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冊時間
- 2015-12-16
- 最後登錄
- 2025-1-19
- 主題
- 查看
- 積分
- 17597
- 閱讀權限
- 130
- 文章
- 42951
- 相冊
- 0
- 日誌
- 0
   
狀態︰
離線
|
第三章
該死的羅芯!
鄂吉奕風大步走出迴廊,沉墨的眼定定望著寢居的方向——好個蠻不講理、飛揚拔扈的公主。
「我一定得想辦法治治她才成。」看看時辰,他得先進宮覲見皇上,那惱人的女人就暫且獨一邊吧!
入宮後,鄂吉奕風才知道皇上已在御花園備好酒宴,為他接風。
「這時候傳你回來,德弦他們又各忙各的事,只有朕為你洗塵了。」皇上舉杯,「來,陪朕喝一杯。」
「是。」鄂吉奕風趕緊舉杯,「臣乾杯了。」
「聽說你負了傷?」皇上關心地問,「傷勢嚴重嗎?」
「已無大礙,只要持續換藥就不會有事。」鄂吉奕風動了動胳臂,好讓皇上心安。
「我這次宣你進宮,除了想與你喝兩杯外,更重要的是想詢問你一件事。」皇上彎起嘴角,望著他。
「皇上請說。」
「是關於吉羅國公主一事,既然吉羅國已亡國,你可以有所選擇,一是繼續與她做夫妻,二是休了她,朕會為她準備一個新住所,讓她安逸的過一輩子。」這段聯姻一直讓他對鄂吉奕風感到內疚。
如果對方是名嫻雅女子便罷,但是這一年來他也有耳聞她的囂讓和易親王府變得一團混亂。
「我不認為休了她,她會安逸過一輩子。」鄂吉奕風扯開無奈的笑容,「更何況聯姻之目的是為鞏固兩國的安全,但我卻沒法阻止吉羅國走上滅亡,又怎能在這時候捨棄她?所以皇上,您的好意臣心領了。」
「怎麼?你應該不喜歡她,當初還為了這婚事頹喪好一陣子不是?」皇上不解地問。
「話是沒錯,但如果我真做出這種事,將會被世人所唾棄。」
「難不成你真願意和她過一輩子?」
「這倒也未必,不過我會給她機會,如果她願意改,我會試著拿她當妻子看待。」目前也只好這麼做了。
「我只希望你別太委屈了。」桌上白玉壺內的酒已空,站在一旁的小太監立刻提來一壺新酒。
「臣並不覺得委屈,反而現在每天都很忙,倒是沒工夫陪您下棋聊天了。」他笑了聲。
「哈!無妨。」皇上拉出一絲笑紋,「朕該說的都說了,你就看著辦,萬萬別勉強自己。」
「皇上,臣明白。」
「好,那就與朕再喝幾杯,順便說說明黨的計畫。」
「是,斟酒的事就讓臣來吧!」鄂吉奕風站起,接過太監手中的酒壺,為皇上和自己各斟滿一杯。
「咱們再乾了。」皇上帶著三分醉意捻鬚大笑,似乎因為幾杯酒而釋懷不少。
但是鄂吉奕風呢?
他只能夠藉酒澆愁,卻愁更愁啊!
