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181|回覆: 13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季潔 -【追情的代價(夏日魔法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0-12-21 00:03:5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追情的代價(夏日魔法04) 作者︰季潔

即使身背父親遺留下的巨額負債及教養弟妹的重責,
葉拜星依舊咬牙面對一切,她深信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她快撐不下去時,這陌生男子卻霸道地介入她的生活。
他是“散財童子”轉世嗎?灑錢灑得如此面不改色?
他的好意令她懷疑、他的溫柔令她退卻,這男人究竟是誰?
接受他的幫助,會不會是落入另一個地獄的開始……

身為知名建築設計師的韓朝惟,向來不是個熱心的大善人,
不知為何,他卻對這個初識的女孩產生莫大的憐憫。
見她倔強的模樣,讓他想起無緣的妹妹,他決定拉她一把!
誰知他的好意卻被誤解為另有所圖,反倒防他防得緊?!
既然這女孩堅持要還,那他倒有個方法讓她好好“還債”……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20-12-21 00:04:1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萬籟俱寂,冷冷的黑夜,因為呼呼的風聲顯得更加淒涼。

    褪色的百葉窗隨風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隨著矗在窗外不遠處的路燈交織出冷寂的孤獨。

    此時此刻,葉拜星怎麼也沒辦法放鬆情緒入睡。

    今天是月初,此時是淩晨一點半,那些人……肯定躲在暗處,等著……

    「姊、姊……」今年剛滿五歲的葉央禦睜著惺忪的睡眼走進房間,不安地扯著葉拜星的袖口。

    葉拜星猛然回神,蹲下身連忙輕聲問:「叮叮,怎麼還沒睡?當當呢?」

    「當當睡著了,叮叮陪二姊等大姊。」

    貼心的童言童語讓葉拜星鼻頭泛酸,她站起身關上窗,突然間覺得,十月的臺灣好冷。

    「大姊今天值夜班,明天一早才會回來,叮叮先睡,要不然當當醒來找不到你又要哭了。」

    乳名叫叮叮的葉央禦擰皺了眉,小小的臉上有著不安。「姊姊……那些人還會再來嗎?」

    是因為天氣太冷嗎?他小小的身軀微微打顫,葉拜星緊緊抱住他,承諾著:「不怕,姊姊會保護你們!」

    她的話才說完,小女孩的哭叫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葉拜星聽到那驚恐的哭聲,立刻邁開腳步沖到隔壁房間。

    「當當乖、當當乖哦!」自從家裏發生變故,再加上父母過世,最小的妹妹葉央琦便常常會在半夜驚醒、啼哭。

    又驚又慌的小女孩縮在姊姊懷裏,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墜。「媽咪、媽咪!我要媽咪!」

    抱起哭得淒慘的淚人兒,葉拜星心酸得不能自己。「當當最乖了,別哭、別哭哦!」

    「我要媽咪……」乳名當當的葉央琦不斷哭著。

    葉拜星感覺自己就要不能呼吸了,說不出的憐惜在心中蔓延。

    爸爸和媽媽早就過世兩年,她如何能神通廣大讓父母起死回生呢?

    「我要媽咪、我要媽咪!」

    葉拜星抱著妹妹,輕聲哄著:「乖、當當乖哦!媽咪在這裏。」

    她今年才二十歲,卻不得不對年紀小的妹妹哄著、騙著。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而正常,努力不讓弟妹感覺她比他們還害怕、無助。

    人家不是說「上帝為你關一扇門,一定會再為你開一扇窗」嗎?為什麼自從父母過世後,他們所面臨的困境卻讓她有每下愈況的感覺。

    葉拜星安撫著年幼的妹妹,站在門口的葉央禦卻緊抿著唇打開了燈,漆黑的空間頓時亮了起來。

    「叮叮別開燈!他們會看到!」葉拜星飛快將燈關上,抱著他及妹妹一起坐在床上。

    「二姊……」葉央禦聞言,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對不起,我只是想讓當當別那麼害怕……」

    「沒關係、沒關係。」

    在黑暗當中,脆弱悄悄現形,淚水聚在葉拜星的眼底,此刻的她只能不安地聽著妹妹的低啜聲暗自難過著。

    葉央禦雖然害怕,但一想到自己是男生,便覺得自己要保護姊姊和妹妹。

    「二姊不哭,叮叮是男生,男生要保護女生。」

    看著弟弟緊皺的眉頭,葉拜星雙手攬抱著雙胞胎弟妹,強忍著心裏的情緒,清了清喉嚨,擠出微笑。「二姊沒哭,你們快睡,二姊唱歌給你們聽。」

    銀白的月光穿過褪色的百葉窗,照入窄小的床鋪,細如蚊蚋的溫柔歌聲,輕輕安撫著窒人的不安情緒。

    這一夜,很漫長……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20-12-21 00:04:3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三個月後

    清晨六點,啁啾的鳥鳴為美好的一天拉開了序幕。

    「叮叮、當當快一點,不然要遲到了。」葉拜星看了眼時鐘,匆匆忙忙拉著弟妹往外走。

    「姊姊等等,當當還沒穿襪襪!」小屁屁直接落地,當當以又柔又軟的童音說著。

    「好。」葉拜星鬆開手,半彎著腰問:「要不要姊姊幫妳?」

    「不用,澄澄老師有教當當。」她努力把襪子套進小小的腳丫子,秀氣的眉頭擰著淡淡的懊惱。

    叮叮見狀,直接蹲下身。「不對,澄澄老師是這樣教的。」他三兩下便幫妹妹穿好襪子。

    「叮叮好棒,謝謝!」

    被妹妹稱讚,他顯得有點不自在,只是淡淡地「唔」了一聲。

    一抬頭,便見到姊姊笑著看他。「幹嘛這樣看我?」

    「因為叮叮、當當很可愛呀!」葉拜星親吻他們的臉頰,一手牽著一個準備出門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滿臉通紅,渾身酒臭、左手還拎著一瓶酒的男人走了進來。

    一看見他,葉拜星忍不住擰眉,低聲說:「叔叔,我們出門了。」她拉著弟弟妹妹的手,想儘快離開。

    誰知道葉永添卻將手撐在鐵門上,灌了口酒,打了個酒嗝才開口:「這、這麼急做、做什麼?」

    「再不上班,就要遲到了。」

    「妳、妳上哪什麼鬼班,賺那幾個窮酸錢,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把錢還完?」將臉貼近侄女,葉永添鄙夷地啐道。

    刺鼻的酒味伴隨著他的靠近迎面撲來,葉拜星全身緊繃,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我今天會領薪水……」

    「媽的!妳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妳存心想整死老子是不是?」葉永添霍地拽住侄女嫩白的手臂,紅目圓瞠地瞪著她。「要不是妳那個帶衰的老爸,我會落得這個下場嗎?」

    葉拜星垂下眼,這些年來,這種話她已經聽過不下千百回,但礙於寄人籬下,她只能緊咬著唇,拚命壓抑心中的情緒。

    若要嚴格說起來,叔叔才是這一切悲劇的開始!

    如果當年不是他慫恿父親將公司大部分的資金投資在興建觀光飯店上,公司也不會因為觀光飯店的一次嚴重火災而賠盡。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父親不會為了養家活口多兼了幾份工,而不慎跌落鷹架過世;體弱多病的母親,也不會因為疲勞過度,撐不到一年就跟著走了……

    這一切的一切,誰才是始作俑者?!壓下胸中沸騰的情緒,葉拜星抬眼靜靜瞅著他。

    「妳說!為什麼?」葉永添伸出手,緊緊扣著侄女的下顎,迭聲反問。

    酒精麻痹了他的思緒,此時的他,根本不打算面對自己已窮途末路的現實。

    「我都說今天會拿錢回來……」葉拜星痛得緊蹙眉頭說。

    「老子不稀罕那幾個子兒!怎麼,翅膀硬了,會頂嘴了!」

    「啪」一聲,他直接甩了葉拜星一個巴掌。「我真是瘋了,才會收留你們,結果現在討債的全盯上我!」

    看著叔叔發酒瘋似地揮手掃落鞋櫃上的東西,葉拜星緊繃的情緒在瞬間繃斷,她打了個冷顫,將弟妹推出門口。「你們先出去。」

    「妳說!老子這筆帳跟誰算?跟誰算?」葉永添愈想愈鬱卒,巨掌一扯,把被他打到翻過去的侄女拉了起來。「妳懂不懂、懂不懂?」

    「我知道。」緊閉著眼,葉拜星啞聲應著。

    對葉永添而言,她答與不答都一樣。他為了躲那些討債的,躲了一整夜不敢回家,連酒錢都得用賒的才喝得到,這樣的日子,他過膩了!

    他要錢!要像以前過著可以大把、大把掏出鈔票的好日子!

    「妳知道個屁!」怒火在胸口沸騰,葉永添把她當成出氣的沙包,又朝她揮了一拳。

    「姊姊……」叮叮縮在門邊,束手無策地看著姊姊挨打。

    他討厭叔叔,每一次喝完酒都是這樣,每一次被打的都是二姊。

    「呸!鬼叫什麼?給老子滾一邊去!」葉永添怒火正熾地朝門口踹了一腳,緊接著對葉拜星吼道:「要是像上次一樣偷偷把錢藏起來,老子就把妳的皮給扒了,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不會藏了……」頰上傳來麻辣的灼熱感,葉拜星哽著嗓發出殘破的語調。

    「知道就好!」葉永添憤然鬆開手,趿著拖鞋,邊走邊罵地走進屋裏。「啐!真是倒了八輩子楣,遇上帶衰的一家子,連老子都拖累了……」緊接著又是一陣「砰砰」的重物掉落聲。

    葉拜星緊閉著眼,伸手抹掉滑下額際的血,揚手順了順自己的發,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一轉過頭,她便發現弟妹嚇得抱在一起,縮在門口猛掉眼淚。

    「姊姊……為什麼叔叔又打妳?」看到二姊臉頰及額頭上浮腫的青紫,叮叮怯怯的出聲問。

    「沒事,姊姊沒事,我們快點出發吧!不然澄澄老師會以為我們迷路了!」葉拜星勉強擠出笑容,感覺腫起的臉部肌肉牽扯著撕裂的痛楚。

    「當當害怕、姊姊痛痛。」小女孩睜著水汪汪的淚眸,伸出小手撫摸她紅腫的部位。

    疼痛的感覺隱藏不了,葉拜星瑟縮了下,雙手緊緊抱著妹妹。「沒關係,只要叮叮噹當沒事,姊姊就放心了。」

    她已經太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二姊,大姊什麼時候會回來?」叮叮問。

    抬頭仰望蔚藍的天,太陽正緩緩從雲端露出臉,葉拜星露出了個莫可奈何的笑容。「大姊在台中工作很辛苦,從台中坐車回來要花好多錢,只要再忍耐一下下,等過年,大姊就會回來看我們了。」

    當當嘟著嘴說:「可是我想她!」

    「好,二姊會努力存錢,等存夠了,我們再一起去找大姊。」這是她的希望,但……不一定能實現。只是小孩子哪能明白什麼是現實,所以她只能對他們說出善意的謊言。

    一直以來,她和弟弟妹妹是靠著大姊不時彙進的幾仟元度日的,叔叔提供給他們的只是一個棲身之所。

    什麼時候、究竟什麼時候她才能擺脫這樣的生活?

    茫然踩著步伐,葉拜星沉溺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夏日、墾丁、度假天堂,她完全不屬於這裏,包圍她的是現實生活裏擺脫不了的壓力。

    叮叮軟軟的小手壓在她的眉心,不確定地問:「二姊妳痛不痛?」

    「不痛。」回過神,葉拜星故意重重歎了口氣。「叮叮快變嘮叨公公了。」

    「叮叮是嘮叨公公,那當當是嘮叨婆婆?」小女孩側著臉發出疑惑。

    童言童語的笑聲在三人間漫開,淡淡的憂鬱被悄悄壓下。

    「我們要走快點,要不然換澄澄老師等到變老婆婆嘍!」

    「走、走,叮叮噹當不當小烏龜。」小小的兩雙手握在一起,向前跑著。

    葉拜星看著他們相似的背影,慶倖自己認識了紀雨澄這樣一個好友。

    如果不是紀雨澄,依她目前的狀況,弟弟妹妹根本不可能上幼稚園,也不可能這麼早就把他們送到幼稚園去。

    或許,她的日子並沒那麼苦。葉拜星這麼安慰著自己。

    ************

    炙熱的陽光照耀著一片碧海藍天,空氣裏有著濃濃的夏日氣息。

    因為天氣好,所以海的顏色澈藍無比,即使定住眼睛仔細看,也無法區分大海和藍天的界線。

    「小星,妳去『悠哉』拿貨好嗎?」曬得黝黑,穿著比基尼、熱褲的同事王佳玉一看見她,立刻跑上前請她幫忙。

    白天葉拜星在一家叫「SUMMER」的潛水店工作兼當家教,老闆方疏丞是墾丁第一個開店的潛水教練,在這裏有五個專業的潛水教練。

    因為專業再加上「SUMMER」的教練幾乎都有生態解說員的專長,因此成為許多機關團體來墾丁度假浮潛的第一選擇。

    「好!」壓下漁夫帽,葉拜星直接點頭應允。

    「我就知道妳最好了。」王佳玉拍了拍她的肩,故作熟稔地說:「面鏡、呼吸管各兩組,不要忘了。」

    她話一說完,便一溜煙地往店外頭的棧道平臺走去。

    鋪設在海邊的棧道平臺是主屋延伸至海前礁岸的景觀台,周旁有著草海桐、黃槿等抗鹽、抗風性特強的植物。

    高大的椰子形成綠蔭,再加上離沙灘近,偶爾老闆也會在此召開小聚會,享受最天然的海邊風光。

    葉拜星看見棧道平臺上聚集了幾個「SUMMER」的員工,喝酒嘻笑的笑聲回蕩在風中。

    「不要太晚回來哦!不然老闆會發飆。」王佳玉出聲提醒道。

    「喂!妳很壞耶,偷懶就算了還命令人哩!」

    「有什麼關係,我又沒逼她。」

    「讓老闆知道,鐵定扒掉妳的懶皮喔!」

    「哈、哈!隨便啦!」

    葉拜星杵在原地,不為她們的笑語難過,反而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欣羡茫然。

    為什麼同樣處在花樣年華的年紀,她卻像個遲暮老嫗,早已失去心底躍動的年輕因子……

    ************

    耀眼的陽光、彎曲的海岸線、蔚藍色的海洋,在片片白帆與銀色水紋交織下,形成一幅美麗海景。

    不遠處有間造型一般的平房,屋旁左右兩側的椰子樹與桃紅的九重葛隨風飄動著。

    矗在平房前入口處的石柱上鑲著一面銀底黑字的腐蝕雕刻掛牌,掛牌上用草書寫著「悠哉」兩字,再往內走一些,深綠色的羊齒與不知名的花草各據一方恣意地生長。

    要說主人愛花嗎?其實也不儘然,只是店名「悠哉」,自然也隨性得讓花草樹木無拘無束的生長。

    如果不是知道這裏是墾丁潛水業批發的倉庫地點,或許此處會被認為是廢棄的老舊房舍吧!

    葉拜星習慣性地壓低了頭上的漁夫帽,往陰涼的小花圃走去。

    炙熱的陽光燒灼著皮膚,雖然經年累月在海邊生活,但正午時分的豔陽還是讓她大感吃不消。

    「小星,又是妳過來拿貨哦?」老闆娘楊嬸一見到葉拜星,熱情的招呼著。

    葉拜星扯出燦爛的笑容,點了點頭。

    「不過這也好,我只要一看到佳玉和秀怡那兩個丫頭,頭就直犯疼。」楊嬸揉了揉太陽穴,誇張地說。

    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好好人不做,頭髮染得古裏古怪就算了,身上像被亂槍打過一樣,穿了一堆耳洞、鼻環的,讓她每回看了就像吃搖頭丸一樣,頭搖個不停。

    在楊嬸眼裏,葉拜星可就清秀自然多了。

    她有兩彎修長似柳的秀眉、貓似的瞳仁墨若深潭,上揚的唇瓣自然而紅潤,蓄著及耳短髮的模樣讓她看起來像一朵白色的雛菊,簡單而明亮。

    「SUMMER」的員工裏,就屬葉拜星最得她的緣。

    「快進來,我請妳喝一杯涼的!」楊嬸親密地挽著她的手,順著椰子樹的小徑往屋後走。

    「謝謝楊嬸。」

    「呵!三八啦!不用客氣啊!」

    葉拜星的話也不多,只是臉上笑容特別多。老闆娘的熱情與爽朗的笑聲沁人心脾,讓人的心情也在不自覺中好了起來。

    「暑假到了,又是旅遊旺季哦!」楊嬸從廚房冰箱裏拿出一杯冰涼透頂的洛神花茶給她。

    「嗯!」葉拜星接過杯子,透涼的杯身透過掌心沁入心口,不用喝下飲料,她已經感到暑氣全消了。

    「今天需要帶什麼回去?」

    「面鏡、呼吸管各兩組。」

    就因為是旺季,所以「SUMMER」常常需要調貨。而店裏不好儲放太多貨,一旦有需要便會到大盤商的「悠哉」取貨,既省事又方便。

    許多墾丁潛水業者也都以此種方式與「悠哉」交易。

    「拿得回去嗎?要不要等楊伯伯回來再幫妳載回去?」

    「不用,我可以。」葉拜星笑了笑,她喜歡楊嬸熱情的笑容,因為……楊嬸總會讓她不由自主想起已經過世的母親。

    「需要幫忙儘管開口哦!」看她簽完帳,楊嬸還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後。

    葉拜星笑彎了眼,將頭上的漁夫帽壓得更低了。「我不會客氣的,謝謝。」

    「這才乖!那妳路上小心。」楊嬸笑彎了眼,跟她道別。

    「拜!」葉拜星走出店門,看著正熾的日頭,下意識又將帽子往下壓了幾分。

    這個時間也難怪王佳玉和楊秀怡不願意出來跑腿。

    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氣,沿著原路往回走,卻被前方不遠處的一抹高大身影給吸引住了。

    陽光撒在他身上彷佛鋪滿了金燦的光點,亮白晴空映襯出他寬闊的背影,卻也透出他十分落寞的氣息。

    葉拜星不自覺地停在原地,望著那背影發呆。

    有點怪,雖然西裝外套已經被他脫下勾在肩上,但很少人會穿得西裝筆挺出現在墾丁。

    突兀、怪異卻也牽扯著她心中的好奇。不知道他的長相如何?

