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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宋雨桐 -【心動那一年(上)】《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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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27 00:04:5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心動那一年(上)作者︰宋雨桐

人家在舞會遇見的是白馬王子,她遇見的卻是無敵大英雄。
出色優秀的他,身形瘦削卻結實,微鬈的短發俐落有型,
整個人帶著些慵懶迷人又桀驁不馴的氣質!
他嘴角微彎、笑容晏晏,那模樣擺明了是在戲弄她,
卻依然讓人心動,害她的一顆心怦怦亂跳……
而這樣完美的男人竟然對她說︰「我們交往吧,舞冬末。」
這一切真是來得讓她猝不及防呵!
一般人談戀愛,都是這麼快的嗎?
第一次見面就被抱,第二次見面就訂好約會,
第三次見面就被親額頭,開口說要交往?
這根本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尤其听到他說他第一眼就喜歡她,心都要開出花來……
既然親都親了,抱也抱了,再矜持下去就太假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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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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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27 00:05:38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照片,年齡,簡介,在他面前排開——

    人選一︰台灣凱基電通公司總裁千金,十八歲,獨生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打小上的是國際學校,英日語皆通——

    鵝蛋臉,濃眉大眼,天生的美人胚子,細皮嫩肉一身的嬌氣。

    人選二︰十八歲,台灣人。父親是和日本人做生意的小貿易商,母親是平凡的家庭主婦,一家人常常日本台灣兩地跑,十幾年來,每年都有約莫三個月的時間一家人是住在日本,所以日文還算流利——

    畢子臉,眼楮不大卻有神,照片中的她笑得明亮而淘氣,閃閃動人。

    白胡子老人看著他,撫須徐徐說道︰「這是最適合的兩位,年齡相近,純華人,日語都可以溝通,老爺子選中的是第一位,對方財力雄厚也很美麗——」

    「太嬌,不好伺候,也吃不了苦。」他淡淡地打斷他。

    哀須的手一頓,點頭。「這倒是……」

    「我選這位。」他指著第二位的照片。「天真陽光,相信是一個善良且懂得付出真心的好女孩,而且家庭單純,比較好搞定。」

    老人笑著頻頻點頭。「果真是大少爺,判斷快狠準。」

    「請告知父親,就決定是她了吧。」

    「是,大少爺。」老人的神情,微微帶著笑。「我會備好一切,等待少爺盡快歸來。」

    「嗯。」他輕輕點了下頭,又看了照片中的女孩一眼,這才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祠堂。

    祠堂外的陽光,異常刺眼。

    盛夏了……

    他所剩的時間並不多……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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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27 00:06:16 |只看該作者
第1章(1)

    斑級的音響喇叭,華麗的舞台,四處綴飾著鮮花彩帶,衣香花香酒香女人香,今夜S大的學生活動中心呈現出非常不同的氛圍。

    大一的新生迎新舞會,是S大的盛事,也是舞冬末人生很難得的一件大事,為了盛裝出席,她花了很多的私房錢去為自己添置一件漂亮的薄紗紫色繡花小禮服,和一個桃紅色的迷你宴會包,微蓬的短裙可以襯托她修長美麗的腿和縴細的腰身,細肩帶的設計可以彰顯她迷人的頸部曲線和渾圓好看的雙肩。

    她不是頂尖的美人,僅僅只是清秀而已,可她身材比一般女孩高些,縴細又均勻有致,烏黑的長發很飄逸,所以不管怎麼看都還是溫柔可人的美人一枚——如果她乖乖站在那里微笑的話。

    那是如果。

    如果通常代表有變數發生,譬如,當她看見某位女同學在黑黑暗暗的舞池中,遇到硬要親她抱她摸她的**時——

    舞冬末皺眉再皺眉,握著香檳酒杯的指尖微微使力。她真的很不願意在這美好的夜晚多管閑事,今天她是抱著可以等到一個白馬王子請她跳舞的心情而來,否則她何必特別花錢來買身上這件美麗的小禮服?

    可是,看到那只咸豬手在那位女同學的身上摸來摸去,那女同學急得快哭出來卻不敢叫出聲的模樣,她就真的很不爽。

    那男人以為他是來到酒店嗎?該死的家伙!

    想著,舞冬末的腳步已往前方目標移動,她的唇邊帶著笑,走路的姿態也算是優雅,所以當她走近那個男人時,對方是完全沒有危機意識的……

    直到她手上的那杯香檳酒準確無誤地潑到那人的臉上,淋得他一身——

    「啊!」被欺負的那只柔弱小缸兔此刻驚慌失色地叫出了聲,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感到錯愕又驚嚇不已。

    男人狼狽地伸手抹臉,挑眉,大吼出聲。「你這個女人是哪里有病浮?竟拿酒潑在我臉上?」

    現在本是慢舞時間,音樂聲不算太大,經這男人一吼,眾人的目光全都移了過來。

    「誰叫你對一個柔弱的女同學硬要摸硬要抱的?沒看見人家不願意嗎?看你虛長我們幾歲,為什麼不懂得什麼叫尊重?什麼叫禮貌?」舞冬末義正辭嚴地一字一句對著那男人說。

    這里可是大學的迎新舞會,又不是可以隨便鬧事亂來的酒店,她就不信這男人敢公然在這里對她一個女生怎樣!

    男人沒好氣地眯起眼。「你會不會太多管閑事了?見鬼的!你這女人哪來的?什麼系的?」

    「你管我什麼系的?一個大男人這樣公然欺負女生像話嗎?是個男人就該下跪認錯!」舞冬末的腰桿子挺得筆直,完全不打算示弱。

    就算這個高大威武的男人,此刻正一臉凶惡地挑著眉瞪她,一副想要把她掐死的樣子。

    「那個……」有只小手在拉舞冬末的禮服裙擺。

    舞冬末側臉看了那柔弱又害怕的女生一眼,對她微微一笑。「不要怕,我在幫你出氣呢,如果他不下跪認錯,我就拎他去警察局。」

    說完,又轉過去瞪向那個高大威武,卻氣得快翻白眼的男人。

    「喂,女人,你真的很搞不清楚狀況,我跟她是你情我願——」

    「你真夠不要臉的你!她都快被你欺負到哭了,你還說你情我願?你當別人都是瞎子嗎?」真夠讓人生氣的,眾目睽睽之下,這男人還可以睜眼說瞎話?

    「那個……」那只小手再次拉拉舞冬末的裙擺,只不過這回拉得比方才再用力那麼一點點。「這位同學……我真的沒關系……」

    「什麼沒關系?他這種行為跟**無異!這里是大學校園,怎麼可以視而不見助長歪風?」舞冬末再次義正辭嚴地說道,還握了握那位小缸兔的手。「你放心,不要害怕,這里人這麼多,難道他會吃了我?」

    「不是的……我真的很謝謝你這麼擔心我……可是我……」

    「說了你別怕,這里這麼多人,我就不相信他還敢欺負你!」舞冬末看對方一副凶神惡煞樣,越想又越氣,連腰都叉起來了。

    小缸兔怯生生地說︰「他是我男朋友……」

    「什麼?」舞冬末愣住了,傻傻地轉頭看著眼前的小缸兔,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一直竄上來。

    噗——

    有人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聲音近到就在她的腦後似的。

    不過她現在根本沒空管是誰在笑她,或者說,現在應該所有人都在笑她吧?因為這真的很可笑。

    有沒有這麼糗啊?她竟然在新生舞會上搞了這麼一個大烏龍?義正辭嚴地指著人家的男朋友說是**還不夠,還要人家下跪認錯,說要把人拎到警察局?

    「可是你明明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舞冬末的腦袋在發暈。

    「我只是不習慣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摸我……」小缸兔吐吐舌,害怕地看了男朋友一眼,他正一臉鐵青地看著她。「他很凶的,所以我不敢說不……」

    噗——

    又一聲笑從她腦後傳了過來。

    真是夠了……

    舞冬末咬唇再咬唇,看著那位高大威武的男人,很快彎身道了歉。「對不起,這位學長,是我……誤會了,真的很抱歉。」

    她舞冬末能屈能伸,這點倒是她很引以為傲的。

    「學長?剛剛不是還叫我**?」男人氣呼呼地轉身不知從哪取來一杯酒,想也不想便往她臉上身上潑去——

    舞冬末倒抽了一口冷氣,感覺冰冰涼涼的液體透過薄紗滲進內衣里。

    「你以為道歉就了事啦?給本大爺跪下!你這個臭女人害我丟這麼大的臉,不下跪認錯,你以為我會放過你?你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你知道本大爺是誰嗎?竟然把本大爺當**?你該死的給我過來!」

    男人的粗手一伸,一把便把舞冬末給扯過來甩在地上,力道之大讓她的頭磕到一旁的石柱,痛得她眼冒金星。

    「跪下!」粗手又要去扯人。

    一只手橫空劈了過來——

    只是輕輕一擊,那高大的男人卻頓覺手一麻,瞬間施不出力來,幾乎失去知覺,簡直像見鬼了一樣。他愕然地抬起頭——

    眼前的這位,一八五的身高,身形瘦削卻結實,微鬈的短發完全無須刻意修整便俐落有型,身穿略微寬松的黑色V領T,修長有力的雙腿被包裹在窄管的黑色皮褲里,搭著休閑式的卡其絨帆船鞋,整個人帶著些慵懶迷人又桀驁不馴的氣質。

    微眯的雙眼顯示著他的不悅。

    「天啊!他是誰?也太帥了吧!」有小女生在旁尖叫出聲。

    「是啊。他是誰?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見都沒見過!」更多的人湊過來,望著那男人的眼楮閃著星星。「噢,有沒有這麼帥的啊?像明星一樣!」

    「比明星還耀眼……」

    「究竟是哪個系的學長?」

    「如果他是我們學校的,我怎麼可能沒見過、沒听過?本校前三大美男子的名單里也沒他這位啊。」說話的這位是S大的包打听,大三醫學系包茵茵,職業是兼職媒婆無誤,專愛替俊男美女配對,眼楮像裝了閃光燈似的,只要哪里有俊男美女絕逃不過她的眼。

    人群中幾位同是大三的男同學一听望了過去,也跟著好奇了。「是誰搶了我們學校第一美男費安的風頭?」

    「他叫齊藤淺羽,日本京都產業大學經營系的交換學生,現在是我們大三企管系的學生。」有人開了口。

    「噢……」眾人的目光還是落在那男人身上。「日本人?難怪看起來武藝高強,應該是練過劍道或合氣道……」

    「不,他是華人後裔。父親是日本華人本姓齊,後來為了行商方便冠上日本姓齊藤,母親是台灣人,講起中文比我們還好听流利呢。」

    「你怎麼這麼清楚?你認識他?」眾人此刻終是回頭望向說話的人,這一望,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說話的人正是被封為S大第一美男子的費安,此刻他正一臉的笑,依舊很有耐心地回答眾人的問題。「因為我剛好就是那位帶他去教務處報到填表格的人啊,而且我們現在不巧還是同班同學。」

    「天啊,一山不容二虎耶……」

    「S大第一美男子的封號怕是要換人了……」

    好吵……

    旁邊的碎言碎語,舞冬末沒听清楚,她的頭有點暈、有點痛,還沒從剛剛被摔的震驚與疼痛中恢復過來,臉便貼上了一堵溫暖寬闊的胸膛。

    「睜開眼楮看著我,會想吐嗎?」男人清冷的語調中帶著一絲關心。

    她睜眼,靜靜瞧著眼前這男人——濃黑霸氣的眉,英俊深刻的五官,薄而好看的唇,看起來冷酷霸道,此刻的眼底卻承載著一抹對她的關注。

    「說話,想吐嗎?」他挑起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正視他。

    她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眼楮又想閉上。

    齊藤淺羽見狀皺眉。「到底是會還是不會?」

    「我只是頭暈……」她小小聲地說。

    他低頭瞧著她,看見她被弄濕的小禮服,眸一沉,移開,往後掃去——

    「費安,把衣服脫下!」

    這個叫費安的男人伸手指著自己,一臉難以置信,再往左右看了一回。「我?脫衣服?為什麼是我不是你?是你自己要——」

    「因為你穿了襯衫又穿了短T,快脫!」

    費安看看他懷中的小學妹,視線才飄過去,淺羽便用身子擋住,他認命地摸摸鼻子開始脫衣服。是說,他今天干什麼穿兩件啊?天氣明明熱死人!

