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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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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陳毓華 -【福孕小王妃】《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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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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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 00:38: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進宮請安得厚禮

        暖風輕拂過,日光落在梧桐樹的葉子上,細碎如金。

        沈府這小鴿年喜事連連,先是沈瑯嬛與沈綰婚期在即,太子選妃的花名冊中又勾定沈府兩朵花,嫡長女沈素心為繼太子妃,沈仙為良娣,還有吏部侍郎的嫡女張虹為良娣。

        在大衛朝,皇子選妃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嫡子娶妃,皇帝娶后,要麼是文臣、小官之女,要麼沒落公侯權貴家也行,而當權的權貴之家和手握兵權的武將是下下之選,為的是避免妻族勢力過大,往後引起無數的外戚後患。

        畢竟要作怪,先決條件就是有錢有兵,不由得說太子這次選妃是非常符合聖心要求的。

        沈瑛雖然是文官之首,但是手無兵權也非權貴之家,再好不過了。

        可沈瑯嬛以為太子府裡已經有四位良娣,再加上沈仙和張虹,良娣之間鬥成烏眼雞的競爭就不說了,沈素心耳根子偏軟,她震懾得住這麼多對她虎視眈眈的妾室嗎?

        張虹性子好不好她不知道,恐怕一個沈仙就夠沈素心頭痛的了。

        沈瑯嬛從不以為沈仙會是盡省油的燈,只是她這個大姊旁的都好說,對於當太子妃這事特別執拗,勸也勸不來,總之她以後有辦法就多幫襯幫襯吧。

        沈府洋溢在充滿喜氣卻又帶著一絲詭譎的氣氛中,之後一擡八人花轎抬走了沈綰,雖然該有的吹吹打打都沒少,可她面色木然不見任何喜氣,沒有任何要離開家,離開家人的離別不舍之情。

        對她來說,最讓她倚賴的母親被趕到莊子上去,親二哥不知什麼緣故被免了差事,暗夜裡被不知名的閒漢蓋布袋胖揍了一頓,雖然不致命,但風姿卓越的臉卻是毀了大半,只能暴躁的躺在房間裡指天罵地。

        三哥也沒比較好,日前他帶人闖進石斛院臭罵了沈瑯嬛一頓,被裡面的丫頭攆出來,一氣之下衝出家門,去了酒樓喝酒解悶,酒過半旬卻一言不合,與一個國子監學子為了賣唱的小娘子互毆,對方的傷挺重的,據說沒躺上半年好不了,人家父親來頭也不小,直接告去了大理寺,告沈瑛縱子行凶,家風不正,索要賠償。

        沈瑛腆著老臉出面,分析下來事情也不是沈雲驊一人的錯,但為了不讓事情鬧到官家面前,息事寧人,便允諾那學子來日從國子監畢業,必然為他尋一條好出路,又賠償對方一筆銀錢,這才抹平了這件事,可即便如此,還是被御史給參了好大一本,差點吃不完兜著走。

        沈瑛怒火中燒,罰沈雲驊閉門思過,也把他的錯全怪到跟隨的小廝上,指責他們沒有做好勸戒主子的本分,一應全部杖責了發賣。

        如今沈雲驊的院子除了留下送茶飯的小廝,丫頭僕婦僕役都撤走,便是要他好好清醒清醒,只是這對向來被自由慣了的沈雲驊而言,哪裡是閉門思過,簡直是變相的關禁閉,脾氣本來就暴躁的他日日打摔器具,鬧得雞犬不寧。

        下人無法,報到沈瑛面前,沈瑛只冷冷說道,往後不論他摔壞什麼東西,不用再添補,看他以後還能摔什麼出氣?

        沈綰想著,也才多久,兄妹一團和氣、父嚴母慈的日子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往事了,又想到二姊最終只落了個良娣之位,這必定跟母親被趕到莊子,於姨母來說等同棄子有關。

        他們落得這樣的下場,都是因為沈瑯嬛那個沒娘養的賤貨,等她在忠懿侯府立穩腳跟,她會將這些全都討回來!

        身上的嫁衣被沈綰狠狠的掐皺,眼裡全是濃濃的怨恨。

        除了這樁婚事,太子娶正妃,就算是繼妃,仍得按著三書六禮來,良娣則不然,雖然良娣也有品級,但名義上畢竟是妾室,也就擺酒一日,宴請親朋來熱鬧熱鬧而已。

        又因為正妃良娣隔一日進門,所以要處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二女同嫁一夫,一個家庭在短時間內要嫁出兩個女兒,一般人哪裡忙得過來?

        好在嫁的人是太子,一應事宜皇室都包圓了,倒也不至于讓少了主母的沈府手忙腳亂到哪裡去。

        只不過為了這件事,沈仙倒是和她爹槓上了。

        她求沈瑛讓鳳氏回來未果,轉頭便去求了太子雍壽,希望她成親那天被送到莊子的鳳氏能回來,送她出嫁,又說這是她一生的大日子,若是沒有娘親替她操持,會是她一生的遺憾云云。

        她一番梨花帶淚的哭訴,言語中的小意討好,撓得雍壽是心癢難搔,一番推拒撩撥,男有意女有意,推推就就,擦槍走火之下便成了美事,至於沈仙的要求,對雍壽來說不過小事一樁,自然是滿口答應。

        按理說就算是太子也無權去干涉臣子的家事,他卻一時色迷心竅,美女投懷送抱,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直到沈仙離開,幕僚勸了幾句,他才有些懊悔。

        但是雍壽轉頭一想,要是連這樣的小事他都作不了主,他這太子也太窩囊了,不過一句話的事情,沈瑛就算不高興也只能擺進肚子裡發霉,還能對他怎麼著?因此便沒把幕僚的話往心底擱。

        幕僚見勸不動,也只能搖搖頭退下去。

        沈瑯嬛聽見千兒回稟,知道沈仙一輛牛車去了太子府,沒兩日便聽說鳳氏從莊子出來,在歸家的路上。

        沈瑛的老臉被打得劈哩啪啦響,只是他不能作聲,可心裡對沈仙這個庶女多少存了意見,庶女還未嫁入皇家就做出這樣的事,行事欠妥,又見她日漸任性,再也不復往日的喜愛。

        沈仙多少也知道自己違逆父親的意思,父女間怕是會心生疙瘩,但是那又如何?她要嫁的可是當朝太子,在太子面前,她爹也得恭恭敬敬的,對她這女兒,他將來只有敬著的份,就算她現在做事逾矩,他也不能拿她怎樣。

