硬。“崴永,我們會要求你都是為了你跟永盛好,你也希望永盛真能永遠昌盛吧!跟捷如家聯姻百利而無一害,不但能擴大咱們家的事業版圖,也能讓你更上一層樓。”

  “也就是說,我要是沒有成為全球首富的一天,就要分分秒秒在你們的要求之下過活?”饒崴永越皺越緊的眉宇,積聚著越來越多的不滿。

  “你是我們的希望,兒子,難道媽、爸、爺爺會害你嗎?”林梅也放下聲調,兒子是她生的,她當然也明白他那種你硬他會比你更硬的個性。

  “你們不會存心害我,你們只會無心害我。”饒崴永站起身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再墮落一次。

  看他穿上西裝外套,拿車鑰匙,三個人錯愕的問:“上班時間你要去哪裡?”

  “你們在我能專心的上班嗎?”饒崴永瞇著眼,目光犀利。“這裡真的是我個人專屬的辦公室嗎?你們想進來就進來,完全不用祕書知會一聲,告訴你們……這一點我忍你們很久了!”

  被他突地大吼一聲,三人都驚訝的瞠目結舌。

  這饒崴永平常都像個沒什麼喜怒哀樂的木頭,就是反抗也是冷冷的走開,但是這一回居然是當著他們的面放聲大吼,可見……他們真的把他惹毛了!

  饒崴永抖了抖西裝外套,看也不看他們一眼,走了出去。


  饒崴永開著車,在正常上班時間的台北亂晃。

  是台北的閑人特別多,還是台北心情不好的人特別多?

  怎麼路上還是這麼多車?這麼多人?

  這些人都不用上班賺錢的嗎?抑或是景氣不好,所以沒工作做,街上的無業游民變多了?

  饒崴永哼笑,自己的問題都沒辦法解決,還去管別人的問題。

  看著小兔給他的名片,饒崴永的心裡有著掙扎。

  是對她上癮了嗎?心情一不好,就想找她墮落一下。

  這是不是就像吸食安非他命,沾一口,就時時刻刻懷念,再也放不下?

  他克制著自己不要立刻就去找她,這會讓他輕視自己,為何獨獨對她沒有自制力?

  饒崴永像是想要跟自己挑戰,壓抑著想去找小兔的欲望,所以開著車漫無目的的閑晃,哪裡有路就往哪裡去,從台北市到台北縣,從台北縣再到台北市。

  但是他搞不懂這是閑晃還是逃避了!

  小兔那冷冷的笑臉又在他腦海裡浮浮沉沉了……拐個彎,車子一個大逆轉,饒崴永開車奔向墮落的國度。


  美麗的女郎,火辣且煽情的隨著一根鋼管搖擺、旋轉。

  一群男人圍在小小的舞台邊,對於只著胸罩跟丁字褲的女郎忘情的鼓噪著。

  饒崴永坐得遠遠的,但是他可以一眼望之,認出那個在台上賣力的挑逗男人的女郎是誰。

  小兔,一個援交少女,原來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鋼管女郎!

  饒崴永跟服務生點了PUB裡最貴的威士忌,他搖晃著手中的玻璃杯,冰塊清脆的撞擊杯壁,似乎是在應和著台上熱舞的旋律。

  小兔不只是一只兔,還是一只野貓,是一條蛇!

  她纏著那根發亮的銀色的鋼管,轉身變成了盤旋飛舞的一條飛蛇,那水蛇般的腰肢劇烈的擺動,在空中搖擺的嬌臀讓男人垂涎欲滴,尤其她還會張開她的雙腿,讓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們貪婪的巡視她最誘人、最銷魂的一處……

  饒崴永握緊酒杯,手指關節泛白,望著那處黑暗神祕的地方,他想到他曾經把自己深深的埋入其中……而這些男人在看什麼看!

  饒崴永砰的放下酒杯,威士忌潑了出來,溢濕他的右手,此刻音樂正巧停止,那宛如明星的女郎闔上了她的雙腿,站著接受眾人的鼓掌。

  她站在台上,臉上泛著汗光,讓她紅通通的臉看起來更加明亮。

  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小兔喘著氣,她低眼望著台下的一切,這讓她看起來更加冷傲,雖然她此刻臉上仍掛著笑。

  饒崴永跟小兔一樣,都是個不容人忽視的人,他坐在離舞台最遠的昏暗角落,但是那兩簇眼裡的火光卻是如此幽遠而深亮。

  小兔的視線對上他的,她朝他綻開一個美麗的笑靨,但是饒崴永一點也不領情,他的臉色依然森冷。

  小兔走下舞台,她感覺有不少男人趁機摸了她一把,她笑著打了回去、捏了回去,即使痛,男人也不在意,美色當前,似乎痛覺就是加重刺激的春藥,男人們愛得很。

  她走向後台,套上一件及膝的黑紗後,便端著盤子走了出來。

  托盤上有一盤切好的水果,是小兔准備免費招待饒崴永的。

  她沒有想到他會找上她,他是個英俊多金且大方的客人,為了讓以後財源廣進,她當然不可能怠慢他。

  “嗨!”小兔走向他的桌子,把水果盤放在他桌上。

  饒崴永抬起眼睛看她,她身上的黑紗有穿跟沒穿一樣,它罩不住那件紅色的胸罩跟丁字褲,那嬌挺的胸部呼之欲出,而那黑紗下的黑……依舊吸引得男人目不轉睛。

  “別這麼色,盯著人家那兒。”小兔看得出他正在看什麼,但是,別人怎麼看無所謂,可他一瞄,就讓她覺得私處癢而濕熱,怪得很。

  “你穿這樣不就是要人家看?”饒崴永也覺得下半身緊繃而難受,他交疊起雙腿,似乎是想壓制腿間的什麼。

  “呵……說得也是。”小兔大方的坐了下來。

  她坐下來,黑紗掀起,紅色的丁字褲整個露了出來,她也不擋,就任由他看。

  “我的鋼管舞跳得不錯吧!不是我自誇,我可是這裡的紅牌呢!”小兔很自動的拿走他的杯子,倒了一杯威士忌酒來喝。

  饒崴永看她一鼓作氣的飲完,才發現豪飲不是男人的專利,他不禁想起那一個個在餐桌上交往的女性,她們老是搖晃著高腳杯,一口一口優雅的啜飲著紅酒,從前他以為女人喝酒就是要這樣,但是現在和小兔一比,似乎又覺得她們太矯柔作態了。

  “紅牌?跳得越下流就越紅不是嗎?”饒崴永看著她,說實話,他不喜歡這邊來來往往的男人偷覷她的眼神,那裡面有著毫不掩飾的猥褻與肉欲,他生氣,所以出口自然沒好話。

  “是啊!越下流男人越愛,高尚的大少爺。”小兔尖銳無比的笑道。

  好囂張的女人吶……

  “男人喜歡我把腿張開,只要我把腿張得越開,他們就看得越爽、越來勁,只要我把腿張得越開,他們給的小費就越多,不過是張開腿嘛!我何必跟錢過不去呢!”小兔又倒了一杯威士忌,仍是一飲而盡。

  她喝了兩杯威士忌卻依舊面不改色,饒崴永猜想也許這一瓶威士忌全干了,他醉了,她還沒醉呢。

  “賤!”她每說一個宇,饒崴永的眉皺得越緊,一直到她說完,饒崴永眉間的刻痕深得入骨。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女人不賤的話,男人也不愛啊!”小兔大笑,面無怍色。

  她到底在風塵中打滾了多久?她的世故、她的圓滑比起他,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到底在乎什麼?有什麼事、什麼人能讓她在乎、重視的?

  饒崴永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卻看下出什麼東西來,他放棄了,今天在辦公室發生的事已經讓他很頭痛了,他不想讓頭更痛。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再光顧我,還是來對我表達你的不滿?”小兔也不回避他的視線,任由他看,她歡迎任何人看她,更何況是一個出手大方的客人。

  “我想再送你十萬。”饒崴永想立刻把她帶離這個地方。

  小兔的眉心總算是驚訝的跳了一下,但是她需要錢,有人要送她錢,她不可能拒絕。

  “我們立刻走,今晚你必須好好陪我,只服侍我一個人。”饒崴永站起身,他看到幾乎店裡所有的男人都在打她的主意,這點讓他很不高興。

  服侍?小兔並不喜歡這樣的字眼,但是既然對方是個慷慨的財神爺,就算服侍他一晚又何妨。

  “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件衣服,你總不會這樣就想帶我出去吧!”小兔笑道。

  當然,他希望她多穿點,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捐獻出來。

  小兔站起來,親匿的靠了過去,她故意把豐滿的乳房推擠到他的胸口,然後重重的在他頰上一吻,便像只花蝴蝶咻地飛了開去。

  饒崴永的胸口抖動得很厲害,分不清是欲望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總覺得他是一根火柴,而小兔是一個火柴盒,只要輕輕一劃,他就會整個燃燒起來。


  纖細白皙的手指打開牛奶糖的包裝紙,小兔把一顆牛奶糖塞到嘴巴裡面。

  饒崴永邊喝啤酒邊看著她。“我總算看到你做一件適合你這年齡做的事。”

  小兔把糖果紙捏成一個小球,往車的後座一丟。

  別在我車裡隨手丟垃圾。饒崴永蠕動著唇瓣,原本想這麼說的,但是偏頭一想,她是小兔嘛,一只在荒山放生的野兔,怎能約束她的行為。

  “你覺得我幾歲?”小兔好笑的問他。

  “不滿二十。”饒崴永隨口一答。

  “其實也還沒滿十八。”小兔覷著他,存心觀察他的表情。

  饒崴永看著她沒說話,他知道,她存心看他訝異的表情,他偏不表現出來。

  “跟未滿十八歲的少女發生性關系是會被告的哦!”小兔偎向他,青澀美麗的臉蛋貼在他的手臂上。

  “你那一張援交的小廣告寫你十八歲了!”饒崴永低著眼看她。

  “謊話誰都會說,更何況為了賺錢,什麼謊編不出來?”小兔抬眼看他,一邊手指從他襯衫的縫竄了進去,刮搔著他的胸膛。“而且像你這種有錢的大少爺,一定很怕鬧出丑聞令家族蒙羞吧!你不怕我去跟某周刊自曝八卦,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聰明的兔子會自掘三窟找活路,你這只兔子不會自找死路吧!”饒崴永低頭看她,一手捏著她的下顎,用手指摩搓著。

  “呵呵……當然不會了,”小兔咯咯的笑了,一轉身,頭枕在他的大腿上,腳則跨在副座的車門。“我還想繼續做你的生意呢!”

  “老實說,你幾歲?”

  “你還是害怕啊!”

  “不是。”他只是對她有著滾雪球般越滾越大的興趣。

  不跟他爭執,因為他是個好客人,如果想維持長久的交易,總不能一見面就一直做,不找個話題聊聊吧!

  “別怕,我上個月剛滿十八歲了!”小兔拍拍他英俊的面龐。

  還沒有一個女人敢像她這樣拍打他的臉呢……她是哪裡來的勇氣?而他又為何一點都不生氣?

  “你呢?你幾歲?”小兔望著他黑幽幽、亮閃閃的眼睛,就像在看深遠廣大的璀璨星空,一瞬間,好像被迷了去。

  “二十六。”饒崴永的手指伸入她黑亮的發間,感覺就像被一道瀑布淹沒。

  “二十六?那還很年輕啊!”

  “但是卻被訓練成要有三十六的成穩,四十六的洞燭先機,五十六的老奸巨猾,六十六的洞悉世事。”

  “還有七十六的老驥伏壢、志在千裡?”小兔呵呵笑道。

  饒崴永聞言輕笑。“沒錯。”

  “那也不錯啊!至少有人肯訓練你、肯栽培你。”小兔坐了起來,從袋子裡拿了一罐啤酒,打開喝了。“這種稱得上是煩惱痛苦嗎?這是太幸福的人閑來無事的感嘆吧!富人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

  言下之意是,“你懂得真正的煩惱痛苦?”饒崴永黯沉的眼睛望向一雙比他更黯沉的眼睛。

  小兔嘆了一口氣,沒說話,她看著陽明山下的台北夜景,紅光綠影、燈火輝煌,有多少人正在上演她的故事?有多少人正在上演坐在她身邊的男人的故事?

  每一個人身上都有一個故事,她想問老天,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她會背負一個悲慘的故事?

  外婆說紅顏薄命,越漂亮的女人命越苦,因為她長得太漂亮了,所以命會這麼苦。

  外婆……是她從出生到現在唯一在乎的人,也是唯一真正對她好的人。

  饒崴永看到她眼角含著淚光,生活不如意的人很多,究竟是誰發明快樂、開心諸如此類的字眼?發明這些字眼的人,真的是人嗎?

  饒崴永與小兔默默喝著酒,他們都不曉得究竟誰該安慰誰。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20-12-16 00:35:1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幸虧饒崴永的出現,小兔的六十萬很快就籌到了。

  在小兔眼裡,饒崴永是有那麼一些特別。

  特別有錢,特別好看,哦,還有特別高尚,當然,這是跟她跳鋼管時周圍的那些男客相比。

  有錢的男人,女人愛;好看的男人,女人也愛,那有錢又好看的男人呢?小兔認為自己起碼要表現出一副愛死了的模樣。

  可是很抱歉,小兔裝不出對他著迷的模樣,她頂多是以顧客至上的態度為他服務。

  這世界上除了外婆,沒有人能讓她真心真意的付出。

  而眼前這個女人,給她生命,卻不尊重她的生命。

  “小兔,你幫我想想辦法,後天再不給對方一百五十萬的話,我會被砍斷手筋腳筋的!”