    費安一邊脫,旁邊一直傳來抽氣聲。

    「是費安耶,他的身材好好喔。」

    「看起來明明很瘦,長得也那麼美,可真的是男人……」

    「廢話,難不成他是女人!你看過身高一八六的女人?」

    費安听了,漂亮的兩道眉忍不住抖動著,她們真的要慶幸他費安一向走的是溫柔親民路線,否則以她們這樣議論他的結果,他要不記仇很難。

    脫下襯衫,費安把它遞給了淺羽,他將襯衫從正面蓋住了那小學妹,然後在大家的驚愕聲中把那小學妹給抱起。

    他高大的身子筆直往外走,費安見狀只好摸摸鼻子跟上,邊走還邊像天王巨星那樣和大家揮揮手,只差沒送上飛吻。

    「喂,淺羽,你要抱她去哪里啊?」費安在後頭叫著。

    「醫院。」

    「醫院?你知道最近的醫院在哪里嗎?」

    「不知道。」

    「那你干什麼這麼熱心?等會開車迷路了……」

    「她看起來不大舒服,既然剛剛都出手管了,自然就管到底。」齊藤淺羽淡淡說著,還低眸看了懷中的女子一眼。

    舞冬末還是皺著眉,可是在黑暗中那雙清亮的眼卻是落在他的臉上。「謝謝你,這位學長,可是我不想去醫院——」

    齊藤淺羽看著她。「不去也得去,別給我耍任性。」

    他把人放進車里,還替她系好安全帶,繞過來上了車,費安瀟灑地用手肘撐在車窗上。「你一個人真沒問題?就算你橫看豎看都不像是外地來的,可你畢竟初來乍到,對台灣根本不熟……」

    「有GPS好嗎?你這麼擔心我,那就一起去?」

    「當然不。」費安眯眼。「我可是很期待今天的迎新舞會呢。」

    齊藤淺羽扯扯唇,單手朝他揮了揮。「那就好好玩去。」

    車窗關上,長腿踩下油門,車子倏地飛了出去,瞬間便把費安那家伙的臉甩得老遠,再也看不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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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27 00:07:00 |只看該作者
第1章(2)

    醫院不遠,下車關門再繞過去要抱她,小學妹卻在他彎下身時推開他,很快地跳下車。「我可以自己走!」

    擺明著就是一副不想再讓他抱的樣子。

    齊藤淺羽看她把費安的襯衫遮在胸前,忍不住探出手去——

    「你干什麼?」舞冬末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沒理她,手再次伸出扯下她手上抓著的那件襯衫,就在她驚呼出聲的同時,他已把襯衫改披在她肩上,本來要出口的尖叫聲瞬間被她收了回去。

    舞冬末愣愣地看著他。

    齊藤淺羽則挑眉睨著她。「你可以自己穿好它?還是要我幫你扣扣子?」

    「我自己來!」她一驚,又退了一步,趕緊把襯衫給穿好扣好。其實有點手忙腳亂的,因為現在腦袋瓜稍稍清醒些的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男人渾身上下所散發的致命吸引力。

    他的眼楮,不大卻深邃有神,睇著人的時候像是可以輕易把人從骨子里看透,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難逃他法眼。

    他身形高瘦卻線條分明,倒三角的身材完全顯露在他身上那件黑色V領T上,還有那雙長腿,搭著他微鬈的短發、剛毅的臉龐,整個人帶給人一種嚴肅冷酷卻又孤傲的氣質。

    包別提他之前一路抱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了她,她整個人偎在他寬大懷里的溫熱與他身上獨特淡雅的肥皂氣味,現在回想起來才後知後覺地臉紅發熱,心跳加速……

    「頭還暈嗎?」她的臉有點紅。

    舞冬末搖搖頭。「不暈了……所以我可以不去醫院了嗎?」

    齊藤淺羽挑眉。「當然不行。你如果走不動,我不介意抱你進去。」

    聞言,某人轉身很快地小跑步進醫院,還乖乖地自動自發跑去櫃台掛急診。

    這里的夜間急診室不若白天,掛號前都有一道過濾關卡,會先問東問西大概了解你是否需要急診?或是再約明早的門診即可?因此看似好端端的她自然不被受理,一旁的護士小姐還叫她明天白天再來醫院掛門診。

    「不要隨便浪費醫療資源,只不過是不小心撞到頭就來掛急診,那其他嚴重傷患怎麼辦?」

    有道理……

    「好,我知道了,謝謝——」舞冬末才想收回健梗卡,轉眼間卻被另一只手給凌空攔截走了。

    啪一聲,健梗卡再次被丟在急診櫃台上!

    「護士小姐,我朋友是被一個流氓甩到地上然後頭狠狠地撞上石柱,頭暈想吐額頭還腫了起來,如果你讓她就這樣回家,出了事你負責嗎?」齊藤淺羽瞄了一眼護士的名牌。「蔣心如小姐?要不要我轉告貴醫院的院長,你就是這樣對待一個可能腦震蕩的病人的?」

    護士小姐看著眼前這個高大英俊卻顯得冷酷無情的男生,明明對方看起來很年輕,可無形中卻散發出一種不容置喙的大人氣勢,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臉上不禁三條線。「看她那個樣子應該還好……」

    「致命的通常都是看不見的地方。請問你是醫生嗎?可以一眼就判定病人的病嚴不嚴重?」齊藤淺羽把健梗卡再一次往前推,一臉的酷寒。「快點,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你不會以為我們閑閑沒事喜歡跑來逛醫院吧?」

    懊說他是正義凜然?還是不知死活?不過不管是哪一個,反正他的帥酷冷都已經達到威脅的效果,櫃台那兒乖乖地替她掛了號。

    舞冬末從頭到尾沒插嘴,乖乖地任他擺布,然後很快被安排照了頭部X光,腫起的傷口在醫生看過之後也很快有人接手處理。

    「三天內如果有惡心想吐的癥狀,要記得再來醫院。」這是醫囑。

    「是,謝謝醫生。」舞冬末很禮貌地欠身離開。

    拿好藥走出醫院,舞冬末也很禮貌地對這位救命恩人躬身行了一個禮。「謝謝你,學長,很感謝你今天多管閑事救了我一命,更感謝你親自開車送我來醫院看醫生,我舞冬末是個有恩報恩的人,今後學長如果有需要冬末為你效勞的地方,請不要客氣,冬末一定盡心盡力報答你……」

    她邊說邊偷偷抬眸睇他。

    齊藤淺羽好笑地盯著她,她那比演戲台詞還長的話,也很有耐心把它給听完。「說完了?」

    「嗯。」舞冬末點點頭,又看他一眼,他嫌這樣的感恩詞太少了嗎?「呃……如果你覺得還不夠,我可以繼續。」

    齊藤淺羽挑了挑眉,想笑卻忍住了。「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

    「上車,別讓我說第二次。」齊藤淺羽替她開了車門,黑眸淡淡地掃向她,大有她不上車絕不輕易罷休的意味。

    舞冬末看著他,沒再說什麼地上了車,反正她之前在新生舞會上發生的所有糗事都被他看見了,還被人家抱了、看了……她低頭瞧了一眼身上的襯衫,突然想起自己連對方的名字都沒問。

    「學長,請問你的大名?年級系別?身上的衣服,我洗好會送去還給你。」

    「衣服不是我的。」

    嗄?「那是……」不準備告訴她名字的意思嗎?他怕她之後去纏著他?還是他天性為善不欲人知?

    就在舞冬末羞窘得手腳都不知該怎麼擺才好時,耳邊才听見他那好听而帶笑的嗓音——

    「衣服是費安的,大三企管系。」齊藤淺羽微笑地看著她,朝她伸出手。「我叫齊藤淺羽,日本華裔,京都產業大學交換學生,很高興認識你,舞冬末小學妹。」

    咦?她意外地眨眨眼。「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過你的健梗卡,上面有名字。」

    「噢,對。」舞冬末臉紅紅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他那只看起來修長又好看的手。「很謝謝你幫了我。」

    「舉手之勞而已,你不必想以身相許。」他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掌心包圍住她小巧又柔嫩的手,沒有急著放開。

    她看著他握著她的那只手,臉更紅,心跳得更快了。「我沒有要以身相許。」

    「是嗎?那真是可惜,我本來很期待呢。」

    「嗄?」她張大小嘴,瞪大了眼抬頭瞧著他,卻見他嘴角微彎,笑容晏晏,擺明著是在戲弄她,那模樣該是可惡的,可在這密閉的車子里,淡淡的月光灑入,這樣的他看起來卻是那麼的令人心動,害她的心怦怦亂跳著。

    這笑,齊藤淺羽足足撐了兩分鐘才收起。他一向不習慣這樣笑,也很少這樣笑,因為這樣笑著的他看起來太良善無害,嘴角上還有小小的梨窩,可愛迷人到根本會引人犯罪。

    瞧此刻她紅紅的小臉和閃亮亮的眼楮就知道了,那是一種少女的嬌羞與心動。

    就算舞冬末跟一般十八歲少女不大一樣,多了一點好多管閑事的正義感,敢說敢做且勇于認錯,面對凶神惡煞也抬頭挺胸,完全不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可她終究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女。

    一個輕易便能被撩撥心思,情緒全都寫在那白皙清秀臉上的青澀年紀。

    一個容易喜歡上別人,很容易心動的年紀。

    也是個很容易被欺騙的年紀……

    「家住哪兒?」齊藤淺羽斂起了笑,問她。

    「你就一直直走再右轉再右轉……」她說著,開始比手畫腳。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地址。」

    「你從日本來,對台北又不熟——」

    他睨了她一眼,好笑道︰「GPS的功能應該比你這樣比手畫腳來得強。」

    舞冬末笑了,有點尷尬道︰「噢,也是,都忘了剛剛來醫院時你也用過那玩意。」

    說著,她報了自家地址,就在十五分鐘可到的距離。

    齊藤淺羽的開車技術挺不錯,流暢穩當,坐起來平穩而舒適,車里播放著CD,听得見潺潺流水聲和鳥叫蟲鳴,這些,都是剛剛頭昏昏的她沒有注意到的。

    「你喜歡住在鄉下?」

    「你是因為音樂才這麼問的吧?」

    「嗯。」

    淺羽淡淡一笑。「那只是我排遣思鄉寂寞的一種方式罷了。」

    她轉頭看著他,他英俊迷人的側臉彷佛也因為這句話而染上一點孤單,讓她莫名地心疼起來。

    「你很想家吧?」

    「那里畢竟有我的親人和朋友。」

    「我可以當你的朋友!」

    齊藤淺羽的目光若有所思,輕輕掃了過來——

    這一眼,讓她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瞬間臉又紅了。幸好車子里夠暗,他應該不會發現她現在的臉很紅、心跳很快吧?