        沈瑯嬛聽完千兒繪聲繪影的描述,也不作聲,不過還是讓拾兒備了禮,去了一趟沈素心那裡。

        沈仙怎麼作死是她的事,不過她還是趁著上門道喜時給沈素心提醒幾句才是。

        對於沈仙,鳳皇貴妃也沒落下,錦上添花送了不少珍貴值錢的物品,鳳嫣也藉機和沈仙恢復走動,沈仙雖不齒她這個人,倒也沒拒絕鳳嫣的示好。

        沈仙還沒嫁進太子府就嘗到權力的滋味,這樣距離她想要的日子還會遠嗎?那個眼裡只有鳳嫣,沒把她放在眼裡的皇貴妃姑母,到時候不高看她一眼都不行了。

        未來美麗的藍圖叫沈仙喜得幾乎要坐不住。

        三月的最後一天,鳳氏從莊子回來了,一頂小轎,安安靜靜的進了沈家大院,直到沈瑯嬛出嫁那天都不見出來,低調許多。

        然而石斛院這邊因為婚期近了,後面的事便有些多了。

        四個丫頭都是沒經驗的,尤其嫁妝單子的打理,自從來到沈瑯嬛身邊就悶不吭聲的奇嬤嬤卻主動過來幫忙。

        時間長了,沈瑯嬛發現奇嬤嬤臉上的笑容溫和又慈祥,是發自內心為自己高興,不由得也和她親近了起來。

        由於謝氏留下來的嫁妝她分文不取,帶走的只有她自己的產業和公中給的,還有兄姊給的添妝。

        至於嫁衣,成親前夕宮裡已經派人送過來,嫁衣上靈動的鳳凰于飛贏得所有人的喟嘆,沈瑯嬛也大方的打賞了宮人。

        她手底下的生意根據白掌櫃回報,已經上了軌道,沈瑯嬛把生意交給了拾兒,讓她不用跟著去王府,以她能獨當一面的能力,跟著她只會埋沒她的長才。

        拾兒很快釋然,就算姑娘出嫁,沒能日日侍候,但是她能幫姑娘看顧生意,把生意作到大衛朝的每個角落去,將來也不是沒有見面的機會,不至於太難過。

*             *             *

        四月草長鶯飛,桃花、梨花、隻果花陸續綻放,在這花香得令人陶醉的季節,吉日吉時,沈瑯嬛一襲火紅的嫁衣,被豪華的八抬大轎迎進了雍王府。

        下了花轎的沈瑯嬛安靜的跟著喜娘的指引,在內侍的唱禮下拜堂、入洞房。

        待到雍瀾送走賓客回到房中,隨她陪嫁過來的奇嬤嬤和喜娘,又安排著雍瀾揭了大紅繡富貴鴛鴦戲牡丹紋的頭蓋,喝過交杯酒才離開。

        百兒、個兒、千兒、瀟瀟見雍瀾進來了,對雍瀾屈膝行禮,然後退下。

        鬼使神差,雍瀾對著離開的瀟瀟多看了那麼一眼,不過也就那麼一瞥,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

        沈瑯嬛微微低著頭,兩手交握放在腿上,頭戴十八株花釵冠,著大袖長裙,身上的金線刺繡在燭光下流光四溢,極其耀眼。

        龍鳳喜燭和旁側的赤金立燈紅燭照得屋內十分明亮,在這片燭光中,雍瀾瞧著紅燭下的沈瑯嬛,不禁有些醉了。

        「嬛嬛……」他嘆息似的喚道,盯著沈瑯嬛被火紅的嫁衣、火紅的帳子、火紅的燭火給映得嫣紅的臉而挪不開眼。

        只是端坐了一天的她早有些坐不住,一見雍瀾喚她,不由得抬起頭,這一抬,卻跌進他滿含情意的雙眸中。

        他那張平日被冷清覆蓋的臉在紅燭的照耀下,空前的柔和了起來。

        雍瀾黑黑的髮高高用金冠束起,餘下披在肩上,雙眸不知是不是映著燭光的關係,沈瑯嬛看著只覺得好像滿天的星子都來到了他的眼底。

        而那雙熠熠生輝的眼正不錯眼的看著她,好像她是什麼稀世珍寶。

        壓下喉嚨發乾的感覺,雍瀾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在緊張?」他低著聲音,像是怕嚇到她。

        沈瑯嬛這會兒的確有些緊張,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心想他的手好大,乾燥還帶著暖意,真舒服。

        拜堂的時候她其實沒什麼感覺,成親只是個儀式而已,能有什麼好緊張的?但是現在卻小鹿亂撞。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以後有我。」他輕拉沈瑯嬛入懷,聲音堅定,語氣卻溫和得很。

        聽到「以後有我」那四個字,沈瑯嬛忍不住心酸,她能感覺到雍瀾對她的珍視和看重,有了這樣的夫君,她也許不用再走得那麼辛苦了吧?

        沈瑯嬛將整張臉埋在雍瀾寬闊堅實的胸膛上,眼裡的濕意很快浸濕他的衣物,她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今日可是她的大喜日子,怎麼能掉淚壞了氣氛。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麼多愁善感,只是將他摟得更緊。

       人生艱難,她多希望有時候有個人這麼護著她、任她靠著,免去一生的顛簸徒勞。

        「怎麼了?」雍瀾輕輕拍她的雙肩。

        她抬起頭來,烏溜溜的眸子帶著淡淡的水霧,今日盛裝的她雪膚花貌,如同盛開的牡丹花,嬌美無比,現在又像雨中梨花,更惹人憐愛了。

        「只是心有所感。」

        雍瀾看她這樣自是心疼不已,不過他也不再追問,「好聽的話我不會說,不過,我會盡我所能的護著你,讓你這輩子不會後悔嫁給我。」

        沈瑯嬛頷首,也許這回許嫁不會再錯付了。

        「你累了一天,我們安置吧,明日一早還要進宮向父皇、母后請安。」他忍不住湊過去親吻了她紅通通的櫻唇,只覺得口齒間滿是香氣。

        沈瑯嬛知道今晚是們的洞房花燭夜,於理她是不能拒絕雍瀾的,「王爺……」

        她低聲叫他,聲音不自覺的帶上幾許焦灼和嬌媚,聽得雍瀾心中發緊又憐惜。

       他親吻的動作不停,一面沙啞地道︰「我知道你的身子,我有耐心等孩子出世再要你……」

        她雙臂攬著他的頸子,闔上雙眼,接受他的熱情如火。

        隔天,沈瑯嬛是被雍瀾給吻醒的,帳外的紅燭早就燃盡了,習武之人敏銳的感覺讓她一下就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而且立馬就想起來她昨夜是讓雍瀾抱著睡覺的。

        此刻頸下還枕著雍瀾的胳膊,她臉上登時燒了起來。

        此時的她完全沒想到,自從成親後的第一天到往後的每一天,只要雍瀾在家,她都是在他懷裡醒過來的。

         冬日還好,兩人的體溫一定比一人暖和,被雍瀾這樣抱著睡覺,她很容易一覺到天亮,可夏天,這男人就跟個火爐一樣,被他摟著睡覺的滋味可想而知,就算屋裡放了冰盆也一樣,推拒了幾次,但每天她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仍舊躺在他懷裡。

        究竟是她自己滾進人家懷裡的,還是他的手不規矩?終其一輩子沈瑯擐都沒弄清楚這件事。

        此刻剛洞房完的她並不知曉後事,她再抬頭,正對上雍瀾含笑的雙眼。

        「昨晚睡得好嗎?」

        雍瀾比沈瑯嬛早一刻醒來,他靜靜的看著懷裡的她,心裡還有些不真實。

        沈瑯嬛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就變得面若桃花,繼而逃避的躲開他的注視,一低頭才想起自己正蜷在他的懷抱裡,這樣親昵又溫熱的氣息直讓沈瑯嬛覺得耳根發熱,她想拉開彼此的距離,反而叫雍瀾更摟緊了她,幾乎是肉貼著肉,彼此呼吸糾纏。

        雍瀾一碰觸到她柔軟的身軀,就像被火燙著,鼻息都是屬於她的香氣,但苦於美人在懷,卻不能亂來。

        「我們還要進宮請安的……」

       她的未竟之言還在喉間,雙唇就被封緘,對方熱烈火燙又柔軟,雍瀾這一次比前一晚更加溫柔纏綿,沈瑯嬛沉溺其中,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讓我抱一會兒就好。」雍瀾說道。