  翁美玲來到小兔的套房,一開門就擺出天已經塌下來壓在她身上的模樣。

  “好啊!那就被砍斷啊!這樣你以後就再也不會去賭了!”小兔絲毫不為所動,她想關上門,卻被翁美玲推開。

  “小兔,你不能見死不救,現在能救我的人只有你了!請你幫幫我,我發誓,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翁美玲雙膝一軟,不顧一切,跪在她的門口。

  “最後一次?你在我面前說過多少最後一次了?”小兔早就不相信她的話了!“哪一次我幫你還了,你不是乖個幾天,就又跑去跟人打麻將玩牌九?打牌就打牌,一百兩百再不然一千兩千的打就好了,你每次都是幾十萬的跟人家賭?!這麼愛賭的話,你可以賭手賭腳,再不然就賭命啊!”

  “小兔,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是你的親生媽媽耶!”翁美玲可憐兮兮的抬起頭仰望她。

  “翁美玲,”小兔連名帶姓的叫她。“你算什麼媽媽?你的親生女兒要被男人欺負的時候,你還記得當時你跟我說過什麼嗎?”小兔雙手環胸,拉高著嗓音,細聲細氣做作的說:“小兔,你要忍耐,叔叔只是一時喝醉酒才會對你毛手毛腳,被摸幾下沒什麼大不了,你要是大聲張揚的話,那媽跟你還有弟弟妹妹就都沒好日子過,可能還要挨餓受凍!”

  “我……我知道我沒用,但是小兔,叔叔賺錢養我們全家,就連你上學、吃的用的都是靠他,那時要是跟他鬧翻,媽一個女人怎麼養得起你跟弟弟妹妹三個小孩?”

  “放屁!”小兔當面啐她。“你要是不離開我那第一個繼父,還會有那個弟弟嗎?你要是好好跟第一個繼父,會讓我連洗澡睡覺都不安心嗎?那幾年我真的受夠了!要不是你水性揚花、不安於室,我會受那些苦嗎?”

  “你……對!我水性揚花、不安於室!但是你又好到哪裡去?你還不是去跳鋼管?”翁美玲尖銳的反諷著。“我還沒你那麼賤,你賣肉給一大堆男人看,我只給幾個男人看!”

  “是啊!這就叫做有其母必有其女,老母愛爬牆,女兒就愛跳鋼管!”小兔冷笑的說。

  “你……”翁美玲氣得美身發抖,她不顧身為人母的自尊跟女兒下跪,沒想到女兒這麼冷血無情,連她的帳也不買,還冷嘲熱諷的修理她?!

  “翁美玲,我告訴你,我現在沒有錢,要錢的話,你去找你的男人想辦法,聽外婆說你現在不是跟了一個拉保險的嗎?拉保險的嘴一定很厲害,隨便就可以幫你籌到錢。”小兔頭抬得高高的,看也不看她一眼。“我不一樣,我現在也很缺錢,為了外婆安養院的費用,我沒多余的錢可以給你,幫不上你的忙!”

  “小兔……你長得這麼漂亮,一定可以幫我想到辦法,我發達了一定會加倍還給你的!”翁美玲寡廉鮮恥的說。

  “想到辦法?能有什麼辦法?且你什麼時候會發達?”小兔壓根兒就看不起她,“我告訴你,翁美玲,趁你現在還有腳就快點給我滾!我可不能會拿錢來貼你這個無底洞,賭輸錢就來找我,你以為我是印鈔票的嗎?而且現在外婆還要用錢,我是不可能會再幫你還賭債的!”

  “好……我這個做媽媽的都跪下來求你了,你還是不借我錢?”翁美玲憤憤的從地上站起來,臉上出現凶狠的神色。

  “是你自己高興跪的,又不是我逼你跪的,而且你不是來借錢,你是來討、來要、來拿、來勒索!”小兔早就不把她當媽媽了,所以說起話來又毒又狠又不留情面。

  “既然說是來勒索,那我有空就去拜訪你外婆住的安養院,順便請她老人家出來喝茶,再打電話跟你勒索!”狗急跳牆,翁美玲面露凶色的威脅她。

  “你敢!”小兔一雙美眸凶厲的瞪著她。“翁美玲,你是不是人?外婆是生你養你的媽媽,你沒有養過她一天也就算了,現在你居然敢拿她來威脅我?!”

  “為了保住我的手跟腳,你說我敢不敢?”翁美玲發狠的說。

  “翁美玲,你真是個人渣!垃圾!”小兔氣急敗壞的說,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是從這樣一個女人的肚子裡面出來的。

  “我就讓你看我有多垃圾,你不借我錢,等一下我就去安養院找你外婆!”

  小兔瞪著她許久,然後心寒的說:“你怎麼能這麼無恥?!你要我怎麼籌到一百五十萬?!”

  “嗯……小兔啊,你那張漂亮的臉蛋跟凹凸有致的身材,一點也不會輸給女明星,只要你肯點頭,多得是男人想當你的金主……媽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你真是媽的乖女兒啊!”翁美玲一見小兔松口,馬上就換了個嘴臉,極諂媚的笑道,還要去拉她的手。

  “我不想聽你廢話,你現在可以死出去了嗎?”小兔把手甩開,根本連碰也不想給她碰一下。

  “小兔,媽答應你這次一定是最後一次,那……就這麼說定嘍!”翁美玲眉開眼笑的說。

  “滾!”小兔推她出門,砰的一聲用力關上大門。


  這就是她的人生?她的故事?

  那是她的母親啊!她自己的親生母親啊!

  小兔倚著門,紅了眼睛。

  為什麼種種丑陋會找上她呢?

  這些丑陋就像一群群吸人血的蚊子,嗡嗡的成天在她身邊飛個不停,非把她的血吸光不可似的。

  門鈴很快又響起,小兔顫抖的背倚著門,她真不想再見到剛才那個厚顏無恥的女人。

  但是門鈴響個沒完沒了,她快發瘋了!

  她拉開門要破口大罵時,卻見饒崴永站在門口。

  看到他,像刺猬般的防護心松懈下來,她的手離開門把,逕自走到屋子裡去。

  饒崴永走了進來,他清楚的看見她哭紅的眼睛,總算讓他看到兔子紅眼睛的時候。

  小兔坐在套房的床上,她沒想到饒崴永還會來找她。

  看到她胡亂的抹著眼角的淚水,似乎是不想讓他看見她的淚,但是他早已清楚看見。

  “要不要先吃點東西?還是要先上床?”小兔從床上站起來,一下子,又擠出了個艷麗的笑容。

  “並不是每次來找你都是想跟你上床。”饒崴永發現自從認識她以後,他下班以後竟然沒有地方可去。

  那些正式的場所令他坐立難安,他反而喜歡在野地、公園、山上,以及一些人聲喧鬧嘈雜的地方,從前他不去這些地方,是因為從小養成的“好”習慣?現在他喜歡這些地方,是因為被小兔帶壞?

  “不然要干麼?”小兔反問一句。

  “我們可以吃飯,可以聊聊,並不一定要做愛。”他一直以為他自己是個夠冷淡的人,但是沒想到跟小兔比起來,他血液的溫度還是相當熱的。

  “我只想要賺你的錢。”她向來缺錢,尤其是現在,加上要給翁美玲那無恥女人的一百五十萬,她缺錢到要跳樓。

  “好,我就給你錢。”饒崴永擺擺手,無所謂。“十萬,我們一向都是以這個價錢交易。”

  “呵……有錢人真好,可以這樣子糟蹋錢。”小兔又酸又苦的自嘲嘲人。

  “你會喜歡我這樣子糟蹋錢的。”饒崴永一雙銳眸掃視著她。

  “對啊!”小兔不能反駁他,即使她心裡可以擠出一百句以上的冷嘲熱諷,但她的確要喜歡他糟蹋錢的手法,不然她豈止喝西北風,連狗尿都要喝了!

  “要去吃什麼?”小兔打開衣櫃,准備換衣服。

  “我想吃你煮的東西。”饒崴永在她身後說道。

  小兔關上衣櫃的門。“我煮的東西很難吃。”

  “吃到吐的話再到外面吃。”饒崴永不苟言笑的說著。

  “隨便你,出錢的人是老大。”小兔走到屏風後面的廚房。

  她打開小冰箱,裡面除了幾顆蛋跟蔥,就是啤酒。

  “要不要吃蛋炒飯?”小兔把頭探出屏風問。

  “好。”饒崴永脫下西裝外套,然後坐在床上,打開電視機看新聞。

  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小兔從小冰箱裡拿出雞蛋跟蔥,用腳踢上門。

  這男人不難相處,雖然一張臉老是冷冷冰冰的沒有任何表情,不過他一定是被家裡的事業搞到腦筋有問題,才會三不五時來找她援交。小兔邊洗米邊想。

  把洗好的米放進電鍋後,她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饒崴永看新聞看得很專心,沒有理會她。

  “米放下去煮了,差不多要等半個鐘頭。”小兔走了過去,坐在地上,背靠著彈簧床。

  饒崴永沒有回應她,他正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新聞。

  “這個主播長得不錯,你怎麼不去追她?”小兔手指著電視上正在報新聞的女主播說道。

  你長得比她還漂亮。這是饒崴永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但是他沒有說出口。

  “我為什麼要去追她?”他把腦子裡的肯定句改為疑問句。

  “很多女主播都想嫁入豪門,也有很多有錢人的太太喜歡挑新聞女主播當媳婦。”小兔記得有些女主播都嫁作富家少奶奶了嘛!

  “我……”饒崴永盯著她的後腦勺,潤了潤唇。“我已經訂婚了。”

  “是嗎?”小兔回頭看他。

  饒崴永眼裡很快的閃過一絲失望,因為他並沒有在她臉上看到一丁點的失望或者是惋惜。

  他為何會希望她感到失望或惋惜呢?還來不及多想,她已經抓起他的左手,左瞄右瞄。

  “你怎麼沒戴訂婚戒指?”

  “我戴不習慣那種東西。”他不喜歡在手上戴東西,除了手表。

  “可是那是訂婚戒指啊!你不戴的話,你未婚妻不會生氣嗎?”

  “不知道,應該會吧!”

  “什麼應該會?是一定會!”小兔指著他的鼻尖說道。

  “無所謂,反正……這未婚妻也不是我自己挑的。”

  “真奇怪,財大勢大的大少爺連婚事也不能自己決定?”小兔諷笑著。

  “我知道很諷刺。”不需要她再來加強。

  “這讓我聽了心情有點愉快。”

  “這讓你覺得愉快?”饒崴永略感不快的抬起眉毛。

  “因為再怎麼有錢有勢令人羨慕的人,也有自己無能為力的無奈。”她原本的壞心情果然好了許多。

  “無能為力的無奈?”她又轉過頭背對著他,饒崴永看不到她的臉部表情。“你也有許多無能為力的無奈是不是?”

  “比起你這好命的家伙當然是很多啦!”小兔依舊沒回過頭看他。

  “說話非得這麼夾槍帶棍的嗎?”她真的以為他很好命?真是個傻問題,隨便抓一個路人來問應該都跟她有同感吧!

  “抱歉,請你多多包涵我的無禮,因為這能讓我不平衡的心理得到一點點的平衡。”小兔晃動著腦袋瓜,黑色如瀑布般的秀發不斷在他眼前搖擺。

  是誰在給錢誰在收錢?既然出錢的是老大,怎麼還要老大來遷就呢?

  饒崴永在心裡嘲笑她搞不清楚狀況,卻訥訥的說不出口。

  他不想打壞跟小兔的關系,因為他還想再見她。

  小兔有吸引人的魔力,讓饒崴永有一種遇到天敵的錯覺。

  饒崴永低笑一聲,沉默了約三秒以後,他才開口,“剛才我全聽到了!”

  小兔的背影動了一下,才一下。

  “還和那個女人擦肩而過。”饒崴永盯著她一動也不動的背影,猜測著她現在的表情。

  小兔安靜無聲。

  “她是你的親生母親?”饒崴永想知道她所有的故事,不論好的壞的。

  “對,她是我的親生母親。”她依舊沒有回頭看他。

  他管得夠多,他實在不該問;她也說得多夠,她實在不該洩漏自己的祕密。

  “天地之間原本就是這麼矛盾,有最高尚的事物,也有最污穢的事物,有的人穿著光鮮亮麗,就像你西裝筆挺,走進國家劇院聆聽歌劇;也有人生活得像臭水管裡爬的蟑螂,只要能覓食到一點菜屑殘渣就喜不自禁。”小兔用手指抓著一根根地毯邊緣的須。

  “你覺得自己是一只蟑螂?”

  “不然你以為我是什麼?”小兔好笑的反問,就像這並不是她的故事似的。

  “你就甘心生活在陰濕黑暗的溝渠中,你沒有想過爬出來嗎?”他以為她是自甘墮落呢!

  “怎麼爬?沒聽過一句話嗎?一文錢逼死一個英雄好漢,當經濟壓力逼得你喘不過氣,為了過活,就算援交也沒關系。”小兔抬起頭,望著空氣中的某一點。“誰叫我生在那樣的家庭……”

  當的一聲,電鍋跳起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只見她迅速的從地上跳了起來,走進屏風。

  饒崴永原本想追上去叫她把話說清楚,但是一方面卻又討厭自己對她處處軟心,於是他克制著自己的好奇心,硬硬地正襟危坐在床上。

  而小兔的話卻從屏風那兒傳了出來。

  “我常常在埋怨老天,因為一樣都是人,為什麼我過得就是有如溝鼠蟑螂般的生活?”小兔的聲音聽起來略有微波,那是情緒波動,卻又被故意壓抑。

  “那個女人叫翁美玲,我的親生母親,十八歲時不知道跟哪個男人生下我,就把我丟給我外婆,一個人從花蓮跑到台北,我是我外婆一手帶大的,一直到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翁美玲跟了一個在蘇澳捕魚的船員,才把我帶離我外婆身邊。”

  饒崴永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他猜她在哭泣。

  這女孩……連哭都這麼小心翼翼。

  “第一個繼父對我還不錯,也跟我媽生了一個妹妹,可是後來翁美玲趁他出海的時候,又跟上一個開砂石車的司機,就是他,我的第二個繼父,我的惡夢!他愛喝酒,常藉著酒意對我毛手毛腳,一而再,再而三,我告訴我媽,她……她居然叫我要忍耐,因為我們一家都靠他吃飯,這是什麼樣的母親?”

