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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事實向來驚人,而這回,自韓傲口中吐露的坦言,更是遠超過褚月遙的想像。
那個一聽完她為山賊的辯解,就把她往牢房丟,甚至被差爺們謠傳,說他對韓傲恨之入骨的路放天──
其實與褚月遙所猜想的相去甚遠。
那一日,路放天在山上突然改變心意,沒先帶著褚月遙搜山,甚至立刻把大批人馬帶下山,其實原因正是為了褚月遙所道出的往事。
那段褚道商心狠手辣、偽裝盜賊又加害韓傲的過往,表面上看來似乎不為路放天所接受,但事實上,路放天對此相當介意。
所以他先假意表露自己對山賊的不滿,再將褚月遙給關入大牢,實際上卻在暗地裡開始調查幾年前的舊案子。
在路放天看來,山賊固然可惡,甚至是罪不可赦,但是迫害這些老百姓,讓他們不得不走上險路的貪官與奸商,卻比山賊更需要懲罰。
因此,路放天的目的,便從單純地抓山賊治罪,又多了一個。
那就是弄清楚褚道商當年那件缺德事的來龍去脈。
「我能明白……」聽著韓傲的仔細解釋,褚月遙自是明瞭路放天的心意。
這感覺,就像她當初被劫入山寨時一樣,原以為自己才是被害者,卻沒想到真正的罪魁禍首,卻是她以為疼愛她的人。
所以,她對於山賊們的感覺,才會從一開始的深惡痛絕,變成飽含歉意與淡淡酸澀的心緒。
只不過有些事情,褚月遙怎麼想都還是想不透……
「傲,你怎會跟路放天談起條件呢?」不論她怎麼想,都猜不透山賊與官差是怎麼樣搭在一塊兒的。
而路放天,他又是什麼時候跟韓傲談妥這樣的條件呢?
「他上山來找我。」韓傲應得乾脆。
「咦!」這意外的答案,讓褚月遙瞪大了眼。「他該不會是帶人搜山、找到了你們,然後跟你問起爹的事求證,再跟你談好,如果你願意挺身而出,揪出爹做過的惡行,就把我們放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倒……也不錯。
雖然得將親生的爹交給官差,似乎有點不孝,但是……
爹確實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殺人償命也是應該的,況且如果不讓爹受到教訓的話,又有誰能夠保證,哪天褚家生意失利時,爹不會再度使出這樣的手段?
即使,爹其實還是疼過她幾年,教她有些於心不忍,但是這一切都只能說是咎由自取啊!
感傷的情緒在月遙的腦海裡浮浮沉沉,直到韓傲打斷了她的思緒。
「別瞎猜。」韓傲搖搖頭,真不懂褚月遙怎麼這麼沒耐心,每回都不把他的話聽完。
「實情是,路放天那一日大著膽子,隻身一人上山,甚至大方地跨入我們的山寨。」韓傲簡短地續道。
「什麼?」褚月遙聽見這事實,忍不住傻了眼。
怎麼路放天這男人看來明明一臉冷靜,偶爾聲調聽來還凍人心寒,可事實上卻是個不輸給韓傲的大傻子,兩個人都一個德行,淨選著險境往裡邊跳?
「所以我才說,是他找我談條件。」韓傲沒理會褚月遙的驚訝,只是逕自往下說。
「本來見他獨身一人,大家都搶著想殺他,偏偏他說,他的手上有我的寶貝押寨夫人,讓大夥想砍也砍不下手。」想起兄弟們面面相覷後,洩氣的不得不放下大刀的表情,韓傲還是感到相當佩服。
他這小妻子來到山寨也不過一段時日罷了,可不是住上個三年五載,卻能讓兄弟們為她扔了刀。
不過這也表示,大夥兒其實都還是有那麼一絲從良的心意,沒有真的泯滅人性吧……
「那麼……路放天究竟是怎麼跟你說的啊?」褚月遙輕扯韓傲的手臂,問道。
「他這人也挺乾脆的,跟那副斯文外表完全不像。」韓傲憶起當日的情景,忍不住吐露出一聲輕笑。
說起來,若不是路放天主動上山,告訴他褚月遙的下落,整個寨子裡的兄弟都快把山頭翻過來找人了!