        待一切結束,沈瑯嬛才找回一些意識,她不敢去看雍瀾的眼楮,太羞人了,她忘形的投入,現在想起來臉都還是火燙火燙的。

        「該起來了吧。」她聽到外面細微的動靜,想是丫頭們已經端著盆巾帕子等著侍候了。

        「不急。」他故意逗她。

        沈瑯嬛掙扎著從雍瀾懷中起身,「你這人怎麼這樣!」

        雍瀾看她紅著臉卻故意板著臉、毫無氣勢的喊聲,不由得笑了出來。

        丫頭被喚進來收拾床鋪並侍候著梳洗,沈瑯嬛看了眼凌亂的床鋪,幸好她身邊的幾個丫頭都是跟著她習慣了的,不見任何表情變化,但她還是覺得臉又燒燙了起來。

        沈瑯嬛回過神來,面前的百兒和千兒已經為她穿起正妃禮服。

        她們在沈瑯嬛未出嫁前都接受過奇嬤嬤的特訓,所以繁複的禮服難不倒她們。

        雍瀾則是隔著屏風,他平舉著手臂,自有小廝為他換上朝服,巷紗折上巾,紫金蟒服,通犀金玉帶。

        沈瑯嬛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出神,這樣一個男人,她居然就嫁給了他,不知怎麼就心生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王妃的禮服十分繁複,單衣、長衣就好幾層,加上飾品配戴,還真費了不少時間,但是換好衣服過來的雍瀾一直沒走開。

        等衣服換好,他滿意的看著嬌妻,順手牽起她的手走在院子中,那些井然有序的下人垂手肅立兩旁向兩人行禮,因著規矩森嚴,沒人敢對雍瀾的舉動大驚小怪。

        沈瑯嬛看了過去,那些宮女和內侍們果然沒有人朝他們牽著的手看上一眼。

        夫妻倆上了馬車,走了一段路馬車就在宣德門前停下來,沈瑯嬛也正好把法瑯瓖螺鈿攢盒裡最後一塊蓮花餡餅放進嘴裡,發出滿足的喟嘆。

        進宮面聖,為了不要在禮儀上出錯,許多臣子和命婦寧可餓著肚子進宮,等正事辦完再回家填肚子,因此這對新婚小夫妻也沒顧得用上早飯。

        為著沈瑯嬛初次進宮,雍瀾也不騎馬了,一進馬車就遞了個攢盒給她,他認為孕婦怎能餓肚子,太不人道了。

        攢盒裡的糕點精緻小巧,都是東門外街巷最知名的糕點,碧澗豆糕、小甑糕、蓮花餡餅、蜂糖糕、玫瑰酥餅、千層糕、瓊葉糕,小細格中還放有乾果,如錦荔、龍眼、京棗,琳瑯滿目,也不知他什麼時候讓人去買來的,朵朵玫瑰和蓮花甜糯香酥,入口即化,小甑糕裡有紅棗、芸豆加上糯米。

        沈瑯嬛吃得不亦樂乎之餘也不忘給雍瀾一塊,雍瀾是不吃甜的,但是見嬌妻吃得香,又遞到了嘴邊,不禁說了一句——

        「喂我。」

        「你美。」

        「我要不美你會看上我?」

        這男人,她為什麼不曾發現他的臉皮厚得衛京城都塞不下?

        沈瑯嬛還是喂了,雍瀾很賞臉的吃了。

        吃完他自動拈起一塊小甑糕放進沈瑯嬛嘴裡。

        「點心不頂餓,見過母后我帶你去羊肉李七兒那裡,他的炙羊肉好吃出了名,一天就宰十隻羔羊,晚些去就只能明日請早了。」

        「你要帶我去逛街?」她呆呆的看著他,樣子十分可愛。

        老實說,回到京裡除了鋪子,沈瑯嬛哪裡都沒去過,有哪處好玩好吃的還真的一無所知。

        雍瀾看她那茫然的樣子就知道她哪裡都不曾去過,心嘶嘶的疼了起來,他握住沈瑯嬛的手,「往後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你真好。」

        「你現在才知道我的好啊,以前都做什麼去了?」

       「一直都知道啊。」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往後我會竭盡所能的對你好,讓你不後悔嫁我為妻。」

        之後雍瀾扶著沈瑯嬛下了馬車,宣德門口有內侍已經等在那裡,一頂轎輦也候在那裡,轎跟著的是夏公公,這是皇后派來接人了。

        「你跟著夏公公去,他會安全把你送到漪樂宮的,我去見過官家,一會兒便去找你。」

        無論如何沈瑯嬛是第一次進宮,心中難免忐忑不安,原本他還想著要親自送她到後宮的。

        「你忙你的,我要先出宮,就在這裡等你,你慢慢來。」

        沈瑯嬛反過來安慰雍瀾,說實話,這皇宮她還不陌生,上輩子她身為太子妃,太子府和東宮就不說了,偌大的皇宮在那些年裡也沒少逛過,還真不是新鮮的地兒。

        但舊地重遊,難免有別樣情懷就是了,但是喜愛嗎?沒有。

        她以為皇宮的天空不是天空,宮外的天空才叫天空。

*             *             *

        經過長長的甬道,一頂轎輦把沈瑯嬛送到了漪樂宮門外,昂起頭可以看見屋脊上有七座鎮獸石。

        她還是萬元娘的時候究竟有多寂寞?寂寞到用一把又一把的時間去數皇宮屋宇的石獸和漢白玉磚?

        下了轎輦,模樣周正的宮女們已經候在殿門外,將沈瑯嬛引了進去。

        皇后因為是正宮,寢殿均以紅色的裝飾為主,華麗氣派,無論是字畫還是擺設都是大衛朝頂尖的物品,這也代表著她國母的地位。

        可除了這些,看得出來這位寧皇后不尚奢侈,吃穿用度除了宮中按例發放的,不再有什麼其他要求,透著一股子細緻和淡雅,讓人在仰之彌高之外還覺得有種自然的親切。

        暖閣裡,除了穿著素雅的金絲緹花鳳紋袍子的寧皇后,還有金光燦爛、珠翠金冠環繞的鳳皇貴妃。

        她就坐在那,生怕人家不知道她的尊貴似的。

        她怎麼會在這裡?今日可是她這媳婦見公婆的日子,鳳皇貴妃可是個外人,她湊什麼熱鬧?這是要拿她來膈應皇后嗎?畢竟鳳皇貴妃上回因為九弓毒藤絲的事情被官家斥責,想必是剛從一月的禁閉中出來,就緊著來看寧皇后的笑話了。

        沈瑯嬛不管行禮舉止,處處透著端莊有禮,宮裡的規矩又比一般權貴人家更加森嚴,要進宮之前奇嬤嬤再三叮嚀,說皇后娘娘不是個嚴苛的人,就算出些小錯也不會怎地,要她不要心裡壓力過重云云。

        她哪裡知道沈瑯嬛上一世的宮廷規矩禮儀早就浸潤到骨子裡,處處端莊有禮,絲毫不錯,令人挑不出刺,那般的禮儀姿態就算是大家閨秀也難尋出一二。

        見此情景,本來等著要看笑話的鳳皇貴妃從鼻孔冷哼了聲。

        沈瑯嬛行過大禮敬呼千歲千千歲,寧皇后十分高興,「好孩子,趕緊起來,都是自己人,又有了身子,用不著行這般大禮。」

        「謝皇后娘娘。」

        「要改口叫母后了。」寧皇後一臉欣喜,給她賜座,宮人搬來描金繡墩,寧皇后卻不怎麼高興。「這繡墩沒倚沒靠的,換張舒坦的圈椅,放到我邊上來。」

        宮人惶恐的趕緊去換了把圈椅,還自作主張的在圈椅裡鋪上了繡滿纏枝西番蓮的厚軟迎枕。

        沈瑯嬛也沒敢拿大靠著椅墊坐下,只謹守本分的沾著圈椅的邊。

        「阿瀾怎麼沒陪你一起過來?」對於沈瑯嬛的謹守分寸,不驕不躁,寧皇后更加滿意了。

        「王爺去了紫辰殿。」

        「這孩子也真是的,我怎麼就忘了,你第一次進宮,他不管怎麼著都要陪著才是。」寧皇后疼拍了下扶手,倒也沒多少責怪的意思。這是要讓新進門的媳婦練練膽,不管男人多有心護你,難免有不趁手的時候,總不能回回進宮請安都要自家男人相陪,這就不像話了。