  小兔站在流理台前,眼裡蓄滿了淚水,但她的聲音除了吞吐,沒有哽咽。“我在想,或許那時候就算我真的被繼父強暴了,我媽也會叫我要忍耐,因為,我們一家都靠他吃飯!”

  這是什麼樣的母親?饒崴永也有同樣的疑惑。

  他突然覺得原來自己的母親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偉大,她不惜金錢的栽培他、教育他,干涉他的一舉一動,替他安排人生的道路,就連他未來的老婆也是經由她精心挑選。

  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這是一項寵愛,原來插手他生活的每一件事,這就是母親愛的表現。

  “我自己的媽媽都救不了我,我還能怎麼辦?我忍無可忍的逃到外婆那裡,但是繼父跟我媽卻硬是連打帶罵的把我拖回家,回到家後,情況變本加厲,繼父甚至會在晚上偷偷潛入我和妹妹的房間!知道這種情況的外婆為了救我跑去報警,卻被繼父打斷了腿,到現在還是只能坐在輪椅上,但是他沒有受到半點懲罰,倒是我……就連鎖上房門,人家也有鑰匙把門打開。”

  這是什麼樣的生活?饒崴永想像不到。

  這樣的社會新聞時有所聞,但是只有她這一件能讓他心生欷吁。

  “然後我開始蹺課,蹺家,抽煙、喝酒……樣樣都來,那個時候那個家我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所以也不管國中有沒有念完,我離開那個“民風淳樸”的鄉下地方來到台北,在台北舉目無親,我又是個國中沒畢業的中輟生,除了當檳榔西施、鋼管女郎,我真的想不出有什麼工作能養得起我還有要住安養院的外婆?”

  饒崴永認為她並沒有逃離地獄,她只是從第十八層上升到第十七層,還是地獄。

  相形之下,饒崴永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所過的生活。

  沒有自由,不能自主,但是,卻實實在在是像個王子被豢養在城堡裡,與她相比,他甚至不是活在護城河跟高牆還有教條圍繞的城堡,而是生活在天堂裡!

  “這就是我的故事,我跟剛才那女人的關系,用十分鐘就說得完,但是這裡面的辛酸與苦楚,用再多的文字語言也敘述不出。”小兔打開水龍頭,想要開始洗蔥,卻凝望水流到出神。

  整個房子裡面只有水流聲,但是流再多的水也沖不掉她身上的丑陋與銘心刻骨的傷痛。

  “我們到外面去吃吧……”小兔突然生氣的扭緊水龍頭。

  她為什麼要跟他說那麼多?他是她的誰?

  他們只有身體的交易,沒有心靈的交流,她為什麼把心裡話都跟這見不到幾次面的男人講呢?

  她從不如此的躁動,從不如此的輕舉妄為的呀!

  當小兔正在生自己悶氣的時候,他突然從她背後伸出手臂,圈住她。

  “那一百五十萬我給你,而且以後每個月我都可以給你一百五十萬,你不用煩惱。”饒崴永緊緊的抱住她。

  “哼,錢是萬能的……”小兔自嘲的勾著嘴角自語。

  饒崴永轉過她的身子,一張冷冷的總是沒有表情的臉,此刻有著激動的情緒。

  “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嗎?我相信,你沒有辦法找到比我更好的客人了吧!”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激動,最近只要一牽扯到她,他的思想、他的原則就全都亂了!

  “沒錯,你是個最好的客人。”也是我唯一的客人。小兔在心中暗付。“我作夢也沒想到會遇見像你這麼大方又英俊瀟灑的客人,你很棒,你最棒了!”

  “夠了!停止你尖銳的冷嘲熱諷,我是在幫你!”饒崴永的眉沉重的鎖起,而他的思緒卻輕浮的有如狂風中的落葉,不斷混亂的狂轉。

  “你用了一個最侮辱人的方式在幫我,呵,”小兔自顧自的輕笑。“我還有什麼好受傷的呢,不都已經沒有自尊的活了好多年了嗎?”

  “當我的情婦可以解決你所有的問題。”饒崴永態度堅決,像是在明示她千萬不要拒絕,不然她會後悔一輩子。

  “當你的情婦?”這倒不錯,而且他開出的條件太豐厚了,一個月一百五十萬,她就算把鋼管跳爛了,一個月也賺不到這個好價錢。

  “我一個人的情婦。”饒崴永特別強調。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誰比較墮落?

  是自願當人家情婦的她?

  還是找一個援交妹來當情婦的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0-12-16 00:35:3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饒崴永還沒有結婚就先在外頭金屋藏嬌了起來。

  他買了一層樓給小兔,也逼著她去念國中補校,把國三的學業完成。

  他洗好澡,換上干淨的休閑服,走出客廳,看到小兔正在寫她的作業。

  他走了過去,坐在她身邊,看到桌上有一張學生証,便拿起來看。

  “柯宜容?原來這就是你的名字。”小兔當他的情婦都快一個月,他卻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的姓名。

  “不然你還真的以為我姓小名兔啊!”小兔抬頭瞥他一眼,又低下頭算她的數學。

  饒崴永百般無聊的坐在她身邊,本來想打開電視來看,但是怕打擾到她,於是便拿起她桌上疊著的課本,翻閱瀏覽著。

  “媽的!”小兔拿起橡皮擦,寫沒幾個字就擦一下。

  饒崴永頗有興味的看著她心浮氣躁的算數學。

  “什麼sin、con,甲塞啦!”小兔啪的把鉛筆跟橡皮擦用力地丟到桌子上,然後她眼睛噴火的轉頭看他。“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去上學?”

  她從以前就不會讀書,天生就不是塊讀書的料,但是她並不認為不會讀書的人就是笨,會讀書的人就是聰明,讀書跟腦袋聰不聰明是不能畫上等號的。

  “不然你要做什麼?”他是在找事情讓她做,他可不想她因為無聊又偷偷跑去跳鋼管。

  “你就是想拿學校的課業絆住我?”小兔手環著胸,眼睛一明一黯的放著光。

  “這比你跳鋼管跳得汗流浹背來得好吧!”

  “你怕我太無聊會讓你戴綠帽子?”小兔好笑又嘲諷的問道。

  饒崴永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有說話。

  其實他應該說是才對,因為他的的確確是這樣想沒錯,但是說是的話,又讓饒崴永覺得自己有點孬種。

  “放心,你給的酬勞是這麼的優渥,又讓我住這麼好的房子,我不會這麼不識抬舉,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小兔突然親匿的偎著他,把下顎靠在他肩上。“而且你又長得這麼英俊,我巴著你都來不及了,哪裡會背叛你呢!”

  “我不喜歡你對我這麼說話,”饒崴永皺著眉看她,“我討厭你那夾帶著濃風塵味的口吻。”

  小兔的頭離開他的肩膀。“我以前說話就是這個樣子,我向來說話就是這個樣子,我認識你的時候說話也是這個樣子,既然討厭我說話的這個樣子,為什麼還要我當你的專屬情婦?”

  一個囂張的情婦!

  她懂不懂得囂張兩個字怎麼寫?如果她懂,她就是明知故犯,想要爬到他頭上;如果她不懂,那麼她實在是厲害,把這兩個字的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應該比她更囂張,應該把她當成他的附屬品,沒有他,就沒有她!

  但是饒崴永看著她的臉,有些話就是怎麼也說不出來,像現在這樣處處遷就著她,他反而有一種快感。

  這是一種被虐狂嗎?被家庭包袱壓抑了許久,在公司、在屬下面前則必須戴上老板的面具,久而久之,變成一個冷冰冰的人。

  但是他真的沒有自己的情緒嗎?

  不是的,他只是刻意把它壓抑住,所以當他一看到小兔,心裡的那口休火山就爆發了!

  原來……他是這麼需要墮落的一個人。

  “干麼看著我不說話?是被我堵住了,還是懶得跟我計較,或者是在盤算要把我掃地出門?”

  “你不怕嗎?”一般情婦應該都很怕少了金主吧!

  “怕呀!”小兔睜大眼,可她眼裡一丁點的擔心跟恐懼都沒有。“沒有你的話,我就要很辛苦的再去跳鋼管舞。”

  “你是為了錢才跟我在一起?”他明知故問,她不為了錢還為了什麼?

  她笑著眨眨眼,打量著他、端詳著他,這樣子的小兔,依舊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當然不是嘍!”小兔移位,坐在他腿上。“錢不是唯一的原因,還有你長得帥啊!而且……那方面的技巧跟功力都不錯。”

  “謝謝。”饒崴永道著謝,聽到這樣的答案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心裡有著失落也有欣慰,幸虧……她還懂得在乎他的心情,會安慰他。

  小兔雙手勾著他的頸子,兩腳晃呀晃,轉頭看到桌上擺著的教科書,她皺著細眉間道:“喂……你叫我去讀書,是不是想像調教寵物一樣的調教我?”

  “我只是想要你有些事情做。”

  “我勸你,不要想逼我考大學,這些我都做不來,殺了我會比較快。”小兔松了一口氣。

  “放心,我不會。”讀書只是一種約束她的手段,他要的小兔,不需要人工的雕琢,她只要做她自己。

  “那就好。”小兔忽地眉一塌,從他腿上跳了下來。“喂,是你叫我去讀書,這些作業你一定要幫我,那個四眼的明天要檢查。”

  她一手拿著鉛筆,一手拿著數學講義,都推到他面前。

  饒崴永接過書本,皺著眉細看,這些東西離他太遙遠,它們既陌生又熟悉。“我需要好好想一下。”

  “那你就慢慢想,我去煮咖啡給你提神醒腦,這樣有助於你解這些數學習題。”她一溜煙的跑開。

  “喂,這是你的數學作業!”饒崴永對著廚房喊道。

  廚房只傳出一陣清脆的歌聲來回應他。


  歲月不知在何人的指縫流洩過去,不知道上帝給每個人一個禮拜七天的時間是不是相同,總而言之,對小兔跟饒崴永來說,他們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小兔已經跟了他六年。

  但是此刻跟他一起坐著吃飯的女人不是小兔,而是他的未婚妻俞捷如。

  今天是饒尚權的八十大壽,饒家在圓山飯店宴請賓客。

  “崴永啊,爺爺今天生日,你要送什麼給爺爺當賀禮啊?”坐在主位的饒尚權問道。

  “我在大理蓋了一間占地一千多坪的別墅,送給爺爺,您有空可以去那邊渡假。”

  “你該不會是想把我趕去大陸那邊退休吧?”

  是啊……但是就算說是,他也不肯啊!那又何必說呢!饒崴永笑了笑,用餐,沒有說話。

  “崴永,其實爺爺要的生日賀禮非常簡單。”林梅對著兒子說道。“爺爺只是想享含頤弄孫之樂而已。”

  原來這是一出套好的戲碼。“崴琪不是已經懷孕了嗎?再等幾個月,爺爺就可以抱到曾孫子了!”

  “哼!”饒尚權聽了,鼻子重重的噴出一口氣。

  說到這個就讓饒家三個掌權的長輩生氣,原本他們已經替饒崴琪相中了一家航空公司總裁的兒子,她偏偏跟一個記者談戀愛,還在饒崴永的幫助下跑到美國去結婚?!

  她人現在在美國待產,前些天還寄了一幅字畫回來,說什麼是淪落在唐人街古董店的宋徽宗真跡,要宋徽宗那個亡國之君的字畫干什麼?饒尚權只看了一眼,就叫傭人丟到閣樓去。

  “那是外孫,不是內孫!更何況那是個不被承認的外孫!”饒秉信有些動氣。

  “什麼叫不被承認的外孫?崴琪又不是在外面偷偷跟人生孩子,她有結婚証書,我還是她跟家維的見証人。”饒崴永聽了父親的話也有些不高興。

  “說到這我還沒跟你算帳……”

  “好了!”饒尚權低聲一喊,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再看看俞捷如,暗示他現在這裡還有外人在。

  俞捷如一直默不吭聲的坐在饒崴永身邊,而饒崴永也不理她,不但沒夾過一根菜、一塊肉給她吃,她懷疑,他甚至沒用正眼好好看過她一眼。

  或許應該說是饒崴永這六年來都沒有理過她,可是為了面子,她不願退婚,再說家裡的人也不會贊成;也為了虛榮,這些年來她充分享受著,只要她一說出她的未婚夫是英俊多金的饒崴永,旁人那欣羨不已的眼神。

  所以即使饒崴永沒有牽過她一次手,沒有吻過她一次嘴巴,但是俞捷如就是心甘情願的繼續等下去,她相信,等久了就是她的。

  饒秉信被父親一提醒,猛然住了嘴,倒是林梅反應比較快。

  “哎唷,爸,你也真是的,捷如又不是外人,聽聽咱們家的事也沒有關系啊,反正她遲早都要進門的呀!”林梅夾了一塊雞肉到俞捷如的碗裡,堅定的眼神給予她滿滿的信心,讓她知道他們早已把她當一家人看待。

  “說的也是。”饒尚權笑著點點頭,然後話題又不著邊跡的牽回到饒崴永身上。“崴永,你已經三十二歲了,捷如也二十九歲了,早過了適婚年齡,你還是趕快跟捷如結婚,我們這些老的也能放心。”

  總算繞到重點了!“再過一陣子吧,現在才在大陸蓋第一座晶圓廠,很忙。”

  “你早點把捷如娶過門,也許第二座、第三座很快就有了!”饒秉信說道。

  “爸,你這麼說,捷如聽了,說不定還會以為我是為了獲得她家的財力支持才娶她呢!”

  “不會!”聽到饒崴永這麼說,俞捷如連忙搖頭否認。

  說到資產,饒家還是比俞家多了一些,雖然跨足科技業需要以電子產業起家的俞家幫忙,但是就算失去俞家,饒家可以再去找別的大財團聯姻啊,俞捷如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看也看得出來,俞捷如急得想快點嫁進饒家,可是現在問題卻卡在饒崴永身上,他老是拿事業來做擋箭牌,所以他們才讓他拖了六年,但是眼看俞捷如就快三十了,再不把她娶進門,只怕未來的親家翁會退婚,不讓女兒再等下去!