前山後山跑了七八趟,不見人就是不見人,因為大夥怎麼也想不到,褚月遙會讓官差給抓了。
原本大家還以為,褚月遙是在山裡頭迷了路,還擔心她給狼咬了,卻沒料到,事實遠比大家所能想像的更令人錯愕。
「路放天言明,只要我能替他抓到妳爹的把柄,就把妳從牢裡放出來。」
這就是韓傲那天與路放天交換的條件。
想當然耳,韓傲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因為他根本捨不得寶貝夫人被關在牢房裡。
而褚道商,即使他刻意將傷痛遺忘,但現實依舊存在。
如今既然有人肯出面制裁褚道商的過去,韓傲也樂見其成。
所以他點了頭,答應與路放天合作,供出當年褚道商所搶的對象,而他們又替褚道商搶了些什麼。
所幸這些讓褚道商以無本生意,賺得了翻身財的東西,全是些上等貨色,甚至還有稀少難見的古董在裡頭,因此搜尋下落時,遠比隨手可見的貨物好查得多。
路放天對著這些名單,耗上不少時間,終於打聽到消息。
他找到了當年被劫時,上雲州縣衙報官的商人,亦找到了從褚道商手中買下古董的客人。
有了人證,再加上當年受褚道商唆使的韓傲作口證,令褚道商百口莫辯,怎麼也無法脫得了罪。
所以,在韓傲進牢房之前,其實褚道商已被處決了……
「爹……」褚月遙只覺得心頭一酸。
她不懂自己的嘆惜,是因為血濃於水,還是因為沉冤終於得雪?
但她知道,這消息無法令她開心,怎麼說兩人都是父女。
不過若是換個方向想,也許這舊案子,總能讓那群被爹親毒害的年輕人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吧!
「月遙,我會陪著妳的。」韓傲摟過褚月遙,細細地吻著她的唇。
從今以後,他不會再讓褚月遙受這般委屈了。
「我還好……倒是,我明白路放天想抓爹,所以需要你幫忙,但是……」褚月遙擠出笑容,安撫著韓傲的不安,她輕輕依偎在韓傲的胸前,柔聲道:「山賊的案子,他有說過怎麼處理嗎?」
再怎麼說韓傲都是殺過人、搶過東西的山賊,路放天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他吧?
「關於這事……」韓傲突然嘆了口氣。
用手爬梳過前額散亂的頭髮,他尷尬地笑了笑,心虛地應聲:「抱歉,月遙,我大概沒辦法讓妳過好日子了。」
他與路放天,其實有兩個約定。
一個是幫著逮住褚道商,另一個……自然就是他這個山賊得消失。
「路放天說,他可以不追究我們兄弟的罪行,但要我們從此不准再當山賊……」這就是韓傲在不得已之下與路放天交換的條件。
「這不是好事嗎?」褚月遙原本有些消沉的心思又再度活了過來。
她正希望如此哪!因為如此一來,她才能與韓傲安心地相守一生,而不是成天擔憂他哪時會給官差抓去砍頭啊!
所以不管路放天究竟為人如何,這個決定她可是舉雙手贊成。
「哪點好?」韓傲突然滿臉不悅地低吼了起來。
「哪點不好?」褚月遙不懂韓傲在堅持什麼。難道他這麼想當山大王啊?
「如果路放天是叫我們別再搶,我倒可以忍,但他卻說我們兄弟行搶多年,害得蘭州百姓無法安居樂業,甚至有無辜者枉死在我們刀下,罪行不能說放就放,所以要我們交出所有財物,賑濟蘭州百姓,至於我們這夥人,全都離開蘭州,再也不能回來!」韓傲一口氣把路放天的要求倒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是又氣又惱。
嘖,雖然路放天的決定也頗有道理,但是……
那些他存放多年的金銀珠寶,原本是想拿來給褚月遙下半輩子過好日子用的啊!
現在卻因為路放天的關係一次全沒了!教他怎能不氣啊!
「哼,要不是我對那些被搶的人心有愧疚,路放天講的又算是人話,我才懶得答應他!」韓傲咬牙道:「那些錢可夠我們過好幾輩子了!」
為了這件事,他可是矛盾許久。
若非為了褚月遙,不想再讓她孤獨一人、品嚐日夜不得安心的煎熬,否則的話……
「好,我知道,錢沒了,你覺得可惜……」一邊應和著韓傲宛若孩子鬧脾氣的火氣,褚月遙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其實,她明白的。
韓傲嘴上不滿、抱怨連連,但事實上他也為自己犯過的錯誤耿耿於懷,所以才會乾脆地答應路放天的要求。
能夠拿這些錢來贖罪,對韓傲來說,其實是好事一件。
從此之後,韓傲才能放下這段曾當過山賊、害過人的歉疚心,好好地去過普通人的日子。
而且,也才能真正地打從心底裡,笑得開懷……
說起來,似乎還得感謝路放天呢。
「傲……」捧過韓傲的臉龐,褚月遙往他的唇上一吻,「既然事情解決了,山寨也沒了,那……我們要去哪裡才好呢?」
讓韓傲這一說,她的心情似乎跟著輕鬆起來,也許是因為多年來的包袱終於得以解脫,所以讓她感到自由了吧!