        鳳皇貴妃斜眼看著寧皇后與沈瑯嬛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不鹹不淡的看著自己塗滿蔻丹的指甲說道︰「姊姊還真是好福氣,媳婦剛進門就有了身孕,哎呀,這是大著肚子進門,妹妹忝居後宮,還真是聞所未聞,出身沈相府門第的娘子竟然……說到底是上不了檯面,對姊姊的顏面有礙,這樣媳婦……呵呵,要是我,我還真不敢要。」

        沈瑯嬛要嫁給當朝王爺還身懷六甲的醜聞,經過有心人士的推波助瀾已經不是新聞,在眾多的流言中分成了好幾派,一派不齒沈瑯嬛靠著好相貌蠱惑王爺有了子嗣,不得不被迎進門,一派卻說王爺風流多情,郎有情妹有意,情到濃處擦槍走火在所難免;更有一派說雍王爺可是個患離魂癥的人,哪天要歸天可說不定,沈瑯嬛就算進了門也是寡婦命,總之流言像星火燦原,沸沸揚揚,什麼版本都有,讓人不勝其煩。

        寧皇后仍是一派和顏悅色。「妹妹此言差矣,宮裡頭粉粉嫩嫩的小皇孫女可就太子府裡那兩個,還是庶出,皇上還巴不得皇子們多多開枝散葉,產下皇孫、皇孫女,又豈會拘泥這小節,要本宮說,誰的肚子爭氣誰就有臉。」

        這條鐵律是互古不變的,後宮裡官家的寵愛是很重要沒錯,但是寵愛通常不會長久,嬪妃想在皇宮中佔有一席之地,不至於默默消失,便要生下子嗣;世家就更不用提了,為了傳承,有多少女人不擇手段,就為了要一個孩子;百姓更加直白,兒子娶媳婦回來,為的就是幹活和生小孩。

        女人說穿了很可憐,只是生孩子的工具,要是生不出來就什麼都不是,因為外面還有一大把能生的女人等著進門。

        她貴為國母又怎樣,那些年因為生不出孩子受了多少冷嘲熱諷,官家甚至和她離了心,這會兒誰敢在她面前笑她媳婦一句,便是她的仇人。

        「說來說去就是姊姊的性子好,若只是正經的小門小戶便罷了,聽說王妃的生母生下她就死了,這要在民間可是剋母的命,要不得的!」

        寧皇后又不笨,她再不受寵,在吃人的宮裡頭也摸爬打滾多年,哪裡聽不出來鳳皇貴妃看不起沈瑯嬛的身世,利用她來打自己的臉。

        雖是陳年舊事,要翻,也是可以。

        寧皇后把一個赤金鏨花的細瓷盤子往沈瑯嬛的面前推,「有身子的人容易餓,這青麻磁還算爽口,不黏牙,嚐嚐。」

        「謝謝娘。」沈瑯嬛起身稱謝,拿了一塊青麻餈放進口中,這是用粳米粉和嫩青的艾草、豆沙、芝麻混合而成的時令美食,外面裹著一層黃色的松花粉,吃起來爽滑可口,讓人一口接一口,美味至極。

        寧皇后笑得牙不見眼,「這叫法我愛聽。」

        鳳皇貴妃見婆媳倆一搭一唱,表情厭棄。「果然是放養在鄉下老家的孩子,在那樣的家中又能長成什麼人?這可是宮裡頭,一切講究規矩,何曾有過這種不顧廉恥的事?」

        寧皇后慢騰騰的橫過眼。「妹妹這是大不敬,指責皇上?」

        鳳皇貴妃有瞬間沒反應過來,用絲帕掩著嘴,「姊姊說的是什麼話?妹妹聽不懂。」

        「拿遠的來說,咱們太子爺可是妹妹你「早產」了四個月餘的孩子,近點講,本宮記得皇貴妃那不知第幾房的庶妹,也就是沈相家的鳳姨娘生的兒子,據說和正室所出的嫡女生辰只差三個月,那時她入沈府還不到十個月,果真是系出名門,一脈相承。」

        哇!沈瑯嬛幾乎想站起來給寧皇后鼓掌了,這位皇后給人的印象就像她手裡的麻餈一樣柔弱好捏的,哪裡知道反擊起來這般厲害,瞧瞧鳳皇貴妃的臉色,簡直和染坊差不了多少了。

        她悄悄朝著寧皇后豎了豎大拇指,這才是浸淫後宮、殺人不見血的厲害人物啊!

        寧皇后見著也沒罵她沒規矩,反倒愉悅的笑了笑,漂亮的丹鳳眼有二分的寵溺。

        她兒子喜歡的女子,她自然也喜歡。

        這一笑,如百花初綻,如天女下凡,能穩坐后位許多年,又豈是盞省油的燈,只不過是不點不亮罷了。

        沈瑯嬛從來不知道那個齷齪的沈雲駒竟然是沈瑛和鳳姨娘未婚先有的奸生子,因為鳳姨娘進府為妾才擺脫了奸生子的身分,抬舉了他。

        「你們在聊些什麼,朕老遠就聽見這裡熱鬧得很。」沒叫內侍通報,大步流星進來的正是官家,後面跟著的是雍壽和雍瀾兩人。

        眾人起身行禮,官家坐在上首,淡淡道︰「都平身吧!」

        這是沈瑯嬛頭一遭見到官家,他皮膚白皙,身形不高,甚至有點瘦,唇邊留著八字鬍,增添了些許的威嚴。

        雍壽和雍瀾站在他的下首,老實說沈瑯嬛覺得太子並不太像官家,肖母的成分比較多些,至於雍瀾在神態和五官上卻和官家有著很容易辨別的相似度。

        雍瀾一進來眼睛就沒離開過沈瑯嬛,見她被賜了座,几案上有一小碟的點心、瓜果和香茗,眼裡閃過一抹放心。

        「陛下可是過來吃媳婦茶?」寧皇后對官家是否來她的宮殿一點也不上心,就是很平常的口氣,相敬如賓。

        官家端起宮女送上來的天青茶盞,神情倒是愉快。「這不是嗎?老六去了朕那,直催著朕過來,也不想想朕正在接見蒙古使節。」

        「是兒臣的錯。」雍瀾趕緊認錯,但語氣中不見多少真誠。

        寧皇后卻不以為然。「官家早知道兒子、媳婦今日進宮來敬茶請安還安排了蒙古使節晉見,早知道我們就不等您了。」

        帝后同坐一起,你一言我一句,竟拌起嘴來。

        所有人都看得兩眼發直,鳳皇貴妃滿眼都是忌妒,也只有寧皇后敢用這種家常的語氣和官家說話,不少嬪妃也曾有樣學樣,卻被官家斥責東施效顰不像話沒規矩。

        官家究竟是什麼心思?宮裡沒有人捉摸得清。

        此時的沈瑯嬛已經起身和雍瀾站在一塊,等宮女把蒲團和茶碗拿來,隨即端起官窯茶碗恭敬的給官家和寧皇后敬茶——

        「兒臣向父皇、母后敬茶。」

        「兒媳向父皇、母后敬茶。」

        官家和寧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及內侍接過茶碗,恭敬的遞給了帝后,兩人不約而同的啜飲了一口,便賞下了看似中規中矩的見面禮。