  “啊,下個月底剛好有個好日子,不如我們就把他倆的婚事辦一辦吧,爸爸。”林梅拍著手,喜孜孜的說道。

  “媽,這件事的當事人是我不是爺爺,你要詢問意見的話應該是問我吧!”饒崴永不想被他們逼著結婚。

  “問你還不是拿事業當借口,女人有多少青春年華可以浪費?人家捷如都等了你六年了,你還要她等多久?”林梅白他一眼。

  “你們不是都把永盛擺在第一嗎?”就連這樁婚事也是為了永盛日後的發展而定下來的,現在居然會在意起對方的青春年華來了!

  從前饒崴永鮮少對他們的決定有異議,可是好像自從他訂婚以後,饒崴永越來越會在外人面前讓家裡的三個老佛爺難看,說起話來越來越帶刺,不知是受了什麼影響?

  “你一定要爺爺講明嗎?”饒尚權皺緊灰白的濃眉。“我要的這份壽禮就是你趕快跟捷如結婚,然後生個孫子給我!”

  “爺爺,你是把我還是把人家千金小姐當成生孩子的工具?”饒崴永勉強的拉著嘴角,但是心裡卻十分不快。

  這個孫子實在越來越會頂撞他了!以前他不高興,要嘛是不說話,不然就回到家才吵,現在居然在大庭廣眾下就發作?!

  “反正,成家立業,先成家再來談立業,結婚的事就這麼說定了,下個月月底!”饒尚權端著那張威嚴的老臉,作出決定。

  俞捷如聽了,面露喜色,又怕讓人取笑她想嫁人想瘋了,努力壓抑著已經爬上嘴角的笑意。

  饒崴永瞥見了,心裡嘲笑著。

  “下侗月月底我沒空,我要去大陸看廠。”饒崴永用力的放下手中的刀叉,很大聲,旁邊幾桌的賓客都瞄了過來。

  “可以叫你爸去!”饒尚權也顧不得面子,這次他鐵了心要逼饒崴永點頭,他板著臉說道。

  “這個Case是我經手的,我不親自去視察不放心。”饒崴永的雙手握成兩個拳頭,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實行中途離席這個念頭。

  “這個Case我也有參予,我去就夠了,你乖乖的給我留在台灣結婚!”饒秉信說道。

  “兒子的結婚典禮你也不參加了嗎?”饒崴永是想能拖就盡量拖,因為他現在根本就沒有跟俞捷如結婚的打算。

  “沒關系,等我從大陸回來再好好聚一聚。”饒秉信只要兒子肯結婚他就阿彌陀佛,哪還奢想吃什麼喜宴。

  俞捷如認為自己現在應該扮演一個守禮知份的賢內助角色,這樣饒崴永跟他的家人應該會更心疼她才對,她更希望讓饒崴永覺得她很懂事、很體諒他。

  “崴永,如果你真的很忙的話……”俞捷如才剛開口就被林梅打斷。

  “捷如,你別聽他亂講,永盛什麼事情我不清楚?如果每個Case都非得總裁親自出馬不可,那一個月花那麼多錢聘請那些經手的高級干部做什麼?就算他爸下去也會有人去,不用擔心。”林梅指著兒子。“你呀,你看看,你讓捷如等這麼久,她從來沒有一句怨言,現在還開口幫你說話,這女孩多好,你就乖乖的把她給我娶進門吧!”

  怎麼會沒有怨言,只不過沒有在他們面前表現過而已。俞捷如低著頭,守著她自認為該守的本分。

  砰的一聲,饒崴永推開椅子站起來。

  他再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了!

  即使桌上有再美味再豐盛的佳肴,他也吃不下去。

  “你要干麼?”饒尚權一雙眼睛冒著紅紅的火光。“給我坐下!”

  “如果你們還要繼續這個倒胃口的話題,那我就沒有再繼續留下來的必要,我不想吃到一半,因為氣憤而吐出來。”饒崴永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穿上,他要走的意圖已經很明顯。

  俞捷如錯愕的抬起頭看他,她有這麼討人厭嗎?為什麼一說到結婚就讓他拂袖離席?既然沒有跟她結婚的打算,當初又為何要跟她訂婚呢?

  “你敢走就給我試試看!”饒尚權拿出一家之主的威權與他相搏。

  他們還想用從前教導孩子的那一套來教育他嗎?饒崴永抖了抖西裝外套,唇角一勾,連半句話也沒說就離席。

  “這……這渾小子!”饒尚權正想用力的敲桌子,可是看到旁人投射而來的目光,拳頭在半空中張開,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菜到俞捷如的碗裡面。“捷如,崴永這孩子事業心較重,你不要跟他計較,回家我會再跟他談談,你放心,饒爺爺不會再讓你等第二個六年。”

  這時候誰還有食欲?但是聽到饒尚權承諾的話,倒是帶給俞捷如一些些安慰。

  “謝謝饒爺爺。”俞捷如勉強的拿起筷子夾菜,咬了一口。

  或許現在饒崴永討厭她,但那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跟她相處過,俞捷如相信以她所受的教育以及教養,結了婚以後,她一定能讓饒崴永發現她的美好。

  林梅和饒秉信則堆起笑臉,站起來以虛偽的言辭向賓客們解釋。

  而饒崴永卻早已駕車不知去向。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0-12-16 00:35:4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電鈴聲急促響起,小兔圍了一條浴巾,踩著濕淋淋的腳步去開門。

  “怎麼了?”她濕著頭發,倚在門邊看他。

  如果他說他要結婚,她會有什麼反應?他很想知道。

  饒崴永打了一個酒嗝進來。“你都穿這樣來開門嗎?”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關系,他現在全身燥熱。

  “會找上門來的通常只有你。”小兔在他身後關上門。

  饒崴永的腳步輕輕浮浮,像是用飄的來到沙發旁邊,然後砰地倒了下去。

  “干麼喝酒?”她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桌上的香煙盒,抽出一根點燃。

  “現在應該不是問這些話的時候吧!”饒崴永是喝了不少酒,但還不到神智不清的地步,他只能算是微醺,微醺而已。

  “不然要怎樣?”小兔吞雲吐霧的問。

  這男人好像為她訂下了情婦守則,總是希望她按照他規定的路去走,他以為她是他的員工嗎?雖然她也算是在領他的錢啦!但是狡猾的兔子一向蹦蹦跳跳,從不會守規矩。

  “你應該先倒杯水給我喝,然後買解酒液給我喝。”饒崴永瞇起眼望著她。

  小兔靜靜的看了他一眼,把煙放在煙灰缸,站起身,走進廚房,如他所願的倒了一杯水給他。

  “喏,水給大少爺你倒來了,可是解酒液……”小兔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懶得出去買,你只要去沖個冷水澡,然後上床睡覺,自然就能解酒了!”

  看著桌子上的水杯,饒崴永調侃的說:“電視上的情婦不是都會服侍男人喝水的嗎?”

  “你的要求還真多,”小兔又拿起香煙來抽,可是這時分不出她是在吐煙還是在嘆氣。“我怕我不小心灌得太急讓你嗆到,但是如果你堅持的話,好吧!”

  見她站起身來,饒崴永擺了一下手。“算了!”

  小兔聳聳肩,又坐了下去。

  饒崴永把頭枕在沙發的扶手上,醉眼朦朧的看著雲霧中的小兔。

  她十八歲就跟了他,今年二十四歲,算算已經有六年,她沒怎麼變,那張臉蛋依舊是清純中又帶著性感,身材依舊是農纖合度,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

  難道跟了他這些年的她,完全沒有因他而改變嗎?倒是他……

  饒崴永感覺自己受她影響不小。

  小兔也在看著他,也在打量這個她跟了六年的男人。

  她知道饒崴永對她著迷,她看得很清楚,這個她很早以前就發現了!即使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我愛你,但是小兔知道他愛她。

  可是小兔自己呢?當風吹過樹梢,不是每片葉子都會掉落,愛情也是一樣,並不是每一對男女的心坎都會中愛神的同一支箭而心心相印。

  但是饒崴永對她而言也不是個可有可無的男人,他對她相當重要,因為他是她的經濟來源,填飽肚子怎能不重要?可是硬是要叫她也對他著迷,那她只能跟他說聲對不起。

  “你不問我為什麼喝酒嗎?”饒崴永看著她,不知是他的眼睛迷蒙,還是她吐出的煙霧太多,他覺得自己怎麼也看不清她。

  小兔捻熄香煙,看來他今晚是真的有煩惱的事,否則平時的饒崴永是不會有這麼多要求的。

  “你為什麼喝酒?”小兔依他所言乖乖的問了,說是乖乖的,但是依舊是那種什麼都毫不在乎的口吻。

  “我被逼婚。”盡管她不是挺在乎的樣子,但是饒崴永還是決定讓她傾聽他的苦惱,為什麼呢?他希望在小兔的臉上看到什麼樣的表情?

  “不結就好啦!”小兔露出一個嗤之以鼻的笑。“你都幾歲人了,而且又是動輒可以決定幾十億企劃案的大老板,會沒有權力拒絕結婚?”

  “豪門子弟可以擁有羨煞旁人的享受,但是也必須犧牲一般旁人所擁有的享受。”饒崴永失望又痛苦的閉上眼。

  “呵,你說的話真是太深奧了!”小兔裝作一個不懂的表情,其實也並非真的不懂,只是懶得去懂。

  這就是他想看到的表情嗎?小兔為何總是這個毫不在乎的調調呢?她就沒有任何在乎的人事物嗎?

  他以為她在乎她外婆,可她又鮮少在他面前提起她;他以為六年的關系可以讓她多在乎一些什麼,但是小兔就是小兔,讓人摸不清又猜不透,她笑的時候他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高興,她不笑的時候他懷疑她是不是真的不開心,或許小兔其實並沒有這麼難猜,只是他當局者迷。

  當局者迷?他在迷什麼?

  哎……迷得不就是這個小兔嗎!

  看到饒崴永沒來由的嘆了一口氣,小兔心裡笑著,連這種事也煩惱成這個樣,豪門子弟的心靈可真是脆弱,要是咱們的身份對調,他不就要去自殺了!

  “真不能拒絕的話就結婚嘛,可是……”小兔爬到他身邊,跪坐在沙發旁邊。“你會不會因為有了老婆就不要我?”

  他真的不懂小兔,她一下子冷一下子熱,熱的時候又熱中帶冷,冷的時候又冷中帶熱,又冷又熱的態度常搞得人像感冒一樣,不是頭痛發燒,就是神智不清。

  “你真的要我結婚嗎?”饒崴永莫名的有了瑜亮情節。

  既生瑜,何生亮?那麼既有了他饒崴永,老天爺又為何派了小兔讓他遇上,小兔是他的克星!

  為了解脫,他真恨不得她消失,但是她若消失的話,他一定也會跟著她一起死。

  “不然呢?你拒絕得了嗎?拒絕不了的話就接受吧!這樣你也不用這麼苦惱呀!”小兔故意忽略他眼裡的掙扎。

  她曉得這掙扎從何而來,他的理智跟情感正在拔河,但是小兔不想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僵局,她不想他因她而改變,她更不想她因他而改變!

  目前為止,她還不討厭情婦這個角色;目前為止,她還不想愛上他!

  “你……”饒崴永欲言又止。

  他可笑得想問她在不在乎!

  他可笑得想問她愛不愛他!

  但是……或許小兔真是墮落過頭了,她墮落到連一顆可以感受愛恨的心都不見了!

  而他卻選擇錯了墮落的方向,他墮落在一個根本就沒有希望的山谷裡,他墮落在一個作繭自縛的桎梏裡!

  饒崴永閉上眼睛,按了按太陽穴。“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小兔漠不在乎的補了一句,狀似可有可無,其實這句話是發自她內心的提醒。

  愛情是一體兩面的妖怪,它可以甜美得不可思議,也可以在瞬間丑惡得慘不忍睹,有人以為伸手緊緊抓住了,卻有反作用力把它推得更遠;有人以為逃脫得了愛情釋放的魔掌,卻被綿密如絲的它纏繞在一起。

  沒有人可以說出愛情是什麼東西。

  因為,愛情根本不是個東西!


  小兔從國貿科畢業以後,就到鴻揚去應征,鴻揚企業是以電子業起家,在科學園區有一座晶圓廠,在台北則設有傳統電子工廠。

  一個高挑亮麗的美女到哪裡都是無往不利,當然,說話不能台灣國語,而且要懂得收斂和假裝,這樣的話應征通常都會通過。

  小兔雖然只有二專學歷,但是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打敗了許多大學畢業生,原因無他,因為面試官是個男的,而小兔又是個美女,所以她輕而易舉的得到了這份工作。

  “你好,我是生管部的經理,以後我就是你的直屬上司,希望我們在工作上能相處愉快。”簡桓修,三十三歲,是公司最年輕的經理,而且未婚,長得普普通通,不是頂差,所以是電子廠女工最心儀的對象。

  “你好,請多多指教,你叫我小兔就行了!”小兔主動伸出手,臉上漾出一個冬陽般不冷不熱的笑容。

  簡桓修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帶著興奮的情緒笑道:“小兔,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會緊張嗎?”

  有什麼好緊張的,就算不適應被Fire掉,也不會對她的生活造成影響,饒崴永用一個月兩百萬的價碼包養她,她可以過著很好的少奶奶生活,不希罕這份工作。

  但是今年從二專畢業後,她不想再讀書了,學校中規中矩的生活快把她逼瘋,所以她推翻了饒崴永的提議繼續往上讀,選擇出來工作是為有事做,反正她認為讀書不是頂重要的。

  一個人成不成材完全在於他的腦袋,而多讀書並不代表腦袋就靈光,小兔看多了死讀書而做人失敗的人。

  “是有一點緊張。”小兔故作含蓄的笑著。

  “不用緊張,有什麼不會的地方盡量來問我,我一定會教你,對了,你頭一天上班,中午我就帶你去吃飯吧!”簡桓修溫柔笑道。

  這如意算盤打得真是又快又響,四兩撥千金就約到一個美女吃飯。小兔心裡暗笑,但表面上也不拒絕。“好啊!”