※※※※
鄂吉奕風微醺地回到府邸,下人們難得見貝勒爺如此,又把罪過推給了羅芯。
「冤孽呀!娶了個亡國妻,將楣運帶給了貝勒爺,害得貝勒爺不是離家就是買醉,可夫人卻一點也不關心,真是讓人感嘆!」
類似的耳語不停的傳來傳去,自然也傳進了羅芯耳中。
「怎麼回事?他喝醉回來也怪我,離府年餘對咱們不聞不問也要怪我?」羅芯再也拿不出多餘的容忍力了。
站起身,她快步走向房門,六兒見狀急問道:「公主,您要去哪兒?」
「妳別跟來。」這丫頭跟著就只會礙手礙腳。
走出房門,她直接前往鄂吉奕風的書房,連門都不敵地闖了進去。一入內,看見尤葛管事也在裡頭,正在為他包紮傷口。
她疑惑地問道:「你怎麼了?」
鄂吉奕風不答反問:「妳怎麼來了?」
「我問你手臂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她不喜歡問題被打斷。
「貝勒爺還不是為了吉羅國才受——」
「尤葛管事,我要你多嘴了嗎?」他想阻止,但是尤葛管事卻大著膽子繼續說。
「很抱歉貝勒爺,我只是覺得該讓夫人知道的還是要對夫人說清楚。」尤葛管事恭敬地站直身子。
「你出去。」鄂吉奕風閉眼一嘆。
「可是您的傷口還沒包紮好。」
「我可以自己來,出去。」
「是,貝勒爺。」尤葛管事退了幾步,又朝夫人行了禮才步出書房。
「你說清楚,為什麼受傷?」羅芯走向他,「是為了我們吉羅國?原來你沒有棄吉羅國於不顧?」
「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妳。」他丟下這話便拿來案上的金創藥撒在傷口上。
羅芯見了走上前,拿過他手中的布條,「要怎麼包?」
「妳連包紮都不會!算了,我自己來。」
她卻將布條抓得牢牢的,怎麼都不肯鬆手,「我是不會,平常又沒人給我包紮,但總得讓我練練。」
「不要拿我來練習。」他沉聲道。
她卻固執的非要試,最後胡亂將布條繞了幾圈後打個死結,用力一繫──
「天!妳是想藉機報復嗎?」她到底哪來吃奶的力氣,使這麼大的勁兒是為了幫他包紮,還是想痛死他?
「不要叫,像個男人好嗎?我已經很輕了。」羅芯皺著眉頭看著這團布,「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怎麼這麼不聽話?我再重來一次。」
「不必重來,妳就算重來也是一樣,快走開。」鄂吉奕風用力推開她,接著就在羅芯眼前單手俐落地為自己包紮好。
羅芯不可思議地瞪大眼,「沒想到你左手倒挺管用的。」
「總比一些人空有一雙手要好多了。」鄂吉奕風冷冷盯視著她,語帶嘲諷。
「鄂吉奕風,你是在說我嗎?」羅芯提高嗓門,「不要指桑罵槐,乾脆指著我的鼻子說,含沙射影的罵人只會讓我更不屑!」
「又不屑?妳到底對什麼看順眼了?」他實在很好奇,是什麼樣的環境會教養出她這種個性的女人。
「統統不順眼。」她的眼珠子往上瞟了瞟。
但不知為何,她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往他俊魅的五官望去……這男人真不可取,老是用一種迷惑人的氣息迷亂她,到底是何居心?
「知不知道,妳這種個性若不改一改,府邸所有人都會看妳不順眼,就跟妳看大家不順眼是一樣的。」他這麼說是出於善意,儘管有多麼不喜歡她,但她名義上終究是他妻子,這麼被人看不起,他怎好受呢?
「我當然知道,那些都是無知的人,我暫時不想跟他們計較。」羅芯傲氣地揚起柳眉。
「是,旁人都無知、都不可取,只有妳是對的、妳說的是金科玉律。行,妳走吧!我還有事要辦。」鄂吉奕風臉上多了幾分疲色。
羅芯瞇起眸望著他,又看看一旁被換下的染血舊布條,忍不住問:「傷口還很疼嗎?」
「有誰受傷不疼的?」
「好吧!本來很氣你,氣你成親之後一走了之,不過看在你曾為吉羅國努力的分上,就原諒你一次。」才要步出書房,她又回頭上上下下打量他一會兒,「今天你穿紫色綢衫就好看多了,所以我說你真的不適合太深沉的顏色。」
鄂吉奕風看看自己,還想說什麼,但她已經走出書房了。聽她剛剛的語氣,好像他會這麼穿全是因為她的喜好?