    長相?葉拜星一察覺到自己的思緒竟滯留在一個陌生男子身上,不由得回過神暗斥自己的莫名其妙。

    就在這回神的瞬間,她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正在穿越馬路,而同時,一輛超速的休旅車由另一頭急馳而來。

    筆直寬敞的屏鵝公路常常成為度假人們享受飆速快感的地方,自然而然也成為可能發生嚴重車禍的致命地點。

    「危險!」小男生的年紀和弟弟差不多,葉拜星很難坐視不理。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她疾速沖了過去,抱著小男孩翻滾到對面的路邊草坪上,休旅車發出急踩油門的刺耳煞車聲。

    當一切靜止下來後,除了風聲、海聲,四周靜得嚇人。

    瞬即,震耳欲聾的哭聲劃破了短暫的寧靜,葉拜星鬆開雙手,一時間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受傷。

    她第一個反應便是檢查小男孩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啐、找死啊!」司機按下車窗,伸出頭劈哩啪啦罵了一串,未多做停留,油門一踩,倏地便揚長而去。

    「可惡!」葉拜星莫可奈何低咒出聲,思緒很快又回到小男孩身上。

    「嗚……我要媽咪、我要媽咪!」

    確定他毫髮無傷後,葉拜星這才松了一口氣,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乖乖,弟弟不哭、不哭哦!沒事了!」

    刺耳的煞車聲讓那名看海的男子回過頭,遲疑了會,他蹙眉趨步向前。「你們有受傷嗎?需要幫忙嗎?」

    葉拜星抬起頭,炫目的太陽讓她感到莫名暈眩。「不、不用了。」

    她才開口,身旁的小男孩便奔向著急的母親懷裏。

    葉拜星感覺不到男孩的母親對她說了什麼,只是那母子相擁的畫面,擾得她的心蕩出圈圈思念又嫉妒的漣漪……

    「妳流血了。」

    霍地,頭頂上一聲矜淡中夾帶著一絲微乎其微的關切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膝蓋磨破了層皮,泌出血珠。

    「沒、沒關係——」男子高大的身影在她頭上落下一道暗影,給了她莫名的壓迫感。

    「妳的臉……」是新傷或舊傷?韓朝惟看著女孩臉上青紫的腫脹,語氣帶著一抹不確定。

    葉拜星猛然一驚,這才發現漁夫帽飛走了,早上被叔叔毆打的部位在陽光下鐵定顯得更加怵目驚心。

    她慌忙左右尋找,看到自己的帽子和裝面鏡、呼吸管的袋子就落在馬路中間,正打算起身撿回帽子時,膝上刺痛的感覺讓她頓時蹙緊眉頭。

    「妳的腳受傷了,別亂動!」

    耳邊響起溫柔低嗓的同時,一雙屬於男人的大掌落在她柔白的膝上——

    「你要做什麼?」葉拜星一察覺他的動作,驚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小心。」韓朝惟沒料到,他直覺的一個舉動會讓女孩有這麼大的反應。

    於是這回他不敢再與她有任何肢體接觸,他伸出手臂擋在她的身後。「妳再往後退,就要跌進海裏了。」

    感覺橫在身後的手,葉拜星一雙貓般的杏眸落在陌生男子的臉上,這才看清男子的長相——

    他的身形高大,膚色偏白,臉龐剛毅有形,鼻樑俐落挺直,眉形墨黑,是個看起來相當斯文貴氣的男人。可惜的是……眼神太過憂鬱了。

    「我長得這麼嚇人嗎?」看著眼前的女孩瞠大眸子看著他,韓朝惟啼笑皆非地蹙起眉,俊逸的臉龐透露了一絲淡淡的自嘲。

    葉拜星連忙低下頭,半晌才晃了晃頭。

    「妳別怕,我不會傷害妳的,先幫妳止血?」女孩怯怯的模樣惹人憐惜,韓朝惟揚了揚他的手帕,半彎下腰迅速地綁在她的膝蓋上。

    「不、不用了,沒關係……」一股燥熱攀上葉拜星粉白的頰,來不及阻止,斯文男子已做了簡單的包紮,站直身看著她。

    「可以走嗎?」

    「可以、可以。」深怕男子會再有什麼熱心的舉動,葉拜星迭聲不斷重申著。

    韓朝惟可以感覺女孩似乎不習慣和陌生人如此接近,他也不打算繼續熱心地管閒事。「既然沒事就好了。」

    他二話不說地將她落在馬路中央的帽子和袋子撿回遞給她。

    低著頭接過帽子,葉拜星遲疑了會才開口:「謝謝!」

    她短短的發絲隨風在耳邊飄動,低垂的柔美臉蛋與頸項有著優美的線條,韓朝惟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竟感到片刻失神。

    如果臉上的傷好了,她看起來會更漂亮吧!

    「不客氣!」他輕揚唇,訝於自己心裏的想法。

    男人看到漂亮的女生都會忍不住遐想,但眼前的女孩給他的感覺是清新,無比的清新。

    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再見。」葉拜星感覺到他的目光,卻無法制止他的無禮。她臉上的傷很明顯嗎?為什麼他要這麼盯著她看?

    葉拜星局促地將發絲勾到耳後,將帽子和袋子一併捧在胸前,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逃離男人的視線。

    為什麼……她的心跳快得彷佛快蹦出喉嚨呢?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20-12-21 00:04:5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厚!妳好慢哦!妳知不知道很熱耶!」一直站在門口等的王佳玉一看到葉拜星,語氣極度不耐煩地咕噥著。

    葉拜星瞥了她一眼,懶得與她計較,將綁在腳上的男用手帕拿掉放在口袋裏,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一點。

    「不好意思。」她壓下帽緣,努力不讓臉上的傷痕被看到。

    「早知道就不讓妳幫忙了,討厭!」扯下葉拜星手中的袋子,王佳玉怒氣衝衝地往潛水教學區奔去。

    看著她的背影,葉拜星垂下雙肩,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可能一直以來她所接觸的全都是年紀小的孩子,習慣了小朋友純真的世界,反而讓她和同年紀的同事處不來。

    「哦!小星姊姊又當爛好人了。」

    熟悉的童稚嗓音在身後響起,葉拜星回過頭,果然看到小女孩紮著長髮辮的可愛臉龐。

    她是方詩媛,「SUMMER」老闆的女兒,今年七歲,是個漂亮的混血娃娃,也是她的家教學生。

    「妳功課復習完了嗎?」葉拜星走向她,唇邊懸著溫柔的笑容。

    「唉!中國字真累人耶,我老是分不清ㄓ和ㄗ有什麼不同!」小女孩苦惱地撐著下顎,一副想喊救命的模樣。

    「慢慢來,反正妳中文說得還不錯。」

    因為「SUMMER」的老闆去年才把日本籍的妻子和女兒接回臺灣,為了讓女兒早點適應臺灣的教學,中文系肄業的葉拜星便成了方疏丞心中女兒家教老師的最佳人選。

    所以除了「SUMMER」的工作外,葉拜星在星期二、四下午會挪出兩個小時幫方詩媛加強中文。

    「是小星姊姊太疼我了,爹地都說我的日式中文讓人有聽沒有懂。」小女孩極不淑女地跨出窗外,抓著葉拜星的手央求道:「走啦!天氣好熱,我們去游泳。」

    今天是星期三也是方詩媛最喜歡的自由時間,等過幾天周休二日的人潮湧進墾丁,她就沒辦法享受這麼美麗的海洋了。

    「不行,妳忘了,等會九叔要幫我們上潛水課,我得去準備了。」葉拜星笑著拒絕。

    話才說完,方詩媛便拉住她,不解的問:「小星姊姊,妳的臉怎麼了?」小女孩拚命側著頭想再看清一點。

    葉拜星心虛地別過頭,佯裝緊張地喊:「我要快點到前面幫忙,否則佳玉和秀怡又要抓狂了。」

    「小星姊姊……」方詩媛看著她快速離去的背影,眼底儘是疑惑。

    小星姊姊一定瞞著她什麼事!

    她赤著腳,準備往另一邊的潛水教學區走去,想去找小星姊姊問清楚。

    「請問……」

    突然響起的陌生嗓音,讓方詩媛停下腳步。回過身,眼底映入一抹高大的男子身影。

    她仰頭看著男子,有禮而疏遠地問:「有什麼事嗎?」

    韓朝惟低頭打量著眼前的女孩,語氣裏有些不確定。「妳是詩詩?」

    「你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方詩媛往後退了一大步,眼中儘是警戒。

    多年不見,小娃娃長大了。韓朝惟輕扯唇,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是韓叔叔,特地來找妳爹地。」

    「韓叔叔?」她側頭用力想了好久好久,最後率直地丟了一句話給他。「沒印象。」

    小女孩純真的反應讓他不自覺漾開笑容。「妳爹地沒忘記我就好了。」

    什麼意思?方詩媛認真看了他一會。「爹地應該在潛水教學區。」她指著前方的平房說。

    「謝謝。」

    方詩媛跟在他身後,感覺好像有什麼好玩的事要發生了。

    ************

    在「SUMMER」的左側有一棟漆著海藍色油漆的平房,裏面是潛水教學區及器具儲藏室。

    為了讓員工徹底瞭解潛水,方疏丞會在每個星期三安排員工上潛水課,直到他們領到初級執照。

    因為王佳玉、楊秀怡和葉拜星是剛任職不滿半年的員工,所以訓練三個小女生的工作落在總教練——九叔的身上。

    「奇怪,裝備怎麼還少這麼多組呼吸管、面鏡,厚!連蛙鞋也少了?」九叔核對著重裝的配備,納悶的問。

    雖然只是體驗課程,但深潛裝備也是一樣不可少,他轉頭對著三個小女生蹙眉問:「妳們第一次上課哦!」

    王佳玉看著九叔責備的目光瞥向她,手指一比,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葉拜星。「我不知道,貨是小星去拿的。」

    突然被點名,已換好潛水衣的葉拜星露出微愣的神情。「是我去『悠哉』拿貨沒錯,但妳只說要兩組面鏡、呼吸管,不是嗎?」

    在室內無法用漁夫帽當遮掩,葉拜星微低著頭,儘量讓頭髮遮住她臉上的傷。

    「妳……」王佳玉臉色尷尬地瞪著她,反駁的話激動地含在嘴裏。

    「算了,我去拿備用組,妳們先做暖身。」九叔看著她們,頭痛地搖搖頭。

    「厚!佳玉偷懶喔。」嚴肅的老大一走,另外兩個輔助教練習以為常地和她們笑鬧著。

    「找死,關你什麼事!」王佳玉賞了他一記拐子,幾個年輕男女就這樣在三十米深的泳池畔玩了起來。

    葉拜星看著他們,有一種刻意被隔絕的疏離感。

    也罷,反正同事一向把冷言少語的她當透明人,尤其知道她成為老闆女兒的家教老師後,更是眼紅的常在言談中「酸」她幾句。

    她懶得解釋也不想加入他們。把年輕活力降到最低,她不會期待不屬於自己的生活。

    暗歎了一口氣,葉拜星準備到另一邊做熱身運動,王佳玉見到了,故意伸出腿想絆倒她,一吐心中的鬱悶。

    「啊——」突如其來的阻礙,讓沒防備的葉拜星身子微微一晃,腳一滑,「砰」的一聲,整個人毫無預警地跌進一旁深潛用的泳池。

    這個做為潛水訓練用的泳池有三十米深,相當於十層樓的高度,葉拜星連掙扎都來不及就往幽深無止盡的水底沉了下去。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楊秀怡發出恐懼的尖叫。「呀!小星掉下去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在場的人瞠目結舌地傻傻呆愣在原地。

    當韓朝惟和方詩媛前後踏進潛水區時,見到的便是葉拜星跌進泳池的一幕。

    「小星姊姊!」方詩媛直覺想跳下泳池,卻被韓朝惟一把拉住。

    「我要救小星姊姊!泳池很深,小星姊姊會死翹翹!」沒想到會受到阻撓,她揚高著語調叫著。

    「乖乖待在原地!」

    韓朝惟怎麼可能讓她下水,將她小小的身子往後推,他直接跳進泳池當中。

    突然掉入水裏的葉拜星來不及驚慌,只感覺水中巨大的黑暗將自己籠罩,流動的水聲猛地灌入口、鼻、耳,身體則是沒有終點地往下墜。

    唔……好難受,她微睜開眼,看見水面擺蕩著漣漪,午後的光線透過水面晃動著閃亮亮的白金光芒。

    漸漸的,那亮白的光線愈離愈遠,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一抹身影穿破白金光芒,朝她而來。

    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嗎?

    葉拜星還來不及捕捉那身影,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往水面帶。

    不久,新鮮的空氣猛然竄入鼻息刺激她的咽喉,讓她難受地不斷猛咳,一張小臉則因為過度用力而呈著駭人的死白。

    韓朝惟在她的背上,不斷地輕拍著,當看清楚女孩清雅靈秀的面龐後,他不由得訝異兩人的緣分。

    沒想到同一天,他們兩次都是在如此詭異的狀況下見面。

    「小星姊姊、小星姊姊……」方詩媛繞在葉拜星身邊,焦急地迭聲問著:「叔叔……姊姊要不要緊?」

    他抹了抹臉,松了一口氣,單膝跪在原地。「不用擔心,她只是嗆了水,沒事的。」

    這時,兩個教練趕了過來。

    「你們是『SUMMER』的教練?」韓朝惟冷峻的臉上透著淩厲,冷冷問道。

    「是……」其中一個教練唯唯諾諾地應了聲。

    「這麼差的應變能力,如何當一個合格的教練?!」他森冷沉然的嗓音回蕩在潛水區,話裏有說不出的忿然。「連一個小女孩見到這種狀況都急著要下水救人了,你們卻一個個杵在原地發呆?」憤怒地揚高語調,銳利的黑眸掃過現場所有人。

    肅冷的沉寂在潛水區蔓延著。

    突地,一雙冰冷的小手落在他的手腕上,韓朝惟低頭,見到躺在地面的女孩正睜大眼望著他。

    「妳還好嗎?」

    「我沒……沒事。」葉拜星虛軟的說,她有種死裏逃生的錯覺。今天可真是厄運連連啊!

    她輕扯著唇,有氣無力地開口:「你那麼凶,會嚇到詩詩的。」

    韓朝惟一回過頭,這才發現方詩媛紅了眼,雙手緊張地抓著女孩的手臂,微微打著顫。

    「Sorry!」

    方詩媛搖搖頭說:「叔叔可以抱姊姊回屋子嗎?她的手好冰。」

    「不用,我……可以……」葉拜星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便被一雙結實有力的雙臂攬入懷裏。

    好溫暖!男子身上有股讓人安定的氣息,強而有力的心跳在耳邊奏著沉穩的躍動。

    她無法抗拒、無法掙脫,第一次感覺到人的懷抱原來如此安心而溫暖。

    「妳不抱好,跌下去我可不負責。」她的僵硬讓韓朝惟輕輕笑了,剛剛因意外而緊繃高漲的情緒稍稍緩和。

    他微微低頭看她,輕笑聲與溫熱的鼻息落在葉拜星的頰上,讓她有種手足無措的困窘。

    「對呀!小星姊姊要抱緊叔叔,不然跌下去又要受傷了。」方詩媛亦步亦趨跟在韓朝惟身邊,童言童語地幫腔。

    葉拜星低垂著眼,幾乎可以聽到他的低笑在胸腔發出共鳴,震得她貼住他身體的肌膚微微發熱著。

    「會冷嗎?」

    她搖搖頭。

    韓朝惟直接拉起她的手臂圈在自己的頸上。「那就好。」

    他的動作讓葉拜星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的步伐讓兩人更加貼近,她發覺自己的臉竟散發著惱人的高溫。

    ************

    「韓?」

    一見到昔日同窗,方疏丞揚高了眉,語調透露著顯而易見的驚喜,再瞥向他懷裏的女子時,眉頭倏地打了個結。「小星?!」

    「小星姊姊掉進泳池裏了。」方詩媛依舊氣憤難平地開口說:「結果大哥哥們和其他姊姊竟然都嚇傻了,幸好叔叔出現,救了小星姊姊。」

    「怎麼這麼不小心?」大澤優子驚呼出聲,光是想像便可以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麼驚險。

    「我沒事了,麻煩你……放我下來吧!」一進入屋子裏,面對眾人的關心,葉拜星已羞窘地感到無地自容。

    「她嗆了幾口水,應該沒大礙才是。」韓朝惟鬆開手,讓她在大廳裏的籐椅坐下。

    「詩詩,妳去拿件爹地的T恤讓叔叔換上,再幫小星姊姊拿一條大毛巾。」大澤優子對著女兒下達指令。

    「知道。」收到母親的指示,方詩媛活力充沛地領命辦事去。

    「優子姊,不用麻煩了,我去衝衝熱水就好。」葉拜星想起身,卻被大澤優子制止。

    「不許動,我先好好檢查看看。」大澤優子在未結婚前是日本某一家醫院的護士,結婚第五年才辭去工作來到臺灣,結束與丈夫相隔兩地的相思之苦。

    葉拜星微努唇,無奈地躺回籐椅,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沒自主能力的布娃娃,只能任人處置。

    方疏丞面色僵凝。「潛水區應該還有其他人,不是嗎?為什麼一身濕的反而是你?」不用韓朝惟多說,他便知道自己在員工的管理上出了很大的問題。

    「我去瞭解一下,待會再來拷問你。」他拍了拍好友的肩,直接往潛水教學區走去。

    方疏丞離開後,大澤優子蹙起眉,疑惑地看向韓朝惟。「韓,小星怎麼會傷得這麼嚴重?」

    大澤優子不解的看著葉拜星額上及臉頰上的瘀青,纖指落在她瑕白的臉頰上,愈想愈覺得奇怪。

    韓朝惟聳了聳肩。「她臉上的傷好像之前就有了。」

    「之前?你們認識?」美麗的眸子來回落在兩人身上,大澤優子露出玩味的笑容。

    葉拜星沒想到話題會轉到這上頭,瞠大著眼直直瞅著韓朝惟。

    不可以說、不可以說!如果讓老闆知道王佳玉她們老是把工作推給她,勢必又要引起一場紛爭了。

    不與任何人產生交集是她目前最想做的,在此時她並不希望他有任何熱心的舉止。

    韓朝惟看著葉拜星祈求的眼神,眉間凝聚著說不出的凝重。

    他總覺得眼前的女孩是以過分矯飾的面容來面對所有的人,但……為什麼?

    葉拜星察覺韓朝惟突然陷入沉思,連忙說道:「優子姊我沒事,我要——」她的話才到嘴邊,便感覺到頰上透著一股沁涼的薄荷味。

    大澤優子手上沾了藥膏,輕撫過她瘀青的嘴角、眼下,又痛又麻的按壓讓葉拜星顧不得形象地又喊又叫。

    「妳和自己有仇是不是?這傷撞得可真是慘呢!」

    葉拜星的笑顏一瞬間黯了下來,但很快又掩飾過去。「對呀!今天是我的厄運日。」

    「厄運日?小星遇上了什麼不好的事嗎?」大澤優子停下手中的動作,關心地問。

    「其實也沒什麼啦!」輕斂下眉,葉拜星巧妙地藏起自己的情緒,卻不知韓朝惟已將她的反應悄悄納入眼底。

    「我好多了,去上潛水課了。」葉拜星朝兩人扯出了個燦爛的笑容後,趕快溜了出去。

    「她是這裏的員工嗎?」望著女孩的背影,韓朝惟不經意地開口問。

    「是呀!有什麼問題?」聽到韓朝惟主動問起葉拜星,大澤優子出現玩味的神情,想知道老公的好友怎麼會突然對一個小女生起了興趣。

    韓朝惟搖搖頭,心裏總覺得葉拜星那雙貓似的黑溜溜杏眼藏了太多哀傷。她和時下年輕的小女生感覺很不同,看似樂觀愛笑的臉上其實掩飾著許多秘密。

    大澤優子想了一下子,好半晌才開口:「她是詩詩的中文家教,其餘時間則處理『SUMMER』安排潛水團體的工作,偶爾也會下廚幫忙準備下午茶……唔!現在想起來,小星好像什麼都做,怎麼了?」

    「沒什麼,好奇罷了。」他笑了笑,壓下心中的想法,開始與大澤優子閒話家常。

    空氣裏有著海的氣息,眼前有藍藍的天、藍藍的海與讓人平定思緒的浪濤聲。

    這樣美麗的海景表面是悠閒而自在的,然而在這樣的環境下,每一個人都是快樂的嗎?