  跟著簡桓修走進生管部的辦公室,看他眉飛色舞的解說工作環境跟工作性質,小兔倒是一點也不仔細去聽,反正……這份工作只是個打發無聊的消遣品。


  工作是小兔的消遣品,那麼小兔她自己呢?

  她是不是饒崴永的消遣品?

  “你去應征?”饒崴永在與小兔用餐時,聽到她提及她到鴻揚工作的事,十分驚愕。

  “對呀!畢業快一個月,我整天在家閑閑的覺得皮在癢,所以跑去找工作。”小兔倒是很鎮靜,彷佛他的驚愕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好……”或許他該慶幸她沒有去找泡沫紅茶店當服務生,或又到PUB跳鋼管。“但是台北有這麼多家公司,你為什麼偏偏挑上鴻揚?”

  “鴻揚有什麼不好?”小兔反問。

  饒崴永真的不曉得她是真不知道還假不知道,“鴻揚是我未婚妻她家的公司。”

  “哦……”小兔恍然大悟地挑起眉。“原來如此。”

  “你到鴻揚做什麼?”饒崴永真的不懂。

  “做什麼?工作啊!”小兔咬著生菜沙拉的叉子,睜大眼睛,很無辜的說道,但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很無辜啊!“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有什麼企圖吧?”

  她也不曉得天底不會有這麼巧的事,而這種巧合就發生在她身上!

  “我從來就沒有搞懂你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饒崴永拿著刀叉,眉宇之間有著結,這話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呵……放心,”小兔舉起手,做了個發誓的手勢。“我發誓,我根本不知道鴻揚是你未婚妻家開的,一切純屬巧合!”

  看她信誓旦旦,饒崴永心裡反而不是滋味,難道他希望她是故意去鴻揚應征嗎?

  如果她是故意的,代表她嫉妒,如果她嫉妒,他將會感到無比的喜悅,但是小兔的反應讓人失望。

  “算了!辭職吧!再去找其他工作。”今天他已經在電話裡答應父母親,他將會在下個月月底娶俞捷如過門。

  “為什麼?”小兔馬上就睜大眼睛。“你在怕什麼?”

  “我要怕什麼?”饒崴永奇怪的看著她。“我何必怕。”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怕的啦!”小兔擺擺手。“那我又為什麼要辭職呢?”

  “我……”饒崴永自嘴裡吐了一口氣,慢慢的說:“我下個月月底就要跟俞捷如結婚,你是我的情婦,卻在我太太家的公司上班,你覺得這樣好嗎?”

  他下個月月底就要結婚……這麼快?!

  那天才聽他說,現在就決定了日期,他們有錢人結婚不是都要計畫個一年半載的嗎?怎麼現在……連兩個月的時間都不到?!

  管……管他那麼多,他遲早都要結婚,他遲早都會有太太,這她早就知道的呀!那天自己不是也很瀟灑的面對,怎麼現在會有如此訝異跟措手不及的感覺呢?

  饒崴永不會再妄想小兔會有什麼異樣的表情,他看到她只微微的挑了一下眉,那彎如新月的眉再平下,這就是小兔,他認識的小兔,他熟悉的小兔。

  熟悉?他真的熟悉她嗎?他們太常見面,幾乎一個禮拜有三天到她那裡過夜,但是除了熟悉彼此的肉體,每次見面他對她都有種陌生的感覺,他真的熟悉小兔嗎?

  “那好,”小兔的手指碰觸高腳杯,她發現,她那纖細的手指居然在發抖、居然無法在一瞬間舉起那杯子。

  她用力,用力的舉起杯子,以至於紅酒溢出了杯口,噴灑到她白皙的手指。

  是她手的膚色太白?還是酒的顏色太紅?怎麼看起來像受了傷、流了血?

  “在這裡先恭禧你了!”小兔笑道,強自鎮定。“Cheers!”

  紅酒在她的杯子裡搖晃,微波蕩漾。

  她不是一直很篤定饒崴永眼裡的愛意嗎?為什麼現在……她那一向再冰冷、再清澈不過的心湖,開始刮風下雨還吹起一片濃濃的霧來了?

  霧很濃,籠罩她的心頭,她困惑了!紗後的世界,小兔怎麼也看不清楚,那白茫茫的一片,雪花撲天蓋地而來……她匆地覺得冷,她需要溫暖,需要一個男人強而有力的擁抱!

  饒崴永拿起高腳杯許久,但是小兔像在想什麼想得出神。

  她在想什麼?她從未在他面前如此發困啊!

  “小兔?”饒崴永呼喚著她。“小兔!”

  “啊?!”小兔回過神來,她抽搐著嘴角,像是想掩視失態的笑,卻又無法真的勾上嘴角。

  “你怎麼了?”饒崴永低沉的聲音問道。

  “沒有。”小兔撩著發絲,想藉由一些小動作轉移他以及她自己的注意力,她不解,她……怎會如此的恍惚呢?

  “Cheers!”饒崴永碰撞她的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玻璃杯相撞的聲音彷佛是暮鼓晨鐘,在她心裡造成極大的回響,那回音渾厚有力,不斷繞在她的心坎上。

  小兔看著他仰起頭把酒喝下,她低垂眉睫,只輕輕的啜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下,她現在……連喝酒的心情也沒有。


  清晨,饒崴永比小兔先起床,他側躺著身子,一手支著頭,一手伸入她黑亮的發間。

  昨晚小兔熱情異常,她很少這麼毫無節制的放縱情欲,一向,毫無節制放縱情欲的人是他。

  小兔的怪他向來都掌握不住,事實上,跟她在一起後,連他也變得不太正常。

  他是個條件很好的男人吧!

  富有,年輕、英俊,不是個工作狂,也不是個風流種,不酗酒、不賭博、沒什麼不良嗜好,甚至連煙也沒小兔抽得凶,對待女人也很大方,剛開始一個月給她一百五十萬,現在一個月給她兩百萬,還不時會送珠寶首飾、衣服皮包給她……

  像他這種男人應該是處處受人歡迎,而且應該不只一個情婦,但是自從認識小兔到現在六年來,他只有她一個女人。

  他這樣算不算跟小兔結婚?只是他們沒有結婚的形式、沒有証書,但他的的確確只跟她發生關系。

  想必小兔也是吧……

  他怎會愛上這樣一只笑面冷心的兔子呢?即使小兔對著你笑,她也不是真心在笑,小兔總像有太多祕密、太多故事,神祕得讓人猜測不透。

  她像一葉扁舟,在水煙彌漫的湖心上蕩漾,她只是暫停在他這個港口,總有一天,這舟會蕩開,會蕩到他不知道的方向,他們的交集只是短暫的擦撞。

  擦撞,是一種錯誤的偶然,一種偶然的錯誤,有火花,卻沒有永久,那光雖然比一閃即逝的流星長久,但是終究不會永恆。

  為什麼愛上這個女人?饒崴永怎麼想也想不通。

  從一開始就不可自拔的被她吸引,因為她身上有著濃濃的墮落味道,然後他跨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六年來,他跨出了無數步,猛然回首,才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情絲千纏百繞的黑洞中,拚命在裹頭兜著圈子,轉不出來。

  他愛她,但她為什麼不愛他呢?他常常會在工作時突然出神思考這個問題。

  一間大公司、上百個員工,爾虞我詐、千萬億萬的商場交易,他處理得游刀有余,為何獨獨遇上小兔會一點辦法也沒有?會完全處於弱勢?

  上天有它的旨意,他的旨意一向難以猜測,但是六年來饒崴永慢慢有個小小的領悟,那就是他別想再掙扎什麼、強硬什麼、爭取什麼、堅持什麼,因為這些都是沒有用的,他碰上了一個最囂張的女人、最囂張的情婦。

  饒崴永輕刷著她的發絲,控制著憐愛的力道,小心柔順的輕刷著。

  小兔輾轉醒來,睜開眼,看到他正深情款款的望著她,就像某些熟悉的早晨一樣,但是轉念一想,他下個月月底就要成為有婦之夫了!

  這僅僅是一種遺憾、一種惋惜吧!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一點別的什麼了吧!小兔檢視著自己的心,但是她的心一片混沌,雜亂得根本什麼都看不清。

  “今天是星期六,再多睡點。”饒崴永俯著頭對她笑道。

  “不行。”小兔看著床頭櫃上的鬧鐘。“今天要去安養院看外婆,沒有如期出現的話,她會擔心。”

  “我陪你去。”饒崴永看著她奮力的爬下床,走進浴室盥洗。

  他並不抱什麼希望的問,因為他曾跟小兔提過好幾次要陪她去安養院,但是她都沒答應。

  小兔用著冷水洗臉,潑了潑,完全清醒,她伸長手拿起架上的毛巾,看著鏡中的自己擦臉。

  聽到饒崴永的話,小兔拿著毛巾的手停頓了一下。

  “好啊!”這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小兔瞪著鏡中像機器人的自己,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心裡卻是驚濤駭浪、狂風暴雨的拍打著。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0-12-16 00:36:1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你外婆近來的身體狀況時好時壞,她年紀已經這麼大,你隨時都要有心理准備。”

  聽著安養院的護士這樣跟她交代,小兔了解的點點頭。

  饒崴永透過玻璃窗看到小兔在走廊上與護士講話,他坐在她外婆的個人安養套房內,老人家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正聚精會神的在拼拼圖。

  “小伙子,”小兔的外婆手裡拿著一塊小拼圖,瞇著眼左瞄右瞄的看要塞進哪個洞。

  小伙子?多久沒聽人家叫他小伙子?

  可是……有人叫過嗎?饒崴永努力回想,似乎也沒有人會叫永盛企業的總裁小伙子吧!

  “你是我們小兔的男朋友啊?”外婆瞇著眼,笑看著他。

  “是。”饒崴永笑道,應該算是吧!他沒回答錯吧!

  “你跟小兔在一起多久了?”

  “六年。”

  “那很久啦!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家小兔過門?”

  他是快要結婚,但是……新娘並不是小兔。

  饒崴永只是不自在的笑著,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哎……小兔這孩子苦命,漂亮的女人不用太得意,越漂亮的女人老天爺越愛折磨她們,小兔就是長得太漂亮,才會被……”外婆本想說小兔的繼父,但是想想又覺不妥,於是把話吞了下去,又說:“才會被欺負。”

  看到她想起傷心事而垂淚,他伸手抽了好幾張面紙給她。

  “小伙子,你要對我家小兔好一點,小兔吃的苦夠多了,你別學那些良心給狗咬去的男人欺負她。”外婆擦著眼淚說道。

  “我知道的。”饒崴永安慰她,卻在心裡頭嘆氣……那也要看小兔要不要讓他對她好呀!

  “小兔每次來看我都淨挑些好聽話逗我開心,我知道她是報喜不報憂。”外婆忽然翻起背後靠著的枕頭,枯枝般的手伸進枕頭套,拿出一個有著古老花色的手帕出來。

  饒崴永看她小心翼翼的翻開手帕,原來裡面包著兩塊薄薄的金鎖片。

  “這是當初我跟小兔她外公的訂情物,一塊是百年,一塊是好合,這兩塊一定要在一起才能百年好合,只怪命運捉弄,讓小兔的外公早死,我忙著下田干活撐起還有公婆子女要養的家,就是這樣才沒好好管教小兔的媽,讓她學壞,也害了小兔。”外婆猛嘆氣。

  饒崴永靜靜的聽著,這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回應她。

  “算了,別說了!別說了!”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外婆搖搖手,然後拿起手帕裡一塊金鎖片給他。“小伙子,這給你。”

  饒崴永拿過金鎖片,看著上面刻著的百年兩字。

  “另一塊好合我會給小兔,我告訴你,那時候我跟小兔的外公雖窮,但是感情卻非常好,從來都沒有吵過架,答應我,要好好照顧小兔,拿著你的金鎖片跟小兔?的,百、年、好、合!知道嗎?”

  百年好合?他跟小兔會有這一天嗎?

  不可能,他就快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而且,就算他沒有跟別的女人結婚,小兔也不會想嫁給他,他的家庭更不可能承認像小兔這樣出身的媳婦。

  他們倆……注定沒有未來,那麼,這塊百年的金鎖片給他不是很諷刺嗎?也許,她該送給另一個未來的孫女婿才對……

  另一個未來的孫女婿?!不!饒崴永緊緊的揪著手中的金鎖片,他忽然有股強烈的想法,那就是他死也不放手!

  “外婆!”小兔結束了跟護士的談話後,便走進安養病房。

  “小兔你過來,外婆給你一樣東西。”外婆坐在床上,向她招招手。

  小兔看了看饒崴永一眼,瞥見他手中握著的金鎖片,她想起了幼年時外婆說過她跟外公定情的故事與信物。

  小兔坐在床的另一側,饒崴永訝異的發現,在外婆面前,小兔的眼神不再是深不可測,她的臉色也不再被調侃跟譏嘲占滿,她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她……從來沒有對他這麼溫暖的笑過,看著真實的小兔,饒崴永的心裡有遺憾、有惋惜。

  “來,這個給你。”外婆把剩下的那一塊金鎖片交到小兔手上。“這是當初你外公跟外婆的定情信物,你們兩個一定要湊在一塊才能百年好合。”

  “外婆,你收著吧!這不是外公給你的定情信物嗎?你要是把這百年好合給了人,外公泉下有知會生氣的。”小兔抱著老人家瘦弱的身體,嬌憨的笑著。

  “你外公他才不會生氣,他要是看到你找到一個這麼好的歸宿,他當然也希望你們能百年好合,他高興都來不及了,哪還會生氣。”老人家慈藹的笑著。

  “小兔,這是你第一次帶男朋友來給外婆看,這代表你一定也很愛這個先生,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我感覺得到他是值得托付終生的男人。”外婆硬是把小兔的手扳開,把金鎖片放在她的手心裡面,然後牽著他倆的手,將它們疊在一起。

  小兔與饒崴永互望一眼,又馬上調開視線。

  外婆可知道,再過不久,就會有另一個女人把終生托付給他了!而她……只不過是他的情婦罷了!