從今以後,雖然無法再見到蘭州風情,但他們會到一個新地方,會有新的生活。
那倒也不錯。
「這個……」韓傲抬眼想了想,只能嘆口氣,「我這陣子忙著救妳,也沒考慮這麼多。不過我想,和州或豫州應該不錯吧,聽說風景好、東西好吃……」
聽著韓傲談起日後去處,褚月遙僅是微瞇起眼,露出了笑意。
雖然前途未明,也不知道日後該何去何從,但是……
她有了韓傲。
這個從頭到尾都全心全意護著她的丈夫、她的夫君──
她知道,她會被疼愛一輩子的。
所以,無論生活再苦,她都不在乎了!
※※※※
「傲——」柔而綿的嗓音在草原上響起。
褚月遙一臉悠哉地坐在馬背上,手裡勾著根小柳枝,輕輕拍打著在前邊牽著馬走的韓傲。
柳葉垂在韓傲的臉上,勾得他一陣搔癢。
「哈……哈啾!妳叫人就叫人,別拿葉子搔我癢。」韓傲揮開樹枝,聲調透露著不滿。
「哦,好吧。那傲,我們下個月往梨州走好不好?」褚月遙收回樹枝,輕笑著問道。
「去哪都好……」韓傲回頭往褚月遙探了一眼,「總之別再整我了。多虧妳,我在兄弟面前可是威風盡失。」
褚月遙能夠開心過日子,確實是好事,只是她每回總愛逗著他,偏偏他又不可能硬起性子來對褚月遙發火,像這樣的情況,兄弟們是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就如同先前大夥形容的,他這大哥是大蜈蚣鬥不過小母雞,更何況褚月遙還是隻凶巴巴的小母雞。
「什麼威風呀!都離開蘭州多久了,你還成天惦著你那山大王的寶座?」褚月遙不滿意地拿起柳枝,又往韓傲臉上掃去。
她這個土匪丈夫也真是的,該不會當了太久的山賊,腦子都給打壞了吧?都已經改邪歸正了,還耍什麼威風?
「傲,你別忘了,現在你是商隊的老闆,做起生意呢,就得和和氣氣,別再成天想著逞兇鬥狠,老端出一張凶惡的臉,當心把客人都給嚇跑了。」褚月遙用柳枝拍拍韓傲的肩膀提醒。
當初,路放天將山寨裡的金銀財寶拿去賑濟蘭州百姓,褚家也因為褚道商被抓,因此家產全數充公、進了縣衙的庫房,所以理論上,他們應該會一出牢房就變成乞丐才是。
不過也幸虧那路放天夠厚道,雖然讓知縣大人收了褚家錢財,卻將布莊的貨都留給了褚月遙。
或許是不想他們被逼上絕路,即使離了蘭州也一樣當山賊吧,所以這批貨,路放天就放給了褚月遙打點,也讓她拿這些布匹賣了點小錢,做起小生意來。
在仔細的考慮之後,褚月遙將布變賣,選了蘭州特有的貨物,又買了馬車,與韓傲一起帶著寨裡的兄弟離開了蘭州。
他們走過一州又一州,沿途做著買賣,還順道遊山玩水。
雖然這樣的日子看似居無定所、有些辛苦,但是對褚月遙來說,比起從前只能待在閨房裡被關著,再不然就給爹爹叫出去炫耀端茶的生活來說,這樣可愜意許多。
而且儘管他們是旅行商隊,馬車上多是貨物,但因為護衛這批貨的全是昔日的山賊兄弟,個個都長得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身手好、功夫高明,所以也就沒什麼匪徒膽敢搶貨。
因此他們這商隊,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越過一個個城鎮,沿路做買賣。
至於她這個大嫂,與其說是陪著老闆丈夫四處做生意,倒不如說是纏著夫君帶她五湖四海四處遊……
「月遙,我天生就長這樣,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所以那些裝和善的舉動就免了。」韓傲不以為然地反駁道:「再說我看起來凶點不是正好?省得惹來一群貪便宜的小人。」
他這生意,可是得養活褚月遙跟一票兄弟的!