    「嗯……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在台灣的一天,我都可以當你的朋友……」頭低了下去,不敢讓他看見她的臉。「其實我沒別的意思……唉,我想像你這種人走到哪都應該不缺朋友才對,你就當沒听見我剛剛說的話吧……」

    「如果我不在台灣,你就不當我朋友了?」他帶笑的低沉語調,打斷了她那又是羞又是懊惱的喃喃自語。

    嗄?舞冬末抬起頭來看向他,水潤的眸光中閃動著一股跳躍。

    他這話的意思是——他願意讓她當他的朋友?

    「學長……」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好幸運又好感動。

    「留個電話吧,朋友。」他微笑著對她說。

    眼角,捕捉到她眉眼之間的歡喜與害羞。

    她是個直率可愛又迷人的少女,喜怒哀樂全都不加隱藏……

    一如他所想像的……

    容易捕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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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27 00:07:38 |只看該作者
第2章(1)

    齊藤淺羽一點都不意外再看見舞冬末那張紅撲撲的清秀小臉。

    坐在教室內往外看,不遠不近的距離——

    洗好燙好的襯衫,她像呈貢品似地用雙手拿給了費安,還對人家鞠了一個躬,感謝人家把襯衫給她穿。

    可惜美男子費安不領情,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調侃著人家小姑娘,語氣有點兒吊兒郎當。「小學妹不必謝我,我是被某人逼迫,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顯我翩翩風度,不得已才脫下來給你穿的。」

    他看見舞冬末一臉尷尬的紅。

    「不管怎麼樣,我都謝謝你,費安學長。」她再次鞠躬跟他道謝。

    「嘖,有沒有這麼多禮的啊?我看小學妹居心不良喔。」有人在旁邊起哄,引來數人一陣哄笑。

    「我哪有居什麼心啊我?」舞冬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只差沒用力跺腳了,抱著盒子的手緊了緊。

    「對上咱們S大第一美男子,哪個女人沒居心?瞧瞧看她手里抱著的東西是什麼?該不是要給費安學長的吧?那還藏著掖著干什麼?不好意思啊?」

    費安听了直笑,眼角勾勾的,只是睨著她。

    「這不是給他的!」說著,她把盒子藏到身後。

    眾人又是一陣笑。「不是給他的?那給誰?」

    「是給……我朋友的!」

    「這里有你的朋友嗎?小學妹?」有人噗一聲不客氣地又笑出來。「不會跟那天迎新舞會一樣,你又在自以為是地瞎忙了吧?」

    所謂壞事傳千里,迎新舞會的烏龍事件自然也在校園里傳開了,可傳歸傳,也很少人見到正主,經這人一提,大家嘩的一聲又鬧起來——

    「就是她?把人家男朋友當**的那位?」

    「就是。我親眼看見的還有假?」

    「天啊,沒想到還有人會做這種事……」

    舞冬末又羞又臊,轉身就想走人,卻被一個學長給攔下。「小學妹別走那麼快嘛,讓我看看你要送什麼給你的朋友——」

    舞冬末要閃已來不及,幾個男學長聯合要鬧一個小學妹,一人在前擋一人在後搶,轉眼間便把她藏在身後的盒子給奪去了。

    「還給我啦!」她又急又氣,伸手便要搶回來。「那是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的……」

    當一聲,盒子在搶奪中摔落到地上——

    裝食物的玻璃盒破了,連帶著盒子里的食物和她的心也和在碎片里。

    舞冬末瞪大了眼,看著散落一地的各式各樣壽司,倍感委屈,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她兩眼氤氳著濃濃的霧氣,感覺鼻頭酸楚得要命,整個人氣得顫抖。

    為了做這些壽司,她可是花了一堆時間叫媽媽帶著她去采買,又一大早爬起來親自動手慢慢做出來的,為的就是要把她的心意傳達給齊藤淺羽,感謝他那天的英雄救美。

    現在一切都毀了……

    她真是氣到連想打人的火氣都有了。

    「你們滿意了吧?這樣糟蹋了我對朋友的心意,快活了吧?你們這些永遠長不大的小鬼!玩弄別人很好玩嗎?」她氣得開罵,抬起頭來掃視眾人。「我舞冬末是哪里得罪你們了,需要你們聯合起來欺負人?那天晚上我是弄錯了,可弄錯總比裝瞎不管好吧?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呢?你們有我的膽識及多管閑事去插手這件事嗎?還是假裝沒看見?你們自己心知肚明!」

    說完,舞冬末轉身跑開,一只手卻在幾秒鐘後由後頭抓住了她——

    「放開我!你們還玩不夠嗎?放開我!」她大叫,不假思索地便想把那只手給使力甩開。

    「是我。」齊藤淺羽淡淡的嗓音從她頭頂上揚起。

    聞言,她停止了掙扎,回眸,便看見一雙溫柔帶笑的眼楮,方才所有的委屈竟在這一瞬間如排山倒海而來,氣紅的眼終是掉下一顆淚。

    齊藤淺羽伸出手替她抹淚,溫柔地睨著她。「傻瓜,哭什麼?看到我就哭,我可沒欺負你啊。」

    「都沒了……」她癟著小嘴,咬唇再咬唇,忍著不哭,眼底卻汪汪一潭泉水。

    那模樣,說有多惹人憐愛就有多惹人憐愛。

    「什麼沒了?」

    「我做的壽司啊。」

    「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出現。」齊藤淺羽很認真地道歉。「你願意再做一次給我吃嗎?」

    她吸吸鼻子,幽幽地看著他。「你真的想吃?」

    齊藤淺羽很認真地點點頭。「嗯,下次找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這樣才沒有人跟我搶食物。」

    舞冬末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其實我做的東西不一定好吃,沒人會搶的。」

    「終于笑了。」他伸手捏捏她的小臉。「星期天去爬山野餐吧。我負責開車,吃的你準備?」

    她愣愣地看著他。

    他現在是在提出約會嗎?跟她?

    「怎麼?你不願意?」

    「我當然願意!我會很努力準備的。」她很用力地點點頭,笑得一臉開心,不舍地朝他揮揮手。「那……我先去上課了,再見,學長。」

    「再見。」齊藤淺羽溫柔地笑著,目送她跑開,下樓,可愛的馬尾在奔跑中晃花了他的眼,隱隱約約,他都還可以看見她唇角眉梢的笑意與歡喜。

    「齊藤先生,你的行為很詭異喔。」一只手臂搭上了齊藤淺羽的肩膀,很自然地和他並肩一起往下看。「你喜歡她?還是不喜歡她?」

    問話的人,正是剛剛在一旁跟他一樣看好戲卻沒出手幫忙的費安。

    齊藤淺羽眯了眯眼,目光往旁一掃,輕輕撥開了那只搭在肩上的手。「這不關你的事吧?」

    「是嗎?如果我說我要追她呢?也行?」

    眉一挑,齊藤淺羽的冷眸淡淡地朝費安掃去——

    殺氣很重啊。

    這一眼,跟方才看著舞冬末的溫柔眼神大相徑庭,像是兩個人似的,一個似暖暖日光,一個似冰冷霜雪,這讓費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但臉上笑容依舊。

    費安寧可相信那是錯覺。

    畢竟,他是淺羽在S大第一個認識的同學,他對淺羽的家世了如指掌,淺羽對待他雖談不上熱絡,可卻稱得上是好友無誤,至少在台灣,他可能是淺羽唯一談得來的朋友,而淺羽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個翩翩君子,優雅迷人而且總是嘴角帶著笑。

    所以,剛剛那一眼,絕對是他眼花無誤……

    「我只是好奇,剛剛在走廊上的一切,你明明在教室里都看見听見了吧?卻等到她被欺負透了才出來救她,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當然是故意的。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更記住他對她的好,她對他才會更心動,他才能有藉口單獨約她出去——只是這些,他不會對任何人說。

    「我又不是她的保鏢,小事她都該自己應付,也可以自己應付。」齊藤淺羽微微笑了起來。「你忘了她的膽子有多大嗎?那天晚上那位仁兄,可是長得高大威武又橫眉豎眼,也沒見她怕過。」

    「這倒是。」費安點點頭,又眯起眼。「就這樣?沒別的原因?」

    「你是被人騙大的嗎?一點都不相信人話?」

    費安哈哈大笑,很用力地拍拍他的肩,結果這用力一拍,手卻拍痛了,哇哇大叫。「你的身體是鐵做的嗎?痛死我了!」

    齊藤淺羽好笑地看著他。「我沒告訴你,我身上穿著鐵甲嗎?」

    「天啊……真的假的?」費安夸張地看著他。

    「當然是假的。」齊藤淺羽溫柔地拍拍他。「上課了,同學,你果真是被騙大的……」

    十月的陽明山,因為沒花可看,人煙稀落,但清風徐徐,頗有一股秋的涼意,行走在小徑上十分舒服。

    舞冬末的背包里裝了她做的壽司、水果、泡面、咖啡和熱水,還有她愛吃的零食辣味蝦味仙和五香乖乖,就像小孩子要出游似的,她開心地一下車便蹦蹦跳跳,淺羽伸手替她把肩上的背包拿下,很自然地扛在自己肩上,對他這貼心的舉動,舞冬末的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意。

    「這里比起京都感覺怎麼樣?」她倒退著走,穿著吊帶褲,內搭白色薄長T,束個馬尾在後頭,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目光閃閃地望著他。

    「更暖和些。」

    「哇,好避重就輕的回答喔。」不是回答哪里比較美,而是笑談氣溫,有沒有這麼狡猾的啊。

    齊藤淺羽一笑。「京都的十月、十一月,該是紅楓點綴著綠色山頭的美麗景色,那紅會一直四處延燒,每天都在變化著不同的色彩。」

    舞冬末點點頭。「听起來好美喔。比起這里只有綠綠的樹和山……啊,看見花了。」

    不遠處,花絲如粉撲狀散開,夾雜著粉和白和紅,一球一球毛茸茸的,如煙花般的美在一片荒寂中顯得十分的嬌艷。

    她興奮地奔了過去,拿起手機便把它們拍了下來。

    「這是什麼花?」人已走近,就在她身後。

    「它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香水合歡——」舞冬末邊說邊轉過身,卻未料他靠得這麼近,一下便撞進他懷里,腳一個不穩差點就要跌倒——