        薄埂的紅封,不難看出來裡面是什麼東西。

        寧皇后賞給沈瑯嬛一整套的翡翠飾品,最顯眼的是一條色澤濃而不悍、潤而不膩,用碧綠翡翠珠子打磨得極為光滑的項鏈,處處彰顯著這是翡翠中的極品。

        另外有對平安扣,平安扣可掛於胸前,用貴重的鑽石串起,中間又點綴著小鑽石,看起來優雅又華貴。

        沈瑯嬛知道這是貴重東西,當著寧皇后的面珍重收了起來,再向寧皇后行禮道謝。

        當年她在皇宮也見過不少好東西,但是這般柔潤艷麗的翡翠項鏈還真沒見過幾回,寧皇后捨得割愛,她也必須慎重的看待才是。

        寧皇后暗暗點頭,雖然兒媳將她送的東西鄭重的收起來,可並未表現出收了貴重東西就欣喜不已的樣子,這般的落落大方、寵辱不驚才是皇室中人對錢財該有的表現。

        當帝后都專注在新婚的雍王爺和雍王妃身上的時候,兩人都沒有看見鳳皇皇妃瞧見花梨木盒那串躺在絲絨布上面的翡翠項鏈,忌妒得眼睛都快要掉出來,差點將座椅撓出爪痕。

        這串翡翠項鏈不說它的價值連城,它還是皇家傳承的兒媳婦項鏈,唯有將來的皇后能得,她曾經幾次在與官家情濃時,拐彎抹角的向他索討這條項鏈,起先他總是打哈哈敷衍過去,後來逼不過,直接告訴她,那條鏈子就算是他也無權作主給誰,畢竟那是先太后賞賜給寧皇后的東西,將來也只能傳承給未來的太子妃。

        但寧皇后現在是在做什麼?自作主張把她壽兒的妻子該得的東西給了別人?這一窩子狼心狗肺!

        雍瀾微笑的看著沈瑯嬛在父皇和母后面前敬茶說笑,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一種沈瑯嬛被家人接受的幸福感。

        「老六媳婦,你不想瞧瞧朕給了你什麼見面禮嗎?」官家見氣氛和睦,一派和樂融融,又見沈瑯嬛這麼珍重寧皇后給的見面禮,十分滿意,一時興起,也想炫耀一下他給的賞賜。

        沈瑯嬛拆了紅封,裡頭是一張禮單。

        細碎的東西就略過不提,例如一柄沉香木瓖如意、西洋懷表一只、寶石翠竹盆景……比較大宗的是一座嵌螺鈿黃花梨木西洋鍍金大座鐘、一處衛京城的糧食鋪子、一處田莊、一處行著溫泉的山頭別院、一處林園……端的是琳瑯滿目,十分的豐厚。

        官家不是小氣的君王,但這麼大手筆送兒媳婦見面禮,不說鳳皇貴妃想甩臉子走人,連寧皇后也有些吃驚。

        「皇后和貴妃覺得朕的禮是不是重了些?」他用戴著碩大扳指的指頭摸著自己的鬍子。

        「官家的心意臣妾哪裡猜得著?」寧皇后輕輕帶過。

        「臣妾覺得這樣的見面禮實在過了些,不說雍王妃才入皇家的門,自該謙虛恭敬,這般豐厚的貧賜下去,豈不招人閒話?」鳳皇貴妃完全見不得人家好。

        「朕這麼做可是有道理的,老六的王妃對我朝有功,還是大功一件,朕覺得這些賞賜還少了。」

        「哦?」

        官家不再和鳳皇貴妃說話,目光轉向沈瑯嬛。「朕聽沈相說那讓御廚驚為天人的鐵鍋是你想出來的?」

        「兒媳嘴饞,才搗鼓出鐵鍋來,是父親一心向民,覺得要是鐵鍋能普及到民間,必是利國利民之舉,兒媳身為子女自然樂見其成。」沈瑯嬛很大方的把功勞讓給沈瑛,她明白官家的用意不是要她居這個功。

        官家沒想到她一點就通。「你是個好孩子。」他說得意味深長。

        「這是兒媳的本分。」

        官家看得出來很高興。「皇貴妃啊,你既然在座,總該表示一下身為長輩的祝福之意。」

        「官家,臣妾出來得匆忙,就這玫瑰晶步搖還能看,雍王妃要是不嫌棄,就當作我的禮。」

        她隨手從髮髻上拿下一支玫瑰晶並蒂蓮海棠的修翅玉鸞步搖,有些心疼的遞了過去,貼身宮女接過,呈給了沈瑯嬛,沈瑯嬛落落大方的接過稱謝。

        「你們新婚燕爾的,王妃的身子也得注意當心著些,朕就不留你們了,往後別忘多進宮走動走動,瞧瞧你們母后。」

        官家說完也不留他們,讓雍瀾和沈瑯嬛出了宮。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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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 00:38:40 |只看該作者
【 第十一章】    兩世以來最悠閒

        馬車輕晃出了御街,雍瀾對著馬車裡的沈瑯嬛笑道︰「肚子餓不?說好要帶你去東都外城吃羊肉李七兒的炙羊肉,不累的話,吃完我再帶你在京中各處轉轉?」

        充當馬夫的近衛把馬車裡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們家爺平日最討厭這種浪費時間的事,今兒個開竅了?娶了王妃,人果然不一樣了。

        馬車經過東西大街,雍瀾敲敲車頂,令車夫出城。

        他從來沒喜歡過那些親王儀仗,能不帶自然不帶,像這回進宮給帝后敬茶,也只帶了幾個隨身親衛和暗衛,足以保護他和沈瑯嬛就是了。

        沈瑯嬛聽到車夫吆喝和揮鞭的聲音,感覺馬車吱嘎的轉了向。

        「你太瘦了,應該多吃些,再長高長胖些,再者肚子裡的孩子也需要營養。」雍瀾攬著沈瑯嬛,那纖細的腰肢他一個胳膊幾乎就能環過來,這哪裡像有孕的孕婦?

        聽雍瀾這麼說,沈瑯嬛不由得半撒嬌的道︰「你擔心的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吧。」

        「是你,我擔心的是你。」

        沈瑯嬛只是笑了笑,掀起簾子,這時馬車已經出了新宋門。

        衛京有四個正門,當日沈瑯嬛入京走的是南薰門,這新宋門外頭有護龍河,壕溝內外皆種植綠柳,尤其此時初夏時節,放眼望去,綠柳成簾,十分宜人。

        雖是城郊,但行人住家、酒社茶肆遍布,熱鬧不輸城內。

        雍瀾見沈瑯嬛不應,有些失落,很多話語湧上心頭,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這是還不信他吧?

        沈瑯嬛即便看著車外,仍被雍瀾深情的凝視看得如芒在背,最後沒辦法,還是輕聲說道︰「我都嫁你了呀!」

        「我很貪心,我想得到你的真心。」雍瀾無意逼她,他有一生的時間焐熟她,把她變成他的!

        他將沈瑯嬛拉向自己,下一刻便吻了上去。

        沈瑯嬛也用雙臂環住他,熱烈的回應他,希望他能明白她那些還未能說出口的話……老實說,雍瀾真不想放開懷抱的人兒,可馬車已經停了下來,最後他還是輕輕的放開沈瑯嬛。

        她那被吻紅了的小嘴有些不滿的微翹。「你先下去,讓我整理一下。」

        雍瀾替她將幾綹被他弄亂的髮絲挽到她耳邊,「嗯,我到外面等你,不過……」他用力的聞了下外頭的味道。「這味兒對你來說會不會太重?」

        他現在才想到炙羊肉的味道濃郁,並不適合孕婦。

        「好像不會。」沈瑯嬛整理好,讓雍瀾扶著她下了車。

        說真的,她什麼不適感沒有,這孩子,會不會乖巧過頭了?從她知道自己懷胎開始就沒找過她的麻煩。

        她也會刻意注意那些有孕的婦女,多少都有些反應,嗜睡、倦怠、胃口不好,她卻照吃照睡照常走動,難道她天賦異稟?