    他不自覺在腦中畫了個大問號。

    ************

    「真難得,什麼風把咱們韓大少吹到墾丁來了?」一處裏完潛水區的事後,方疏丞和好友來到海邊的木造平臺前敍舊。

    徐徐的海風隨著漸晚的天色,夾著股涼意,韓朝惟張開手臂伸了個懶腰淡道:「度假。」

    「真這麼簡單?」將手搭在好友的肩上,方疏丞隱約察覺事情並不如韓朝惟所說那樣無關緊要。

    雖然韓朝惟是「SUMMER」的股東之一,但這間店在墾丁營業四年多,他大少爺蒞臨的次數是屈指可數。

    再者,依他對工作熱愛的程度,要他窩在墾丁度假的可能性實在不高。

    韓朝惟賞了好友一記拐子,失笑問:「就是這麼簡單,怎麼,方老闆肯不肯收留我啊?」

    「怎麼?和佑純吵架了?」方疏丞一語直接命中,毫不留情地戳破好友嘻皮笑臉下的假像。

    韓朝惟在臺北有個交往八年、在北部紅透半邊天的模特兒女友,兩人的感情很好。

    他記得半年前就傳出他們要結婚的消息,卻到現在未有任何動靜。

    今天他一個人什麼都沒帶地隻身來到墾丁,可想而知他的決定有多麼衝動。

    韓朝惟向來聰明、沉穩、冷靜、自持,如果不是遇到什麼大問題,他是不可能做出如此「率性」的決定。

    韓朝惟緊抿著唇,沉著眉輕道:「我和佑純很好。」

    方疏丞挑高眉,拉長了語調。「是嗎?」

    「這麼久不見,你八卦的本性還是沒改。」賞了他一記白眼,韓朝惟啼笑皆非地啐了聲。

    事情愈是嚴重,韓朝惟的態度愈是淡然,方疏丞看著好友,心中的疑惑更深。「我的八卦是有分性質的,這是關心你!對了,你打算要住下來嗎?」

    「有什麼問題嗎?」迎向好友不敢相信的打量目光,韓朝惟挑高濃眉,露出高深莫測的淺笑。

    「您大老闆都開金口了,就算沒房間也會幫你清間房間出來的。」

    「感激不盡。」韓朝惟笑著應和。

    「就這樣?」突然覺得好友的嘴真像蚌殼,有死咬著秘密不給看的意味。

    韓朝惟直接轉開話題,對好友允諾。「你放心,我不會白吃白住的,就當我來打工好了。」

    他的話讓方疏丞大笑出聲。「打工?我怎麼請得起北部最有名的建築設計師?先說好,我這裏時薪一百,特別優惠提供你食宿,其餘免談哦!」

    「你還真『摳』耶!」韓朝惟嫌惡地瞥了他一眼。

    方疏丞聳了聳肩。「要不要隨便你,說真的,你真的一件行李都沒帶哦?」

    「沒有。」韓朝惟擺了擺手,毫不掩飾地坦承道。

    「哼!還真不像是你的風格。」方疏丞挑眉,發出了極度懷疑的鼻音。

    他咧嘴一笑。「人是會變的。」

    「這一回變得可真徹底。」方疏丞瞅著他,臉上儘是不相信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方疏丞才繼續道:「晚點在海邊幫你這只初來乍道的菜鳥辦個迎新晚會?」

    迎新晚會!多麼遙遠的名詞呀!

    「隨你吧。」韓朝惟輕斂眉,思緒落在遙遠的另一方。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20-12-21 00:05:1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休息了一個多小時,葉拜星便收到老闆的命令,將主屋空置已久的客房整理出來,好讓韓朝惟住下。

    這間客房面海,房間雖然不大但五臟俱全,靠外的窗臺延伸了約莫半尺長,上頭放置了幾盆已枯萎的盆栽。

    一切足以顯示房間已空著太久,甚至有著淡淡的黴濕味,葉拜星推開窗戶,讓海風掃掉屋裏面的悶味。

    當她推開窗戶才發現,這間房間的視野很好,可以遠眺綿延的沙灘與讓人心胸寬闊的海天一色美景。

    葉拜星環顧房間,心底不禁發出了嘲諷的歎息。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現實,再美好的事物一旦被遺棄,也只能落得如此悲涼的下場……

    「需要我幫忙嗎?」已換掉濕衣服的韓朝惟神清氣爽地倚在門旁,打量著她沉思的柔美側臉問。

    「不用,沒關係。」葉拜星聞聲回過頭一見到是他,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原本打算鋪床的動作因此頓住。

    四目相接,她再一次覺得韓朝惟看著她的眼神不太一樣,有著過分的專注。

    「你幹嘛一直看我?」葉拜星停下手中的動作,沒好氣地問。

    韓朝惟回過神,看著她鼓著粉頰氣呼呼的模樣,俊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妳很像一個人。」

    「像誰?」葉拜星愣了一下。

    「我妹妹,一個喜歡把心事藏在心裏的女孩,後來因為憂鬱症,想不開……」

    「什、什麼意思?」他到底想說什麼?嘲笑她嗎?葉拜星的身體因為激動微微打著顫,握著床罩的拳頭隱著怒氣。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但韓朝惟至今仍無法釋懷,他露出苦笑,眼底有一抹痛楚一閃而過。「或許對才剛認識的妳說出這樣的話並不合宜,但是,我在妳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他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沉重。

    「我不是你妹妹!」這是她第一次在人面前不加掩飾自己的情緒。

    由他的談吐、舉止、穿著打扮,可以看出這男人的家世必定不凡,來頭應該也不小。如果她能有個這麼有錢的哥哥,或許她就不會過得這麼苦了。

    她暗歎了口氣,迅速將床罩鋪好後,平板地說:「你的盥洗用具都放在浴室,有什麼需要再告訴老闆就好了。」

    「如果有什麼需要,妳可以儘管開口。」韓朝惟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語重心長地說。

    當年沒能及時察覺妹妹的異樣,他一直很內疚,直到遇見這女孩,他才驚覺她身上過度強顏歡笑的氣質與那時的妹妹像極了,讓他不由自主升起一股陌生的保護欲。

    這樣的情緒來得有點莫名其妙,他並不是熱心的人,一切只能說他心底一直想彌補失去妹妹的遺憾。

    「我很感謝你的熱心,但我需要的,不是你給得起的。」葉拜星回過頭瞥了他一眼,努力將手腕掙脫出他大掌的束縛。

    原先對他的好感在瞬間瓦解!她不明白為什麼會被一個陌生人看穿她的內心?在父母過世之後她已經深刻體驗到何謂人性、何謂現實,她不需要同情也不要人同情。

    用力吞下鼻腔中的酸澀,葉拜星重新掛上面具——微笑。

    ************

    一得到韓朝惟要留在「SUMMER」打工的消息,大家都在猜,這個舉手投足間充滿貴氣的英俊男子留下來的原因。

    有人說他南下墾丁療情傷,也有人說他受不了龐大家族企業的壓力南下紓壓,總之揣測不斷,可是卻沒有人可以證實大家的議論紛紛。

    天一黑,方疏丞果真在海邊舉辦了個露天營火晚會,因為不是假日,所以「SUMMER」的員工一忙完手邊的工作便在海邊架起營火,等待夜的狂歡。

    人還沒完全到齊,幾個比較年輕的教練已經在沙灘放起煙火。

    葉拜星看著一朵朵在空中綻放的花火,心裏有著蠢蠢欲動的渴望。

    「難得大夥聚在一起,晚點回去沒關係吧?」大澤優子看著葉拜星,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挫敗感。

    算一算她認識葉拜星快一年了吧!但她還是不瞭解這女孩。

    「對呀!小星姊姊留下來玩嘛!」方詩媛拿著兩罐可樂,討好地說:「我有幫小星姊姊拿一罐可樂哦。」

    「謝謝詩詩。」葉拜星蹲下身抱抱女孩,為難地看著她們母女,委婉拒絕道:「不過我真的得回去了。」

    「可是少了小星姊姊我就覺得不好玩了。」方詩媛嘟起嘴,失望地開口。

    「不會啦!有爹地、媽咪和那麼多叔叔、阿姨陪妳,不會無聊啦!」太習慣小女孩黏著她的感覺,葉拜星輕笑著,心裏有著五味雜陳的無奈。

    方詩媛是幸福的,她有爹地、媽咪可以陪,但弟弟妹妹沒有。

    她是弟弟妹妹唯一的倚靠,如果連她也只顧著自己玩樂,他們怎麼辦?

    「唉呀!別掃興,這麼難得的聚會,打個電話回去說一聲吧?」大澤優子以為葉拜星是怕家裏人念,所以提出了建議。

    葉拜星皺了皺鼻子,露出為難的神情。「優子姊……」她的話才到嘴邊立刻感覺到一雙健臂攬上肩頭。

    「別婆婆媽媽的,有BBQ、音樂和啤酒,錯過可惜!」方疏丞不知從哪冒出來,長臂一攬,直接就帶著葉拜星往沙灘走。

    「方大哥、方大哥,這……我真的有事啦!」突然被拉著走,她不知所措地喊著。

    方疏丞松了手,雙手環在胸前,臉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小星,不給方大哥面子啊?」

    「方大哥不好意思啦!不要因為我壞了大家的興致,我是真的有事,一定要先走了。」感覺到大家的視線紛紛投注在她身上,她硬著頭皮往反方向走。

    「急著和男朋友約會?如果是,就放妳走。」方疏丞打趣地瞅著她,為難的意味甚濃。

    葉拜星翻了翻眼,從來不知道方疏丞也有這麼霸道的一面,只好回過頭向大澤優子求救。「優子姊……」

    「不用每天回家當乖女兒啦,偶爾——」大澤優子話才到嘴邊,便聽到女兒興奮的叫聲。

    「爹地、媽咪,快點、快點……」

    「真的不用管我啦!你們玩得開心一點哦!」看著方疏丞夫妻,葉拜星微笑地說。

    「好吧!那妳回家小心點。」不好再強人所難,夫妻倆朝她揮了揮手。

    暗松了口氣,葉拜星正打算離開時,身後卻不知被什麼勾住,讓她頓住步伐無法前進。

    她一回過頭,果然見到韓朝惟扯著她的背包背帶,不讓她離開。

    她努起唇,微微惱怒地說:「你要做什麼啦?」這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妳還在生氣嗎?」他目光幽幽、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葉拜星翻了翻眼。「沒有。」

    「那就留下來一起玩呀!除非……妳不歡迎我。」

    他的眼神像是要望穿她的靈魂、看透她的一切似地讓她渾身不自在。

    如果……這是男人對女人的眼神,她會心動,但可笑的是,他是以哥哥看妹妹的眼神看著她。

    這男人真的很愛他的妹妹,莫名其妙地,一股不是滋味悄悄鑽進胸口。

    「我很歡迎你的加入。」她壓下心裏的想法,對著他微笑。「我趕時間,真的得走了。」

    是他站的位置地勢比較高嗎?葉拜星有種被他高大身影籠罩的錯覺。

    「既然妳這麼堅持,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他撇了撇唇,識趣地放開手。

    「再見!」葉拜星看著被點燃的營火在他的眼底躍動,橫下心,堅決地踏出這不屬於她的夜晚。

    「等等!」他長腿一跨,直接擋在她的面前。

    「又有什麼事嗎?」她眼中開始冒出兩簇火焰,語氣頗不耐。

    「雖然我們今天已經見過幾次面,但我們好像還不認識對方哦!」他微笑,俊雅的臉龐有著柔和的線條。

    葉拜星看著他,心裏掠過一絲騷動,那奇異的感覺讓她不由得為自己複雜的心緒皺起了眉。

    韓朝惟微微一笑地伸出手,向她做簡單的自我介紹。「我是韓朝惟,和方疏丞是大學同學。」

    葉拜星定了定神,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我叫葉拜星,大家都叫我小星。」

    「真特別的名字……」他低喃,還在咀嚼她的名字時,清脆的嗓音再度響起。

    「很高興認識你,再見。」葉拜星可以感覺,失控的心跳奏著奇怪的節奏,她皺眉,邁開腳步甩掉心頭的異樣。

    「我們是朋友了!」韓朝惟對著她略顯冷淡的背影喊著。

    她的步伐頓了下,僅僅片刻,她的腳步繼續往前。

    屬於她的黑夜海洋,是沉寂,不會有音樂與星光,她垂下眼,唇角揚起淡淡的自嘲。

    ************

    匆匆離開「SUMMER」,一到好友紀雨澄開的幼稚園,葉拜星直接沖進她設在二樓的起居室。

    起居室不大,約莫十六、七坪,只要葉拜星晚下班,紀雨澄便會留雙胞胎兄妹在這裏玩。

    這是葉拜星可以放心的原因。

    「澄,真不好意思。」一看見紀雨澄,葉拜星充滿愧疚地開口。

    「說什麼話呢?他們很乖,吃完飯就睡了。」紀雨澄笑著,明朗的笑臉和葉拜星有幾分神似。

    葉拜星走近兄妹倆睡覺的小床,看著他們安穩熟睡的可愛模樣,緊繃的情緒稍稍鬆懈。「那就好,要不老是給妳添麻煩,我也不好意思。」

    紀雨澄白了她一眼。「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那麼見外幹嘛,很假耶!」

    「知道了,總是要說一下咩。」她輕笑,想起和紀雨澄認識的經過便感到不勝唏噓。

    她們是在大一新鮮人的團聚中認識,並成為好朋友,她是中文系、紀雨澄是美術系。

    大三那年家裏接連發生意外,大姊扛下了家裏的經濟,她也辦了休學。而紀雨澄雖然繼續念完書並到國外攻讀兒童繪畫心理學,卻仍與她保持聯絡。

    紀雨澄陪著她一路走過來,所以她能在好友面前表現最原始的自我。

    「發什麼愣?」紀雨澄好奇打量著她。「吃飯了嗎?」

    葉拜星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還沒,餓得前胸貼後背。」

    「請妳吃一頓簡單的,我微波熱一下菜。」她趿著脫鞋往小廚房走去。

    「好呀!」葉拜星起身準備幫忙。

    「雖然我這兒地方不大,但將就一下,妳今天也留在我這邊睡好了。」

    「不行,我回家還有一份稿子要寫,今天得加班。」除了「SUMMER」的工作外,葉拜星也兼職幫幾家報社寫專刊,為的就是私下多存點錢讓弟弟妹妹過正常一點的生活。

    聽到她的話,紀雨澄蹙起秀氣的眉念著:「唉!我的能力有限,幫不了妳什麼忙,每次一想到妳得和妳那個不良叔叔住在一起,我的心裏就發毛。」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瘀青的額和臉頰,葉拜星局促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用遮了,一進門就看到了。」紀雨澄雙手插腰,一臉忿然地揮動著手中杓子的模樣,還頗嚇人的。

    葉拜星見狀,忍不住噗哧笑出聲。「這麼凶會沒人敢要妳哦!」

    「還笑,我是擔心妳啊!」紀雨澄推了推她的額頭沒好氣地說:「妳那個叔叔也真的是沒人性,那麼大一筆債他也有份,怎麼就全推在妳爸爸身上?成天喝個爛醉,錢就不用還了嗎?」

    「我知道,今天他只是喝了點酒,情緒差了點,我只要有拿錢回家,他就開心了。」葉拜星抿了抿唇,盡可能說得輕鬆,只是,在最好朋友面前她擠不出一丁點多餘的笑。

    紀雨澄瞅了她一眼,如果這是好友選擇面對苦日子的方式,她也無話可說。

    唉!愈看只會愈心酸,她索性別開頭。「那妳趕快吃一吃回去趕工吧!」

    「好。」葉拜星將飯菜端到小餐桌前,開始享用她的晚餐。

    「那叮叮噹當今天晚上就麻煩妳了。」

    紀雨澄忍不住調侃。「知道知道,嘮叨婆愛操心。」

    葉拜星露出靦腆的笑容,將所有的煩惱全部拋開,努力把心思放在眼前的飯菜之上。

    ************

    一回到家,葉拜星便看到葉永添冷著一張臉坐在客廳看電視。

    悄悄深吸了一口氣,葉拜星才出聲喚道:「叔叔,我回來了。」

    葉永添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梭巡了一遍後才點點頭。

    自從欠下大筆負債後,他多久沒這麼清醒了?現在仔細看來,他的眼光沒錯,決定也沒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侄女,比他想像中還來得標致漂亮……

    「這是這個月的薪水,你……要不要算算看數字對不對?」葉拜星狐疑地打量眼前過分安靜的叔叔,輕聲開口,並將薪水袋遞給他。

    葉永添看了一眼,直接收下紙袋,放進口袋裏。「不用算了,算來算去還不是那些錢。」

    他不屑地啐了聲,語氣倒還算溫和。「時間不早了,趕快去洗澡、休息,我出去一下。」

    一抹訝異從葉拜星眸底掠過,真難得葉永添會如此和顏悅色,她斂眉,不知為何,她一顆心好像吊在半空中似地不踏實。

    「這麼晚了,別再亂跑知道嗎?」關上電視,葉永添趿著拖鞋往門外走,臨出門前還不放心地叮囑了句。

    葉拜星看著他,遲疑了好半晌才點了點頭。「好,那個叮叮噹當……」

    她正想說他們今晚留在朋友那邊睡,誰知道葉永添一下子就不見人影。

    搖搖頭,將門落上鎖,她沒多想,直接就上樓準備開始工作。

    少了叮叮噹當,家裏雖然冷清的緊,卻也讓她可以定下思緒,提早將手中的工作完成。

    抬頭看著牆上的鍾,這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多了,突然,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古怪聲響,沒多久桌上的小燈熄了。

    「不會吧?在這個時候停電?」她的心沒由來地快速跳動,感覺黑夜中好似潛藏著什麼危機,讓她整個情緒緊繃了起來。

    是最近太累了嗎?葉拜星輕蹙眉頭,摸黑打開抽屜,拿出手電筒準備到樓下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站起身,正打算往門外探的同時,一股猛勁卻突然將她推倒在地,她手中的手電筒跟著滾到一邊。

    「誰?是叔叔嗎?」在黑暗當中,葉拜星的身子撞到桌角,桌上的臺燈與玻璃杯掉落在地,發出激烈的破碎聲。

    「別出聲!」一雙滿是魚腥味的大手摀住她的口鼻,企圖不讓她發出聲。

    「唔、唔……」令人作嘔的味道襲上鼻口,葉拜星甚至可以感覺男人粗重的氣息撲在她的臉上。

    一股說不出的噁心由胸口湧上,她扭動著身體、踢著腳拚命想掙脫,一雙手則用力抓著男人的臉。

    男人沒料到她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髒話跟著成串落下。「別不識好歹,不只是我,還有別人,是妳叔叔說妳願意接,老子才肯花大把鈔票往妳身上砸,妳乖一點、合作一點,辦完事,我可以再給妳一些小費。」

    他的話「轟」的一聲打碎她的理智。

    她……她聽到了什麼?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說了什麼?