不行,他不能再這麼放任她,該說的話還是得先跟她說清楚。
他跟著步出書房,來到寢居。
羅芯見他闖了進來,繃緊神經問道:「你怎麼進來這裡?」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能進來嗎?」他揮袂坐進椅中,揚起劍似的俊眉瞅著她,「羅芯,我想好好跟妳談談。」
「你想談什麼?」
此時門扉傳來輕叫聲,丫鬟端著晚膳走進屋裡,當她一見鄂吉奕風也在,竟然嚇得裹足不前,「貝……貝勒爺……」
「怎麼?看見我這麼害怕?」他擰眉望著她錯愕的神情。
「沒,我只是送晚膳給夫人用。」丫鬟垂下臉說。
「那就先擱著,退下吧!」
「是。」她點點頭,將晚膳一放便迅速退了出去。
細心看著桌上的膳食,卻連一點兒胃口都沒有,於是伸手將它推開,轉而問道:「你想對我說什麼?」
「既然膳食送來了,先趁熱吃吧!」
「這種東西誰吃得下,你先說。」她直截了當地問:「我已經聽到一些風聲,你……你該不會真要休了我吧?」
「這得看妳的態度。」彷彿看出她神情帶有一絲擔憂,鄂吉奕風笑著狎近她耳邊,冷言冷語著,「所以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我早知道你跟其他男人一樣無情無義。」她看他的眼神突轉埋怨。
又是一個和她父王一樣的男人,把女人當成附屬品,不需要的時候便隨意踐踏。
「反正從妳口中也吐不出什麼好話,就當我是這種男人好了。」鄂吉奕風又望著案上的晚膳,「快吃,今晚我不希望看見妳耍脾氣。」
「難以入喉的東西,你吃嗎?」她詢問地望著他闃沉的眸。
「妳怎麼這麼難伺候,難吃……這東西難吃嗎?」鄂吉奕風索性將餐盤拉過來,夾了塊肉放進嘴裡──
「咳咳……」天,這是什麼肉,又硬又辣的?!
他不信邪的又喝了口湯……呸呸呸,酸得令他牙根發軟。
「怎麼了?」羅芯皺眉看他那副怪表情,「你不是說對你的廚子很有信心,幹嘛還吐出來?」
「妳……這一年多來都是吃這種東西?」他怎麼也沒想到,連廚子都敢對她這麼做!
「差不多。」
「那妳不吃的話,都怎麼解決三餐的?」對她,鄂吉奕風突然感到一絲歉意。
「我出嫁時並非身無分文。」意思是她都吃自己、用自己的。
「走吧!我帶妳去外頭吃好吃的。」鄂吉奕風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妳應該還沒逛過北京城吧?」
「我沒興趣。」她直瞪著他抓著她的地方,「鄂吉奕風,別對本公主動手動腳,快點放開我。」從小到大連父王都沒碰過她的手,他怎麼可以亂來。
「我是妳名正言順的相公,就算妳全身上下都被我摸遍了,也沒人敢說一句話。」鄂吉奕風回頭對她那錯愕的臉蛋扯了抹笑,「看妳這模樣,不曾和男人一塊兒出門吧?」
「我住在宮裡,哪可能——」
「所以今天就讓妳開開眼界,順便有話對妳說。」此刻他已打定主意,如果要改變她的個性,他必須將她帶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才成。
「你從一開始就有話要說,到現在卻什麼都沒說,在耍我嗎?」直到一間酒樓外,她才脫離他的箝制。
「等吃飽了就說。」步入酒樓,他的出現立刻引來掌櫃的注意。
「天,我說是誰,原來是奕風貝勒爺,您有一年多沒來,肯定又是去為咱們百姓打仗了?」這間酒樓在北京城開業近十年,王侯貴族經常來此聚會,耳濡目染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事。
「還是你懂我,給我上幾盤招牌菜。對了,再來壺好酒!」鄂吉奕風俊魅地扯開唇角。
「是,馬上來。」掌櫃走了幾步又好奇地回頭笑問:「這位是……夫人嗎?」
「沒錯。」
「天,真是夫人?!」他直打量起羅芯,心想難道她就是傳聞中蠻不講理的亡國公主?