        大白天的,身邊是爐灶,四周是人聲,長長的板凳,晃動的人影,炙羊肉的香氣散在風中,人都饞了,就是吃這個氣氛啊。

        「如果哪裡不對,一定要說。」

        「我這樣是不是不正常?」重生以來她一直勤加鍛鍊身子,但是現在連她都開始懷疑自己哪裡不正常了。

        「回去我讓大夫看看。」

        為求小心謹慎,這回沈瑯嬛點頭了。

        羊肉李七兒的鋪面連個旗招也沒有,一間小屋,但是那生意很好的熱絡勁,打老遠就能聞到炙子上烤肉傳出來的香味。

        鋪面不大,但除了老闆和老闆娘也請了好幾個夥計,老闆一見雍瀾,拋下手裡的事在圍裙上抹了手,迎了出來,「雍郎君。」

        看著和雍瀾是相熟的。

        「這位小娘子是?」雖然李七兒沒能知道雍瀾是什麼人,可見他氣度非凡,衣著品味考究,每回與他同行的也都不是普通人,因此對他特別的客氣。

        「我的新婚妻子,我昨日成的親。」

        李七兒激動了。「恭喜雍郎君,小的沒那福氣參加您的婚禮,在這裡給您賀喜,今兒個就由小人請客,當作不成敬意的賀禮。」

        「哪能讓你破費,這不是李七兒你的炙羊肉太出名,我也想讓內人嚐嚐,免得她說我吹牛。」

        「多謝雍郎君捧場,夫人您往裡面請,我李七兒的炙羊肉要是不好吃,絕對不收錢!」

        李七兒也是個豪爽的人,打了包票後轉頭就吩咐他娘子切肉去了。

        他們由夥計引進裡面比較乾淨的隔間,烤肉基本上是沒有座位的,因為烤肉是在炙子上面烤的,炙子是由一根根鐵條釘成的圓板,下面燒著大塊的松木或果木,不講究些的就用劈柴,因為炙子高,顧客都是站著烤肉,也就沒有座位這東西。

        雍瀾可沒想過要讓嬌妻站著烤肉,他讓夥計搬了兩張高腳椅,解決了這問題。

        撒了孜然粉的羊炙牛炙鹿炙雞炙鴨炙鵝炙兔炙很快送來,切成薄片的肉由夥計在大碗裡拌好佐料,加了醬油料酒和大量的香菜,交給顧客後再由顧客用長筷子平攤在炙子上烤。

        切成丁的肉塊則是以竹籤子串上放在盤子裡,供顧客放著烤,烤完拿起竹籤就能就口。

        雖然牛在大衛朝是重要的勞動力,官府下令禁止宰殺耕牛,可也因為官府的禁令,使牛成為肉中之珍,可你不讓我吃,我偏要吃,百姓們總能找到法子,官府還真的只能睜隻眼閉隻眼,拿百姓們沒辦法。

        因為每條之間有小縫,可以平均受熱,烤著的肉帶著果木的清香,滷肉屑掉進鐵縫中,增加了炙烤的焦香,滿屋子都是肉香。

        來的顧客都是能吃的,吃一斤烤肉簡單,兩斤三斤的問題也不大,雍瀾他們眼前的炙子由他負責烤,他還不停的給沈瑯嬛挾肉,甚至在她的要求下向老闆要了香菇、豇豆、藕片,在竹籤上串成了色彩鮮艷的肉串。

        肉汁中帶著蔬菜的鮮甜,使得炙肉更加好吃,直到沈瑯嬛說再吃下去非要積食不可了,雍瀾才放棄喂食。

        「下回咱們要是進宮見母后,也帶些烤肉給她老人家嚐嚐,這麼好吃的東西,不吃可惜了。」沈瑯嬛想起深宮的寧皇后,雖然宮裡頭什麼細緻的吃食沒有,但是烤肉不一樣,皇宮裡的人為了安全,絕對不會有人敢在宮裡頭烤肉吧。

        「我還真沒想過這個。」李七兒這裡雍瀾來過幾次,還真沒想過要帶烤肉去給寧皇后吃。

        沈瑯嬛皺皺鼻子,俏皮的笑。「這就是兒子和兒媳的分別啊。」女兒可是貼心的小棉襖啊!

        小倆口心滿意足的歸家了,雍瀾又哪能真讓李七兒請客,因為心情大好,打賞了不少銀錢。

        沈瑯嬛不知道的是,之後李七兒把她串蔬菜解油膩的小法子模仿了去,老實說她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後來李七兒讓上門的顧客按照自己的喜好串肉串,無肉不歡的就串純肉串,喜歡蔬菜的就多串蔬菜,另外他也接受沈瑯嬛的建議把炙子改成鐵爐,雖然成本高了些,但一來增加了安全性,也降低了顧客動不動被燙傷的危險,二來可以增加座位,又因為客人有地方坐,會吃更多烤肉、酒食,以前吃兩、三斤算多了,現在動輒來個三、五斤都沒問題,一舉數得。

        李七兒的生意本來就不差,稍做改變後,客人如潮,生意越做越大,分號都開了好幾家,也引起了許多店家的仿效,蔚為風潮。

        這也是沈瑯嬛當初沒想到的。

        她沒想到的還不只這些,李七兒感激之餘給沈瑯嬛安了個長生牌位,每日三炷香不熄。

        自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夫妻倆從炙羊肉店出來,沈瑯嬛見黃昏的夕陽美得讓人心醉,彩霞布滿天際,她吃得太飽,就這麼坐上馬車回府,不一會兒洗洗睡了非得積食,所以向雍瀾提議走走散心,多少消耗些總是好的。

        雍瀾自然贊成,便讓馬車回府,只有幾個丫頭隨從及暗衛跟隨,他自然不會放棄握著沈瑯嬛小手的機會,蜜裡調油的踩著夕陽慢慢逛街。

        下人見王爺和王妃的感情這般甜蜜,都發出會心的笑容。

        「我記得官家給了我一間米糧鋪,好像就在這附近,不如咱們順路去瞧瞧?」既然順道,她就想瞧瞧皇家鋪子和民間商家開的鋪子有什麼不一樣。

        「你們姑娘家家的,愛逛的不都是些什麼首飾珠寶鋪子,怎麼會逛糧食鋪?那邊有專人管著,不會有事的。」他名下也有不少產業,他管不了那許多,也是交給專門的人打理,每月帳房會把對好的帳送到他面前。

        「那些珠寶金飾你還給得少嗎?我每天輪著戴,可能十年都戴不完。」她打趣。

        她沒忘當初聘禮送到沈相府時,擺出的那些個首飾匣子,引起沈仙、沈綰和鳳氏眼裡忌妒和羨慕交織的貪婪。

        「只要你喜歡,我只怕給的不夠多。」

        官家給的那間米糧鋪很好找,也不用問人,偌大的門面,他們佯裝成顧客,買了兩升赤米,說是要回去煮紅蓮香飯,價錢和市井米鋪相差無幾,倒也算公平。

        夥計沒多問,他們這裡來來去去的多是權貴家的廚房管事或是採買,像雍瀾這樣的夫妻雖然少見,倒也不是沒有,勤快的秤了米,把人送走。

        雍瀾手裡拿著那兩升米走路倒也新鮮,「娘子真的要下廚燒飯?」

        「到時候可別嫌難吃。」她也不推拒,眨眨眼,笑得俏皮又可愛。她雖然不敢自詡十八般武藝樣樣齊全,下廚還真難不倒她。

        雍瀾就是喜歡她這樣的笑容,但煮飯……卻是有些新奇了。「那為夫的晚上可是要空腹以待了。」

        尋常夫妻不就是在三餐和瑣碎的日常裡過日子?看著不起眼又最實際不過,沈瑯嬛沒想過自己會煮飯給一個男人吃,這個男人還是她的相公,而她因為這樣一個平凡的舉動竟感到淡淡的幸福。

        擁有幸福和對未來的期待,可笑嗎?