    男人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齒地警告。「妳給老子乖乖的,聽到沒?」

    「你、你一定搞錯了,我什麼都沒答應,拜託你放過我、拜託你……」葉拜星強忍著悲傷與驚慌,哀求著。

    她終於明白剛剛在客廳裏,叔叔過分冷淡的溫和是為了什麼。

    他恨她,恨她賺的錢沒辦法還清債務,所以……所以他採取了最卑劣的手段,把她賣了!

    哈、哈,真是可笑至極啊!她都已經這麼努力、這麼辛苦了,為什麼上天要這麼折磨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非得受到這樣嚴厲的懲罰?

    「說什麼鬼話,我都把錢付給葉永添了,妳現在才反悔,門都沒有!」男人粗魯地撕開她的上衣,揚高的語調忿然不已。

    他說話的同時,一雙粗糙的手已迫不及待地撫過她的臉、她的手臂。

    「走開、走開!」淚水模糊了視線,葉拜星發狂似地尖叫,用盡了胸腔裏的空氣,聲嘶力竭地喊出內心的懼駭。

    說不出的恐懼在心中蔓延,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可怕的事,掄起拳,她開始拚命地朝他猛搥。

    「X的,不要逼我動粗!」受不了葉拜星歇斯底里的抗拒,男子又揮下一掌,緊接著摀住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眼淚由眼角緩緩流下,在她瑕白的臉上落下兩道心酸的淚痕。

    「對,乖乖的,我就會好好對妳。」男子感覺到她不再掙扎,倏地將嘴唇貼進她的耳旁低語,接著開始對她上下其手。

    葉拜星握緊拳,身軀忍不住顫抖,她痛苦地閉上眼,喃喃道:「求你放過我、求你放過我……」

    聽到女孩細碎而哀傷的話,男子被她的不識相激怒了,他怒吼道:「妳開什麼玩笑,聽不懂老子的話是不是?」

    又是一個巴掌落下,他粗暴地把葉拜星推到一邊,有力的雙臂用力緊圈著她的身體、膝蓋壓住她扭動的腿,讓她動彈不得。

    她一籌莫展地像是掉入陷阱的小動物,根本無力掙脫。

    天啊!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葉拜星在心中不斷祈求著。

    突然,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就著照進室內的幽微月光,她看到一抹暗紅緩緩滲出。

    朦朧的光線,喚醒她混沌的思緒;傷她的那片玻璃,映出她懸著淚的臉龐。

    葉拜星握緊著拳,一種說不出的悲傷在心中蔓延,她知道,自己終究是被上帝遺棄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0-12-21 00:05:2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夜深人靜,韓朝惟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拿著葉拜星遺落在沙灘的皮夾,心中有說不出的茫然。

    為什麼遇到葉拜星之後,他變得熱心且雞婆了?

    十指懊惱地順了順發,他對照著方疏丞給他的地址,在透著微光的街燈下,吃力地看著一整列房屋的門牌號碼。

    就是這裏了,墾丁二路三十號。

    這一帶的房子真的十分老舊,韓朝惟的腳步一停下才發現,他要找的地方竟然連鐵門都沒關!

    難道這裏的治安好到可以讓人夜不閉戶?韓朝惟皺著眉,開始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為什麼就只有葉拜星的家裏停電?是因為保險絲燒壞了還是有其他原因?

    他遲疑了會兒,借著屋前街燈的光,推開鐵門走了進去,一進門他竟發現屋內的大門也沒關!難道真的遭小偷了?

    突然,一聲像小動物的低鳴傳入耳裏,不、不對,這是女生的哭聲,當這個認知一撞入韓朝惟腦中,瞬即又是一聲極為憤怒的粗嗓落入耳底--

    「哭、哭得老子的興致都沒了,活像是老子要幹什麼壞事!再讓我看到妳的眼淚流下來,我就讓葉永添那老小子拿不到半毛錢!」

    「拜託你放了我……我會把錢還給你……拜託你……」葉拜星的意識開始有點模糊,她不知道她流了多少血,更不知道她的語氣聽起來有多麼虛弱。

    聽到這段對話,韓朝惟飛快地奔向聲音來源處,並在瞳孔適應了黑暗時,看到那讓他震驚萬分的情景--

    「該死,渾蛋!」韓朝惟高張的怒焰沸騰了向來沉穩的舉止,他二話不說,一舉朝裸著上半身的身影揮了出去。

    突如其來的重拳把色老頭打得翻倒至另一邊。

    就著街角路燈映進屋內的光線,他發現色老頭身下的女孩,發絲散亂、全身狼狽不堪,但依那晦暗不明的光線勾勒出的輪廓,他幾乎可以確定那是--葉拜星。

    這樣的景象擊得他腦中嗡嗡作響,無法思考,原本剛毅的臉部線條在瞬間化為駭人的淩厲。「你做了什麼?!」

    「該死的,你管老子做了什麼?」色老頭好不容易站起身,倉皇回過頭,惱怒地回以一記重拳。

    韓朝惟單手承接了他揮來的拳頭,並俐落地將他的手反制在身後。

    「如果敢再來碰她一根寒毛,你試試看!」韓朝惟由齒縫中擠出話來,加重的手勁讓對方的手發出咯咯聲響。

    仿佛只要一用力,他便可以輕而易舉扭斷對方的手,讓人不寒而慄。

    「不、不敢了……」沒想到眼前的男人拳頭與氣力會如此驚人,色老頭臉色漲成豬肝紅,努力擠出話。「是這丫頭的叔叔收了錢……說她願意做……不只我……還有好幾個人也都給了錢……」

    他的話讓韓朝惟僵愣在原地。

    到底葉拜星過的是怎樣的生活?為什麼她是和叔叔一起住?

    太多太多關於葉拜星的疑惑,讓他無法冷靜思考。「不管那渾蛋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立刻給我滾!」

    「可是,葉永添收了我五萬塊……」在韓朝惟足以凍結一切的冷眸瞪視下,色老頭的話一字一句沒了聲音。

    「滾!」

    任誰也沒辦法在那雙冷眸的注視下多做辯解,他狼狽地拿起丟在一旁的上衣,踉艙地離開。

    韓朝惟冷眼看著他離開後,視線才栘到葉拜星身上。

    望著她,他感覺一股椎心之痛,狠狠打進他的心。她發絲淩亂,原本白皙的肌膚此時透著死白,纖弱的身影顯得更加荏弱。

    「葉……」韓朝惟看著她的模樣,心疼地攏起眉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喚她。

    「不要過來!」她蜷縮在牆角,眼神是空洞而茫然的。

    她該慶倖嗎?韓朝惟再一次像天使一樣拯救了她?

    雖然那色老頭沒得逞,但事實上,她的確被叔叔賣了……

    雖然韓朝惟出現了,但他能當她的天使幾次?

    說不出的悲涼,在她的心頭輾轉碾過,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都已粉碎,心早巳被傷得血淋淋,不堪一擊。

    韓朝惟瞅著她,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我去檢查是不是保險絲燒……」

    「走!」葉拜星以沙啞破碎的嗓音打斷他的話。

    韓朝惟定下腳步,飛揚的眉因為她語氣裏的絕然揪成一團。「妳說什麼?」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不要你管,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望著韓朝惟那張斯文英俊的臉,她眼中燃著兩把火,臉色慘白地開口。

    「我不會丟下妳不管。」他無法掩飾心底的憐憫,抽了她床上的薄被覆在她的身上,堅定地開口。

    葉拜星激動地揮開他的關心,她將哽在喉中的澀然用力吞下。「你是我的誰?你又能幫我什麼?我不用你管,你走、你走!」

    「為什麼妳要拒絕別人的關心?或許我們才剛認識,妳並不信任我,但妳可以找方大哥、找優子姊,甚至找社會團體求助,為什麼非得選這麼消極的方式來折磨自己?!」

    這不該是她的反應,她明明該委屈地痛哭一場,但卻在他面前強作鎮定、拒絕他的關懷。

    他又急又氣的抓住她的手,卻發現一股濕熱貼著掌心湧出,韓朝惟一怔。「妳受傷了?」

    「放開我、放開我!」月光照在韓朝惟臉上,映出屬於他的表情,那抑鬱、悲傷的神情讓她的心發顫。

    但她知道,這樣的溫柔不會屬於她、永遠不會!那只不過是短暫的同情……

    「我不要你同情,放開我放開我!」她拚命吼著叫著,卻不知道她的聲音是多麼虛弱而微薄。

    她的一字一句敲痛了韓朝惟的心,他瞪著她蒼白卻極度抗拒的臉,痛徹心腑地問:「放著傷口不管,難道妳這麼想死嗎?」

    葉拜星腦海立刻映人弟妹可愛的面容,不,她不會死、也不能死!

    她抬起眼堅定地開口:「不要你多事!我比你更清楚我自己,我不會死、也不能死!」

    她的話一落下,所有的聲音仿佛在瞬間靜止,靜到她可以聽見韓朝惟因為憤怒而急遽的呼吸。

    韓朝惟靜靜看著她,目光灼熱而忿然,當他低下身朝她伸出手時,葉拜星下意識揚手擋住自己的臉。

    「我不會打妳。」她的直覺反應讓他無法呼吸,斂下限掩飾心痛,他輕輕環抱住她。「不要再把自己逼進死胡同裏,發洩出來吧,妳絕對有哭的權利。」

    他的靠近讓葉拜星全身僵硬,她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卻無法忽略從他身上傳來乾淨、清爽的溫熱氣息。

    屬於他的氣息讓她感到安心,讓她無法也無力掙脫,一股說不出的酸,突如其來地在鼻腔蔓延。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他的溫柔像張佈滿細針的網,一旦將她網住,她便註定擺脫不了。

    她會像藤蔓,死命攀附著他不肯放手,慢慢的,她的情緒會被左右,她會忘了自己的責任……

    霍地,她推開他的懷抱,遠離他的溫暖。「我不會哭!所以你不用同情我、也不要可憐我!」

    如果她的堅強一旦潰堤,多年來強撐的偽裝將潰不成軍。

    韓朝惟迎向她倔強的眸子,內心深處的憐憫隱隱抽動著,心底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要再說了!」韓朝惟低下身,用薄被將她身子包了起來,將她攔腰抱起。

    「你做什麼?放我下來、放我下來!」葉拜星不斷槌著他的肩,卻發現他強壯的身體不動如山。

    「我帶妳回SUMMER。」不顧她的抵抗,他不為所動地說。

    「回SUMMER?」尚未平復的情緒在瞬間又飄揚,說不出的慌將她緊緊包圍。「不要、拜託你不要帶我回SUMMER!我不要回去。」

    她緊揪著他的領口,黑黝黝的杏眼流轉著祈求。

    依她的狀況,交友愈單純愈好,如果可以,她不想把任何不相關的人牽進她的世界!

    「妳的傷口必須處理,要不我送妳去醫院?」她的眼神讓他心疼,不自覺地,韓朝惟的語氣軟了下來。「在妳不要同情、要自尊之前,請妳先照顧好妳自己。」

    在他溫暖的懷裏,葉拜星很難再堅持什麼,她輕輕地說:「我可以哪里都不要去嗎?」

    「好,我先去檢查保險絲。」他暗歎了口氣,讓她坐回自己的床上。「有醫藥箱嗎?」

    「在電視櫃下的抽屜。」情緒一放鬆,她便感覺到手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合上眼,她輕聲地歎了口氣。

    ************

    韓朝惟檢查了下才發現,電源總開關只是被關上罷了,他重新打開電源,室內幾盞小燈便陸續亮了起來。

    他很快找到了醫藥箱,直接走上樓。

    「可以開燈了……」他摸索了一會才找到房間的燈,燈一亮,卻見到葉拜星倚在床邊熟睡的模樣。

    她的呼吸輕淺均勻,沉睡的面容有著說不出的恬靜,只是被掌摑的臉上有著怵目驚心的紅腫。

    韓朝惟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實在不忍心叫醒她,偏偏她手上的傷不處理不行。

    他放輕腳步走向她,葉拜星聽到細微的聲響立刻警覺地張開眼睛,一看到韓朝惟俊逸的臉龐,她所有的思緒在最快的時間全部回籠。

    「我幫妳清洗傷口。」韓朝惟將她書桌前的椅子拉來,在她身邊坐下,原本狹小的房間因為他的存在,顯得更加擁擠。

    突然間,她發覺韓朝惟有些霸氣,沒問過她便直接抓過她的手準備消毒。

    「我自己處理就好了。」葉拜星局促地縮回手,不習慣讓人如此呵護。

    「逞強只會讓妳的傷口更糟糕。」

    很顯然韓朝惟並不打算讓她自己來,大掌一拉,她的纖腕再次落入他的掌心。

    葉拜星暗歎了口氣,實在很難把現在的他與第一次見面時的他聯想在一起--

    當時的他有著孤獨的背影,眉間鎖著淡淡的憂鬱;而現在的他,溫柔體貼地像是她的天使。

    完了!她知道只要一接受他的關心,她那道對外築起的冷漠城牆,便即將面臨潰倒的危機。

    「有沒有考慮要搬家?」

    韓朝惟突然開口,拉回了她飄移的思緒,她抬起眼,淡道:「沒想過。」

    正確一點是根本不敢奢望,依她目前的狀況,能有個棲身之所已經很不錯了,更別說要搬家。

    韓朝惟注意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鬱,邊扭開消毒藥水邊說:「不用考慮錢的問題,我可以幫妳。」

    沾過消毒藥水的棉棒刷過她的傷口,帶來刺痛的感覺,她擰著眉淡道:「我的情況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韓朝惟揚起眉,疑問地看著她。

    她看著他臉上溫和的神情,接收到鼓勵她繼續說下去的眼神。

    「你何必牽扯進我的世界呢?」葉拜星輕垂下眼睫,為眼前男人的固執感到莫名其妙卻又感到淡淡的感動、欣喜。

    「我把妳當妹妹,妳可以放心倚靠我。」他第一次有這種渴望疼惜一個人的感覺。

    或許是親妹妹的自殺帶給他太大的打擊,而命運多舛的葉拜星成了受他寵愛的替身吧……韓朝惟的思緒有些亂,卻無法推翻這樣的想法。

    否則他怎麼會對一個初識的女孩產生如此大的憐憫?

    一定是這樣的!韓朝惟在心中沉思著。

    妹妹?聽到他把自己當妹妹,葉拜星竟然一丁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心頭反而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繩子捆綁似地,讓她有種窒息的錯覺。

    人是貪心的,葉拜星被自己心裏對他的渴望給嚇住了。

    才多久的時間,她竟奢望要得到一個人的愛?這樣的感覺讓她感到既可笑又荒唐。

    「又或者當我借妳錢,以後再還我也可以。」韓朝惟細心地幫她處理傷口,幽深的眸子落在那道深長、怵目驚心的傷口上,竟感到莫名的心酸。

    他抬起頭看著葉拜星恍若感受不到痛的平靜臉龐,竟看不出她此刻腦中轉的思緒為何。

    「那我可以借多少?」葉拜星深吸了口氣,冷笑地問。

    韓朝惟沒料到她會這麼問,過了好半晌他才開口:「妳要多少?」

    他不是沒錢,只是不明白她為何會露出嘲弄般的笑容。

    「三千萬!」

    韓朝惟正在上藥的手滯在空中,俊逸的臉龐有著難掩的訝然震驚。

    葉拜星看著他的表情,自嘲地勾了勾唇,啞然道:「開玩笑的,你不用理會,一個年輕女孩怎麼會欠下這麼大一筆債,哈、哈!怎想都覺得離譜。」

    她話說的淡然,像是玩笑,但韓朝惟卻感覺到其中的莫可奈何。

    「一個星期的時間夠嗎?出來時我什麼都沒帶,需要一點時間處理。」消毒完畢,他靠近她,仔細審視著傷口裏有沒有玻璃碎片。

    他的語氣稀鬆平常,卻讓葉拜星怔愣了好一會兒。

    「你要什麼?」冷意爬上葉拜星的心頭,她若有所思地望著韓朝惟冷冷開口。

    她說的是三千萬、不是三百萬更不是三十萬,她對他說出這麼大一筆金額,而他卻只考慮了一分鐘?!

    意圖很明顯不是嗎?

    她的激動讓韓朝惟幽邃的黑眸中儘是不解。「什麼要什麼?」

    葉拜星別開眼,難掩心裏的苦澀喃喃自語:「沒想到我這麼值錢……」

    她抬起眉,直直望住他。「你真的可以借我三千萬嗎?」

    韓朝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是啊!不過有個條件--」他必須知道她背上三千萬債務的原因。

    「好,那我是你的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葉拜星打斷。

    把自己賣給英俊溫柔的他,總好過被那些色老頭糟蹋,或許她該慶聿自己的苦日子結束了。

    韓朝惟蹙起眉,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完全搞不清楚她腦袋瓜子裏在想什麼,難道是傷口發炎,讓她發燒而語無倫次?