「看夠了沒?這麼無禮的人,經營的酒樓賣的膳食能吃嗎?」不習慣被人評頭論足,羅芯直皺眉。
「好了,人家不過看妳兩眼,就這麼受不了?」鄂吉奕風朝掌櫃使個眼色,示意他退下。
「看是無妨,可是他心裡想的就很讓人無法容忍。」她鼓著腮。
「難道妳會讀心術!他想什麼呢?」他好笑地問道。
「原來這就是亡國公主呀!怎麼還沒被休掉呢?」她轉而注視他的眼,「肯定是這樣。」
「哈……」沒想到這女人還挺有自知之明,也很能自嘲。
「笑什麼?要說什麼就快說,我沒胃口吃東西。」他幹嘛笑得這麼好看,真刺眼!
「是這樣的,我們去鄉下住一陣子吧!不帶任何僕人丫鬟,就我倆。」到了那裡,她才會認真的看待周遭事物吧?
「鄉下!什麼鬼地方?」她一對柳眉輕輕蜷起,「我不要。你該不會是想把我扔在那裡?我沒這麼笨的。」
「我發誓不會扔妳一個人在那裡,身為我的妻子,不是應該跟著相公四處看看?或者妳只願意待在府邸裡享受,那也無妨,只是我們的距離將會愈離愈遠了。」說到這裡,鄂吉奕風沉默了,專注地瞅著她陷入思考的神情。
久久見她沒有回應,他失望的挺直身,「好吧!那算——」
「我去……」她說了,嗓音幾不可聞。
「妳說什麼?大聲點兒。」鄂吉奕風瞇起眸,儘管聽見了,他仍想再確認一次。
「本公主已經說了,聽不清楚是你的問題,我要回去了。」羅芯才要站起,就見店小二端來小菜和膳食,聞著那香氣,她無法控制地坐了下來,「既然是你帶我來這裡用膳,那麼為了你的面子著想,我就吃一點兒吧!」
她拿起碗和筷子,先是含蓄地夾了一些,當美味的食物入口後,誘惑味蕾的滋味兒竟讓她捨不得放下筷子,很快的將桌上的小菜全吃下肚。
這情景不但讓掌櫃看傻了眼,就連鄂吉奕風也覺得不可思議,「妳很餓?」
「哪……哪有?」她表情一僵,連忙放下碗筷,不可否認現下這種脫出控制的感覺令她極度不安。
他勾唇一笑,也跟著吃了起來,每吃兩口便抬眼瞅著她,而她也情不自禁地回睇他,當四目交接的瞬間,又趕緊抽離視線。
「好吧!那我就當妳願意隨我去鄉下住一陣子。」為她斟了杯酒,「這酒一定不及妳喝過的,卻是我的一片心意,敬妳。」
羅芯看看他又看看這杯酒,「算了,別說心意這類可笑的話,我根本還不算了解你,你的真心有幾分我也不清楚,何不乾脆告訴我,如果我不跟你去,你就會休了我。」站起身,她望了他一眼,「我想回去了,走吧!」
鄂吉奕風瞇起眸,看她就這麼走出酒樓……那孤傲的背影、冷豔的表情,到底要多久他才能讓她真正臣服於他?
※※※※
人生真的就像浮萍嗎?
就如同她此生的際遇,從吉羅國漂流到大清,又要從大清漂流哪兒呢?