    他很快地扶住她。「怎麼老是莽莽撞撞的?撞到哪里沒有?」

    她揉揉鼻子,搖頭。

    見狀,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這樣揉,鼻子會越來越扁,應該這樣溫柔地對待它。」說著,他把溫熱的掌心輕罩住她小巧的鼻尖。

    他手大,這一罩,連她的唇一並給捂住了。

    她聞到他掌心中清香的皂味,也感受到那股從他掌心傳到她臉頰上的溫熱,露出的一雙眼楮眨呀眨地望住他,他也正睨著她,瞬也不瞬的,這讓她覺得身子變熱了,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不痛了。」她連忙撥掉他的手,背過身去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又說道︰「那個香水合歡啊,之前我以為是沒名字的野花呢,沒想到回去查才知道它有這麼美的名字,是不是美呆了?」

    他的靠近讓她緊張,她又習慣性話多了。

    齊藤淺羽提唇一笑,又朝她靠近些,近到連她沒長眼楮的背都知道他靠她靠得有多近。

    「是美,不過這名字——」

    她往前跨了一步然後回過頭來,拉開了兩人太近的距離。「因為它晝開夜合,夜晚時,它的葉片會兩兩相對親密地合抱在一起,就像夫妻一樣……」

    話說到一半,舞冬末突然頓住,整張臉燒到快要起火了。

    天啊,她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個花的名字啊?

    「像夫妻歡好時一樣抱在一起,故名合歡?」他很好心又聰明地替她接下去,還一副很受教的樣子。「原來是因為這樣,所以你覺得這名字很美啊。」

    「才不是!」她又羞又惱地瞪他。「你這人滿腦子不純正,思想邪惡,根本是來找碴的!」

    她害羞得臉紅紅的模樣,真是可愛。

    齊藤淺羽笑看著她,沒有辯駁,就只是溫柔地盯著她瞧,一直瞧一直瞧,瞧到她鼓起腮幫子轉身大步往前走,很直接地把他丟在原地。

    他就慢慢地走,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舞冬末知道他一直在後頭,她也知道這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在發自己的脾氣。他太從容,她太浮躁;他太聰明,而她太笨……明明是出來玩的,她卻把場面搞得像是小女朋友在鬧脾氣……這真的很好笑。

    想著,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往回走,一直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遙才打住。「對不起,我不該罵你的。」

    真的,勇于認錯是她的良好美德,而他喜歡她這個美德,怎麼看怎麼可愛。

    他溫柔地笑道︰「好,我接受。」

    舞冬末覷著他,笑了笑,又不好意思了,瞧天瞧地就是不敢瞧他。「為了賠罪,等一下你多吃點我親手做的壽司。」

    「可以換個賠罪的方式嗎?那壽司本來就是要給我吃的。」

    「那……你想要我怎麼賠罪?」

    「這樣。」他上前拉住她的手。

    好看修長的大手,輕握住她白皙柔嫩的小手。

    心,像是被世上最輕柔的羽毛給拂過,癢癢的很舒服,卻一點都不真實。

    「學長……這是什麼意思?」舞冬末臉紅紅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說呢?」

    「我不知道。」逗她玩?還是覺得她的手可以隨便牽?

    「因為證據不夠明顯嗎?」

    嗄?她一愣,只見他突然欺身上前,頭一低便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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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27 00:08:06 |只看該作者
第2章(2)

    舞冬末有那麼一剎那心髒停止跳動,接下來是怦怦怦怦怦怦的聲音,巨大得讓她覺得這聲音可以讓所有人都听見。幸好,這山林的所有人,放眼望去,目前只有她和他,再無旁人。

    「我們交往吧,舞冬末。」他微笑地對她說。

    深深的黑眸里映著她錯愕的小臉,看起來她被嚇得不輕,卻還是很鎮定地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這一切真是來得讓她猝不及防呵……

    人家談戀愛都是這麼快的嗎?第一次見面就被抱,第二次見面就訂好約會,第三次見面就被親額頭,說要交往?

    她還是繼續呆呆地看著他,有點不知所措,兩手絞啊絞的,要是手上有手帕,怕都要被她給撕爛了。

    「要或是不要,回答我。」

    「……」

    「這很難嗎?」

    「為什麼?你跟我一點都不熟。」

    「我喜歡你。這個理由就夠了。」

    喜歡?他說他喜歡她?舞冬末的心真的要跳出喉嚨了,真的。

    「可是,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我們才見第三次面。」連這個第三次都還只是剛開始呢。

    齊藤淺羽不回答,反而笑問︰「所以,你不喜歡我?」

    「我……」她紅了臉,別開眼去,卻被一只手給托起來,被迫望著那道黑不見底的深潭。

    心,跳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像是要被他那雙迷人的黑眸給吸進去,再也爬不出來似的。

    好像怕這樣還不夠讓她跌坑似的,他甚至還更加靠近了她一點,近到他的呼息彷佛都吹上她的臉,擾得她心慌意亂。

    「第一眼就喜歡了,相處了也覺得很好,所以覺得可以交往看看,就直接提出來了,你覺得哪里有問題?」

    听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從頭到尾都很合邏輯。尤其听到他說他第一眼就喜歡她,心都要開出花來。

    「你不覺得太快了?我甚至連你家有什麼人,在干什麼的都不知道……」她的嗓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根本細如蚊蚋。「我只是覺得,至少要有最基本的互相了解……是吧?」

    齊藤淺羽點點頭。「好,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今年二十一歲,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在念京都大學,家里還有一個前管家的女兒,因為她父母雙亡,所以爸爸便把她當女兒養,我們也當她是妹妹。我媽媽不在了,爸爸是做生意的,我們都是純華人血統,只是冠了日本姓,方便在日本做生意和定居,家住京都,來台灣當交換學生,還有什麼想問的?」

    「你有一個雙胞胎哥哥?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她的注意力很顯然被這個訊息給拉走了。

    他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我哥叫齊藤英樹,早我幾分鐘出生,他跟我不同,比較嚴肅,看起來高高在上、目中無人……這是其他人說的,不是我說的。書念得比我好,不過那是因為他的時間都拿來念書,而我卻拿來玩,他的人生很無趣很寂寞很孤單,至少在這前二十一年的人生里,都是為了我爸爸的目光而活。」

    他說起哥哥的模樣和神情,就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一樣,莫名的,她也感受到那個哥哥的寂寞與孤單。

    「你很愛你哥?」

    「我哥也很愛我,為了我,他什麼事都可以做……」說到這,齊藤淺羽一笑,目光閃閃地望著她。「還有問題嗎?」

    舞冬末看著他,搖搖頭。

    其實,她只是有點被嚇到了,以為這人根本是在逗她玩,倒不是真要調查他的祖宗八代什麼的。因為他太出色優秀又高大英俊迷人,完美得讓她根本沒想過他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那你也自我介紹一下。」他拍拍她的臉。

    她害羞地低下頭去。「我是獨生女,父親在做日本貿易,母親是家管。」

    「就這樣?」

    「嗯,就這樣。」

    「很單純。」齊藤淺羽微微一笑,雙手交叉在胸前。「現在,我們算是有基本的互相了解了嗎?小學妹?」

    她沒說話,只是紅著一張小臉,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

    這一回,他很好心地沒有逼她,伸手拉住她的手,一路往山上走,他步態悠閑,她則全身緊繃,被他拉著的手冰冰涼涼的。

    「放心,我不會吃了你。」他說笑著,回眸看她一眼,瞧她低低的臉似乎更紅了些,他不由定下腳步,轉過身來直接捧起她紅紅的小臉蛋。「你很緊張嗎?因為期待或害怕著接下來我可能對你做的事?」

    有人講話總是這麼直接的嗎?

    舞冬末愣住了,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

    「那如果我先做了,是不是你就不會那麼緊張了?」他微笑著淡問,深黑的眸光留戀地落在她粉嫩微啟的雙唇上。

    那是一雙光看就很好吃的唇,粉紅粉紅的,像擦了世上最誘人的唇膏,越看他的眸光越沉,本來只是想逗她玩,可在這一瞬間,心竟妄動了……

    天啊,他要干什麼?什麼先做了?

    聞言,她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卻早一步知道她要逃似的,手一勾把她勾入懷——

    「齊藤淺羽,你要干什麼?」

    「我想吻你。」

    「不行……」

    「可是我想。」話落,他不理她,低頭便吻住了她水嫩迷人的唇瓣。

    「嗚……」舞冬末被攫進他寬大的懷中動彈不得,下意識要推開他,他卻聞風不動,還把她摟得更緊。

    他的手臂霸道而有力,他吻上她唇瓣的唇柔軟而溫熱,一會兒如夏日的狂風驟襲把她深深卷入,一會兒又有如春天的風,輕柔地安撫她的躁熱與不安,溫柔繾綣……

    那吻,讓她慢慢地融在他懷中,忘了抗拒,也忘了不安,甚至還增添了一點什麼,譬如情動……

    她閉上了眼,沉浸在這片溫柔里,直到他放開了她,她還半偎在他懷中久久不能自已。

    齊藤淺羽輕輕地摟著她,感受到她如貓咪般偎在他懷中的柔軟與乖順,也感受到她的悸動與輕顫,說不上胸口上似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是怎麼回事,這一分這一秒,他竟渴望著這個女人是屬于自己的!

    這樣為他心動的她,此刻可愛害羞又美麗的她,他半點也不想讓其他人看見或擁有……

    思及此,齊藤微微皺了眉,為自己的佔有欲感到一絲厭惡。

    不能忘記,就算她對他有一萬個心動,他也不能對她心動于萬一……

    心一定,他微微把偎在懷中的她給拉開些,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我們要繼續爬山,還是你跟我回家?」他壞壞地開了口,打破了這令兩人都心動萬分的幻境。

    愛情啊,對每一個初戀的女子都如幻夢般美麗,沾不上一點煙塵。

    他這吊兒郎當的話一出口,再美的夢都不得不醒來。

    「你這大色鬼!」舞冬末又羞又氣地伸手在他胸前狠狠搥了一記,轉身率先往山里去,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氣質優雅的男人,會突然對她說出那種輕佻的話來,果真天下男人一般黑?