    他伸手探了探她額上的溫度,還好沒發燒,他加快手上包紮傷口的動作。「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會欠下這麼大一筆負債嗎?」

    葉拜星明顯一怔,輕斂著眉黯然地垂下頭。「你不會想聽的。」

    「如果我不想聽就不會問了。」

    看他堅持的模樣,葉拜星只得硬著頭皮開口:「負債可以說是我爸爸欠下的,公司是叔叔與我爸爸合資的,當時他慫恿我爸爸投資墾丁一家觀光飯店,沒想觀光飯店在竣工前被一把無名大火燒得一乾二淨。」

    「這個新聞我有印象,聽說那場火災還波及了附近一間民宅,傷亡慘重。」他點了點頭,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葉拜星像是打開潛藏在腦中最深處的記憶匣盒,面無表情地繼續說著:「事情發生後,我爸爸才發覺自己被騙了,急功好利的叔叔把公司的資金全壓在觀光飯店上,企圖大賺一筆,卻沒想到所有的心血在一夜之間付之一炬。

    飯店的負責人領了保險金後就跑了,火災發生後,叔叔直接就搞失蹤。為了債務,我爸爸只好多兼了幾份工,卻因為不慎跌落鷹架過世……體弱多病的母親,也因為傷心過度,撐不到一年就跟著走了。」

    她的話不帶半點情緒,像是已經將所有情緒冰封似地,反而給人一種無比心酸的感覺。

    「我知道了。」韓朝惟感覺到胸口壓了一顆大石頭,他伸出手,心疼地將她攬入懷裏,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硬逼著她回憶那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葉拜星臉貼在他的胸前,呼吸吐納間全是韓朝惟身上讓人安定的氣息,不自覺的,一顆飄蕩的心終是落了地。

    「後來我和姊姊相繼休學,勉強湊出了喪葬費後,姊姊便一直留在台中工作沒回來,最後房子被查封了,在我們即將面臨露宿街頭的窘境時,叔叔出現了,他給了我們一個棲身之所;因為爸爸過世之後,債主找上了叔叔,他決定找我們負責還債……」

    「別再說了!」韓朝惟仰起頭,用力喘了一口氣。

    處在社會頂層的他從沒想過,現在還有這樣不幸的故事存在。他雖然會固定捐款給社福團體,但人與人之間最簡單的溫暖卻從沒給予過。

    深深的感慨在他胸間蔓延。

    他的懷抱好溫暖,她無力掙扎,只是輕合上眼,低語。「借我靠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

    好累……她管不了韓朝惟真正的意圖是什麼,只覺得她一直渴望、可以讓她倚靠的肩膀終於出現了。

    即使只是錯覺也沒關係了。

    她疲憊的語調,讓韓朝惟一股憐惜油然而生,他輕撫她的肩,做了個連自己都覺得唐突的決定。「這裏別再住下去了,我會儘快幫妳找棟房子。」

    「你……」葉拜星抬起頭,一時之間恍然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0-12-21 00:05:5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繼續留下來妳只有吃虧的份,懂嗎?」

    這太不可思議了,韓朝惟的決定讓葉拜星瞪大著眼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在這同時,一聲巨響夾雜著咆哮聲從一樓迅速傳至二樓。「妳這吃裏扒外的臭丫頭,給老子滾出來!」

    所有緊繃的情緒在瞬間回籠,葉拜星急忙拉著韓朝惟,她急著想做些什麼卻只能像只受驚的鳥兒,在局限的空間胡亂飛竄。「叔叔回來了!」

    「別緊張。」韓朝惟雙手定定地落在她纖弱的肩上,沉穩地說道。

    她還來不及反應,葉永添便一腳把半掩的房門踹開,不堪一擊的小門承受不了重擊,脆弱地呈現半毀的狀態。

    葉永添一進門見到陌生男子,瞇起眼粗聲問:「他是誰?」

    「朋、朋友。」是朋友嗎?她和韓朝惟似乎連朋友都談不上,話滯在唇邊,她有一瞬間難掩的茫然。

    「別擔心。」韓朝惟捏了捏她的手再一次保證。

    轉過頭,他對葉永添開門見山說:「債務的部分我會處理,她會搬出去,請你以後不要再打擾她。」

    一聽到韓朝惟的話,葉永添兇神惡煞的模樣在瞬間褪下,他小心翼翼地問:「你說……債務你要幫我們還?」

    「對。以後你是你,她是她,沒半點關係。」韓朝惟覷著眼前那貪婪的嘴臉,直接劃清界線,俊逸的臉上肅然冷酷。

    葉永添瞪大眼,揣測地開口:「那……先生的意思就是買下我們家小星嘍!」

    買?多傷人的一句話呀!叔叔的一句話令葉拜星鼻酸地低下頭,片刻她的眼眶已凝聚了眼淚。

    她早巳看透叔叔的為人與現下難堪的情勢,但此時卻讓她無法不心寒。

    兩人相視對峙,韓朝惟難掩輕蔑地開口:「隨你怎麼想。」

    「厚,少年ㄟ,你這樣就有點過分,小星可是我們家的寶貝,你就這樣把她帶走,大便宜你了……」葉永添看著韓朝惟談吐不俗的模樣,直覺侄女是好運釣上凱子,才會急著和他脫離關係。

    「叔叔!」她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看葉永添,不敢相信他會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

    「是嗎?不管你願不願意,我人一樣直接帶走,或者……債務的部分,你有辦法自己處理?」那貪婪猥瑣的嘴臉讓韓朝惟十分不以為然,他話一說完,立刻轉身對葉拜星說:「妳東西整理一下,我帶妳走。」

    韓朝惟站起身,昂然的身軀與堅定的語調有著讓人懾服的氣魄。

    葉永添氣急敗壞地看向侄女,急吼:「小星!妳、妳真是沒良心,有了男人當靠山,拍拍屁股就走人,妳怎麼對得起我?怎麼對得起妳死去的父母?我不管了,妳爸欠下的那些債務妳自己負責!」

    「叔叔,以後請你自己保重。」叔叔的話讓她徹底清醒,葉拜星的眼神瞬間變得很冷、很疏離,就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似地,語氣平淡。

    「妳……」眼前的情況出乎葉永添所預期,雖然剛剛賣魚豐和侄女的「交易」沒成功,但一個晚上賺了三千萬,丟了負債,倒也值得!

    韓朝惟沉下臉,神情凝肅地說:「葉先生,該說的我們已經說完了,等小星收完東西我們立刻就走。」

    他的大掌落在葉拜星肩上,寬大掌心的溫熱透過上衣溫暖了她冰冶的心。

    葉永添抿緊唇,冶冶地啐道:「哼!去吧,儘管跟妳的大金主走,不要到時候丟了身子也丟了心,像妳大姊一樣,說是去台中工作,結果呢?沒寄半毛錢回來,最後連人也不見了!」

    葉拜星咬著唇,反駁的話半句也擠不出來。

    無需時間證明,早在韓朝惟做出要「解救」她的決定開始,她的身、心早屬於他了。

    這一回,是她把自己賣給別人……

    ************

    夜深人靜,就著微亮的墨黑星空,葉拜星拎著一隻小行李,與韓朝惟並肩走進了一家旅館。

    辦妥了住宿的手續,進入房間,韓朝惟斂眉凝思,晌久才開口:「妳現在的狀況也不方便回SUMMER,所以我想,妳先休息個幾天,等我找到房子再通知妳。」

    「其實你真的不用這麼做。」葉拜星放下行李,微仰著頭望著他俊逸的側臉,心裏仍是感到五味雜陳。

    她還是無法不去想,到底他買下她的真正用意為何?難道僅是因為她像他去世的妹妹嗎?紊亂的思緒在她腦海中翻滾,她頭疼欲裂地無法思考。

    「你到底要我為你做什麼?」輕揚起睫,葉拜星幽幽地問。

    他皺眉瞅著她,再一次重申:「妳別多想了,我把妳當妹妹!」

    他把她當妹妹?葉拜星怔在原地,因為他的話松了一口氣,卻也忽略不了心中強烈的失落。

    「我說過,我妹妹的死給我很大的打擊,三千萬對我來說只是小錢,如果可以因此幫妳脫離困境,我很願意,妳懂嗎?」他溫柔地看著她,不慍不火的話裏有著說不出的堅定。

    他的直言讓葉拜星嫣頰微臊,她坐在床緣,迷惘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話,乖乖留在這裏休息,妳的事對而我言只是舉手之勞,妳真的不用太在意。」揉了揉她的發頂,他溫柔地開口。

    韓朝惟因為自始至終都把葉拜星當妹妹看待,反倒沒注意到她眸中藏了多少心思。

    真的只是這樣嗎?直至他離開,葉拜星抱著棉被,兩道淚終於脆弱地滑下仍腫痛的頰上。

    一種說不出的悶痛在胸口蔓延,人真的不能貪心,一旦貪心便會淪為欲望的奴隸。

    ************

    葉拜星請了假在旅館待了好幾天,為了不讓雙胞眙弟妹看到自己的慘狀,她硬著頭皮請紀雨澄代為照顧兩兄妹。

    這天下午,韓朝惟開車來到旅館,接她到鎮上名為「藍灣天地」的住宅區。

    僅一眼她就愛上眼前充滿溫馨的建築物。

    房子不大,只有兩層樓,不像一般制式的住宅,房子是日式的青灰色系外觀,屋外的小庭園有綠地和松柏,庭園前及腰高的咖啡色木門,有一排整盛開的黃色、紫色小花盆栽懸掛在上方,相互爭妍吸引著人的目光。

    經過幾天的休養,葉拜星瞼上已恢復原有的清雅樣貌,黑溜溜的杏眼隨著懸在臉上的驚喜笑容,不時流轉著躍動的光彩。

    韓朝惟看著她,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進去吧!」

    「這裏……」

    「妳的新家。」

    在葉拜星留在旅館這幾天,他撥了通電話回臺北,兩天後他的助理便把全臺灣他所設計並擁有的房子一一列出。

    因此,他才想起原來他在恒春還有一間房子,這眾多資產中的一個小資產,在這一次剛好派上用場。

    看著發愣的葉拜星,他莞爾地勾起唇角,索性拖著她進屋,並把另一副備份鑰匙塞給她。

    「這裏很漂亮。」葉拜星在客廳的墨藍色沙發上正襟危坐,根本不敢亂碰,深怕她一個舉動會破壞掉眼前的美好。

    「這是我三年前設計的房子,因為離海邊近,怕海風會風化建築物,所以費了很大的工夫。」將鑰匙放在桌上,韓朝惟說得雲淡風輕。

    這是葉拜星第一次聽他談起自己,也因此更加明白,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多遠。「原來你是建築設計師……」

    難怪,那就算她在SUMMER打一輩子工、兼幾百份家教都賺不到的三千萬,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葉拜星淡淡應了聲,一股說不出的自慚形穢,控制不了的在心中擴散。

    「以後這裏就是妳的家了,這兒離SUMMER只要二十分鐘的路程,很方便。」他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屋內,也讓遠處的澄碧海色成為客廳最美的景觀。

    無心讚歎房子充滿驚喜的角落,葉拜星平復已久的情緒再次隱隱騷動,她悲涼地低語:「你什麼都不要,那我幾時才能把錢還你?」

    韓朝惟的濃眉深深皺起,雙手撐在她坐的沙發椅背上,讓她正視自己。「妳又忘了我說的話?」

    雖然他一再強調他只把她當妹妹,但葉拜星還是因為感覺到他灼熱的氣息,抑不住地感到微微暈眩。

    她喜歡他,藏不住的情緒不爭氣地在心中沸騰、在腦中狂吼;而他……還是把她當妹妹。

    「我沒忘。」葉拜星垂下頭,躲開那讓她怦然心動的俊逸臉龐。

    不知道為什麼,韓朝惟的目光掃過她半掩的眼簾、微顫的墨睫和透著自然粉色的唇辦,竟然有一種口乾舌燥的感覺。

    片刻恍神,他的心因這突然的感覺起了漣漪,原本輕鬆自然的氛圍,因為心態的轉變起了莫大的變化。

    「怎麼了?」突如其來的沉寂讓葉拜星抬起頭,一抬起眼她便捕捉到他突然轉深的灼熱眸光。

    她還來不及解讀,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屋內的曖昧氣氛,喚醒了兩人迷惘的情緒。

    對葉拜星突然湧上的欲望讓韓朝惟感到莫名煩躁,也莫名空虛,他倉促接起電話,驀地所有思緒被另一端熟悉的溫柔語調給拉走了。

    「佑純?」

    「天!你終於肯接電話了!怎麼學小孩子離家出走呢?是不是後悔要和我結婚了呀!」元佑純松了一口氣,軟軟的語調沒有責難,只有柔柔的笑意。

    聽到未婚妻不帶半點情緒的嬌軟嗓音,韓朝惟繃著俊顏,深沉地冷冷道:「我沒說要取消婚約,只是有點累,想散散心。」

    似乎是包容他孩子氣的行徑,元佑純在電話另一端打趣地問:「難道你都不怕我會擔心?」

    「妳比我還忙,不會有空關心我的,更何況我不是小孩子,遲早會回去的。」這一句話賭氣的意味甚濃,原本專注在葉拜星身上的心緒在瞬間全被拉回、彙聚在未婚妻身上。

    感覺到韓朝惟漠然的語氣,元佑純在電話那頭思忖了會才問:「你在哪里?」

    「妳要來嗎?」

    「等過些時候吧,這一次的選角很重要,我希望會被選上。」

    果然如他所料,韓朝惟冷冷地發出漠然的笑聲。「沒關係,紀導這麼有眼光,絕對會選妳當下一部戲的女主角。」

    直接按掉結束通話鍵,韓朝惟走向可遠眺海景的陽臺,讓自己的思緒沉靜。

    葉拜星看著他的背影,悄悄將他的談話內容納入心底,這才知道,原來他心裏早就住了一個女人,一個聽來頗有來頭的女人……

    他與女友似乎爭執在兩端不平衡的點上,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身上會有一種孤寂的味道嗎?

    揪著一顆已淪陷的心,葉拜星無法再多想地恍惚走出門。

    臨出門前,她將對他冒出的情芽狠狠壓下,連同他的背影與回蕩在心中的失落全留在合上的門後。

    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有這麼失望的感覺。

    ************

    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是一生幸福,在對的時間遇上錯的人是一種無奈;

    在錯的時間遇上錯的人是一種荒唐,在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是一聲歎息。

    不知在哪聽過這樣一句話,葉拜星思緒茫然地走出住宅區,突然,從天而落的雨滴不痛不癢地滴落在臉上,一滴、兩滴,緊接著節奏愈發明顯。

    像是她此時的心情,紊亂而冰冷!

    她是個貪心的女孩啊,怎麼會奢望從韓朝惟身上得到什麼呢?他已經說過,他把她當妹妹了不是嗎?

    那屬於灰姑娘的傳奇只會發生在不真實的世界裏。

    葉拜星暗歎了口氣,回過神才發現不自覺間,她竟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正站在紀雨澄開的幼稚園前。

    她仰著臉、閉上眼,任雨淋去她憂鬱的情緒,腦中頓時清明了許多。

    突地,她感覺到袖口被微微的扯動,一睜開眼,只見一個撐著把小紅傘的小小身影。

    「二姊?叮叮!是二姊、二姊來了!」太多天沒見面,當當一發現葉拜星便開心地又叫又跳。

    「叮叮、當當!」葉拜星雙手圈抱著雙胞胎弟妹,淚水和著胸口沸騰的酸泡讓她顧不得形象地抱著往她沖來的小小身影大把大把流著淚。心裏有說不出的心酸,愈哭心愈酸。

    「小姐,在下雨耶!你們存心想要感冒是不是?」紀雨澄半插著腰,撐著一把大傘,無言地看著這一口子,蹙著眉沒好氣地咕噥著。

    葉拜星抹掉眼淚,勉強牽動著唇角。「對,不能淋雨,我們快進去。」拉著雙胞胎弟妹小小的手,走進幼稚園裏。

    雨稍歇,天仍灰濛濛的一片。

    進屋前葉拜星忍不住想,她的未來會有雨過天晴的一天嗎?

    ************

    「該死!」因為太過沉溺在和元佑純的對話當中,在韓朝惟回過神時,已不見葉拜星的蹤影。

    她會去哪里?怎麼會突然就不見了呢?

    韓朝惟將車子開出住宅區,沿路他放緩車速找尋著,卻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萬般無奈下,他只好開車回SUMMER。

    這個時間,大部分員工都已經下班,方疏丞一看見他便問:「你上哪去了,一下午沒見到人。」

    韓朝惟從停車場跑過來,邊將身上的雨揩去邊說:「幫小星一個忙。」

    他的話一落下,方疏丞夫婦同時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無暇研究他們夫妻倆臉上的表情,他不經意地問:「有什麼問題嗎?」

    「韓,你和小星是怎麼一回事?她家裏出了什麼問題嗎?」這件事他們一直耿耿於懷,適巧話題轉到這邊,大澤優子順勢就開口問。

    「你們對她的事,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倒了杯黑咖啡,韓朝惟的口氣有著淡淡的不解。

    這點的確是事實,因為葉拜星刻意保持距離,他們對她的瞭解實在不深。「有什麼問題嗎?」

    「有些事我沒辦法幫她決定說不說,或許有機會她會告訴你們,我只是幫了她一個忙,沒什麼好解釋的。」

    大澤優子遲疑了好半晌才說:「但有人看到你和小星一起走進旅館,韓,別忘了你有婚約……」

    「優子姊,我和小星之間清清白白,妳真的快被連續劇帶壞了!」打趣地調侃了她一句,韓朝惟直言無諱地說:「我還把藍灣天地的房子撥了一棟給她--」

    他話還沒說完,方疏丞便跳了起來,掐住他的脖子。「還說你對小星沒意圖,你分明對不起佑純!」

    「唉!你們夫妻倆到底是誰帶壞誰啊?」韓朝惟揉了揉眉心,微揚的唇角有著莫可奈何。

    大澤優子努起唇,終於耐不住地問:「那到底是怎樣,見你說了半天沒一句是答案,別浪費我們的時間好不好?」

    沒奸氣地瞥了大澤優子一眼,韓朝惟斂下眉,慢條斯理地開口:「小星的家世很可憐,我把她當妹妹,所以在她求助無援時,我對她伸出援手,就這樣。」

    「就這樣?你這個忙會不會幫得太大了一點,一棟房子,不是小錢耶!」方疏丞盯視著好友臉上每一分神情變化,語氣裏有著不認同的意味。

    「不用一副算計我的理智還存幾分的樣子,我很清醒。」

    氣氛頓時陷入一陣凝窒當中,方疏丞別開瞼輕咳兩聲。「算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了。」

    韓朝惟聳了聳肩,態度保留地開口:「我相信如果你們知道她的遭遇,也會和我做出相同的決定。」

    他的話讓方疏丞夫婦陷入疑惑與沉思。

    「對了,你們知道小星有其他兄弟姊妹或好朋友住在墾丁嗎?」原以為葉拜星會回到SUMMER,卻沒想到他還是撲了空。

    「我聽說她還有一對年紀還很小的雙胞胎弟妹,嗯……好像還有一個姊姊,不過不在恒春。」大澤優子努力回想,終於記起葉拜星曾提過這一件事。

    「她還有弟弟妹妹?」說不出的訝異在眉間掠過,此時韓朝惟更加肯定,他給了她房子的決定是正確的。

    大澤優子一臉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淺淺笑意由韓朝惟的唇邊拓出,知道葉拜星還有親人的牽絆,他至少不用擔心她會想不開。

    看著窗外的雨,他松了好大一口氣。

    「才幾年沒見,你就變得古裏古怪的,我勸你還是早點把婚結一結比較好。」隨著年紀的增長,每個人都少了年輕時的率性,方疏丞晃了晃頭歎了口氣,起身去將SUMMER的鐵門放下。

    懶得理韓朝惟,他拉著妻子往二樓走,下雨天,還是「卡早困卡有眠」!