        並不,對她來說,瑣碎平凡的日常才是幸福所在,華麗和虛榮不過是點綴而已。

       上輩子爹娘把她往太子妃的路上培養,不讓她沾陽春水,對他們來說那些生活日常就是粗鄙,因此當她後來成了雍佶的妻子,也未曾親手煮過一頓飯。

        她給雍瀾一抹「那你就等著吧」的眼神,然後往人家鋪子的簷廊下鑽。

        雍瀾見狀,也跟了上去。

        「你真會煮那紅蓮香飯?」雍瀾晃了晃手裡的米,就是不交給那已經伸著胳膊到發酸了的隨從。

        「是也不是。」就算不會,也有廚娘可以問,嘻!

        他挑眉。

        她突然話鋒一轉,「你聽過佔城稻嗎?」

        雍滿思索了片刻,這才把米袋交給隨從,對方這才如釋重負。

        「我有個友人在南方任地方官,我聽他提過,他因緣際會得了佔城稻種二十石,再來便沒有下文了。」

        「你能把那二十石的稻種給換來嗎?不計任何代價。你問他要什麼,我那裡有的都可以交換。」她不過隨口一問居然有,太令人驚喜了!

        對於良種,古今都採保護措施,像佔城稻這樣的種子更是輕易不外流的。

        雍瀾吸了口氣,這佔城稻有這麼好?

        嬛嬛的意思是為了稻種願意把私房都拿出來?

        大衛朝北地盛產粟麥,多以麵食為主,過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主食,南方盛產水稻,多以飯食為主,衛京城每年都會由漕運運來六、七百萬石袋裝的稻米,因此官吏和軍人也能吃到米食,不過流傳並不廣就是了。

        更何況即便南方盛產水稻,只有少數地區才有一年二熟的稻種,基本上仍是一年一熟,這也是為什麼米食沒有辦法在北地廣為流傳的原因之一。

        「我能問原因嗎?」他好奇極了。

        沈瑯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這也是我剛剛才想到的,我們方才去的米糧鋪,我發現和其他米糧鋪大同小異,販售的除了粟麥糠黍……又可能因為原糧出米率不高,糠裡碎米不少。」

        這時候的他們站在一棵藍花楹下面,紫色的蓓蕾開滿枝頭,夏風細細吹香,幾瓣紫蘭花飄落在沈瑯嬛的髮和肩頭。

        沈瑯嬛侃侃而談,一開始讓人覺得冷清的聲音,聽久了反倒帶著股甜甜的軟懦,像一片羽毛在耳邊拂過,讓人百聽不厭。

        「我聽說佔城稻高產早熟又耐旱,通常一百天就可以收割,要是能經過改良,一年二熟都沒問題,你想想,若是推廣得當,有了一年二熟的米糧,到時候百姓一日吃三餐都沒問題,不會再像現在一日只能二食了。」

        大衛朝的百姓和世家勛貴還是不一樣的,高官富豪一天想吃幾餐高興就好,百姓處在貧窮線上,一天能吃得上兩頓飯已經是萬幸。

        「你這腦袋是什麼做的?怎麼會知道佔城稻?」雍瀾愛惜不已的摸著她的髮。

        「當然是從書冊裡看來的。」把所有的不合理都推給書籍,她總不能告訴他三十年後的大衛朝百姓百萬,經濟繁榮,正因為佔城稻的大面積種植,再加上耕種技術的發展,為大衛朝提供了豐富的糧食,有了糧食就有錢,就能養活更多的人,也就能發展出更大的城市和更繁榮的文化。

        這些,接受皇子教育的雍瀾自然懂得,他也顧不得在眾目睽睽的長街上,抱住沈瑯嬛便給她長長的一吻,用因為感動而帶著嘶啞的聲音道︰「將來,我大衛朝的百姓都應該感謝你。」

        沈瑯嬛有些羞澀,這還要不要臉了,當著許多人的面前曬恩愛,要是碰見熟識的人,她都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名聲可能還要加上一筆寡廉鮮恥了。略過那些不談,她哪當得起百姓的感恩戴德,只能說是借花獻佛罷了!

        「這件事就交給我,我回府馬上派人去辦,我會替你把稻種找來的。」他把沈瑯嬛抱得更緊,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             *             *

        雍瀾那日回府立刻修書一封交給親信,交代他務必要把信交到泉州刺史楊于之的手中,更再三叮囑,佔城稻種的事情事關重大,務必保密,絕不可以外洩一個字。

        既然是雍瀾的親信,他自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轉頭去了泉州。

        三日回門歸寧是新人的大事,大部分人家在回門禮中不外乎備下一些布料、補品、各色果餅酒,都是給女方親家的,只是鳳氏根本稱不上正經主母,加上雍王府沒有長輩,所以沈瑯嬛也就自己看著辦了。

        不想雍王府的總管江阮卻一早過來,他面白無鬚,聲音尖細,看著有些年紀,卻不失精明幹練,一看便知是宮裡出來的人。

        「皇后娘娘說王爺和王妃年輕,哪懂得回門要怎麼準備,所以娘娘吩咐讓人準備了兩輛馬車的禮,讓王妃一並帶回娘家,只是王爺這邊準備的東西有些多,兩輛馬車有些裝不下,所以奴才用了四輛馬車。」

        雍王府裡使的下人多是宮裡出來的嬤嬤內侍,沈瑯嬛是知道的,他們慣於人情世故,對於這些往來嫻熟於心,她當下點了點頭,但是這頭點下去才發現不對。

        皇后娘娘……這般手筆,就算她經歷兩世也暗暗吃驚,不過是歸寧,竟然備了兩輛馬車的東西,還加上雍瀾的,人家會不會以為她太看得起鳳氏了?

        沈瑯嬛不得不向著皇宮的方向行了鄭重的一禮。

        上了馬車後,沈瑯嬛不禁跟雍瀾說,這禮備得太重了。

        「那些東西不單只為了你的臉面,是讓沈家人知道你嫁給我沒有錯!」

        他都這麼說了,沈瑯嬛也就把這件事略過不提。

        這些日子只要她出門,雍瀾鮮少打馬,都是跟她一同坐馬車,他的理由是,她是孕婦,需要人照顧。

        三個丫頭加上瀟瀟都很無言,然而王爺和王妃彼此恩愛,她們樂見之餘,只能默默吞下「不適任」的大帽子。

        哪裡知道王爺上車也就罷了,還一面向車夫囑咐要穩當些,莫顛著了王妃,又怕她坐車不舒服,自願的當起了人肉墊子。

        沈瑯嬛看著,不禁微笑,重生後的她從未像這幾天這麼悠閒自在,她剛重生就得面對失去清白和朋友背叛的慘狀,回到沈家又陷在那個複雜的家中抽不開身,只能一個勁的往前衝,即便有閒暇也難以享受什麼悠閒自在。

        如今她有了雍瀾,心裡忽然就平靜了下來,她從來不知道兩人世界可以過成這般甜蜜。

        兩人無言的相視而笑。

        雍瀾見沈瑯嬛眼波流轉,心裡又是一陣悸動,「我想吃涼茶。」

        「你口渴了?」

        「渴了。」雖然知道一杯茶也壓不下他對她的渴望,但這裡沒有淨室,沒有冷水能清醒腦子和慾望,只能喝杯涼茶聊勝於無。

        沈瑯嬛一隻嫩白的小手伸過來觸了觸他的臉頰。

        「你的臉好紅,要是悶,去騎馬透透氣可好?我有百兒陪著,沒事的。」

        雍瀾冷不防握住她的小手。

        溫暖的感覺圍住她的手,但他覺得這個動作還是太危險,輕輕握了下就放開了。

        沈瑯嬛臉上滾燙一片,看了眼面上看似風平浪靜,眼裡卻全是對她的渴望的雍瀾,她忽然明白了,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健康的男人。

        但是,她絕不是那種會因為自己懷孕,就給相公安排女人的人。

        他要是因為這樣就忍不住勃發的慾望,那就不配當她孩子的爹!