    「怎麼能這樣說?男人想帶女人回家,表示他是喜歡那女人的,何況,男朋友對女朋友做什麼事都是正常的——」

    「我不是你女朋友!」她捂住耳朵大叫。「別再說了!」

    「你真不當我女朋友?」

    「不當!不當!不當!」她有如念經般念了好幾遍,就像在驅魔似的。「我警告你啊,我可是空手道好幾段的高手,你別給我想些有的沒的……你再亂來,我會把你踢下山去!」

    她很帥氣地宣告著,爬山的雙腳卻有些發軟,不是因為腿酸,而是被他吻得腿軟。她邊走邊用手搧著臉,想把方才那股熱氣給退散。

    齊藤淺羽在後頭慢慢走著,把她的舉動全看在眼底,好氣又好笑。

    這一日,兩人走了兩、三個小時的山路,吃光了她做的壽司,和兩杯咖啡、兩碗泡面。

    山上,天很藍,雲很清,空氣中還飄散著野姜花的味道。

    「在山里吃泡面泡咖啡,大概只有你想得出來。」

    「你不懂,這是人生中的小確幸,可以在大自然的深山里聞到咖啡香和泡面香,配著冷冷的空氣,濃濃的芬多精,多幸福啊。」說著,舞冬末還在空氣中哈了幾口氣,又吸了幾口氣。「聞到沒?芬多精的味道?」

    「我只聞到泡面和咖啡的味道。」

    「那野姜花的味道呢?它是我最愛的花呢,可能會愛一輩子吧。」

    「知道它還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嗎?」

    「真的?什麼?」

    「穗花山奈,一個很東洋的名字。可是它不是來自日本,而是來自印度及馬來西亞。」

    舞冬末點點頭。「可我還是愛叫它野姜花。」

    「為什麼?」

    「很親民啊,而且很適合它,它本身就這麼香這麼美,在這山中隨處可見,不需要這麼高貴的名字來襯托它。」她聳聳肩,又笑了。「不過,它叫什麼都不重要,它就是它啊,一樣的姿容,一樣的香氣,一樣都是它。」

    夕陽的金光映照在她那張自信絕美的臉上,齊藤淺羽看得有些痴了,第一次,覺得有女人可以這麼美。

    他笑了笑,若有所思道︰「知道嗎?其實愛情也是一樣,愛了就是愛了,不必管對方究竟叫什麼名字,又是什麼身分,在你身邊的,就是最真的,你愛上的,就是最真的,不必管他叫什麼名字……都是一樣的。」

    好深奧的一段話。

    舞冬末看著他,似懂非懂。

    最令她弄不明白的是,這男人怎麼可以一下優雅哲學如斯?一下子又可以變身為想帶她回家的大**呢?

    「舞冬末,我們交往吧。」

    話題,最後還是繞了回來。

    這回,他很認真地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小學妹。

    「嗯。」她輕應了一聲。

    親都親了,抱也抱了,再矜持下去就太假了,對吧?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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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2-27 00:08:41 |只看該作者
第3章(1)

    戀愛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天特別藍,水特別綠,再難吃的東西都變得可口,再難看的東西都變得順眼,走路會用跳的,跑的時候像在飛,開水喝起來是甜的,連空氣聞起來都是香的,考試考差了沒關系,有人會給她擁抱,要K書也不覺得累,有人會陪看陪吃還會努力把自己養肥。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他們每天都見面,沒課的等有課的一起下課,一起吃飯,一起在咖啡店或是餐廳里看書聊天兼談戀愛,有時到山上數星星,有時到海邊看看海,有時待圖書館K書寫報告,吃飯的時候偷看著對方,看書的時候也偷看著對方,睡覺時想著對方,上課時也想著對方。

    日子,一晃眼幾個月過去,從秋天到冬天,眼看這學期就要結束,他們的戀情也濃比花香。

    她怕冷,台灣十幾度的天氣就整個人縮成一團,每天穿得胖胖的,齊藤淺羽每次摟她時都只能摟到軟綿綿的衣料,可他還是愛這樣抱著她,尤其他躺在草皮上曬太陽時,她會枕著他的手臂也跟著躺下,他常單手抱住她,側臉瞧她,就像現在,這一刻——

    「像在抱玩具熊一樣。」他取笑她。

    「那不一樣。我會發熱,玩具熊不會——。」她把整張臉都偎進他懷里去,揉啊揉的。

    「你這是在驕傲嗎?跟玩具熊比?」他捏她鼻子。

    她格格笑。「你也知道你女朋友不聰明啊,能跟玩具熊比一比也挺高興。」

    「這會兒倒謙卑了。」齊藤淺羽笑撫著她白皙又紅嫩的臉,長而好看的指尖輕劃著,隱隱帶著一抹眷戀。

    舞冬末突然仰頭看著他的俊顏,鼻對著鼻,眼對著眼,這樣近的距離,卻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讓她看不真切。

    「怎麼了?這樣看我?」面對這樣真誠的一雙眼,他總是笑著,用微笑來掩飾他黑眸深處的閃爍。

    「吻我,淺羽。」

    他勾勾唇,提醒道︰「這里是校園呢,舞冬末小姐。」

    「所以你不敢?」根本四下無人好嗎?

    「是啊,我不敢,你敢的話,自己來吻我。」

    話方落,只見一張粉紅小嘴很不矜持地湊上他的唇,笨拙地亂親一通,見他沒反應,干脆用咬的,用強的,用逼的,非得讓他把嘴給張開。

    這樣下去,他可能會被她壓逼在草地上,強了……

    「慢點,你這樣會弄傷自己的,傻瓜。」為了兩人的嘴唇著想,他終是反客為主地捧住她的臉,低頭親吻上她。

    他的吻,總是動人而溫柔,輕舔著她的上唇,再來是下唇,接著用他的唇含住她的上唇,又下唇,再以他溫熱的舌抵開她的貝齒,輕輕地探入與之翻攪勾纏,直到她的唇邊逸出帶著**的嚶嚀聲,身子在他的懷中隱隱抖顫。

    她輕喘著,把紅透情動的臉埋進他的胸膛。

    這個時候的她總是害羞,完全忘了剛剛索吻的人明明是她。

    「舞冬末。」他撫著她的發,輕喚著她的名。他喜歡這樣叫她,連名帶姓的,又有點高高在上的。

    「別叫我抬起頭來。」真害羞。

    「寒假,我要回京都一趟。」

    嗄?听說他要離開,舞冬末一下子便把頭抬起來看著他,瞬間眼眶便紅了。

    「你要回日本?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

    他笑著拍拍她的臉。「本來日本新年時我就要回去的,可是台灣這里的學制沒有結束,就延到現在,再不回去,我父親可能不讓我進家門了。」

    「可接下來台灣這里就要過年了啊,我希望可以跟你一塊過年。」她一臉的傷心與失望。不是沒想過他可能會在寒假期間回日本,可她一直很不想面對這件事,所以他不提,她就當他會一直留在她身邊陪著她。

    「也許可以呢。我早點回去,或許趕得回來跟你一塊過台灣的年。」他溫柔地安慰道。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們可以每天用Skype聊天、傳影像,就跟每天在一起一樣,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你在台灣等著我回來,嗯?」

    「我最討厭等待了。」想到他要離開她這麼久,舞冬末連鼻子都酸了起來。

    「就不能不走嗎?我會好想好想你的,真的。」

    「傻瓜,我也會很想你啊,現在就開始想了。」他抱緊她,親親她的眼,又親親她的鼻。「知道嗎?如果不是你還小,我早就把你娶回家里,每天一早醒來就可以看見你。」

    「淺羽……」她的淚掉了下來,一顆接著一顆。

    「別哭了,這樣很丑。」他心疼地替她抹淚,始終笑笑地看著她。「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也要是那個勇敢的舞冬末,知道嗎?像我第一次遇見你時那樣的勇敢,在我眼中,那是最美麗的你。」

    是最糗的她吧?明明那個時候是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她搞了個大烏龍,還差點被人揍,要不是他出現救了她……

    「你要快快回來,我每天都等著你。」

    「好,知道了。」

    「不可以食言而肥,你若騙了我,就會變老變肥。」

    他一樣微笑,點頭。「知道了。我一定一定很快就回來找你,你可不要忘了我,忘了我,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的。」她哭了出來。「都刻在心版上了,怎麼忘?拿橡皮擦擦都擦不掉了……」

    她的淚珠,不斷地滾落到他的手背上,熱燙燙的。

    只是離開一段時間,她就傷心成這樣,那麼永久呢?她豈不是要哭斷肝腸?

    齊藤淺羽輕皺起眉,那熱燙的淚,那哭紅的眼,那盼著他戀著他的嬌俏容顏,此刻,輕輕地灼傷了他的心,竟讓他感到痛。

    不忍再看,不想再看,他長手一伸,緊緊地將她抱住,讓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上,看不見,那種異樣的情緒就會散了吧?

    「我說了你要勇敢,舞冬末……沒有我的日子,你也要過得好好的,听見了嗎?不要讓我為你擔心……我不想為你擔心,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這話,說得像是兩人要分手了,再也不會見面似的。

    舞冬末听了很不安,可是又不想把自己的質疑說出口,所謂好的不靈壞的靈,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緊更緊,想將他的味道、他的體溫、他的心跳,全部刻下來,永遠永遠不忘記。

    今年的冬天,感覺特別的冷。

    連著幾日,舞冬末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手里始終抓著一條項鏈,薄如蟬翼的玫瑰花墜子,上頭還刻著「love」的字樣,小巧精致且美麗。

    這是齊藤淺羽回日本前在機場親自替她戴上的。「這條項鏈是母親在生產前便叫人為我們兄弟倆訂制的,一人一條,說要送給她未來的媳婦,可能在那之前她就有預感生產不會順利,所以才會事先替我們準備這個……你喜歡嗎?」

    她怎能不喜歡?不只是美,最重要的是它的意義。

    「這太貴重了吧?是你母親送的——」

    「是母親要送給她未來媳婦的。」他溫柔地微笑,輕輕地撫弄著她的發。「舞冬未,你是我認定的妻子,自然是我母親未來的媳婦。」

    他說,她是他認定的妻子……

    舞冬末感動得想哭,開心得想笑,到最後只是愛嬌地瞪著他。「誰說要嫁給你啦?如果你到最後娶的不是我,那這項鏈我可也不還你了。」

    當時,他只是微微笑著傾身親吻上她的臉頰,什麼也沒說。

    這項鏈,安定了她不安迷惘又害怕分離的心,戴在胸口上,感覺他好像一直都在她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可這幾日她眼皮跳得厲害,不安的感覺擴大再擴大,睡覺時都要緊緊抓住這條項鏈才可以睡去,而她總會在夢中見到他,他總是微笑地站在那兒不說話,她跑過去想抓住他時,夢就會醒了。

    他一直沒給她任何訊息,手機關機,她一次又一次查了班機,非常確定班機順利抵達機場,四、五天過去,每一天她都在等待,每一分一秒對她都是一種折磨,然後又過了四、五天,她幾乎是躺在床上,動也不想動一下。

    房門外,舞爸看著舞媽,眉頭深鎖。「末兒是談戀愛了吧?你不必再瞞我,是什麼樣的男孩?又對她做了什麼事?竟讓我的寶貝女兒才十天的光景就瘦了一大圈,連笑都不會笑了!」

    舞媽深深嘆了一口氣。「是個日本交換學生,我看過相機里的照片,是個英俊優雅得像王子一樣的男孩,一看就知是個出身不凡的……我問了,她本來也不說,可我眼淚一掉,她心就軟了,說那男孩連他母親要送給未來媳婦的項鏈都給了她,卻一回日本之後就音訊全無,也不知是出了什麼事?還是……」