    ************

    昏黃的燈光透著柔軟的光線,映了滿室柔和,聽著窗外淅瀝雨聲,葉拜星卻是輾轉反側地沒半點睡意。

    「不打算找我咬耳朵嗎?」瞪著好友的背影,紀雨澄憂心地開口。

    葉拜星聞言,遲疑了好一會才緩緩轉過身對著她苦笑。「妳知道,我說的只會是不快樂的事。」

    她沒想到難得留在情同姊妹的好友家過夜,要分享的竟會是她失了方寸的心慌意亂。

    紀雨澄溫溫一笑,直接了當地開口:「妳有心事對吧!認識妳這麼久,妳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也是啦!在妳面前我一向很透明。」她漾開笑,杏眸藏著淡淡的莫可奈何。

    紀雨澄不忘要寶,雙指掏了掏耳,才說:「廢話少說,我洗耳恭聽。」

    「我認識了一個男人,他把他名下的房子撥了一棟給我,要我搬過去住。」嘴角噙著笑,她半斂著眸,好半晌才吶吶地開口。

    「什麼?」紀雨澄半撐起身子,笑意褪去,一雙水眸盛著說不出的詫異。

    「噓!別把叮叮噹當吵醒了。」紀雨澄的反應讓她有些彆扭,她連忙搗住好友的嘴,警告地低呼出聲。

    「妳、妳叫我怎麼冷靜,這麼大一件事,妳怎麼現在才說?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天。」葉拜星黯下眸,知道她的想法鐵定往另一個念頭鑽了。「不過不是妳想的那樣,他把我當妹妹。」

    紀雨澄錯愕地微張著嘴,震驚地搭住她的肩。「妹妹?誰會對妹妹這麼好,他一定意圖不軌,不要上當!」

    「不會的,不過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將苦澀壓回心底,葉拜星失魂地低喃。

    「天呀!葉拜星妳瘋了、妳瘋了是不是?」

    葉拜星生硬地別開眼,沉沉吐了口氣才啞聲說:「那天,我被我叔叔賣了,當天晚上,闖進個嫖客,我差點就被……」

    一想起那晚,她的聲音還是驚悸地帶著顫抖。

    紀雨澄詫異地揚高眉,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還沒開口,葉拜星便接著說了下去。

    「是他救了我,他說我像他死去的妹妹,幫我還了負債……所以就算他有什麼不軌的意圖,我也認了。」

    紀雨澄傻了眼,直視著葉拜星的眼輕呼。「小星,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知道,但他是方疏丞的好友,我相信他……」

    「而妳也喜歡上他了。」她神情凝肅地為葉拜星的話下了定論。

    「對。」沒有絲毫隱瞞,葉拜星答得坦承。「在他接連好幾次幫我後,我就知道我完蛋了,雖然我知道這份感情永遠不可能有回報,但我已經沒辦法收回……」

    話說出口,她不由得感到有些酸澀,就算再怎麼掙扎也沒用,因為她已經讓心淪陷了。

    紀雨澄啞口無言,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葉拜星陷入如此的窘境當中。

    「我很想接受他的幫助,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想起韓朝惟,她整顆心悵然若失地迷失了方向。

    紀雨澄與她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那妳就搬過去吧!可以讓叮叮噹當有更好的環境,不是妳一直以來的心願嗎?」

    「他……有未婚妻了。」其實到頭來,她所怕的,終究是自己已深陷的心。

    紀雨澄歎了口氣,直接給了答案。「很簡單,一、他只是訂婚不代表死會,只要妳把他搶過來,這樣妳欠他的錢就不用還了。二、反正他不在意那筆錢,妳就當跟他借的,還得完就還,還不完就算了,他結不結婚也與妳無關。」

    好友的答案讓葉拜星感到啼笑皆非。「那就是接受了?」

    「聰明,好!咬耳朵完畢,睡覺。」

    看著紀雨澄率性的舉止,葉拜星愣愣地瞪著她的背影,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便是答案了嗎?

    追情的後果,她能承受嗎?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0-12-21 00:06:1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經過昨夜一場雨的洗滌,天空映照出無止盡的蔚藍天際,空氣中伴著微微海味,讓人忍不住想用力深呼吸。

    一大早,葉拜星銷假上班,一接近SUMMER,帶鹹味的海風迎面撲來,輕憮著她細軟的短髮,給人無比舒爽的感覺。

    「妳昨晚上哪去了?」熟悉的嗓音在她背後響起,葉拜星一轉過頭,立刻看到韓朝惟站在她身後。

    「你……今天很不一樣。」她定睛看著韓朝惟,發現他有別以往的休閒穿著。

    他穿著一件白色POLO衫和一條卡其色的短褲,短褲下那雙長腿健壯結實,雖然裝扮極為休閒,但身上散發的氣質卻像是要把世界踩在腳下般尊貴而優雅。

    「少給我轉移話題,妳昨天到底跑哪去了?」雙手環胸,韓朝惟俊逸的臉龐有一股在她面前鮮少露出的嚴肅。

    「我去看雙胞胎弟妹……」提起弟弟妹妹,葉拜星無法不緊張,她很怕、很怕韓朝惟會不准她帶小朋友住進新家。

    雖說韓朝惟口頭上說「藍灣」的房子是給她的,但心理上她還是認為他才是房子真正的主人。

    他有權決定入住的人。

    多了雙胞胎弟妹……他會接受嗎?

    「下次再不說一聲就一溜煙跑掉,我就打妳屁股。」敲了敲她的頭,韓朝惟威脅地說。「我現在需要幫忙,妳來幫我吧!」

    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韓朝惟揚高語調,催促著她往潛水教學區走。

    聽到他充滿活力的聲音,葉拜早實在很難把他與當天低落的模樣聯想在-起。

    「晚一點有個彰化的團體會過來,我們得快點把東西準備好,否則九叔又要跳腳了!」

    「噢!」葉拜星回過神,暫時拋掉突然冒出的亂七八糟思緒,連忙加快腳步跟在他的身後。

    「對了,妳還得找個時間幫妳弟妹整理要搬過去的東西,唔!妳先把時間喬好,我再幫妳。」回過頭,他補充地開口。

    葉拜星深吸了口氣,感覺到眼眶有一股熱意正準備蔓延……韓朝惟真是上帝為她派來的天使。「謝謝!」

    「說什麼傻話!」韓朝惟的大掌落在她的發頂失笑出聲。「妳吃早餐了沒,我們快點把工作做完,去7-11買熱狗大亨堡填肚子!」

    葉拜星眨去杏眼裏閃著的淚光,微微頷首。

    韓朝惟看著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樣有著惹人心憐的柔弱,他無法克制地感覺到心再一次微微騷動,心中強烈升起一股想將她擁入懷裏的渴望。

    這個念頭一轉過,他懊惱地抹了把臉,被自己的反應弄糊塗了,來墾丁是為了沉澱他與未婚妻之間混亂的失衡狀況。但他怎麼會為一個小女生動心?

    「韓大哥,要幾人份的潛水器材,有單子嗎?」葉拜星看著他失神的模樣,輕聲問。

    「單子在這裏。」韓朝惟連忙掏出單子。

    在將單子遞給她的同時,一陣海風襲來,倏地將他手中的紙片給吹落了。

    「啊!」兩人見狀,深怕單子會被吹走,幾乎是同時伸出手。「砰」的一聲就這麼撞在一塊。

    韓朝惟怕她會被他撞倒,直覺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懷裏帶。「小心。」

    突然拉近的距離讓她臉紅得快冒煙,兩人緊貼的身子與彼此的鼻息交錯,勾勒出引人遐想的曖昧。

    葉拜星從沒這麼近距離看過他,這才發現,他長得真的很好看,飽滿的天庭,飛揚的濃眉,深若寒潭的冷漠黑眸……他甚至比剛來時曬黑了一點,但看起來健康多了。

    「對、對不起。」葉拜星趕緊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拒絕再由他身上汲取一絲絲足以讓她悸動的因子。

    「沒事就好。」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他聞到她的發香,直接掠奪他原本就浮動的思緒。

    他深吸口氣,轉過身,將置在角落的氣瓶扛到器材室外。

    葉拜星點完潛水衣、蛙鞋、面鏡、呼吸管的數量後,看到牆角剩下兩隻氣瓶,本來想幫忙,卻沒想到還是被韓朝惟中途給攔截下來。

    「重的我來搬就好。」他瞟了眼她偏瘦的身材,意味深長地說:「妳要吃胖一點,等會幫妳加料。」

    「別瞧不起人,我可以!」葉拜星注意到他修長的十指充滿了優雅的氣息,直覺便猜,那雙手看起來就像是做不慣粗活的富家少爺。

    「等妳把氣瓶扛過去,天都黑了吧!」韓朝惟瞥了她一眼,飛揚的濃眉在微勾的唇角下顯得平易近人。

    「哼!真過分。」

    偏偏事實擺在眼前,看著他輕而易舉地將兩隻氣瓶扛到外頭時,她深刻體驗到男與女的差別。

    在熾陽下,韓朝惟那寬大背影曾經透露出的陰霾與孤寂似乎只是她的錯覺,如果……時間能停留在此刻該有多好。

    如果他能這樣一直只看著她一個人,她會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

    「哦!小星來上班嘍?」潛水總教練九叔一看到葉拜星,眉開眼笑地說。

    「九叔早。」她扯唇輕笑,明亮的笑容柔軟了她臉龐的線條,連杏眸都跟著流竄出一股明朗的氣息。

    此刻的她終於有二十歲女孩該有的樣子,那一瞬間,韓朝惟不由得看癡了。

    「佳玉和秀恰這兩個懶丫頭還沒上班,來來來,妳先過來幫我。」

    她不加思索地點了點頭,沒想到韓朝惟卻出聲制止。「九叔等我們一下,我們到7-11買大亨堡,填飽肚子再來幫你。」

    九叔聞言,馬上丟出手中的車鑰匙,趕著他們去吃早餐。「哦,那快去快去,等你們吃飽再說,騎摩托車去比較快。」

    韓朝惟俐落地接過車鑰匙,捉住葉拜星的纖腕,直接拉住她到停車場走去。

    「那……」

    「別這啊、那的……先吃早餐,我快餓扁了。」

    天空海藍、太陽很大,此時此刻,關於他與元佑純之間出現變化的感情、關於臺北的一切都已經離他很遠、很遠。

    ************

    「房子裏電器都有了,妳只要補充些日用品、食物就可以了。」一下班後,韓朝惟開著車,直接就帶葉拜星到恒春鎮上的大賣場採購。

    「沒關係,我慢慢添購就好了。」因為身上沒帶多少錢,所以她根本不敢買太多東西。

    話雖這麼說,但她還是見韓朝惟推著購物車,比她還擔心,深怕會有什麼遺漏掉似地見一樣拿一樣,害得她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旁不斷制止。

    「韓大哥,不用買那麼多東西,夠用就好了。」眼見購物車上的東西堆成了小山,葉拜星無奈地說。

    「笨蛋,一次買齊,省得缺這少那的,多麻煩。」他咕噥著,接著像想起什麼似地說:「買完東西就順道接妳弟妹回新家,如何?」

    「嗯!」葉拜星點了點頭,發現他在她身邊時,很多事都是由他主導,她只管說好或不好。

    這樣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原來有個人可以依賴這麼好,可是,她很怕自己會食髓知味……

    唉!葉拜星在心底暗歎了一口氣,她伸手拿了瓶慣用的洗髮精,卻見到韓朝惟訝異地看向她。

    「怎麼了?」

    「妳也用這個牌子的洗髮精?」他蹙眉傾身靠向她,疑惑的表情有幾分頑皮。「怎麼我就沒妳的香味?」

    葉拜星瞥了他一眼,雙頰微熱,沒料到他會這樣湊近聞她身上的味道,全身緊繃了起來。

    「為什麼露出這麼害怕的表情?」她的表情可愛極了,讓韓朝惟忍不住想逗逗她。

    「哪、哪有!」她咕噥地別開眼,黑溜溜的杏眼轉著羞窘。

    韓朝惟一眼看穿葉拜星心裏的想法,看著她臉上可愛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氣地瞪著她。「我沒那麼變態,更不想被妳打。」

    明知道韓朝惟逗著自己,葉拜星還是抑不住地紅了臉。「東西買好了,可以走了啦!」

    「要不要順便買晚餐?」

    「你要跟我們一起吃晚餐嗎?好啊,我們可以買些簡單的材料回去煮,不過你要借我錢,我的錢不夠買這麼多東西。」葉拜星沉吟了會兒,才赧然地開口。

    「妳剛才心不在焉就是在煩惱這個嗎?」他翻了翻眼,忍住即將滾出唇邊的笑聲。

    他不難發現,卸下沉重債務的葉拜星已一點一滴還原她的本性--既純真又善良,讓他無法不對她多加疼惜。

    「夠了哦!你今天已經笑我很多次了。」白了他一眼,她嘟起嘴抗議。

    「好啦!別氣,為了平復妳大小姐的怒氣,那我就接受妳的晚餐邀約囉!」韓朝惟的話才落下,便看見兩人的身影倒映在日用品區的立鏡前,不由自主地,他恍神了半刻。

    鏡中笑得如此爽朗的男人是他嗎?

    印象中和佑純在一起時,他是溫文儒雅的紳士,佑純則是走在時代尖端的亮眼焦點,他們的一舉一動皆是優雅的化身。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們這對俊男美女的組合,所到之處,無不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然而,眼前他與葉拜星倒映在立鏡的神情是如此自然而快樂,但卻是他所陌生的。

    他有些訝異,卻無法不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原來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渴望像這樣一份原始、單純的情感。

    他記得剛與元佑純談戀愛時,他還是初出茅廬的建築設計師,她則是勇闖模特兒界的小菜鳥。

    那段期間,兩人不曾出入高級餐廳,偶爾相約逛街看電影,就算共吃一份爆米花也讓他享受到戀愛的美好。

    一直到他成了當紅設計師、元佑純成了全臺灣屈指可數的紅牌模特兒,他才漸漸意識到,他們兩人已偏離了原有的單純美好。

    原本結婚是他們最幸福圓滿的結果,到最後,卻成了綁住彼此的囹圄……

    「韓大哥,你喜歡咖哩嗎?」

    「我不挑食。」他回過神才發現,葉拜星已逕自走到食材區,細心地挑選著咖哩的口味。

    「嗯!那吃辣嗎?」將落下的短髮塞回耳後,她又繼續問。

    他推著購物車往她站的位置走去。「吃不吃都可以,以小朋友為主就好了。」

    「那我選兩種口味哦?」葉拜星抬起頭,笑著說。

    那漾開的笑容點亮了她清雅的瞼龐,讓人舒服自在的氣質在無形中緩緩流泄,扣住他過分躍動的心跳。

    「好,我先去選其他東西。」韓朝惟略帶倉皇地收回視線,抹了抹瞼,被心裏那一股微妙的騷動給嚇住了。

    這顆心出問題了,為什麼他會對「妹妹」產生情人般的悸動呢?

    他移開落在葉拜星身上的視線,暗暗吐了口氣,葉拜星只是妹妹,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

    ************

    正值盛夏,午後的黃昏天空像一個大彩盤,被藍紫、粉黃、粉紅暈染成一片美麗的色彩。

    少了白天的襖熱,空氣中伴著徐徐海風,讓人有說不出的悠閒,輕合上眼,葉拜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車子平穩地駛進葉拜星指示的街道,韓朝惟握著方向盤好奇地問:「妳的弟妹幾歲?」

    「五歲,他們很可愛哦!」她的嘴角噙著笑,語氣裏有著濃濃的疼惜。

    「一直都是妳在照顧他們嗎?」這些日子以來,韓朝惟相她相處愈久,便愈瞭解葉拜星,他不斷揣測她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嗯,我父母過世後,大姊接著到台中工作,他們就和我在一起了,這些年都習慣他們在我身邊,要說是我的小孩也不為過。」提起雙胞胎弟妹,她有些感歎,卻甘之如飴。

    韓朝惟頓了頓,有些難以置信,算一算葉拜星當時才多大,竟要背負這麼大的責任。

    分神看著她,韓朝惟心頭那說不出的憐憫又湧了上來,他有些後悔提起如此沉滯的話題。

    「我很好,你已經幫我很大的忙了。我開幼稚園的好友也幫了我很大的忙,沒有她,我一個人沒辦法一邊工作一邊養大他們。」

    葉拜星用力吐了一口氣,她與他相視而笑,彼此的笑容裏,有著各自回異的心思。

    他希望她自此之後幸福快樂。

    而她希望,未來可以有他相伴……

    一接到葉拜星的雙胞胎弟妹,韓朝惟還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幾分。

    這對一男一女的雙胞胎真是漂亮,黑溜溜的眼睛比葉拜星的杏眸更像是貓眼,軟白小巧的臉龐應該不及他的巴掌大。

    收回視線,他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呀!」

    「叔叔好。」雖然帶著絲怯意,但兩人說話的同時,雙眼是迎向他的,不難看出,他們對突然出現的男人充滿了興趣。

    「我叫葉央禦,大家都叫我叮叮,她是葉央琦……」

    「哥哥我要自己說,我叫葉央琦,大家都叫我當當。」

    兩人的自我介紹讓韓朝惟不禁想起偶像團體,感覺他們接下來的話應該是--大家好,我們是叮叮噹當!

    將想像留在腦子裏,韓朝惟莞爾地勾起一笑,伸出手道:「我叫韓朝惟,韓國的韓,朝日的朝……」霍地,他懊惱地頓住,不知道這樣解釋小朋友聽不聽得懂?

    「叫叔叔就好了。」拎著兩兄妹的書包,葉拜星坐進車子裏,被他們的對話逗笑了。

    她適時出口的話解救了他的困窘。「對,叫叔叔就可以了。」

    韓朝惟發動著車子,一路上,不時可以聽見雙胞胎兄妹竊竊討論的稚嗓。

    有別於自己開車的孤獨,這樣的氣氛讓他的心充斥著幸福!