  “外婆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說不定還沒喝到你們的喜酒就先走了,但是不論我在哪裡,我都會誠心誠意祝福你們長長久久、百年好合。”外婆邊說,眼角邊有淚滴了下來。

  “外婆!”她不喜歡外婆這好像在交代身後事的口吻。

  “小伙子,看到小兔找到一個理想的歸宿,是我今生唯一的遺願了,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啊!”外婆懇切的抬著淚眼看他。

  小兔低著頭不說話,饒崴永望著外婆懇求的眼神,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外婆,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小兔的!”話聲雖然輕柔,但是他眼裡卻像包含著無比的決心。

  小兔看了他一眼,他以為又會在她眼裡找到一抹銳利的嘲諷,但是沒有。

  情況出乎他意料之外,小兔的眼神很輕很淡,好像什麼都藏不住,又好像什都化開了!輕淡得讓他找不出任何情緒。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緊緊握住他們兩人的手,這樣她死也無憾了!

  饒崴永與小兔默默凝望著,心裡都有一份不點破的默契。


  饒家跟俞家同時把饒崴永和俞捷如的婚訊放了出來,引起不論是報章雜志或是電視媒體爭相報導,當然,就會有無聊的記者去挖掘兩人以前的情史。

  俞捷如白得像一張紙,她出身於良好的家庭,有著美國名校的頂尖學歷,出生到大只交往過一個男朋友,是她的大學學長,也是美國某化妝品公司的小開,後來她大學畢業回台灣,兩個人就漸漸斷了。

  她是在跟前男友斷得干干淨淨後才跟饒崴永訂婚,不論在感情或者是家世、學歷、教養各方面,她俞捷如都算是個優等生。

  可是饒崴永就不一樣了!

  他有一個把柄被狗仔隊抓住了!

  那就是他還沒有結婚就在外頭養了一個情婦,而且對於這位情婦的出身,眾人是諸多揣測。

  小兔翻著最新一期的零周刊,從封面翻開到現在整本都快看完,她高高的嘴角一直沒掉過。

  這下她紅了!

  她將成為全台灣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紅牌情婦!

  這樣……就算以後被饒崴永拋棄的話,憑著跟過饒崴永的身價,至少找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算難事吧!呵……

  這本周刊幾乎用了半本的負數來敘述她跟饒崴永的事,他們甚至比她更了解饒崴永,也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小兔笑看著八卦周刊上刊登的饒崴永的個人檔案,原來他是金牛座的呀,難怪固執又努力工作,他的身高有一百八十五呀,她只知道他很高,可是從沒問過他到底多高;他愛吃港式飲茶及點心,是嗎?她記得他說討厭去那種地方,既悠閑又不夠悠閑,既嘈雜又不夠嘈雜,倒不如去人來人往、吵死人的路邊攤算了;他酷愛亞曼尼的西裝,但是她幫他送洗的西裝大部分都是國產的嘉裕西服……

  也許是她了解得不夠多,也許是狗仔隊鍥而不捨、鉅細靡遺的追蹤調查,所以他們了解饒崴永這個男人,比當了他六年情婦的女人還要透徹。

  這本周刊給了她一個領悟,她好像從來沒有正眼、正心的正視饒崴永這個男人吧!

  她總是喜歡按照自己的方法辦事,她認為女人不可太依賴男人,所以她不像籐蔓一般的依賴他,越不愛依賴男人的女人越獨立,越獨立越有自主性,越有自主性就越囂張……囂張,仔細想想,她對饒崴永這個金主而言真的是個挺囂張的情婦。

  饒崴永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女人,奇怪的饒崴永,有錢英俊卻不花心,但是說他有多浪漫、多有情調也不見得。

  他們每回剛見面的時候,總是欲如狂潮,一觸即發,但是一旦熱情退卻,又各自安靜的走開,即使同處一個屋檐下,也是各自做各自的事。

  就像兩片早春的新茶嫩葉,熱水剛一沖泡下去時,激烈的旋轉打滾,可是經過時間的沉澱,便是兩片浮游在春茶上的葉心,靜靜的飄蕩。

  真像對結婚多年的夫妻不是嗎?

  小兔走進房間,打開梳妝台上的珠寶盒,拿出外婆給她的金鎖片。

  那天兩人從安養院回來,絕口不提金鎖片的事,不知他是否也好好的收藏起來?

  他收起來干麼?他就要跟別的女人百年好合了,那塊金鎖片對他而言根本是多余的,她應該跟他要回來嗎?要回來再交給另一跟她百年好合的男人?

  不了!她這輩子都不會結婚生子,這在她從小被母親丟給外婆撫養,到母親坐視她被繼父毛手毛腳而不顧,她就已經在心裡起了這個誓言。

  她不要結婚生子,因為她沒有為人妻、為人母的資格,她不懂得怎麼當個好媽媽,因為她的媽媽並沒有給她一個好示范;她不懂得怎麼當個好妻子,因為她的媽媽沒有教她怎麼當個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她在一個惡劣、沒有婚姻誓言的環境長成,她永遠都不相信百年好合。

  沒有百年好合,遲早有天是要離開饒崴永的是吧!

  難道是現在這個時候?所以各方傳來撻伐的聲音?

  小兔又走出房間,看著客廳桌上一本本、一份份的八卦雜志及報紙,現在是怎麼了?好像全世界的矛頭都指向她跟饒崴永。

  小兔好笑的翻著雜志,是從哪裡挖掘到的小道消息,竟然有記者神通廣大到替她找到了親生爸爸,她都不曉得自己的爸爸是哪號人物,他們居然知道?!

  就讓她來看看她的親生爸爸是誰……黑道大哥的女兒?!

  原來她的爸爸這麼有勢力啊!

  看了看牆壁上的時鐘,跟簡桓修約好要到南部的工廠視察,是時候該出門了!


  小兔才剛走出大廈,便有一大堆鎂光燈猛往她照,可見有一票人守株待兔多時。

  果然,隨即一大堆記者湧上去圍在她身旁,有的人手裡拿著照相機或攝影機,有的人拿著紙筆或是麥克風,這些人擠在她身邊擠得水洩不通。

  “喂!喂!你們可以適可而止了吧!我的眼睛都快被你們的閃光燈照瞎了!”小兔扭絞細眉,伸手擋在眼前。

  “柯宜容小姐,請問你是不是流亡國外的黑道大哥柯一雄的女兒?”

  “柯小姐,對於零周刊揭露你跟企業名人饒崴永的緋聞,你有什麼看法?”

  “你知道饒崴永先生要跟俞捷如小姐結婚的消息嗎?知道後做何感想?是准備退出?還是繼續跟饒先生做私下的交往?”

  “聽說你就在俞小姐家的公司上班,請問你有什麼企圖?”

  “企圖?”這句讓小兔覺得最可笑。“你們說有什麼企圖呢?”

  “你是不是想破壞饒先生跟俞小姐的婚禮?”那位記者又問。

  “我沒你們這些記者這麼無聊,我還有事恕不奉陪。”小兔冷冷的掃視身旁所有的記者。

  零周刊的男記者,不懷好意阻住她的去路。“柯小姐,聽說你是跳鋼管出身,還有過援交,這是不是真的?”

  小兔猛吸一口氣,定定看了他幾秒,冷冷的扯開嘴角。

  “是,我是跳過鋼管、有過援交,但那又如何?還有,我跟饒崴永的事輪不到外人來多嘴,不管他有沒有結婚,對我來說都不是個障礙,我想跟他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跟他在一起就不在一起,由我來決定!”小兔雙手環胸,移動著腳步。

  這個女人真的是太囂張了!

  記者們看了個個咋舌,他們不由得讓出一條路給她。

  小兔伸手招了一台計程車,坐了進去,車子揚長而去,徒留車後瞠目結舌的一堆記者。

  “小姐,你還沒說要去哪……”計程車司機從後照鏡看到小兔淚流滿面。

  小兔無聲的哭著,看來她跟饒崴永就快走到盡頭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0-12-16 00:36:2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饒崴永正在開會,聽取公司各個高層主管的會報,但是會議室的門卻被人無禮地撞開。

  “停止開會!”饒尚權柱著拐杖,篤篤有力地走過來,對著會議室內的所有高階主管怒吼。“除了饒崴永,其他人都先給我滾出去!”

  主管們一見到饒尚權發威,個個開始動手收拾桌上的文件資料。

  “繼續開會!”饒崴永一見到爺爺又跟爸媽來公司鬧,額上的青筋不爽的抽動。

  “你……你越來越不像話了你!”饒尚權見主管們僵在那兒,又看到饒崴永一臉不買他帳的表情,他氣極的舉起拐杖就要往饒崴永身上抽下去!

  “夠了!”饒崴永站起來,一手抓住空中的拐杖,然後用力的抽了過來,由於力道過猛,饒尚權一時站下住腳,身子一個搖晃,就向後跌坐在地上。

  “爸爸!”饒秉信跟妻子林梅才剛走進會議室,就看到饒尚權跌倒在地,又慌又急的奔到他身邊。

  “老董事長……”主管們看到饒尚權跌倒了,也趕忙圍在身邊,或扶或持。

  “你這個不肖子!居然敢把你爺爺推倒在地……”饒秉信指著他的手氣得不住顫抖。

  “崴永,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孝?是不是你那個下賤的情婦教你的?”林梅呼天搶地的說。

  越說越過分了!饒崴永的臉色變得冷硬如鐵。

  看來這會是真的開不下去了!“各位先出去,會延到下午再開。”饒崴永下達命令。

  既然要鬧家庭革命,那麼成員僅限家人。

  主管們個個迅速且安靜無聲的離去,會議室裡僅留下饒崴永一家四口。

  林梅跟饒秉信把饒尚權從地上扶了起來,饒崴永則兩手環胸,冷眼的看著他們。

  “我說過幾次了,不要在我的上班時間直接就殺來公司鬧,有什麼話要說或是有什麼架要吵就不能等到回家嗎?”這一點他已經忍很久了!

  “我們為什麼非要現在來找你算帳?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饒秉信打開會議室裡的電漿電視。

  “你看看,這下我們饒家真的是轟動全台灣、震驚全世界!”林梅指著電視機破口大罵。

  饒崴永看向電視,新聞主播正炒作著他的緋聞,還有稍早的現場轉播,當饒崴永看到記者們圍著小兔發生激烈的言語爭執時,他的手緊緊地握成跟石頭般堅硬的拳頭。

  “這種爛女人你也要?”饒尚權氣得滿面通紅,大口大口的吸氣。“你最好給我去醫院做做婚前健康檢查,不要把從她那裡得來的骯臟病傳染給俞家的千金小姐!”

  “兒子,你要玩女人也挑個好一點的貨色好不好?這種垃圾你也撿?”林梅尖酸的叫罵。

  “你們現在罵人的嘴臉又高級到哪裡去?”饒崴永臉色鐵青的質問他們。“坐在大公司、吹著冷氣、穿西裝打領帶、戴珠寶首飾這樣就高尚了嗎?你們不過是包裝精美的垃圾而已!”

  “你說什麼……”饒尚權站了起來,用力的拍了桌子一下,整個身軀抖動不已。

  “我說夠了!”饒崴永大手一揮,強硬的說:“我不想再受你們的鉗制,我已經受夠了綁手綁腳的日子,你們要是再這樣下去,大可把公司拿回去,我自己去外面從頭干起!就算是做一個跑業務的,我相信,憑我的能力,十年以後我可以開一間比永盛更大的公司,十年以後我還很年輕,才四十二歲,還可以好好的拚,那時我是個真正的總裁,上面不會再有人壓著我!”

  “崴永,你在說什麼……”林梅聽了,眼淚都飆了出來。“你現在是要跟我們劃清界限嗎?一個是生你的媽,一個是養你的爸,一個是教你的爺爺,我們是你真正的家人啊!我們會管你也是因為我們愛你,你怎麼可以有出走的念頭呢?是不是那個叫柯宜容的女人教你的?”

  “我已經三十多歲人了還會隨便受人影響嗎?”饒崴永皺著眉,不耐煩的說。

  “這事不關小兔,是我!我忍受你們很久了!你們是我的家人沒錯,但是你們干涉得太多了!在公司,單單一件企劃案,主管不只要遞給我看,還要請示你們的意見,到底是誰坐在總裁這個位置?我上面有垂廉聽政的太太上皇、太上皇跟慈禧太後,我不想再當光緒了!”

  “公司是我一手創造,雖然我從總裁的位置退下來,但是不會連過問一下企劃案的資格都沒有吧!”饒尚權憤然大吼的問。

  “但是你已經把總裁的位置給我了!”饒崴永吼得更大聲,壓抑多年的情緒,終於在這一日完全爆發。

  “我怎麼會生了你這麼一個不肖子?給你了又怎麼樣?我們隨時都可以把它收回來!”饒秉信越聽越火,終於口不擇言的大吼。

  “好!”饒崴永跨著大步,定向會議室的大門,雙手放在門把上。“我就不要這個位置,把廉拿下來吧!你們這些廉後的藏鏡人終於可以現身了!”話一說完,饒崴永就把門打開,頭也不回的走出會議室。

  “崴永……崴永!崴永──”林梅在他身後叫喊。

  “崴永……”饒尚權也是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饒崴永這次的反應會這麼的強硬激烈,竟然真的連總裁的位置部不要了!

  他憤憤的看向也是一臉瞠目結舌的兒子,憤怒的大喊,“你為什麼說出那樣沒有大腦的話來?這下崴永真的買帳了怎麼辦?我看你要怎麼把他給求回來!”

  饒秉信吼完後也很懊悔,偏偏話說出口了又怎麼收得回來,他也只能低下頭聆聽父親跟妻子的斥罵。

  “你腦子裡裝的全是屎是不是?”林梅指苦丈夫的腦袋責罵。“崴永的個性你這個做爸爸的還不知道嗎?硬到一定的程度就好,不然就會像橡皮筋一樣,一直拉一直拉,當然會拉斷!”