    「還是什麼?好端端的,怎麼可能前一刻還把那麼貴重的東西送給她,下一刻就馬上把她丟在一邊不聞不問的?」舞爸的眉頭越皺越深。「問了她名字沒有?是哪兒人?就讀哪所大學?既然人在日本,日本那邊我熟,在大學里找個人應該不成問題。」

    「听說是念京都產業大學經營系的,叫齊藤什麼的……」

    「齊藤?」舞爸喃喃念了一次。提到京都齊藤家,生意人第一個閃過腦海的便是家大業大、在資訊軟體界赫赫有名的社長齊藤瀧一,但,這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要是女兒真的和這位的兒子談戀愛,那鐵定是高攀,也鐵定要告吹了。

    「你要不讓京都那兒的人去幫你問問?」舞媽是急了,先前都怪她只一味心疼著女兒,倒沒想過去日本找人這樣的事來。「日本學制跟我們台灣不同,四月才開學呢,去找就讀京都產業大學經營系,大三要升大四、姓齊藤的男同學,應該就能找出人來,試試吧?否則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明白究竟是什麼狀況啊,這樣干等誰受得了?」

    舞爸聞言點點頭。「我這就去打電話。」

    說著,正要轉身回書房,門鈴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對講機的視訊系統蛋幕上,出現了一個看起來有點熟悉的臉孔,舞爸再定楮一看,終是認出人來——

    「竟然是齊藤瀧一?」不會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算他女兒真的好巧不巧跟他兒子談了戀愛,他有必要從日本飛到台灣來,再出現在他們這種小門小戶之家嗎?

    「他是誰?」舞媽沒舞爸那麼見多識廣,更不愛看商業雜志和名人報導,就算日本總理出現在家門口她也不會認得。

    「齊藤瀧一,日本前十大企業家,是京都第一首富。」

    簡單明了,連小孩都听得懂這幾個字代表的意思,就是對方絕對有錢有勢。

    舞媽愣住了。「他來……找你?你最近生意做那麼大,我怎麼不知道?」

    舞爸伸手扶了扶眼鏡。「他姓齊藤啊,老婆,看來,他是因為女兒的事而來……鐵定是出事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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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不只是出事,而且是出大事了。

    才二十一歲的齊藤淺羽這次一回日本,就在機場附近發生了車禍意外,緊急送往醫院後雖然外傷都無大礙,卻始終沒有醒過來,名醫也束手無策,百般無奈之下才求神問卜,說是他的魂魄讓纏了幾世的鬼給拉了去,得娶到一個真心愛他的女人進門為他祈求七天七夜,方能將他的魂魄給贖回來。

    舞家大廳里,氣氛沉悶不已,舞媽一直看著舞爸,舞爸則始終板著臉低著頭,一語不發。

    坐在對面的除了齊藤瀧一,還有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是他的特助高橋步。在這里,高橋步可以說是最能置身事外的人,但身為老爺子身邊最得力的助手,這事又關乎到少爺的未來,他的神經也是一直處在緊繃狀態。

    「舞先生、舞太太,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不合理,畢竟冬末才十八歲,要她現在就嫁來我們家,而且又是在這種現況不明的情況下嫁過來,的確是很為難你們,可是請體諒我憐愛愛子的心情,原諒我不得不向兩位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真的很抱歉——」

    「齊藤先生,您別再說了,我實在無法同意這種事。」就算他再同情人家的兒子,也不能把自家女兒就這樣嫁過去啊。

    「舞先生,請您幫幫忙好嗎?何況愛子和令嬡是兩情相悅,就算不是現在發生了這種事,以後兩個人也是要結婚的,我們只是把婚事提早個幾年——」

    「如果她嫁過去,你兒子一樣沒有醒過來呢?」舞爸再一次打斷他。「這種巫言巫語也不能盡信之,不是嗎?那我豈不賠了我獨生女的一生?」

    「不會的,舞先生,先不說這事最後成是不成,成了自然是皆大歡喜,舞家不只對我兒有救命之恩,我齊藤一定涌泉以報,冬末和淺羽也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必天人兩隔。若不成……那也是我兒的命啊,齊藤家定不會把冬末困住,甚至會把本來要給淺羽的那一份資產全數轉給冬末,並馬上放她自由,關于她曾經入我齊藤家一事,我以人格發誓,保證不對外人言,冬末一樣可以回到她原來的生活,什麼事都不會改變的。」

    這一段話,齊藤瀧一完全展現了他莫大的誠意與真心,關于這點,舞家夫婦自然感受得出來。而且這樣听起來,冬末若真的嫁過去,對她而言也沒有任何損失,不管是成是敗,她都將變成一個小富婆或富家少奶奶。

    話再說回來,要不是齊藤家的少爺發生意外而昏迷不醒,他家冬末能不能進齊藤家的門都是個未知數呢,畢竟是高攀了人家。

    只是,要他們兩夫婦在明知對方可能永遠昏迷不醒的情況下,把女兒嫁去沖喜,救得活也就罷了,若是沒救活,豈不更遭罪呢?

    「這事,讓我們再想想吧。」舞爸輕嘆了一口氣。「畢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決定的事,請給我們一點時間考慮。」

    「這是自然。」齊藤瀧一站起身,深深地朝他們一鞠躬。「我先代我兒子謝謝你們,我明天再過來拜訪吧,希望明天可以听到好消息——」

    「不必等明天了,我願意嫁!」不知在角落听了多久的舞冬末,一臉蒼白地走出來,唇角還淡淡掛著笑。

    「冬末!」舞媽情急叫了一聲。「你怎麼可以?這事爸爸媽媽會再討論看看,你進去——」

    「媽,就算只有一絲絲的希望,我也要賭一賭,賭他不會這樣輕易丟下我一個人離開!」說著,舞冬末朝父母跪了下去。「他說過我是他認定的妻子,所以我要嫁,非嫁不可,而且我相信他會活過來的。爸,媽,請原諒女兒不孝。」

    頭發已經斑白的齊藤瀧一聞言,感動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一雙犀利的眼楮很快地將她打量了一次,看見掛在她胸前的那條玫瑰花項鏈,微微一愣後才笑道︰「你就是冬末?」

    「是的,伯父。」

    齊藤瀧一笑咪咪地直點頭。「真的是個好孩子,很可惜我們是在這樣的狀態下見面,我替淺羽謝謝你,也代齊藤家謝謝你,你對我們齊藤家的恩惠,我齊藤瀧一永遠不會忘記的。」

    舞冬末搖著頭,想笑,卻止不住眼角的淚。「不要這麼說,伯父,就算你不讓我嫁,我也會賴著要嫁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齊藤瀧一滿是笑意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傷心難過地掉著淚,卻還想著要活絡氣氛的女孩,她看起來陽光爽朗,卻又高貴而無畏,的確討人喜歡。

    舞爸和舞媽兩人對望而無言,雖然不是很願意自己悉心呵護的女兒,就這樣不知未來地嫁過去,但他們也說不出要阻止女兒的話來,畢竟是一個希望,若他們今日不讓她嫁,她可能一生都要活在悔恨里,恨她自己,也恨他們。

    說來說去,這是個無解的題呵。

    兩夫妻看著淚漣漣的女兒,心疼又心憐,在一瞬間像是老了十歲。

    送走齊藤瀧一和他的助理,舞冬末再次朝父母跪了下去。

    「爸爸媽媽,請原諒女兒不孝,沒有經過你們同意就決定要嫁人,而且還是嫁給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是如果不這麼做,我可能沒法子再面對自己,就算只有一絲絲的希望,我也要去做。請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樣的狀況,女兒都將自己承擔,不會再讓爸媽為女兒操心,這是女兒對你們的承諾,希望爸媽可以成全女兒這個心願。」

    兩個老的被女兒這樣一跪一說,眼眶都紅了。

    能說不嗎?

    天底下有哪個父母可以贏過兒女的?再怎麼硬氣也只不過是華麗的武裝,到最後都是無濟于事的。

    舞爸嘆了一口氣。「你要嫁便嫁吧,但你要為你自己的選擇負責,以後有事不要回來哭鼻子就好。」

    說完,搖搖頭轉身回房去了。

    舞媽走過去緊緊抱住女兒,不舍的淚都流了出來。「你這傻丫頭,現在人家求你當然對你好,要是那個人不醒……」

    「會的!我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的!」她不想去想那個萬一,她只要相信她所相信的。

    他愛她呵,怎麼舍得離開她?

    說什麼,她都要把他從鬼神那邊搶回來……

    婚禮,秘密而低調,就辦在齊藤家的大宅院里,沒有公告周知,也沒有宴客外人。

    雖在京都成親,行的卻是中國古式婚禮,新娘一身紅衣披蓋頭,新郎也是一身紅衣結喜花,在大廳的觀禮及參與者,除了齊藤瀧一和舞冬末的父母,還有高橋步和一名白胡子巫師,就只剩新郎和新娘了。

    真正的新郎齊藤淺羽因昏迷不醒,所以身穿紅衣地躺在新房的床上,代替他迎娶新娘進門的是他的雙胞胎哥哥齊藤英樹,兩人的臉孔幾乎一模一樣,病床上的淺羽瘦些,今天代替新郎官迎新娘過門的英樹則高大英氣,冷峻非常。

    雖然知道代替淺羽娶她進門的人是他的雙胞胎大哥齊藤英樹,可從頭到尾,舞冬未都還沒親眼看過這個大哥,而這個大哥听說就是個冷得話不多的人,她自然也沒期待過他會對她有多和善親切了,一直到拜堂完畢他把她送進新房,親自替她揭了蓋頭,她才親眼見識到所謂的雙胞胎究竟可以像到什麼程度。

    他根本就是淺羽……

    如果,她不是親眼看到淺羽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話,她鐵定會把眼前這個男人當成是她的淺羽,就算他說一百個不是,她也絕計不會信的。

    舞冬末看著他熱淚盈眶,一時之間情緒完全無法平復下來。

    齊藤英樹則半挑起一邊的眉,冷冷地睇著她,忍不住提醒道︰「我不是淺羽,弟妹。」

    「我知道,可是你們真的太像了。」話一出口,淚就跟著掉下來。「對不起,我只是有點難過,不,是很難過,真的對不起……」

    昨天,當她來到日本,親眼看見前陣子還跟她有說有笑的淺羽,此刻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時,那淚也是一發不可收拾。

    已經知道的事實,跟親眼見到的感覺畢竟還是不一樣,想到本來好好的淺羽,老愛對她笑的淺羽,溫柔又聰明的淺羽,如今只能靜靜地躺在那里,看不見她也听不見她,她就好難受好難受。

    「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是他們齊藤家該跟她說對不起。齊藤英樹的眸光一黯,淡道︰「淺羽如果知道你這麼愛他,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嗯。」舞冬末點點頭又點點頭,沖著他一笑,伸手抹去淚,再度振奮了起來。「我也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的,只要我舞冬末出馬,一定搞得定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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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二月底了,沒想到京都今天還飄起了雪。

    院內的千年梅樹開出絕美的花,在飄著雪的冬日顯得更加孤傲與堅韌,就像那個此刻身穿大紅色繡花和服,依然直挺挺地跪坐在祠堂外頭的回廊上,仰望著那院中的千年梅樹,專心一意為他祈福的女人。

    第四天了,她每日都要跪在那千年梅樹下念上一萬次巫師給的咒語,每次一跪都要跪上七個小時,要連續跪上七天,至真至誠,心無旁騖。第一天,她跪到腿酸腳麻站不起來;第二天,她跪到小腿抽筋僵直,晚上丫頭替她又是熱敷又是捏腿的,睡著時還隱隱听到哀鳴;第三天,她起身時是讓丫頭扶著進屋的,額頭全是細薄的汗,卻一聲苦也沒嚷過。




    前兩日,暖暖冬陽照拂尚好,可今日雪花翩翩,就算跪坐在回廊里,也難逃雪花紛飛落在發梢,飄落在她發上的雪會融成水,這樣一跪七個小時定是全身濕透冰冷,再若冷風一掃,豈不凍入心扉?