說好聽點兒是鄉下,但又是哪個鄉下?她完全沒信心他不會將她一個人丟在那裡,但又無法不去,因為她的自尊心告訴她不能懼怕。
「公主,您說要去鄉下,為什麼不帶著我?」六兒一聽聞這消息擔心不已,連幫忙公主整理細軟的氣力都沒了。
「別囉唆,我不會有事的。」羅芯故作鎮定道。
「其實您不要太在意,如果不想去就別去,我們就待在府邸嘛!」六兒直想說服公主。
在公主身邊多年,她又怎會不了解公主心底的不安呢?只是公主從以前就是這樣,心底有事也不會找人訴說,就算傷心害怕,也不肯在外人面前掉一滴淚。
「我已經答應他了,妳就不要再說了。」羅芯鎖起眉心,看著她打包的東西,「妳到底怎麼了?東西整理好了嗎?晚點兒就要出發了,難道妳要我空著手去?」
「呃,好的,我馬上整理。」見公主心意已決,六兒便不再多問,專心地將包袱整理好。
半個時辰後,尤葛管事前來叩門,「夫人,貝勒爺已經在外頭等著您,馬車也已備好,等您上車就要出發了。」
羅芯走向門邊將門拉開,「行李你拿著,六兒,我走了。」
「公上,您一定要給六兒捎個資訊,需要六兒的時候我會馬上趕過去。」六兒不放心地尾隨著他們往大門移步,來到門外見駙馬爺已坐在馬車上等著公主了。
「上車吧!」他為羅芯掀開車簾。
羅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回眸對六兒說:「好好照顧自己,我不在別被欺負了,我走了。」
公主……」六兒垂著淚對鄂吉奕風說:「駙馬爺,您一定要好好照顧公主,千萬別讓她受苦呀!」
「六兒,別說了,這事不用妳操心,走吧!」端莊的坐在車裡,她沉靜地說道。
鄂吉奕風哼了哼,真沒想到就要離家了,她仍是一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模樣。很好,等到了目的地,他就要一層層剝下她高傲的面具,讓她知道在大清國她就跟一般女人沒兩樣,該做的一樣也少不了。
半天過去,圓窗外燦爛的光束逐漸轉淡,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橘色霞影,再過不久天色便會黯下。
「我們還要多久才到?」外頭的景物似乎愈來愈荒涼了,果不其然他是想將她扔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
「就快了。」他猛揮韁繩,希望可以趕在天黑之前抵達。
「大清國對於和親的亡國公主都是怎麼處置的?」問這話時,她的小手緊握成一拳。這陣子的一些耳語她全都聽聞,亡國公主的命運多半是被冷落的吧?
「呵!妳擔心我真會丟下妳?」他望著前方的眸光陡轉炯銳,「坦白說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我不會。」
「什麼意思?」她疑惑的挑起眉,隔著布簾又問。
「到了那裡妳就會知道。」又快馬加鞭趕了一段路後,他指著前方,「就在那個村子裡有間依山傍水的屋子,我們就住那兒。」
「依山傍水?那個村子會有這麼美的地方嗎?」光看這村子就一副窮酸樣,風景能美到哪裡?
「這是妳的偏見,嬌貴的公主!」真受不了她這種尖酸的形容詞,「那裡絕對是世外桃源、人間仙境。」
「鬼才信!」話才說著,羅芯偷偷將布簾掀開一道縫,瞧著他剛毅的背影,還有遠處那片朦朧不清的未來……她告訴自己,即使不信,此刻也只能依賴他了。
※※※※
蘆葦草叢裡立著一間小巧的木屋,屋前是清澈幽靜的泛水溪、屋後則是險峻的懷陽山。
原來「依山傍水」是這個意思。
天色已全然黯下,羅芯無法證實這環境是否真如同鄂吉奕風所言那般美不勝收,不過太安靜的氛圍讓她有些不安。
「跟我想像的差異還真大。」走進屋裡,看看木桌、石牆、矮凳,簡直比下人房還不如,「你要我住在這裡?」
「不只是妳,還有我。」他將兩人的行囊打進屋裡往桌上一擺,「去把東西整理一下,還有晚膳時間也到了,去做幾道菜吧!」
「什麼?」她一對秀眉高高從聳起,「原來你要我住在這裡,只是為了折磨我、使喚我?」
「怎麼能這麼說?為相公親手做三餐是件很幸福的事,不是嗎?」鄂吉奕風清朗的臉龐露出弔詭的笑意。
「你怎麼可以——」
「不做也行,但我得想辦法祭祭自己的五臟廟,可能得離開這裡,但我不會帶吃的給妳,後面有菜園、果園,還有井水,應有盡有,妳自己看著辦吧!」眉一揚,他笑著走了出去。
「鄂吉奕風,你不要太過分,本公主……」
「在這種地方別自稱是公主,否則人家會拿妳當瘋子看。」他眉心輕擰,「就當我是出外掙錢的丈夫,妳為我做點事真有這麼困難嗎?現在我要出去一趟,妳好好想想。」
羅芯見他頭也不回的離開,雙肩猛然垮下,「可惡,真以為我會怕了你嗎?我不會餓死的,你等著看好了。」
深吸幾口氣,她往屋後走去,經過灶房看著上頭擺放的鍋碗瓢盆,接著拿起油燈從後門走了出去,發現外面有塊地,上頭當真種滿了植物,莫非這就是菜園?