  饒尚權看到媳婦在教訓兒子也不以為意,還認為是應該的,他一直認為自己生了一個資質平庸的兒子,幸好是自己替饒秉信相中了林梅這個媳婦,林梅的精明能干正好可以彌補兒子的不足。

  他很滿意這個很有頭腦的媳婦,更令他感到高興的是林梅替他們饒家生了一個引以為傲的人中之龍,所以在饒尚權心中,他是倚重及信賴這個媳婦更勝過自己的兒子。

  “阿梅,現在崴永走了,你說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崴永勸回來?”饒尚權如往常一樣詢問著他的智囊。

  “爸,現在當然只能從崴永養在外面的那個女人下手了!”林梅說道。

  “沒錯,都是那個女人成天在崴永耳邊吹枕邊風,否則怎麼可能讓崴永連永盛都不要!所以我們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女人!”饒秉信見縫插針,義憤填膺的說。

  “你是要買殺手殺掉她啊?”林梅不屑的瞪著這個早被她捏在手掌心三十多年的丈夫。“現在要是那女人有個三長兩短,崴永一定會把帳算我們頭上!所以我們現在非但要保佑她吃好睡好平安無事,要是有個萬一,崴永可能會跟我們脫離關系!”

  “阿梅說得沒錯,我們不能對那女人怎麼樣。”饒尚權頗同意媳婦的意見。

  “阿梅,你是女人,又是崴永的母親,去找那女人最適合,談判的時候姿態擺低一點,不要用硬,然後用一筆錢打發她走,可是要確定她拿到錢一定會走!”

  “放心,交給我吧,爸爸,我知道該怎麼做的。”林梅胸有成竹,她心裡早有計畫要怎麼做了!

  “嗯,交給你我就放心了!”饒尚權點點頭。


  饒崴永把小兔家的對講機砸毀了!

  因為記者猛按對講機按個不停!

  今天氣沖沖的從公司大門出來後,便發現有一堆記者被警衛擋在大門口,他開車從另一個祕密出口出來,火速驅車前往小兔的住所。

  但是車子才一開近,就看到一大群記者圍在大廈樓下,眼尖的記者從車前的擋風玻璃把他認出來,於是車子四周圍著滿滿的人,閃光燈、攝影機朝他不停地照,饒崴永牙一咬,猛按喇叭,直到記者識相的退了開去,才橫沖直撞的把車開進車庫。

  好不容易才把車開進車庫,饒崴永搭電梯迅速上樓,但是進到房子裡面,卻找不到小兔的蹤影,打手機給她她也沒接,打到安養院問她外婆,她外婆也說她沒去,那麼小兔究竟去了哪裡了呢?

  等了一天一夜,小兔終於在隔日早上七點多才回到家。

  饒崴永一夜未闔眼,他一直在等著小兔。

  小兔打開家裡的門時,便發現饒崴永正直挺挺的坐在沙發上,犀利的看著她。

  “你去哪裡了?為什麼一夜都沒回家?”也不曉得撥個電話給他,她知道他有多擔心她嗎?

  “你是我的誰?你憑什麼管我這麼多?”小兔脫下鞋子,面無表情的走進客廳。

  她把肩上的背袋一把丟到長沙發上,然後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

  饒崴永聞到她一身酒味。“你喝酒了?”

  “不行嗎?”她斜眼看著他。

  “為什麼喝酒?”她心情不好,但他的也好不到哪裡去。

  “從我回來就問我一大堆問題,你就不能讓我喘口氣嗎?”小兔眼睛睜得大大的瞪他。“想要問我去哪裡,我建議你去問樓下那群記者,他們緊迫盯人的跟著我,我到哪裡就跟到哪裡去!我告訴你我去哪裡,我去牛郎店,跟三個牛郎喝整晚的酒,然後當著那群記者的面跳脫衣舞!”

  “你為什麼要這樣自暴自棄?”饒崴永越聽眉皺得越緊,他相信小兔說的不是氣話,她說的是真話,因為她是真的會干出那種事的人。“如果每個人一遇到挫折都跟你一樣的話,那這個世界就完了!”

  “對,我賤、我自暴自棄,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小兔嗎?我是第一次這樣自暴自棄嗎?”小兔心裡有滿腹的恨與怨,堆積了許久無法發洩,現在既然饒崴永要跟她算帳,她也不必再忍耐什麼了!

  “那麼你真該檢討,”饒崴永壓下胸口的怒氣,試著心平氣和的與她說話。“為什麼我第一天認識你是這樣,六年過後你還是這樣?”

  “我就是不長進、沒出息可以了吧!”小兔聞言,胸口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今天是誰害我遭到這種不平等的對待,我走到哪裡,都像個賊一樣的被人監視,每一個人都知道我是你饒崴永那不要臉、出身低俗的情婦!這是為什麼?這是因為你、是、饒、崴、永!而不是因為我是柯宜容!”

  “我會告那些八卦雜志,我會要他們付出代價的!但是我采取的是正當的法律途徑,而不是像你在電視鏡頭上逞一時之快!”饒崴永皺著濃濃的眉。“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你只是讓更多人看你的笑話!”

  “現在全台灣的人都睜大眼等著看我的笑話,那我就來滿足他們!”

  “你為什麼要滿足他們?你欠他們的嗎?我所認識的小兔原來配合度這麼高,我怎麼都不知道?”饒崴永英俊的臉上帶著濃厚的嘲諷味。

  原來饒崴永譏刺起別人來也能這麼尖銳、這麼毒,小兔今天總算是真正領教到了!

  “你就像渾身長滿掠的玫瑰,只懂得用最直接的方式保護自己、傷害別人。”饒崴永覺得很多話,真的到了非說不可的地步了!“可是到頭來受最大傷害的人卻是你,難道你不感到痛苦……”

  怎麼會不痛苦?它們是一條條蝕心的蟲,在她的心臟鑽上鑽下,把她整顆心都鑽穿了、鑽爛了!

  小兔沉默的看著他,她的胸口好痛,就像有好幾口氣都喘不過來似的。

  “就算你不痛苦,可是你知不知道愛你的人會感到有多痛苦?你想過你的外婆沒有?她如果在安養院裡看電視聽到那些話,你想她會怎麼樣?你想她早點死是不是?”饒崴永胸腔裡有無數道亂流在激蕩,分不清是生氣還是痛苦。

  小兔窩在沙發椅裡面,不發一語,內心卻在交戰,外婆……天吶!她到底在做什麼傻事啊!

  “還有……”他定定的盯著她,專注而熱烈。“你想過我沒有?這六年來,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的想過我一次?小兔,我不說,但是你怎麼能故意感覺不到?我愛你,對我而言,你不是路上一個隨便的普通的女人,你不是一個只能共度春宵的情婦,你更不是如八卦媒體所報導的那種低俗不堪的女人!”

  小兔偏過臉,他熾烈的眼睛比火山熔巖的溫度更高,像會蝕人,她承受不了。

  “我愛你,原來這句話這麼簡單,這麼容易輕松就能把它說出來。”饒崴永追隨她轉開視線的臉龐,溫柔又悲憫的注視著她的側臉。“也許我在第一次見面就愛上你了!小兔,六年了,我對你的迷戀只有加深而無變淺,事情並沒有想像中的復雜,也許解決的方法很簡單,我知道真永盛總裁的這個位置給人的壓力很大,現在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三十二歲了,之前活的二十六年遠比不上跟小兔在一起的這六年!

  不愛江山愛美人?小兔回過頭來看他,臉上沒有震驚、沒有感動、沒有不可思議,也沒有以往常見的譏笑嘲弄,只有淡淡的、淡淡的疑惑不解。

  他在說什麼傻話?她這樣一個女人值得他放棄總裁的位置嗎?小兔一點高興的情緒也沒有,她像個迷途的人,在荒山野嶺尋找一條出路,什麼才是她應該做的?什麼是她不應該做的?她完全都不知道。

  “你怎麼能逼我選擇?你怎麼能逼我陷入猶豫?你要不要總裁這個位置的這個決定怎麼可以推到我身上?”小兔問著自己,如果他真的選擇美人不要江山的話,她是不是真的會快樂?是不是真的會好過?

  “我不是在逼你作選擇,因為我自己已經作好了選擇,在永盛企業跟你之間我選你,我不要永盛……”

  小兔打斷他,“你不要永盛,那我還跟你在一起干麼?”

  “小兔……”饒崴永的心喀咚的開始往下掉。

  “你不當永盛的總裁,是要去掃廁所還是要拉保險?或者是要去做舞男?哦,對了,你臉蛋又好,身材也不錯,做舞男是挺合適你的,但是就算你是再紅的紅牌,你給得起我每個月上百萬的享受嗎?”小兔笑著說,但是內心裡面,卻覺得自己這樣笑像個白癡。

  “六年前你為了錢跟我在一起,六年後還是一樣?一點也沒有改變初衷?”饒崴永像被當頭潑了一桶冰水,整個人渾然打顫。

  “你省省吧,大少爺!你知不知道你的多愁善感、自作多情,在我眼裡看起來很可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明明說一次,心就痛一次,為什麼自己還要一直說下去?“你愛我?是愛我青春美麗的樣貌胴體?還是愛我在床上的那股媚勁?”

  “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不管是青春美麗的樣貌胴體,還是床上的那股媚勁,更憐愛你那曾經受過巨創的靈魂。”饒崴永忍著心痛與無限的憤怒對她說。

  感動……這個時候不能感動!小兔提醒著自己,她從沒思考過未來,她永遠只想到過去跟現在。
  而現在……她不要饒崴永為了她拋棄原本屬於他的殊榮!

  “如果你真的愛我的話,我會覺得很可笑,因為堂堂一個總裁居然被一個出身卑微的情婦玩弄於鼓掌之間!”小兔笑得宛如春風中搖曳的花,既婀娜多姿,又睥睨世情。

  “小兔,不要再傷害我,你說這話對我殺傷力很大。”饒崴永痛苦的用力呼吸。

  “饒大總裁的心靈可真是脆弱啊!”小兔打了一個酒嗝,媚眼如剌。

  “你夠了沒有!”饒崴永匆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吼一聲,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大吼。

  小兔閉上嘴,面無表情的抬頭看他。

  “我是人,所以我有感情,我也有脆弱的一面,這世界上沒有永遠不倒的強人,而你就是我的罩門!”他她送上了一顆赤裸裸且血淋淋的心給她,但是也要她肯收下才有用。

  “我累了……不想再繼續跟你說下去。”其實,她是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從來,她都不敢思考未來,因為從前那些不幸的遭遇,讓她以為自己是沒有未來、沒有明天的人,能好好過一天就是一天,但是現在饒崴永給她的不只是一份愛,還是一份可以建構未來的藍圖,如果她接受他的愛,他們兩個會變成怎麼樣?結婚生子嗎?她能當個好妻子、好母親嗎?

  “小兔,不要逃避我,有些事情是遲早都要面對的。”他頹然的又坐回沙發上,一夜未眠,他也累了。

  有什麼辦法可以停留在現在?食物跟飲料可以放防腐劑,為什麼時間不可以呢?叫一個很早就對未來失望的人思考未來,這不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嗎?

  她茫然無頭緒,站起身,拖著身心疲累的身子走進房間。

  原來被人愛著也不是件全然幸福的事,在她還沒有嘗到愛情的甜蜜時,她就先嘗到了痛苦。

  如果他捨棄了永盛的總裁之位,是不是就是說他可以不用娶鴻揚的千金俞捷如了?

  她怎麼可以有這種念頭?他不娶俞捷如難道來娶她嗎?她是什麼東西?如果饒崴永真的跟她在一起,豈不是成為眾人的笑柄?

  她被人恥笑習慣了,無所謂,但是他跟她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他是個天之驕子,所看到的、接觸到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她會辱沒了他、拖累他……

  小兔走進浴室,脫掉身上的衣物,沖著冷水澡。

  她怎麼會這樣處處為人設想呢?從前她想到的只有自己跟外婆,但是現在除了外婆,她居然也會開始為饒崴永著想了……

  六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在這兩千多個日子裡,她的心是否已經真的變得更加開闊,開闊到除了外婆之外,還可以多容納一個人,那個人就是……饒崴永……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0-12-16 00:36:3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你還要再去上班嗎?”

  “為什麼不去?”

  “那是俞捷如家開的公司。”

  “那又如何?”

  不顧饒崴永的反對,小兔還是堅決去上班。

  因為饒崴永從今天起也不再去永盛上班了,她不想成天跟他處在同一個屋檐下,那令她感到很不自在。

  這六年來,他們彼此都自由慣了,各做各的事,一旦要束縛在一起,誰都不適應。


  小兔才一定進公司大樓,就接收到許多男人用有色的眼光看她,許多女人用不屑的眼光看她。

  呵……這是怎麼回事?男人愛死她,女人恨死她?

  搭電梯的時候,小兔感覺到有只毛手偷摸了她的臀部一把,轉頭恨恨一瞪,卻看到那男人居然是公司的業務經理,他正用著色迷迷的眼光看著她。

  上廁所的時候,小兔在小隔間裡聽到女同事們就在門外談論著她,她們眾在─起訕笑怒罵,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詞層出不窮,直到她用力的推開門,她們才個個沒種的作鳥獸散。

  到影印室影印資料的時候,有個男同事走了進來,在她耳邊吐氣,邀她今晚一起去PUB狂歡,他說想看她跳鋼管的騷樣。

  到茶水間泡咖啡的時候,兩個女同事一看她進來,馬上就白眼相加,像兩只驕傲的孔雀嫌棄她,竊竊私語的走出茶水間,好像跟她呼吸同一間的空氣污染到她們一樣。

  她遭到了排擠、遭到了騷擾,饒崴永說得對,這種班她還來上干麼?