    齊藤英樹靜靜地佇立在落地窗前,看著那比梅花還要有傲骨的女孩,自以為剛硬的心也不禁柔軟起來。

    曾以為,她的開朗堅強樂觀是因為有個幸福美好的家庭,這樣的她雖然信誓旦旦、笑容滿滿,也未必可以撐得過這苦,或許半途而廢,或許不到兩日便要不支倒下,又或許邊哭邊跪邊罵人……

    她卻是那樣安靜的,虔誠的,專注的,為他祈福。

    千年白梅的層層樹影映在祠堂外回廊的那片玻璃門屏上,偶有梅花被風吹落,落在紅色衣袍上,襯著她那專注容顏,恬靜絕美,似世間最美的一幅圖畫。

    「你在擔心她嗎?」慈祥老者的聲音輕輕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是巫師問那。

    他走過來跟齊藤英樹一樣站在落地窗前,手撫白須,一樣在看著窗外跪坐在千年梅樹前的舞冬末。

    「她真的是個好女孩,可不是?陽光樂觀、勇敢善良又堅強而充滿韌性,你的眼光很好。」問那贊許道。

    「您這贊美我一點都擔不起。」齊藤英樹嘲弄地提唇。「身為齊藤家一員,卻只能像這樣在旁邊看著一個女人為齊藤家的過去贖罪,絕對不值得一絲一毫的稱贊,而是該感到羞恥。」

    巫師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後悔了?」

    「我永遠不會為救淺羽所做的任何事而後悔。」就算,他對不起的是這個女人,也不後悔。

    巫師點點頭。「那就對了。她的苦只是一時的,只要淺羽醒過來,一切都會被遺忘的。」

    是啊,一切都會被遺忘,包括她所受過的苦與痛,還有她對他的愛……

    齊藤英樹微閉上雙眼,伸手揉了揉眉心。「淺羽真的會醒過來吧?」

    「會的,該做的事我都已經做了,只要她可以撐下去,齊藤家族的詛咒則必然可解。」

    真心咒就只能靠真心來解,這女孩深深愛著齊藤淺羽,鐵定可以辦得到,他這功力高深的巫師要是沒有這點信心,那他就可以收山隱姓埋名去了。

    七天,很短,但對有些人來說是極其漫長的等待,也是凌遲人心的酷刑,對某個人來說,更像是無法終止的折磨與痛苦。

    「醒了!二少爺醒了!快來人啊,二少爺醒了!」興奮的尖叫聲,一直從西院傳到前院大廳。

    一直在等待著的齊藤瀧一忙不迭起身往西院奔去,蒼老的容顏上是禁不住的淚;齊藤英樹也听見了,可第一個反應不是沖去看弟弟,而是打開門疾步而出,速往那千年梅樹而去。

    舞冬未依然直挺挺地跪坐在那棵千年梅樹前的祠堂外回廊上,方才那由遠而近的呼喊聲,她其實听見了,卻又不是那麼確定,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金黃色的夕陽,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陰影,她才幽幽地抬眸望向來人。

    這男人,高大冷峻得像尊大神,看著她的目光彷佛充滿著悲傷與憐憫,感激和愧疚……

    她定是頭昏眼花了吧?竟有這般的錯覺?

    「淺羽他……醒了?」說出口的話打著顫,白白的霧氣散在空氣中。

    「醒了。」齊藤英樹居高臨下深深地看著她,想把她此時此刻虛弱美麗又惹人憐愛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烙印下來。

    「真醒了?」

    「真的醒了。」

    舞冬末笑了,也哭了。「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話方落,心神一松,舞冬末直挺挺的身子陡然一軟,便要往旁跌去,一雙手臂快一步地抱住了她,將她緊緊地擁在懷里——

    外頭天冷,她的身體卻滾燙如火,早已跪到無知覺的雙腳已是傷痕累累,卻這麼努力地堅持到最後一刻,就算此刻的她看起來是如此狼狽又脆弱,但在他眼中,她卻是那樣的堅強勇敢又美麗呵。




    「你這個傻瓜……真是個傻瓜……」齊藤英樹在她的耳邊喃喃低語著。「但是謝謝你,舞冬未,謝謝你救了我弟弟……」

    千年梅樹下,金黃色的落日灑在男人寬大的背影上,男人抱起了女孩一步步往東院走去。

    「大少爺,二少奶奶她……」管家石嫂在大廳門口便迎了上來。

    「去叫醫生,還有讓人趕緊準備熱水熱湯,二少奶奶正在發燒。」齊藤英樹邊說邊把她抱進屋里——他的屋里。

    齊藤大宅分東西南北院落,他住東方院落,淺羽住西方院落,老爺子住貢方正院,進門處是南方,是大廳、會客室及起居室及吃飯用餐的地方。

    他沒多想,因為淺羽剛醒,她病了,不適合把她抱進那屋子去,所以便順手把她抱進自己院里好方便照看。

    避家石嫂見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句。「大少爺,是不是應該把二少奶奶抱到西院去?」

    齊藤英樹一頓,道︰「淺羽剛醒,怕人多進出吵雜擾了他,還是先在我屋里照看著吧。」

    「是,大少爺,那……我等等把醫生請過來。」還是大少爺有先見之明,一早便讓她把醫生請到家里候著,說是二少爺若醒了要醫生做全身檢查,若二少奶奶病了也要請醫生。

    「先讓醫生過來看二少奶奶!花不了多少時間,等看完二少奶奶再去淺羽那里慢慢做檢查。」

    「是,我知道了。」

    這一晚,整個齊藤大宅都亂哄哄的,齊藤淺羽的睡醒,舞冬末的病倒,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醫生看完那個又來檢查這個,一切都告一段落之後,已是一、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哥呢?」齊藤淺羽醒來已有一些時間,卻還沒看見哥哥英樹。

    斑橋步看向齊藤瀧一,齊藤瀧一則笑著拍拍兒子的手。「你哥忙著呢,晚一點會過來看你的。」

    齊藤淺羽挑了挑眉,開玩笑地說︰「忙什麼?有什麼事比我這個弟弟醒過來更重要?」

    齊藤瀧一笑了笑。「你這臭小子也真是,能撿回一條命都靠你哥呢,才一醒來就怨起你哥來了!」

    齊藤淺羽撇撇唇,凝眼瞧著齊藤瀧一。「爸爸,現在沒外人了,可以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吧?我為什麼會昏迷這麼久?」

    如果他沒記錯,他昏迷前的記憶是停留在夏天……

    聞言,齊藤瀧一斂了笑,神情沉重不已。「我自然是要跟你說的,而且你也要認真地听我說,畢竟這事關你的未來……淺羽,你有妻子了。」

    「什麼?」齊藤淺羽無法置信地看著他的父親。

    天殺的……

    昏迷了大半年沒死還不夠驚險刺激?

    他,竟然娶妻了?

    「這事,要從半年前說起……」

    七月,滿街繡球花依然盛開,粉紅,淡紫,粉白,酒紅,一簇簇的在屋邊街角或是花田中綻放。

    京都的齊藤家族是一百多年前齊姓華人的後裔,後改日本姓為齊藤,時間久了,也少人知道以釀私酒起家,卻于近幾年在資訊軟體業竄起且赫赫有名的京都齊藤家,骨子里是百分百的華人血統。

    京都齊藤家數代傳承皆是娶華人女子,無一例外,家人之間通用的語言也是中文,只有在對外或是必要時才會使用日語交談及溝通,這是屬于齊藤家的傳統,沒有人想過要去打破,就像那個流傳上百年的詛咒,也一直沒有人去提及一樣。

    ‘待你們齊藤家誕下雙胞子嗣的那一日,便是我的復仇之時……這是你們齊藤家欠我的,一命抵一命……’

    二十一年前,從齊藤瀧一得知愛妻朱妍懷的是雙胞胎兄弟的那一刻開始,他的黑眸深處總掩不了憂慮,他想把那詛咒當成一番將死之人的怨恨之詞,告訴自己毋須放在心上;他想將那詛咒當成一名女子因為愛不成所給的恐嚇,身為大男人應該無所懼怕,可當意外一次又一次地到來,再大的信念終將動搖。

    愛妻朱妍在誕下雙胞胎兄弟的當時便難產而死,如今,剛滿二十一歲的兒子齊藤淺羽,竟在生日當天晚上一睡不醒……若說難產而死是意外,那淺羽莫名其妙的一覺不醒又該如何解釋?




    齊藤瀧一的目光沉重,望著靜靜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兒子齊藤淺羽,縱是心里早翻騰過無數巨浪,可表面上的他還是鎮定如常。

    淺羽,就像睡著了一樣的平靜。

    長長的羽睫遮住了他那雙總是帶笑飛揚的眼,高挺漂亮的鼻梁下是兩片薄而好看的唇,面頰瘦了些,可完全不掩他那張睡著了依然俊秀迷人的臉龐。

    他總是愛笑,眼神閃亮亮的,和哥哥的內斂沉穩不同,明明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性子卻是一動一靜。淺羽愛玩愛飆車,及時行樂像個野孩子;英樹則喜歡一個人,靜靜地看一本書、一部電影,看起來優雅而深沉。

    擁有這兩個兒子,一直是他失去愛妻之後心中最大的依恃,就算他不願盡信鬼神詛咒之說,可事到如今,他如何能無動于衷?