「這是什麼玩意兒呀?」她蹲了下來,撥弄這些綠色的葉子,「這些東西到底要怎麼煮呢?」
摸摸肚子,還真有點兒餓了,她隨意拔了一些菜進屋裡,可完全不知怎麼料理,只能將它扔在一旁的水盆內,「麻煩的東西,餓死我也不吃了。」
踩著重重的腳步來到窗邊,羅芯望著外面闃暗一片,心底不禁咒罵起鄂吉奕風,「竟敢這麼對我,還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何不乾脆把我休了!」
斂下雙眸,羅芯表情依舊倔強,但無法隱藏的是她每每緊張時就會擰絞手指的動作。
叩叩──
突然傳來叩門聲,她的心口瞬間一提,忘了自己剛才還在罵人,迅速奔到門邊將門打開,「鄂吉奕——」
門外的人並不是鄂吉奕風,而是一位年約六十的婆婆。
羅芯疑惑地望著她,「妳哪位?」
「妳就是那位鄂吉公子的娘子嗎?」婆婆笑笑,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年紀雖大但仍十分硬朗,「長得還真標緻。」
「沒錯,妳是?」
「我是住附近的鄰居,鄂吉公子告訴我他娶妻不滿一個月,新婚妻子因為出身富貴人家不擅打理家務,拜託我來看看、順便教教妳。」
「什麼意思?」羅芯真不明白鄂吉奕風在想什麼,幹嘛找來一個婆婆,難不成他真以為她會學著打理家務?
婆婆不等她說話就推門而入,「怎麼家裡連樣東西都沒?咦,衣裳也還沒整理呀!這麼吧!已經晚了,咱們先去做晚膳,我再教妳整理衣裳。」
「我不做,妳快走。」羅芯皺起眉,胸臆間充斥著一股被戲耍的屈辱感,「我要妳快點離開。」
婆婆錯愕的看著她,接著走近她輕觸她的小臉,「可憐呀!真的好可憐,妳別害怕,我會用心教導妳。」
「我哪可憐了?」羅芯生氣地望著她,「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吉羅國公主,別在我面前胡言亂語。」
婆婆點點頭,「好,我知道妳是公主,美麗漂亮的公主。」瞧羅芯那清麗柔美、我見猶憐的小小臉蛋,真沒想到她會是因為受不了娘家衰敗沒落的刺激,開始幻想自己是位高貴的公主。
她一雙刻畫皺紋的雙手緊緊握住羅芯的,將她帶到灶房,「原來妳已經摘了菜,那我們來洗菜,然後再教妳起灶。」
婆婆一邊洗一邊說,「看來妳真是出生富貴人家,手好柔細呀!」
羅芯將小手藏到身後,沒理會她。
「儘管如此,女兒要出閣了,做娘的多少都會教導一些呀!」婆婆又道。
「我沒有娘。」羅芯看她洗菜的樣子好像很好玩,也跟著蹲下來伸手到水中試試。
咦?好冰涼的水,瞧那些菜葉都浮在水上漂呀漂,真的挺有趣的。
婆婆瞧她玩著菜葉的開心模樣,心酸地搖搖頭,「真是可憐呀!沒娘教才什麼都不會,放心吧!只要幾天,我一定會教會妳。」
「這是洗菜?」羅芯告訴自己她只是無聊學著,並不是為了鄂吉奕風那個男人。
「對,等會兒我們再起灶火。」
「灶火?!」
羅芯水亮的眸子轉向那座石灶,怎麼都想不通那個小小的洞裡如何燃起火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