  小兔覺得委屁、覺得忿忿不平,但是她不想在那些欺負她的人面前哭,她走進廁所裡洗臉,卻被幾個女同事推進小隔間裡,從外面被反鎖,然後更有人惡意的從門上倒了一桶水下來,臨走前還把廁所的燈跟冷氣空調關上。

  小兔不哭也不叫,她想她就算是求救,這些人也未必會放她出來,更何況,她不想跟這些穿高級套裝、受過大學教育、自認為美麗又高人一等的OK求饒!

  她全身濕淋淋的坐在馬桶上,臉上爬滿了的是汗水不是淚水,她們越想要整死她,她越要健康快樂的活下去!

  她想起了饒崴永,這個時候,她好希望他能出現,她好希望他來救她,就像六年前一樣,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就出現在她眼前。

  可是現在就算她有帶手機,她也會克制住自己不要向饒崴永求救。

  昨天想了一天,她還是沒有信心跟他長相斯守,她沒有辦法,她不想害了饒崴永!

  她愛饒崴永嗎?這個問題她一直不敢去想,一直不敢給它定下答案。

  她愛饒崴永嗎?如果她愛,然後接受饒崴永,那她跟饒崴永在一起會幸福嗎?饒崴永跟她在一起會幸福嗎?

  可是如果她說不愛他的話,她走得開嗎?

  認識饒崴永以前,她過的是在污泥裡打滾的生活,和饒崴永在一起,她才慢慢的一步步的從污泥裡爬出來。

  饒崴永幫助了她許多,當他的情婦令她不再被經濟問題壓得喘不過氣,還可以讓她和外婆過很好的生活,也讓她有更多充裕的時間做自己的事,當然,她也是花自己六年的青春與他相陪。可是相比之下,似乎還是他幫她比較多。

  像饒崴永這樣的男人真的不多見,既英俊又有錢,對她雖然沒有濃情蜜語,但是表現在物質上、行動上卻是含蓄、殷實的愛意,而且又專情,這六年來只有她一個女人,像他這種男人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就連外婆不是也說他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男人嗎?

  但是不是他不好,是她不好啊!

  近來在他面前,她的自卑感越來越重,這實在不像平常的小兔,小兔一向看不起別人,但是現在她越來越看不起她自己,這是為什麼呢?

  是因為饒崴永的關系嗎?

  是因為饒崴永的關系吧!

  有像饒崴永這樣的男人愛她,她應該要感到很高興、很開心、很幸運才對,為什麼卻會這麼的苦惱、茫然、無助呢?

  是因為她清楚的知道他們在一起會很辛苦吧!而且她根本沒有自信能與他百年好合,她總是自私的只想享受而不想去負任何責任。

  “柯宜容?”

  饒崴永?!

  廁所裡的日光燈啪的全亮了起來。

  小兔從馬桶上跳了下來,是心電感應嗎?饒崴永知道她有難,所以來救她?

  “柯宜容!”

  不是,不是饒崴永,是她的頂頭上司,簡桓修,那個公司裡唯一沒有調戲她、沒有給她臉色看的男人。

  簡桓修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居然有好幾根拖把跟掃把抵在小兔待的小隔間的門上,分明就是不想讓她出來。

  他匆匆走了過去,把抵著門的拖把推倒,抽出拴在門把裡的掃把,快速的把門把打開。

  “柯宜容?!”簡桓修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渾身滴水的她,忍下住破口大罵,“太過分了!要不是讓我恰好聽到她們把你關在廁所裡面的事,你還要被關多久都不知道!”

  小兔的眼睛沒有紅,她不發─語,披著簡桓修脫下的西裝外套走出廁所,當她經過辦公室時,她看到那些正得意的看著她一身狼狽樣的女同事。

  她想沖過去給她們每人一巴掌,不,一巴掌不夠,她干脆跟她們拚了!

  但是小兔並沒有這麼做,她再鬧事、再被媒體注意,外婆看到了怎麼辦?他……饒崴永看到了又該怎麼辦?

  多了一層顧慮,小兔忍了下來,她從前從不忍的,但是現在她忍了,她低下頭,裝作沒看見那一個個挑釁又得意的笑容,默默的走開了。

  倒是簡桓修忍不下這口氣,他忍不住替小兔出氣。

  “你們到底在干什麼?大家都是同事,有需要做到這樣嗎?不過是幾本垃圾雜志亂報導,你們就跟著人雲亦雲,你們是傻的嗎?沒有一點判斷能力?人家說什麼就被牽著鼻子走!”

  “簡經理,你就不要再被這個狐狸精的美色所迷惑了,她自己正式在電視上公開承認她跟饒崴永的關系,這種破壞人家姻緣的女人被人整、被人唾棄都是活該的!”一名女性主管仗著人多勢眾說道。

  “你們誰沒有做錯事過?至少她很勇敢,勇於承認!要是你們躲都來不及了,還會上媒體?而且饒崴永又還沒有跟俞捷如正式成為夫妻,大家都有交友的權利跟自由,就算柯宜容跟饒崴永交往又怎麼樣?這是她的私事,她不用向任何人負責!你們這些人想拍自家老板女兒的馬屁,想逼走柯宜容,其實還不是想到自己晉升加薪的前途,干麼這麼虛偽?說得這麼正義凜然?”簡桓修就是堅持要替小兔出頭,發出正義之聲。

  “哼,我看又是一個被狐狸精迷住的男人。”有位女同事發出嘲訕的聲音。

  “請你說話有分寸一點!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句話有沒有聽過,凡事不要做得太絕,你不給人留退路,往後別人也不會留退路給你,而且請你記住,當你指著別人罵的時候,另外四根指頭是指著你自己!你自己就是完美無缺嗎?你一定也要我在很多人面前把你的事說出來嗎?”簡桓修怒揚著眉宇說道。

  “我……我有什麼事是……是不能說的?”女同事的臉色變得心虛,說話的聲音不再像方才一樣大聲又有力。

  “我是不想當長舌公,很多事情我都是在公司聽聽就算,不會傳來傳去,但是今天是我給你退路而你不要,你自己要丟臉我也沒辦法,Julia,你有沒有找業務部的Bill王一起出去玩過?你有沒有跟他在陽明山上當過車床族?之後還買驗孕棒到公司的女廁所驗?”

  “什麼?!”一個叫Cindy的女同事當場尖叫。“原來你就是我跟Bill之間的第三者?!虧我還把你當好朋友,你居然瞞著我偷偷跟我的男朋友亂搞?難怪你會一直叫我看開點跟他分手,其實是你想踢掉我跟Bill在一起對不對?”

  “我……”Julia面紅耳赤,她連看也不敢看Cindy一眼。

  “私事被人當場說開很不好受對不對?請你們將心比心,不要有雙重標准,嚴以律人、寬以待己!”簡桓修拋下幾句話後就拉著小兔走出公司。

  在場所有的女同事個個面面相覷,而Cindy早已忍受不住,往Julia撲過去,辦公室亂成一團。


  小兔並不想回家,於是她當街買了一套衣服,然後請簡桓修先至一間連鎖的咖啡廳等她,便逕自到賓館去換洗。

  梳洗干淨後離開賓館,她走進約好的咖啡廳與簡桓修碰面。

  小兔並沒有向他道謝今天的解圍,因為這是最後一次,她再也不會到鴻揚去上班,從今以後他也不再是她的上司。

  “那些女同事欺負你,為什麼你一聲都不吭?”小兔看起來並不是一個如此好說話的人,但是為什麼這一次她卻忍了下來?

  “沒什麼好說的。”小兔低頭,目不眨睫,啜飲咖啡。

  看著她失神的眼睛,簡桓修覺得一點也不像平常的小兔。

  平常的小兔眼裡總是放著光,一種傲人的光,一種凌逼的光,她是叢林裡的野兔,四處奔走,像道白色的光影在森林裡飛梭,比閃電還要耀眼,但是現在的她是被關在一個名為煩惱的囚籠裡,她那雙迷人的眼睛困頓著、疑惑著,令人為之心悸的光芒消失了,簡桓修看了心底直發疼。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簡桓修望著她,她不是個會展露悲傷的人,但是他可以想像得到她心裡的負擔。

  “什麼怎麼辦?”小兔看著他,她不打算讓別人知道她心裡的苦,她只給外人看她的囂張跋扈與堅強。

  “小兔,把我當你的朋友,我是真的關心你。”簡桓修忍不住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小兔看著他,沒有抽回手,從他溫暖的手心及溫暖的眼神,她可以感受到他跟那些肉欲橫流的男人多麼不同,她不輕易相信人,但是經過這將近一個月的相處,她相信他是個古道熱腸、正直有為的好男人。

  好男人……這是幸運,在她身邊,出現了兩個好男人,但是對他們而言並非幸運,因為她並不是個好女人,她是個爛女人、賤女人,遇上她是他們的不幸。

  “小兔,我真心想幫你,我……其實我本來就打算下個月向公司提出辭呈,我爸在大陸開成衣廠,我要過去幫忙。”簡桓修熱烈的看著她。“小兔,跟我去大陸,你就可以甩掉在台灣的這些不開心。”

  “呵……”小兔露出了一個無力的嘲諷笑容。“你是要我不跟饒威永來跟你?”

  “不是!”簡桓修迅速的否認。“小兔,並不是每個男人幫助你就是要跟你睡覺,饒崴永會趁人之危,但我不會,我……我會等,我會一步一步慢慢來,我會當你是個好女孩,好好的追求你。”

  好女孩?小兔先是冷笑了一聲,然後又幽幽的說:“饒崴永沒有趁人之危,他是真心想幫我,他幫我渡過真正的難關,要不是他,也許外婆早就被踢出安養院、早就死了,不然的話,以他的條件,要包比我更漂亮、身份更高貴的女人還怕沒有嗎?”

  “小兔,你不要再傻了,你何必再為他說話呢?”在他眼裡,他把小兔看成了為饒崴永癡迷且死心蹋地的女人。

  “我為他說話?我為他說話……”小兔喃喃自語,是啊,她的確是在為他說話。

  “現在是該離開他的時候了,小兔,饒崴永只是跟你玩玩,他不會真心愛你的,你看,他不是就快要娶俞家的千金了嗎?”他迫不及待的想拉著她脫離泥沼。

  “你錯了,他說他愛我,他說他願意為了我連永盛的總裁也不做!”小兔反覆咀嚼著饒崴永所說過的話,它們是那麼鏗鏘有力的傳進她的耳裡,更是那麼深刻的鏤劃在她的心裡。

  她把饒崴永的話聽得多麼詳細,收藏得多麼私密,常常反覆溫習。

  “小兔,那是他的甜言蜜語……”

  “那麼你現在是什麼?”小兔皺著眉頭問他。

  “我是真心為你好。”

  “真心?我寧可你把真心喂狗吃,也不要拿真心待我。”除了外婆,她從不用真心待人,就是做了饒崴永六年的情婦,她也總是與他保持距離。

  饒崴永對她下真心嗎?六年來,他從期待到失望,然後到無奈的等待,就是在等她有一天打開自己的心,就連現在,他願意拿出永盛總裁的這個位置來交換,這還不夠真心嗎?

  但是她卻還在猶豫、還在退縮,他的真心能不涼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很好,你值得我用真心,我覺得值得就值得。”簡桓修激動的說。

  小兔不置可否的撇撇唇。

  她好?她都不覺得自己好,他居然會覺得她好?!

  而饒崴永,她從來沒從他口中聽到他說她好,但是他卻直接說我愛你……就算她不好,他也愛?

  老天爺是不是也覺得欺負她過頭了,所以在她身邊同時出現了兩個好男人?

  從是非題變成選擇題,小兔變得更加的疑惑。


  小兔回到家後,饒崴永正在客房睡覺。

  她輕輕推開客房的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她知道饒崴永昨天一晚都沒有睡,她在房間,聽到饒崴永在客廳走動的聲音,她打開門縫偷偷的觀察他,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角落的小吧台喝酒。

  小兔坐在床邊,用手指輕撥著他的頭發。

  饒崴永在她心裡到底占何種地位呢?

  他是她目前遇到的最優秀也是對她最好的男人,他也很清楚明白的對她說過愛她,其實就算他沒有清楚明白的告訴她,小兔也能很清楚明白的感受到他的愛。

  他為什麼會愛她這種女人呢?小兔真想問他,但是就算問饒崴永,只怕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吧!

  他都不懂為什麼愛她了,更何況是她。

  小兔伸出手指,輕碰他的五官,小心翼翼地不吵醒他。

  他很累的樣子,睡得也很沉,呼吸緩慢而平穩,他的眉心平坦,沒有任何的皺折,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在作夢?是好夢還是惡夢?夢裡有沒有她?

  哎……有她的話應該就是惡夢了吧!因為她總是讓他苦惱。

  小兔攤開他的手,食指的指尖在上頭跳著舞,像蜻蜒點水,像彩蝶飛舞,像細雨點點,像漣漪波蕩。

  她看著他掌心的感情線,呈現著飽滿完美的弧度,這線條多麼圓滑和協,命運代表著他應該有個圓滿的愛情吧!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會遇上她呢?

  這是一種心疼與不捨的情緒啊……為什麼心疼?為什麼不捨?

  這種情緒近日來反常地在她心裡頭湧現,源源而不絕,像泉水;綿綿而不斷,像細縷;紛紛而不輟,像冰雪……

  這似水似縷又似雪的心緒,搞得她心頭亂紛紛,澆灌得她冥冥、茫茫、渺渺!

  她到底愛不愛饒崴永呢?這個問題她一想再想、一問再問,卻仍然歸不出個答案來。

  她知道他,他在她心裡是重要的,她並非是完全不在乎饒崴永的,他是她這一生最重要的男人,但是是不是最愛的男人呢?小兔嘆口氣,對講機尖銳的響了起來。

  小兔像只驚弓之鳥,飛快地沖到客廳,拿起對講機。

  “你好,我是崴永的媽媽,你方便談談嗎?”對講機裡出現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自稱是饒崴永的媽媽。

  “嗯……”

  小兔掛下對講機的話筒,又走近客房。

  饒崴永還在熟睡當中,可見他應該是醉著入睡。

  小兔手握著門把,關上門,出門赴約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3-1 05:54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