    找法力高深之巫師的事一直在秘密進行,齊藤家財大業大,一點風也不能透到外頭,每每有人將巫師引進病房內查探一番,也沒透露過躺在病床上那人的身分,就這樣折騰了將近一個月,直到通靈巫師問那披星戴月而來,點亮一室燭光,求神問卜,方微露曙光。

    「只要找到一個紫微坐命、三方四正都與此命盤相符之女嫁給令郎,令郎就有救了,只是……」

    「只是什麼?這樣命格的女人世間難尋?」

    「是難尋,但對我而言找出此人卻不是難事,重點不是這個……」白須巫師面帶愁容,不住地撫著白須。

    「那是什麼?師父但說無妨。」

    巫師輕嘆一聲。「重點是那女人必須是真心愛著他,心甘情願為他在二月的寒冬,梅花盛開的日子里,在當年那女人自縊的千年梅樹下念上一萬次咒語,跪上七日,每日七個小時,一心一意,每分每秒都為他可以活下來而祈求,這才能把令郎的魂魄從那下詛咒的女子手中再搶回來啊。」

    齊藤瀧一面容一窒。「這該如何是好?淺羽都昏迷不醒了,如何讓那女子真心愛著他,還一心一意虔誡地為他可以活下來而祈求?」

    若是只要把人娶進門倒好辦,不管是用威脅還是用利誘,他都可以替兒子做到,可要對方的真心真意?這世上哪個女人會對一個昏迷中的男人掏出真心來愛?

    又不是之前就認識!更不是本來的情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巫師抱歉地雙手合十,無奈地道︰「這是真心咒啊,齊藤先生。若不能得到這女子的真心,讓她願意為他在那千年梅樹下跪上七日,令郎的命……難救啊。說到底,這事若能早個幾年,或早上幾個月,在令郎還未昏迷之前,你若能事先找上我,都是有可為的,畢竟令郎相貌堂堂,要取得美人芳心並不難啊,難就難在他現在已經昏迷不醒……」

    這是在怪他並沒有把那詛咒放在心上所以才鑄下錯誤,不得不在失去老婆之後又得再失去一個兒子嘍?

    齊藤瀧一深深一嘆,瞬間像是老了十歲。「是命吧。因緣果報,終是逃不過這場劫難。」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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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一直在一旁靜靜听著的齊藤英樹,突然在這一片沉痛肅穆中開了口——

    「或許有法可行。」

    齊藤瀧一和巫師同時抬眸看向他。

    他淡淡地扯唇。「我和淺羽長得一模一樣不是嗎?」

    聞言,齊藤瀧一是一臉的迷惑,巫師則是怔愣半晌後恍然,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是想代替你弟弟淺羽去追那個女人?」

    齊藤英樹輕輕地點點頭。「如果她愛上了我,在她看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淺羽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時,便會把淺羽當成是我,如果她夠愛我,她會願意嫁給淺羽的,而且會真心為他祈求。」

    齊藤瀧一微微皺眉,望向巫師。「這……是否可行呢?兩人畢竟不是同個人,這詛咒能解?」

    巫師撫撫下巴的白須,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是可行。只要那女人願意嫁給淺羽、為他真心祈福就行,畢竟在她眼底,躺在那里的淺羽就是她以為自己深愛著的男人。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齊藤瀧一忍不住急問。萬萬沒想到這事竟然還可出現一絲曙光,他絕不能容忍任何的失誤。

    巫師撫著白須,轉而望向齊藤英樹,見他一雙劍眉黑如墨,英氣俊美,這男子才二十一歲,便散發出那王者般天生沉穩果斷的威儀,絕非凡夫俗子,卻是一生孤寂之命,除非……

    神色一凜,巫師撫須的動作一頓,望著他的眼神竟有片刻猶疑不決。

    「師父,您但說無妨。」齊藤英樹直視著巫師,神情堅定而果敢。

    這模樣,怕是前有險山惡水也無法阻止他。

    「你當真不會後悔嗎?雖然你是為了救令弟才這麼做,可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也動了真心卻不得所愛,還得將對方拱手讓人——」

    「師父,我並非如此輕易動情之人。」英樹淡漠地打斷他,輕輕挑了挑眉。

    「再說,我沒有選擇的余地了,不是嗎?如果這是唯一可以解救弟弟的方法,我就不得不這麼做!」

    「是啊,師父,現在把淺羽喚醒才是首要,若他醒不過來……」齊藤瀧一難過地哽咽,這短短一個月,他的身心可是受到了莫大的摧殘呵。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比救醒兒子更重要的了。

    就算要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啊。

    為了救淺羽,一切可行的方法他都得試。

    巫師問那輕嘆一聲,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那個適合的女人找出來,能不能成就得靠機緣了。」

    房內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直到齊藤淺羽把這個故事听完再努力消化為止……如果他真的消化得下去的話。

    「所以,哥哥代替我去追求舞冬末,讓她愛上了他,卻在他回日本後假裝出了一場意外事故昏迷不醒,然後你和那巫師再去台灣把人家騙過來嫁給我?還讓她在梅花樹下為我跪了七天?只因為她從頭到尾都以為她愛的是我,齊藤淺羽——這個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經昏迷不醒,她根本連見都沒見過一面的男人?」

    齊藤瀧一輕輕地點頭。「石嫂說她病倒了,你哥正在照顧她。說到底,是我們齊藤家對不住她,她對我們齊藤家恩重如山,對你來說她更是你的救命恩人,說什麼你都不能辜負了人家,知道嗎?」

    「爸,可是她愛的人是哥,又不是我——」

    「住口!這事以後萬不可再提!記住,從頭到尾,她愛的人就是你齊藤淺羽,此事除了巫師跟高橋步,你知我知你大哥知,其他人都不知情!鴿年多前你昏迷時就住在醫院里,家里的下人們都以為你去國外當交換學生,而你大哥休學出國游學了,如今也是因為你出了事才回來,沒有人會懷疑任何事,可听清楚了?」

    「可是我現在沒事了——」

    「所以把人家利用完了就丟在一邊?你還是不是我齊藤家的子孫?這般忘恩負義!」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愛的人明明是哥——」

    「可她嫁的人是你,齊藤淺羽。在千年梅樹下跪了七天,為的也是救你齊藤淺羽的命,數十雙眼楮都看著呢。連天都可以作證!她是你的妻,一輩子都是你齊藤淺羽的妻!」

    齊藤淺羽瞪著父親,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是啊,父親說的都沒錯,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對齊藤家恩重如山,他不該忘恩負義,這每一句他都懂,也都明白,可是……

    「如果大哥愛上她了呢?」

    齊藤瀧一一愕,看著小兒子默不作聲。

    他不是沒有想過可能產生這種問題,可他卻一直選擇漠視,身為父親,很多時候難免要顧此失彼才能成事啊。

    「我不愛她,你不必擔心這種問題。」房門口,齊藤英樹正一臉冷漠地站在那里。「還有,跟她在一起的我並不是平日的我,她應該認不出我是誰。關于過去那半年的記憶,你就說你失憶了,想不起來那段時間的事,這樣就行了。

    「另外,隔牆有耳,以後對任何人都不要再說起此事,她是你淺羽的妻,我是她大哥。記住,要對她好,不要讓我覺得對不起她,這就是你對我和對她最好的報答了,懂嗎?」

    「大哥……」

    「她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珍惜。」

    可他不愛她啊……齊藤淺羽很是無言。

    或許,他繼續昏迷不醒下去還比現在要來得好些?

    「就是她?」

    「是她,你的妻子舞冬末。」

    名字倒好听!

    因為身子還很虛弱,齊藤淺羽坐在輪椅上環住胸,在床邊細細打量著這個听說才十八歲的女孩。

    睫毛不算長,鼻子不算挺,嘴兒不大不小,皮膚倒是白嫩嫩的,看不見眼楮,但整體組合看起來還算可以入眼,至少不丑,每天看著也不會厭煩,再想到她為了自己在寒冬里跪了七天四十九個小時,不屈不撓,百分之百是個多情良善的。

    「我現在還不想要有妻子,哥。」

    齊藤英樹淡挑起眉,冷道︰「若非不得已,我想舞冬末也不想這麼快當人家的妻子。比起你,她更委屈,你不要忘了這一點。」

    齊藤淺羽低喃著。「可我對她沒感情,這樣相守一輩子有什麼好的?」

    「感情可以培養,何況她是個很可愛很開朗的女孩,你會喜歡她的。」

    「香子會殺了我的。」淺羽又小小聲嘀咕了句。

    齊藤英樹冷眸一掃。「你說什麼?」

    「沒什麼。」大家都不知道他和香子其實互相喜歡著,在哥和爸眼中,香子就只是個妹妹和女兒。「香子呢?她也不知道我昏迷的事嗎?」

    「她不知情。事情也巧,你剛昏迷那一陣子,她剛好和朋友出去玩不在日本,因為醫院一直檢查不出原因,便有人說你可能是中了邪,爸爸一個驚醒,才跟我提及詛咒一事,並開始找尋有能力的巫人,對香子也選擇瞞下。她回來後問起,我們就對她說你臨時決定到台灣當交換學生,一直到過年時,因為要辦一些儀式需要把你接回家,爸才把她送去美國度假,所以她一直以為你到台灣當交換學生才會不在家。」

    真的慘了……

    那不就等于他半年多都沒跟她聯絡?整個人像消失在地球上?

    她一定會殺了他……

    其實事還真巧,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兩人莫名其妙為了一個對他很好的學妹吵了一架,她一氣之下才會飛去國外玩。香子的性子是高傲無比的,如果他沒先認錯示好,她也不會主動找他。

    就這樣陰錯陽差,倒像是他故意不理她似的……

    齊藤淺羽在心里嘆三聲。「我累了,哥,我先去睡了。」說著,又回頭看了自己的老婆一眼。「她醒了記得叫我。」

    「嗯。」齊藤英樹溫柔地看著弟弟。「你最近要多吃點,瘦了好多。」

    「放心,我可是大胃王呢。」齊藤淺羽推著輪椅慢慢移了出去,還回頭跟哥哥眨眨眼,揮手走人。

    齊藤英樹則在床邊的位置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床上的女孩。

    這兩天,他就是這樣守著她的,在無人來打擾的時候。

    屋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在這之前,舞冬末的耳邊好像听見很多人的聲音,可每個聲音都听不真切。

    像是在夢里,又像是真的,她有點混亂了,想睜眼看看卻怎麼也睜不開眼,連她的四肢都像是被固定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眼很沉,頭很沉,身子也沉,不只沉,還很熱,讓她一直想要脫衣服,想喝水……

    「水……給我水……」她不由自主地嚷著。

    一只手臂抬起她,溫溫的水在下一秒滑過她的嘴角,她急著想吸取更多,卻嗆了起來。

    「慢點喝,舞冬末。」齊藤英樹溫柔地拍著她。

    柔柔的嗓音,是淺羽的。

    是啊,淺羽醒了,他醒了,她好想看他……

    試著睜眼,可眼好沉好沉,讓她覺得好無力,依稀彷佛,他的俊顏出現在眼前,卻有些模糊。

    「淺羽……」她喚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臉。

    齊藤英樹主動把臉湊上去,抓住她的手撫上自己。「是我。你給我快點好起來,听見沒有?我不喜歡你生病,舞冬末。」

    他不喜歡的事,她當然不會做。

    她想了他這麼久,為他跪了四十九個小時,替他念了一萬次的咒語,說什麼,她也要健健康康地跟他在一起,這才劃得來。

    「好,不生病。」她殃殃地應著,眼皮又再次閉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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