    ************

    事實證明,韓朝惟挑食的程度遠超過葉拜星的雙胞胎弟妹。

    「紅蘿蔔對眼睛很好,叔叔不可以挑食。」當當拿著凱蒂貓的湯匙,將韓朝惟挑出的紅蘿蔔撥回原來的地方。

    皺了皺眉,韓朝惟問:「妳真的敢吃?」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像證明似地舀了一口紅蘿蔔往小嘴送。「真的好好吃哦!不信叔叔吃吃看?」

    韓朝惟看著她可愛到極點的模樣,沒想到她會真的把紅蘿蔔吃進肚子裏。

    這下麻煩了,在小朋友面前不好做壞榜樣,他只好乾笑了兩聲,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痛苦地把他從小就厭惡的紅蘿蔔塞進嘴裏

    「很好吃對不對?」當當睜著黑溜溜的眸子問。

    韓朝惟還沒開口,叮叮便湊近妹妹的耳邊說:「當當,不可以逼叔叔做不喜歡的事,他會討厭妳啦!」

    自從韓朝惟用一隻手幫叮叮把很重的行李提到二樓後,叮叮對他便產生了一股說不出的崇拜。

    「叔叔會討厭當當嗎?」聽到哥哥的話,當當難過地努起唇,原本快樂稚嫩的嗓音有著濃濃的失落。

    此時,葉拜星端著濃湯由廚房走出來,聽見他們的對話。

    她放下熱湯,意有昕指地凝著韓朝惟說:「叔叔才不會這麼無聊,當當快吃,二姊還煮了妳最愛的玉米濃湯哦!」

    「對、對,二姊煮的咖哩飯超好吃,我們一起吃光光好嗎?」韓朝惟很機伶,一收到葉拜星的指示立即誇張地猛把紅蘿蔔往嘴裏送。

    雙胞胎看見他誇張的肢體動作,咯咯地笑出聲。

    「快吃飯,不要再玩了!」小孩子吃飯總是容易分心,她怕情況會一直失控下去,忍不住踢了踢韓朝惟桌下的長腳示意。

    「叔叔不能叫二姊。」當當突然冒出的嗓音讓在場的人怔愣住。

    「叔叔要叫二姊親愛的。」她天外飛來一筆又丟出了個大炸彈,炸得在場的人在瞬間全傻了眼。

    葉拜星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麼,開口發出疑問的反而是叮叮。「為什麼?」

    「電視上都這麼演呀!我們是小朋友,二姊是媽眯、叔叔是爹地,所以叔叔要叫二姊親愛的!」她扯開純真的笑靨,天真卻讓人為之鼻酸地說。

    「當當!」葉拜星無力地撐著額,有種想挖個地洞將自己埋起來的衝動。她低著頭解釋。「你……別理她,我媽很早就……」

    韓朝惟貼心地拍拍她的手,沉定而溫柔地開口:「沒關係……」

    葉拜星聞言,像被施了魔法似地,感覺到眼中泛著濕意。

    正當她想開口感謝他的體貼時,韓朝惟突然說出口的話,倏地將她的五臟六腑震得偏離了原有的位置。

    「快吃飯吧!親愛的!」他說得極自然,深若黑潭的眸子蘊著柔情。

    即使明白這只是一句善意的謊言,但葉拜星卻因為他的話,心如擂鼓,甚至感到呼吸困難、臉紅心跳。

    「哦!好。」

    在眾目睽睽下,她硬著頭皮應了出聲。

    飯廳裏飄散著濃郁的咖哩香味、小朋友用餐間交雜的童言童語,他們就像一家人,把這間空置已久的房子增添了人氣。

    也為韓朝惟的心投入了溫暖的感動。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0-12-21 00:06:3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韓朝惟雖然是和葉拜星的雙胞胎弟妹第一次見面,但相處起來不但不生疏,反倒融洽無比,兩大兩小呈現著無比溫馨的感覺。

    一吃完晚餐,除了葉拜星還留在廚房切水果外,他們全移陣到客廳。

    「唔……唔……」

    聽著小女孩接連發出了奇怪的聲響,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韓朝惟忍不住放下書,半彎下身覷著她。「當當有什麼問題嗎?」

    雙胞胎各占著客廳桌子的左右兩端,此刻是他們寫作業的時間。

    「不會畫房子!」她嘟起唇,粉撲撲、白嫩嫩的小臉上有著說不出的煩惱。

    叮叮杵在另一邊,似乎與她有相同的煩惱,小濃眉皺縮得像黑色毛毛蟲。「這是明天要交的作業,不畫出來會被澄澄老師打手手。」

    「這簡單,叔叔教你們。」韓朝惟聞言,立刻坐在小女孩身後,大手握著她拿粉蠟筆的軟嫩小手問:「叮叮噹當想住什麼房子,希望自己的房子旁邊有什麼東西呢?」

    這是他畫設計圖的首要概念,依住戶的需求,再延伸所學的專業,是他在競爭激烈的眾多設計群裏脫穎而出的關鍵。

    雖然眼前狀況大不同,僅是兒童作業卻也喚起了他的職業本能。

    「要有很多漂亮花花和糖果的橘色的大房子。」

    「像武士一樣威風的城堡!」

    「好!看叔叔蓋城堡嘍!」他點了點頭,邊在紙上畫著邊說:「叮叮的城堡很簡單,先畫一個三角形、再畫一個正方形,正方形中間記得做扇門才可以進去……旁邊用一塊塊長方形堆成堅固的城牆,就不會怕敵人來攻打……,」

    「哇!叔叔好厲害!」

    叮叮看著城堡在韓朝惟筆下緩緩成形,簡直崇拜地想黏在他身上,不想下來。

    看到哥哥蓋好房子,當當心急地開口:「當當也要快點蓋房子!」

    「好、好,叔叔教當當蓋房子。」韓朝惟聽到當當甜膩的嗓子,連忙出聲應允著。

    葉拜星端著水果踏進客廳,便被眼前的情景感動到無以復加。

    可以看得出弟妹們都很喜歡韓朝惟,才多久的時間,兩兄妹已一左一右地黏在他身邊,不肯離開。

    而韓朝惟似乎也不覺得煩,帶笑的溫柔側臉有著讓人心動的柔軟線條。

    「二姊要住什麼房子?」一看見葉拜星,叮叮立刻開口問。

    「嗯、嗯!叔叔很厲害可以幫二姊蓋房子哦!」當當接著說。

    情況有點嚴重,一個是坐在他的腿上,一個是拉著他的手臂不肯放,她放下手上的水果,半蹲下身輕斥:「叮叮噹當不可以沒禮貌,這麼黏著叔叔,叔叔會很煩的!快下來。」

    「不要,叔叔抱抱,像爹地一樣。」當當小小的手佔有性地抱著韓朝惟,稚嫩的童言童語有著對父親的渴望。

    驀地霧氣氤氳蒙上了眼,葉拜星黯下眸,所有的情緒哽在喉頭,漫出濃濃的不舍。

    「讓二姊抱抱不好嗎?」

    雙胞胎弟妹的情況讓她憂喜參半,韓朝惟給他們太多的錯覺只會加深他們對他的依賴。

    雖然那晚和紀雨澄聊過後,她說過要「留」住韓朝惟,但這段感情她還處在茫然、矛盾的保留狀態。

    就目前為止,他還是「別人」的未婚夫,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留住他,即使留住他……是不是表示,她傷害了他的未婚妻,介入他們的感情?

    一想到那環環相扣的關係,葉拜星便心亂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在未理出思緒前,她只能掩飾自己愛戀的心情,設想最壞的狀況,讓一切處在風平浪靜的假像之下。

    這樣,即使有一天,他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又或者她無法留下他,那傷心只會有一點點。

    當當露出不安的神情。「二姊……」

    「沒關係,我喜歡他們黏著我。」韓朝惟哪明白她心裏的煎熬,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霍地沉重的表情,出聲表明心裏的想法。

    他低頭對著懷中的小人兒眨眨眼問:「當當也喜歡叔叔對吧!」

    當當還沒點頭,小男孩便一馬當先地開口:「喜歡、喜歡!」

    小孩子不會說謊,這樣的話讓他聽得心甜。

    他笑著,忍不住去呵兩個小孩子的癢,惹得他們發出咯咯的笑聲。

    「快點,再不說妳要什麼房子,我也會呵妳癢哦!」韓朝惟挑起眉,故意露出邪惡的笑容。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當當偏著頭,睜著黑溜溜的眼催促。「二姊快說!否則叔叔也會呵妳癢癢哦!」

    葉拜星聽到她重複著韓朝惟的話,有種大勢已去的挫敗。

    她拗不過在場兩個小孩一個男人的請求,隱下心中突如其來的悵然,緩緩說出心中房子的模樣。

    「我希望那是一間純粹海綠色調的原木造平房,還有一道綴著小貝殼的淺米色牆,屋旁要種滿植物,就像『悠哉』一樣,綠葉芭蕉、紅色扶桑、梔子花,如果可以,我會多選幾種帶著香味的香草植物。

    最好主屋旁邊可以多一間三樓高的小屋,小屋裏有個螺旋式的長階梯,每一層的房間往前眺望出去都可以看到湛藍的海景,低頭便可以看到綠意盎然、花木扶疏的貝殼花園……我想,住在這樣的房子一定可以達到身心放鬆的效果。」

    不自覺地,當她把夢想中的小屋細細描繪出來時,聲音在瞬間靜止了。

    「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麼?」葉拜星赧然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太過投入了。

    「二姊的房子好奇怪,種太多樹樹會有蚊子、螞蟻!」叮叮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沒辦法理解二姊奇怪的想法。

    當當則似懂非懂地說:「好多花花、會好香,有綠色、藍色,那我要和-一姊一樣!」

    「BlueTempo。」

    「什麼?」當韓朝惟黑眸中綻出興味的光彩說出「BlueTempo」時,葉拜星震懾地感覺到血液仿佛在身體裏沸騰。

    「BlueTempo」--藍色節奏,很符台她夢想中小屋的感覺。

    「妳小屋的名字。它很有南洋的氣息,如果像日本一樣以民宿的方式來經營,應該會很受歡迎。」韓朝惟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腦筋動得真快,這只是我夢中的小屋,不准竊取。」像每個女孩都會想擁有一條美麗的花裙子一樣,是個值得珍藏的美夢。

    「為什麼二姊的小屋有名字?當當的小屋也要有名字!」小女孩仰著臉,發出抗議聲。

    他揉著她的發,寵溺地開口:「哦!好,那叔叔幫妳想。」

    當當皺著眉,用力思考著。「唔,那我的小屋要姓什麼呀?」

    「笨蛋,是妳的小屋,當然跟妳姓呀!」叮叮人小鬼大地提醒妹妹。

    「噢!」她發出純真的憨笑,惹得大夥哄笑出聲。

    這一刻,氣氛溫馨而融洽地讓葉拜星沉溺其間,此時的她有種不願回到現實的傻念頭……

    ************

    歡樂的氣氛結束在雙胞胎兄妹的睡眠時間。

    在睡前,韓朝惟和葉拜星就像一對結婚多年的恩愛夫妻,分別在他們額上落下一吻後,兩個小傢伙才肯乖乖閉上眼睡覺。

    一關上燈後,葉拜星尾隨在韓朝惟身後,看著他走出房間,腳步落在客廳的陽臺前,忍不住開口問:「你要喝咖啡嗎?」

    「好呀!」韓朝惟拉開窗簾,讓灑落在墨藍海面的銀色月光迤邐進客廳。

    他看著葉拜星走向廚房的背影,真的覺得她的好手藝有開民宿的本錢,待她端著兩杯香濃的咖啡來到面前時,他才回過神問:「妳……還好吧?」

    「我沒事。」沒料到他會這麼問,葉拜星愣了愣,瞬即躲開他關切的注視。

    韓朝惟啜了一口咖啡,眼底有說不出的犀利。「妳有心事,我看得出來。」

    葉拜星怔怔地看著他,有一瞬間的茫然。「我現在很好,沒什麼心事。」

    看著她臉上明顯的逞強,他的語氣比以往低沉。「小星!」

    知道他不會任由她什麼都不說,深吸了口氣,她艱澀地開口:「韓大哥,如果可以……你不要常來好嗎?」

    「怎麼了?」

    「依賴不是件好事,我怕……叮叮噹當會太過依賴你……」她打住話,沒繼續往下說。

    「我就知道!」他伸手點了點葉拜星的額,嘴角勾著一道溫柔的弧度。「妳在擔心什麼?叮叮噹當很可愛,我很喜歡他們。」

    葉拜星聞言,更感覺到眼鼻漫著一股劇烈的酸意。「問題不在這裏。」

    她喜歡與韓朝惟共處的時光,那有所依靠的安心,連她都捨不得放開。

    她相信雙胞胎弟妹一定也有這樣的感覺,偏偏她又不能對他說出心底真正的想法。

    說不出的掙扎湧上葉拜星心頭,她低下頭,用力把哽咽壓回心底。

    「那是什麼問題?」韓朝惟心疼地將她攬入懷裏,失笑地開口:「我把妳當妹妹,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有些可笑,他在臺灣的另一端找到久違的溫暖,而這溫暖牽絆住他的腳步,讓他不想離開。

    他說出心底的想法,卻沒想到他的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淋在葉拜星頭上,直接將她小小的癡心妄想拉回現實。

    不同的定義,註定延伸無止盡的心酸。

    「我喜歡妳依賴我、也喜歡叮叮噹當黏著我,這種感覺讓我甘之如飴,所以請讓妳的小腦袋瓜停止胡思亂想,好嗎?」

    像宣誓,他的話誠懇地讓她感動,卻也將她拉回現實。

    他們是不是永遠只能是兄妹關係?她怔怔地瞅著他,發現糖加太少了,舌根殘留著咖啡的苦味,緩緩沁入她的心頭,好苦!

    韓朝惟覷著她,發現心裏除了疼惜外還多了點無法呼吸的沉悶,為什麼她的表情看起來會那麼難過?

    心頭那無法掌握的情緒,讓他顯得有些煩躁,喝掉最後一口咖啡,略急地說:「好了,很晚了,我該走了。」

    「好,小心開車。」葉拜星目送他離開,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再也壓抑不住地流下了眼淚。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原來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會這麼苦!

    ************

    這一日難得清閒,夕陽染紅了一片天,即將西沉的光束將大地染上一層亮橘色的光燦,然而韓朝惟的心情卻鬱悶到了極點。

    成功轉往演藝界發展的平面甜心--元佑純疑介入知名導演紀雨毅婚姻!為不擇手段得到新片選角之說,更添一分真實性!

    他下意識揉皺了手中的雜誌,被掏空的心緒因為雜誌的內容激出一大片空白。

    就因為元佑純執意往演藝圈發展而延後婚期的決定,加深了兩人南轅北轍的價值觀。

    他突然離開臺北,少接了幾個大案子,相對的也引起韓、元兩家的注意。

    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更無法理解他把自己放逐到南部的用意究竟為何。

    幾個月下來,在兩人婚期愈逼近的同時,兩方家長幾乎是急得跳腳地想到南部一探究竟。

    而他依舊選擇沉默地等待,究竟元佑純的決定是什麼?

    「再給一杯啤酒吧!」韓朝惟有些恍惚,腦中不斷浮現雜誌披露的訊息,心顫地只想用酒精麻醉自己。

    呵!可笑,沒想到到最後,元佑純竟為了星途,介入紀大導演的婚姻裏!

    在他離開臺北的前一晚,他便已明白,在元佑純眼裏,事業或許遠超過一切,為了她的明星生涯,她可以不擇手段,讓自己得到想要的……

    「韓,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看了眼時鐘,UNCEHARRY的老闆出聲提醒。

    UNCEHARRY是位在墾丁大街的酒吧,以現場歌手駐唱、演奏及擁有一面最佳海景景觀而聞名。

    「夜都還沒開始,哪有人像你這樣趕客人的?」韓朝惟輕笑出聲,俊雅的臉龐看不出半點思緒紊亂的模樣。

    「因為『喳喳呼呼』蒞臨,勸你早點走,省得等會抽不了身。」他瞥向門外,低身警告。

    喳喳呼呼--指的就是SUMMER的員工王佳玉和楊秀怡,她們是店裏的常客,和一般年輕人一樣,除了愛玩、愛鬧外,還擁有墾丁的陽光熱情。

    在老闆有一回目睹韓朝惟被兩人黏得完全抽不了身後,他便笑稱這兩個小女生像小麻雀,喳喳呼呼地讓人耳根無法清淨。

    韓朝惟聞言愣了下,付了錢後立刻拿著外套準備離開。

    「看來這兩個小女生嚇壞你了。」他哈哈大笑,不過欣羡的成分居多。

    不難看出,擁有俊逸斯文外貌的韓朝惟已成了諸多女孩吊金龜婿的目標。

    韓朝惟白了他一眼,懶得理會他的調侃,走出酒吧,他才發現自己酒真的喝多了,苦澀的情緒麻醉不了,腳步反倒有一些虛浮。

    華燈初上,墾丁大街卻已被一片燈火給映得有如白晝,街旁的攤販與穿梭其間的遊客交織了幅度假的悠閒氣息。

    往海邊走,韓朝惟輕仰著頭深深吸入帶著鹹味的海風,企圖藉由空氣裏細微的鹽分取代心裏過度氾濫的苦味。

    「韓大哥!」葉拜星買了一堆食物正要回家,一出超商便看見韓朝惟面對著海的寬闊背影。

    「真巧!」他回過身朝她扯出了個傭懶的笑容。

    「你喝酒了?!」葉拜星快步越過馬路,一靠近他便被他身上撲鼻的酒味給嚇住了。

    雖然同在SUMMER工作,但因為正值旅遊旺季,他們忙碌地應付來來去去的潛水客人,並沒有很多時間可以相處。

    最近這一陣子,她只能看著他的身影在眼前匆匆掠過,心裏說不出的悵然若失總讓她心神恍惚。

    他點了點頭,坦承說:「是喝了一點。」

    「我看不止一點哦!」她皺了皺鼻子,低下頭搜尋著購物袋裏的東西咕噥著:「傷腦筋,找不到可以讓你醒酒的飲料……」

    韓朝惟看著她,發現她的頭髮比剛認識時長了點,卻也為她增添了股柔美的氣質。

    她及肩的發隨著海風,像水裏流動的海草,在他面前飄動著柔軟的線條,讓他無法移開視線地輕喃:「小星留長髮一定會更漂亮。」

    他突如其來的讚賞讓她蹙起眉,伸出手貼在他的俊頰上,沒好氣地說:「韓大哥,你真的喝醉了哦!」

    韓朝惟笑了笑,拉下她的手,沒否認地聳聳肩。「今天去妳家搭夥好不好?」

    貼近葉拜星的生活後,韓朝惟才知道她的手藝真的很不錯,再加上為了雙胞胎弟妹的成長,在料理上她下了很大的功夫。

    不自覺地,他的胃口被她養刁了,現在一般外食可入不了他的口,所以只要有空,他還是忍不住跟著葉拜星回家吃晚餐,再開車回SUMMER休息。

    漸漸的,他們逐漸習慣這樣的方式,再加上葉拜星的巧手佈置,小屋呈現著柔軟的溫馨調性與--屬於家的溫暖。

    現在他突然有種強烈想投入那股溫暖當中的渴望。

    「可是今天叮叮噹當不在,我吃泡面耶!」她發出歎息,不禁考慮是不是要再多買些什麼回家煮。

    「叮叮噹當為什麼不在?」韓朝惟的語氣有難掩的失望,他喜歡叮叮噹當的童言童語,和他們說話,世界會變得很單純。

    「雨澄說,明後天幼稚園有戶外教學的活動,她怕我時間來不及,就留叮叮噹當在她家過夜。」

    說真的,這是她第一次一個人在新家過夜,少了雙胞胎弟妹她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哦!那我更要過去保護妳,更何況小星煮的泡面我也喜歡吃。」

    他的肯定讓葉拜星心底浮現了股甜意。「奸吧,那你跟我回家,我請你吃超大碗的小星泡面。」

    她討厭自己的言不由衷,雖然之前說過不希望他來得太頻繁,但當他沒來時,她反而被心底的落寞給打敗了。

    這種反復矛盾的心情讓她再一次陷入茫然。

    「感謝收留。」

    葉拜星朝他露出俏皮的微笑。「那你等我,我把摩托車騎過來。」

    「不用,我跟妳過去。」話才落下,韓朝惟的腳步踩空地踉艙了下。

    「還說沒醉哩!都站不穩了。」她的手越過他的腰,頗吃力地扶著他高大的身軀,往停車的地方走。

    這種情況她當然不會讓韓朝惟載她,坐上機車,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警告。「你不要掉下去哦!」

    「放心,我會像八爪章魚一樣緊緊黏著妳。」

    突然拉近的距離讓彼此的感官變得敏感,她發上熟悉的香味再度鑽入鼻息。

    那久違的香味隨風隱隱騷動他的心,讓他的思緒有些神馳,或許他真的醉了!