雖然旅行途中,有不少人決定回鄉,或在半路上遇見喜歡的姑娘而定居下來,但前前後後還是有十幾個人等著他養的!
如果每個上門的客人都覺得他們好欺負、漫天亂砍價,那他還賺什麼?
「傻瓜,和氣才能生財嘛!」聽聽韓傲說這是什麼歪理?
他們是跟小老百姓做生意,可不是跟貪官奸商打交道。
「怎麼說都是我家做過生意,你聽我的就是了。」褚月遙也明白,若把事情都交由韓傲去打點,難保不會打起來。
「好,都聽妳的。」每回談起生意經,韓傲總是立刻投降。
褚家原就以經商起家,買賣這事褚月遙確實比他在行。
所以他這個只當過保鑣跟山賊的人,還是安靜聽話就好。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教你怎麼做生意。首先嘛……要笑。」褚月遙得意地拿起柳枝在半空中揮了幾下。
「什麼?」韓傲真是傻了眼。
他有沒有聽錯啊?叫他笑?叫他哭比較快吧!
「笑嘛!就像這樣啊,看——」說著,褚月遙立刻換上風采迷人的笑容,輕柔的聲調在風裡迴盪,更添她的魅力。
韓傲忘了要跟著學笑,倒是看著妻子的笑容,看得出了神。
當年他就是想見褚月遙這樣對他笑,成天開開心心,才會這麼努力、眷戀著她那麼久。
如今……
這算不算得上是苦盡甘來?
「你杵著幹嘛啊?跟著笑嘛。」褚月遙伸手在韓傲面前晃了晃。
「這樣?」韓傲拉回心神,努力跟著褚月遙的樣子扭動著唇角。只是……
不笑還好,這一勉強,活像黑白無常在裝和善。
「哇哈哈哈……你那是什麼樣子!」瞧韓傲的臉,活像是扭曲過的嘛!哪像在笑啊!
真是的,每回他倆在聊天、聊得開心時,韓傲明明都會露出既爽朗又略帶帥氣的笑容啊!偏偏平時他都是硬擠,當然笑得不自然。
虧她找盡方法想多看兩眼韓傲的笑容,看來是白搭。
「傲,你放輕鬆好不好?前邊就我們倆走著,兄弟都在後頭看貨車,沒人會瞧見你的表情,一點威風都損不到你的嘛,你笑得自然點好不好?」為了說服韓傲,褚月遙可是使盡方法。
她勾起唇角,又替韓傲做了回示範,這回她笑得不嬌不媚,卻甜膩得像盛夏時節的冰糖糕,教韓傲看得回不了神。
就像她總愛看韓傲的笑,韓傲亦是喜歡著褚月遙的笑容。
即使他們已當了半年的恩愛夫妻,褚月遙也是日日笑得開心,他早該看慣了她的笑容,但是每回,她的笑臉總會勾走他的視線,把他的心裡填滿了她的身影……
「來,再來一回。」褚月遙見韓傲又發愣,僅是拍拍手喚回他的神智。
韓傲沒意識地惦著她的笑,心口只覺得既溫又暖,聽見褚月遙的聲音,他忍不住勾動了唇角,跟著迸露了笑容。
因為少了刻意而多了真誠,所以這回,他笑得溫柔,看得褚月遙雙頰泛紅,忍不住想往他的唇上親兩下。
老實說,韓傲如果平日都是這表情,做起生意一定無往不利,偏偏他每回總是只笑那麼一下下,瞬間又恢復到死板板的面孔。
為了多看幾回韓傲的笑容,褚月遙只好不死心地繼續鼓勵著。
「有進步了,再來一次嘛。」她吐出嬌音催促著。
「還來?」韓傲覺得自己的臉快僵掉了。
怎麼說他就是不習慣這種事啊!
而且光是他笑,感覺真是吃虧,如果褚月遙也陪著他笑,就這麼一路上笑給他看的話,倒是可以考慮。
「這樣吧,妳笑一次,我學著笑一次。」總之,他是很貪心的。
「好啊!」只要能見到夫君溫情的笑臉,褚月遙倒是挺心甘情願的。
宛如三月春花開,一朵又一朵的笑靨在褚月遙的唇邊綻露,而韓傲亦為她所吸引,跟著掀動了唇……
春風,在青翠的原野上吹了開來,就像他們倆綿綿延長的笑意與濃情,在混入青綠的草香與春花氣息之後,充滿幸福甜膩的笑聲開始在曠野之上,無止盡地蔓延開來……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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