    他將臉貼在葉拜星的背上,扯出了一抹無人看見的自嘲淺笑。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0-12-21 00:06:55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韓朝惟費了好些時間才打開門,不得不承認他的思緒因為酒精,呈現著麻木、停止思考的狀態。

    門一開,他連燈都沒開,便直接往沙發上癱去。

    「你躺一下,我先幫你泡杯熱茶。」葉拜星看他醉成這樣,將東西擱在地上,轉身關了門,打開燈直接往廚房走去。

    「晤!」韓朝惟發出了無意識的低吟,頭一靠在沙發上,天地萬物便在幽闐的腦海中打轉。

    他從沒如此放縱過自己,偏偏這一回,為了遠在北部的元佑純,他丟掉了向來自豪的冷靜自持,墮落了。

    突地,韓朝惟感覺到一股溫暖落在臉上,接著他可以感覺葉拜星的手透過熱毛巾,在他的臉上輕輕搓揉著。

    她的溫柔透過熱毛巾,緩緩沁入他的心屝。

    「先擦把臉,再起來把茶喝了,我去準備晚餐--」

    她的話才落,韓朝惟伸手拙住她的腕,制住她起身的動作。「小星別走!陪我一下……一下就好了。」

    他拿掉毛巾,有些急切地將她攬入懷裏,頭則微微貼在她的頸邊,發出疲憊的歎息。

    他的反應令葉拜星有些錯愕,他一向冷靜自持的,怎麼……會有這麼逾越的舉動?

    「韓大哥,你怎麼了……」葉拜星感到情況很不對,今天的韓朝惟仿佛陷在低靡的情緒當中,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問。

    她從沒想過,他會這麼抱著自己,這般親密更加突顯了他的男性氣息,也讓她更加心跳不已。

    「只是有點累了……」他低語,語氣有說不出的沉,那份抑鬱似乎讓周遭的空氣也夾雜著低氣壓。

    「為了……她?」她試探地開口,無法克制心中的好奇。

    葉拜星的低問像扭開了他不安情緒的源頭,不費吹灰之力便讓他傾泄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所有。

    「我愈來愈無法確定,我和她是不是真的要結婚?剛開始我以為只要給彼此一段時間冷靜,我們便可以厘清彼此在對方心中的重要性,卻沒想到到後來,我們的距離愈來愈遠,而我更加迷惘……」

    「她……變、心了嗎?」

    突地,一聲低斂的沉笑劃破寧靜,韓朝惟百感交集地說:「也許吧!她的世界向來是我無法介入的,名聲、金錢、社會地位……她永遠像只不知厭倦的彩蝶,捨不得丟下五光十色的美麗……」

    此刻的他像鬥敗的公雞,在現實與愛情的不斷拉扯裏卸下男人的傲氣,成了筋疲力盡的一方。

    原來這是他讓人感到孤寂的原因,葉拜星幽幽一歎,情不自禁地放任自己伸出手,圈住韓朝惟的身體。

    嫉妒交雜著說不出的渴望,像岩漿,由她的心底深處冒出,侵蝕、灼燒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柔軟與他的身體線條因為突來的環抱,產生了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擁抱的溫度加深了曖昧、茫然了思緒,讓韓朝惟有一瞬間不知此刻抱的是誰。「純……妳說我到底要拿妳怎麼辦?」

    那粗嗄的呼喚讓葉拜星胸口緊緊的,還來不及開口,他便傾身吻住她的唇。

    「不、不是……」葉拜星微微一怔,感受唇與唇的碰觸,腦中「轟」的一聲翻卷了股熱浪,震得她四肢發軟、無法呼吸。

    她本能地微啟唇,迎接他的柔情,韓朝惟聽到自製潰堤的聲音。

    她身體的香味若有似無地挑撥著他內心深處的情欲,即使不斷強迫自己用力辨清,還是無法辨清自己是醉了又或者作夢?

    「純……」不自覺地,由韓朝惟口中逸出的低喚是屬於回憶裏的影子,溫柔的唇劃過她柔美的臉部線條。

    葉拜星緊緊揪著他的衣襟,鼻息不穩、呼吸淺促地在他懷裏化為一灘春水,那全心全意的依偎姿態讓她滿足地不想離開。

    「純……」

    聽到他脫口而出的名字,葉拜星心酸地不知該如何自處。

    暗戀的苦澀螫痛她的心,身體的感受隨著他的吻、他的指躍著灼熱的悸動,沉淪在他狂熱的吻裏。

    她所依戀的臉龐明明觸手可及,他的心明明就貼在掌下,可為什麼她就無法跨越?

    「就當一場夢吧!」她的聲調微顫,讓自己心甘情願臣服在激情與渴望當中。

    當彼此的唇再一次輕貼碰觸、繼而揉人彼此的氣息時,葉拜星聽到自己的心發出了微涼的歎息,卻也被莫名的甜蜜震顫了心扉。

    漸漸地,由腳底竄起的冰冷、孤寂,被他逐漸放肆的吻奪去。

    算了,即使他把她當成另一個女人,她也甘之如飴。

    仰起臉承接他溫柔的傾注,她徹底為他解放--成為他的女人……

    ************

    當晨曦的太陽透過窗簾照亮整個臥房時,所有的曖昧因子已被陽光蒸發,揉進帶著鹽味的海風裏。

    在情欲的波浪逐漸消退後,韓朝惟猛地睜開眼,思緒反而異常清醒。「小……小星!」

    宿醉的痛楚讓他按著太陽穴呻吟了聲,無法確定昨晚的激情是否發生過。

    韓朝惟驚訝的表情刺傷了她的心。「你不用為此負責。」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淺笑,葉拜星的臉龐透著疲憊的漠然。

    她抿緊唇,眸底漾著一層水霧,她知道,昨晚那個溫柔、剛毅的男人並不屬於她。

    葉拜星故作無謂的模樣,讓他的心臟驀地揪緊,他轉身握拳槌向牆。「我真是該死!怎麼會醉到分不清……妳是妹妹……」

    突然,「妹妹」兩個字再次衝撞他的思緒,心頭強烈的震驚讓韓朝惟愣住了。

    或許他早就不把葉拜星當妹妹;或許他早被她所吸引,無可救藥地讓她進駐心房……

    「對我而言,這只是一場夢,你也把它當作夢吧!」葉拜星看著他內疚的模樣,冷冷地開口。

    她當然知道在他心裏,她只是「妹妹」!他不可能伴著她、寵著她,一輩子與她在一起。

    面對如此深刻的認知,葉拜星嘴角上揚著悻悻然的嘲諷,所有對他曾有的奢望在心底逐漸乾涸、剝落。

    這些日子以來,他與她共同擁有的美好回憶全在瞬間化為烏有……

    韓朝惟瞠目瞅著她,胸膛隱約揪著痛楚,看著她明顯的逃避,一股怒氣莫名升了上來。「這是事實!它真真實實發生過,妳為什麼要否認?」

    「一直以來我都是你妹妹的替身,不是嗎?或者,你就把這事當成一場交易,反正早在你買下我的那一刻,我註定就要成為你的女人,這也是事實!」她嘶啞地喊,陡揚的語調讓眼眶微微發熱。

    「原來,一直以來……我在妳的眼裏是這麼下流、不堪?」韓朝惟氣極地說。

    葉拜星的心徹底地冰冷,瞅著他生氣的模樣,她幾乎就要脫口說出藏在心裏的話。

    「別說了,我不要我們的『兄妹之情』因為一場『意外』而粉碎。」她終究沒說出口,撇過頭,語氣平淡地壓下心裏的情緒。

    韓朝惟沉默地望著她,平靜的俊顏下藏著澎湃的波濤。

    他對葉拜星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嗎?他腦海鬧哄哄地亂成了一團。

    驀地,悅耳的電鈴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凝滯。

    「你去應門。」她壓抑地輕喃。

    他僵了下,不發一語地沉默著,怔在原地的腳步遲疑了好一會才往門外走。

    待他離開,葉拜星微微挪動身子,看著床鋪上點點的紅,心窒地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與心愛的人結合沒有快樂,現在她的情緒就像即將落下的眼淚,有著無法挽回的遺憾。

    看著眼淚落在那一抹紅上,她連忙伸手遮去被淚水扭曲的愛情痕跡。

    昨晚,他的懷抱是寬廣的海洋,而她是被大海包圍的島,無時無刻可以感受屬於他的溫柔。

    或許等到有一天,她對他的愛戀與熱情褪色了,她還是不會忘記被他擁抱的感覺。

    她揩去眼淚,撥了撥發,摸索著散落床邊的衣物,隨意套上。

    ************

    韓朝惟低下身,透過門上的小孔,訝異地看到元佑純明亮冶豔的美麗臉龐映入眼底。

    他有片刻恍神,沒料到元佑純會在此刻出現。

    門鈴再度響起,他可以由極不規律的頻率聽出門外人兒此刻的心情。

    他遲疑了會,拉開了門上一道道鎖。

    「惟!原來你真的在這裏!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當他將門打開的同時,元佑純一瞧見久違的情人,便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摟住他的頸項問。

    她笑著、叫著、跳著,在藍色海空的包圍下,所有的情緒在瞬間放縱。

    才幾個月不見,韓朝惟發現元佑純不一樣了,和他記憶裏總愛黏著他撒嬌的小女人模樣有很大的不同。

    她像是多了自信與風采,舉手投足間更讓人有不忍移視的魅力。

    此刻的她,就像一顆等待琢磨的鑽石,即將以她璀璨的光芒掠奪人們的視線。

    這樣的認知讓韓朝惟猛然一震,很顯然,元佑純這樣的改變不是因為他,而是拜她的事業所賜!

    頓時,方才所有見到她的滿腔喜悅與熱情,全在瞬間被澆熄。

    「妳忙完了?」他緊繃著臉,冷冷地開口。

    瞧著他冷淡的臉色,元佑純無奈地輕笑,像哄孩子似的語氣有著無限的包容。「討厭,我不是已經來了嗎?」

    他半倚在門旁,輕吐了口氣,不滿她敷衍的態度。

    「真掃興,你好像一點都沒驚喜的感覺。」元佑純輕煽美睫,嬌瞋的抱怨。

    他深吸了口氣,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元佑純。「這坦樣突然跑下來,不會耽誤妳的工作嗎?」

    「我就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她一聽到情人語氣裏的酸味,撒嬌地貼著他,就像過去一樣,將自己柔白的指櫃住他修長有力的十指。「不要氣了啦!人家可是特地挪假下來找你耶!」

    元佑純低下頭看著兩人緊扣的十指,不斷說服自己,他們之間還像以前一樣,保有縫蜷浪漫的愛戀。只是……她突地僵愣住,仰起頭,美麗的眉擰著絲慍怒。「你怎麼會曬得這麼黑?我不喜歡!」

    以前韓朝惟擁有一雙最好看的十指,白皙又修長,像上帝心情好時的藝術品,完美到讓她眷戀不已。

    怎麼才幾個月,她最愛的男人有著讓她所無法認同的改變。

    「什?」韓朝惟迎向她的眼,有些心不在焉。

    她抬起眼再次埋怨著。「我不喜歡你曬得這麼黑。」

    「來墾丁不曬黑才奇怪。」韓朝惟收回游走的思緒,垂眼淡淡地道:「先進來再說吧!」

    他知道元佑純喜歡斯文白淨、帶著書卷氣的他,所以來墾丁之後,他故意任由自己浸淫在陽光之下,讓自己看起來健康而陽光。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兩人見面後不是討論他們之間待解決的問題,而是……他曬黑了?

    韓朝惟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倒是覺得荒謬可笑,他發現他愈來愈不瞭解元佑純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元佑純可以感覺到他的淡漠,見氣氛不好,她索性轉開了話題。「我剛去找過丞哥了,他說你應該會在這裏。老天,這裏真的好熱,害我一直脫妝……你幫我看看,睫毛膏有暈開嗎?」她貼近他的臉,拚命往他身上蹭。

    以前韓朝惟會被她像小女孩似的行為逗笑,但這一回,他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對她的撒嬌抱以熱情的反應。

    隱約地,元佑純感覺到事態的嚴重。

    在她做出進軍演藝圈而將婚禮延遲一年的決定時,她就可以感覺韓朝惟的情緒處在低落當中。

    她會失去他嗎?

    對她而言事業與愛情是並重的,即使因為南下墾丁她會失去一次登臺的機會,她也要設法挽回他的心!

    「沒有。一樣很漂亮,如果妳擔心,洗手間直走往右。」韓朝惟淡淡地說。

    元佑純頓住腳步,再也忍受不了似地哽咽道:「惟!你好冷淡,為什麼?難道你這麼在意雜誌上的報導?」

    「我能不在意嗎?」他緊抿著唇,陰鬱到極點地蹙起眉。「我的佑純不再是我的,我能不在意嗎?」

    「所以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他充滿妒意的話點亮了元佑純的眸子,她燦笑地道:「我愛你,我只想跟你結婚,這樣還不夠嗎?」

    韓朝惟覷著她,發現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根本無法體會他的心情與想法。

    他無奈地扯著唇角,說不出的無力讓他懶得再多做解釋。「妳到現在還不懂,這不是答案……」

    元佑純杵在原地啞口無言,她始終不懂韓朝惟究竟要的是什麼?

    在當年她進模特兒圈時,他不是說過他會是她的頭號支持者嗎?現在她只是再往前跨了一步,往另一個領域發展,他難道不為她感到開心、光榮嗎?

    為什麼他的表情要這麼無奈、這麼沉重?

    面對這樣的改變,她感到強烈的恐慌,在她只是一味的以工作為由,逃避不願面對他們之間的問題時,是不是就表示,他們之間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我想潛水,我們去潛水好嗎?」元佑純無法忍受兩人間沉滯的氣氛,霍地開口。

    韓朝惟愕然抬眼,他的怒意不夠明顯嗎?在如此僵冷的局面她竟提出潛水的要求?

    就在這時候,始終隱身在門後的葉拜星緊緊握住雙拳。

    一切該歸回原點,不屬於她的,就算用盡心機,得到也不會有幸福。

    或許韓朝惟和元佑純之間的爭執與她無關,但她知道,昨晚的意外極有可能造成他們無法結婚的罪魁禍首。

    她該放棄追逐這一段永遠不會屬於她的感情嗎?

    愛或不愛的兩相矛盾在她心中拉扯,即使未褪的悸動會讓她心裏苦澀、難熬,但……眼前如此出色、匹配的兩個人是不應該分開的。

    「韓大哥,我去上班了哦!」深吸了口氣,葉拜星挺直背脊,緩緩邁出腳步,主動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對著兩人扯出燦爛的笑容。

    韓朝惟看著葉拜星哭過的雙眼襯著臉上過度燦爛的笑,所有思緒在瞬間回籠,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我們一起回去。」他不由得一陣氣悶地站起身。

    元佑純撇過頭,看著眼前清靈秀雅的女生,警戒地問:「妳是誰?」

    「我叫葉拜星,妳一定是韓大哥的未婚妻了,妳真的好漂亮哦!」一看到元佑純後,所有的自慚形穢在心中油然升起。

    那樣的心情讓她退回原有的位置,直接與韓朝惟劃清了界限。

    「惟和妳提過我?」元佑純掩不住眼底的驚喜和笑意,慶倖有人適時打破了她與韓朝惟間的僵冷氣氛。

    從以前她就拿韓朝惟的硬脾氣沒轍,剛談戀愛時撒撒嬌還可以緩和他的脾氣,沒想到在一起愈久,她反倒更加拿他沒辦法。

    葉拜星點了點頭,刻意忽略身後那道灼熱目光的審視。

    元佑純小心翼翼,像是怕聽到什麼可怕的答案。「你們……住在一起?」

    「沒有,我也是SUMMER的員工,因為家裏發生了困難,是韓大哥好心幫我,這棟房子也是他借我住的。」葉拜星的笑掛在臉上,苦在心裏。

    「是這樣呀!惟的心腸很軟。」元佑純松了一口氣,瞬即就喜歡上眼前這個有著明燦笑容的女生。

    也許是太急著跳脫她與韓朝惟間讓人不知所措的氣氛,元佑純直接拉著她說:「原來妳是SUMMER的員工,那正好,我們一起去潛水,我快要熱昏了。」

    元佑純出乎意外的好相處,卻也更加深葉拜星心裏的內疚。

    葉拜星努力放空情緒,對元佑純笑說:「好呀,那我先回店裏做準備,你們慢慢聊。」

    「不用,一起回去。」韓朝惟霍地起身,無法忍受眼前由葉拜星撐起的假面世界。

    韓朝惟轉身走得瀟灑,心中卻無法忽略方才捕捉到葉拜星轉身之後,眼底悄悄流露的輕愁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一切像是回到當初他們初識時,那個咬牙背負著債務的逞強女生,讓佯裝堅強下的那顆脆弱心靈,呈現矯飾的樂觀……

    ************

    一到SUMMER後,由元佑純和方疏丞夫婦的互動可以看出,他們應該已經認識很久了。

    光是這一點葉拜星更加可以確定,她不能介入韓朝惟的感情世界裏。

    於是她兀自忙碌著,讓腦袋瓜沒機會去感受其他。

    「惟,陪人家四處去走走啦!」元佑純親密地勾著他,巧笑倩兮地開口要求。

    「我還有工作。」他低下眉,心思有些紊亂,為自己拚命注意葉拜星的一舉一動感到莫名心煩氣躁。

    「韓,這些工作不急著做。佑純難得放假,你就帶她四處去玩,晚一點大夥再一起去潛水。」大澤優子笑著開口,可心中總覺得他們之間好像有些不對勁。

    「還是優子姊對我最好,我們要去哪玩?」元佑純興致勃勃地問。

    「等我一下。」韓朝惟眼角一瞄,見葉拜星轉向潛水教學區另一側的身影,腳步忍不住地往外走。

    經過昨夜之後,他無法再用看妹妹的眼光來看她,更無法忽略她的一舉一動透露出的情緒。

    他只是不斷地猜測,她現在的心情。

    突地,元佑純扣住韓朝惟的手臂。「惟,你不想陪我嗎?」

    她也看到葉拜星的背影,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韓朝惟的眼神會跟著那女孩的身影轉?

    是她太過敏感也好,是她小氣也罷,她不要任何女人瓜分她心愛男人對她的注意力!

    韓朝惟驚訝地望向元佑純眼中流露的悲傷,她握住他的手腕的力道好重,難道她感覺出什麼了嗎?

    「我只是去跟小星說句話,馬上回來。」他回過神,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不自然,驚覺他的心被切成了兩半,讓他衡量不出哪邊的比重占較大的份量。

    「好,我等你。」他的話讓元佑純鬆開手,她扯開笑容,仰著頭撥著他的發。「不要讓我等太久。」

    韓朝惟凝著她臉上的信任,心頭浮起了股罪惡感。他和元佑純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他卻因為喝了酒,背叛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幾乎是習慣性地,他握住她的手說:「好,不會讓妳等太久。」

    即使只是小小的舉動,元佑純還是忍不住漾開了甜蜜的笑容。

    韓朝惟看著她單純而滿足的美麗笑顏,有種回到剛談戀愛時的心動。

    心一動卻同時牽扯著兩種心情,他別開臉,沉重地走向心的另一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3-1 06:08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