        又走了一段路,終於到了沈府。

        雍瀾扶著沈瑯嬛下馬車,到了沈府門口時,沈瑛已領了家人等在門口,雍瀾是王爺,這樣的排場一點都不為過。

        沈瑯嬛下了馬車快步走到沈瑛面前作勢要拜,沈瑛趕緊扶住,對雍瀾喊了聲,「賢婿。」

        雍瀾向沈瑛施了一禮,沈瑛坦然的受了,這才帶著眾人回屋裡去。

        理該不是今日回門卻待在沈府的沈綰從沈瑯嬛一下馬車就緊緊盯著她,她和一旁的沈仙、鳳氏有志一同的覺得梳了婦人髮髻的沈瑯嬛似乎更加嬌媚了。

        沈綰一看到沈瑯嬛的馬車後面還有四輛馬車,滿滿的竟全是禮品之類的東西,所有的女眷,包括沈素心在內都為之瞠目結舌。

        誰家女兒回門會帶這麼多回門禮?

        幾日前也才回過門的沈綰,連一車的禮都湊不齊,崔繼善甚至連陪她回門都沒有,據說與朋友聚會喝醉酒醒不來,這才誤了沈綰的歸寧時間。

        不只沈家的小娘子們頻頻回頭看那馬車上的回門禮,就連鳳氏的眼睛也沒少往那裡飄。

        但是沈瑯嬛回門之前,沈瑛已經嚴厲的叮囑過鳳氏千萬不可造次,所以即便看見那麼多東西,她也謹守本分的站在那,一點饞相都沒露出來。

        沈瑯嬛輕笑,卻是向沈瑛說道︰「皇后娘娘為了女兒今日回門,特意準備了兩車的回門禮,另外兩車是王爺備下的。」

        聽說還有皇后備的禮,沈瑛肅然作揖。「你若進宮,替父親多謝娘娘費心了。」

        見沈瑛這般作態,沈仙只是撇撇嘴,暗唾這些個富貴也不過是借她使而已,等她進了東宮,等太子登上大寶,沈瑯嬛的榮華和這些排場都只會是過眼雲煙。

        席開一桌的家宴看著和樂融融,沈瑛與雍瀾推杯換盞,倒像尋常人家翁婿對話。

        陪坐的沈雲駒和沈雲驊這回也不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沈雲駒甚至躲避雍瀾不經意諷過的眼神,光聽著他說話的聲音心裡就一跳一跳的。

        上回被人蓋布袋痛接的事情,沈雲駒透過種種關係查了出來,就是雍瀾讓人幹的,甚至那閒差也是被他擼掉的。閒差沒了就沒了,憑他沈相公子的身分還缺稱心快意的事做嗎?

        可惜沈雲駒的腦洞開得太大,從那件事以後,不論他借父親勢還是走親戚關係,再也找不到什麼正經差事,沈瑛也索性撒手不管了。

        一些狐朋狗友沒半個能幫襯的,日子一久他們的嘴臉也露了出來,開口閉口就是要錢,沈雲駒氣得把自己關在家裡,又覺得悶,遇上也閒得發慌的沈雲驊,被弟弟一唆使,哥兒倆結伴出去尋歡作樂,通宵達旦夜不歸家,忘了今夕是何夕。

        玩樂嘛,哪個紈褲不這麼打發時間,可哥兒倆還惹是生非,把沈相家的「名聲」發揚光大到極致,讓沈瑛屢遭同僚訕笑,臉色越發的鐵青難看。

        倒是沈雲驤一改之前的頹廢,一襲竹青直裰,頭綰士子方巾,落落大方的向雍瀾敬酒。「祝王爺和三娘白頭偕老,永浴府河!」

      「好,借大舅兄吉言!」

        雍瀾的酒杯與沈雲驤的酒杯清脆相撞,然後兩人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雍瀾又勘了一杯,「這一杯要敬大舅兄明年開春會試掄元,殿試奪魁!」

        「好說好說!」沈雲驤見沈瑯嬛容光煥發,又見雍瀾真心當他是舅兄,也算認同了這個妹婿,言語間多了親昵。

        可這樣的親近看在沈雲駒兄弟眼裡只覺憋屈,多灌了幾杯酒,不想卻招來沈瑛的怒眼。

        沈瑯嬛欣慰的看著對酌的兩人,而沈素心也問了兩句,問她在王府可住得慣?服侍的人盡不盡心?還偷偷問了她管家權是不是捏在手裡?

        沈瑯嬛一直以為她這大姊走的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路線,不想如今也能關心到點子上,一邊覺得好笑溫暖,一邊又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感,一一回答了。

        倒是鳳氏知道自己在這位爺面前討不了什麼好,除了屢屢勸酒挾菜也沒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

        她怵啊,這個雍王爺,不只鼓吹老爺把她放逐到莊子去,還把二郎的差事給弄沒了,本來以為那不過是個雞肋般的差事,可有可無,哪裡知道最氣人的是,之後想找個新差事,連老爺的面子都使不開,她想了又想才恍然大悟,背後不就是有這位王爺在操作嗎?

        四郎本來就是在家吃閒飯的,如今又多了個二郎,一個兒子不成材,鳳氏本不覺得有什麼,誰家沒一兩個只想玩樂的孩子?但是連二郎也自暴自棄了起來後,她的臉面啊……

        為了這兩個短命鬼,老爺每天沒好臉色,一宿一宿的歇在書房,下人都在暗地嘲笑她失寵了,他們娘兒幾個過的是水深火熱。

        這個歸寧宴,她便叮囑兒子女兒千萬不要得罪雍瀾,只要不開罪雍瀾,萬事就好說,所以她放低姿態,一派的溫婉賢淑。

        沈綰是個受不了氣的,她這回回來,被鳳氏耳提面命,心裡已經不服氣,又看見母親那低聲下氣的樣子,難道她真的要向這個從前壓根不放在眼底的人屈服?

        更讓人忌妒的是,雍瀾把沈瑯嬛當眼珠子似的護著,從進門到落坐,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沈瑯嬛的腰,她在雍瀾的眼中看到了愛還有寵溺。

        她一直以為沈瑯嬛的親事和她相差無幾,都是為了彌補她們落水被人看光了身子、落人話柄的行為,當初她還大力嘲笑過沈瑯嬛,如今卻發現是她想差了。

        想想那沈瑯嬛上無公婆,畢竟公婆住在皇宮,輕易不得見,下無妯娌,妯娌又一個個隔著高牆,沈瑯嬛嫁過去就當家作主,淨享福。

        再想想她自己,忠懿侯府那一大家子除了讓她看不起,一個個的嘴臉都是沖著她的嫁妝來的,簡直令人煩不勝煩。

        因為想得出神,手下的筷子便不自覺的輾著魚肉出氣,這種有失禮儀的小家子氣行為,讓看得眼皮直跳的沈瑛直接攆人。

        「四娘你胃口不好,就下去歇著吧。」

        沈綰又羞又怒,要是讓婆家人知道她在姊妹的歸寧宴中被攆下桌,不冷嘲熱諷羞死她才怪!

        她還沒動作,坐在她身邊的沈仙卻也因為菜肴一道道的端上來,只覺得心口犯堵,那些山珍海味擺在眼前勾得她胃裡翻騰起來,竟然乾嘔了聲。

        沈瑯嬛其實並不關注沈仙,但是那聲乾嘔實在太明顯,明顯得所有人的眼光都往她投了過來。

        沈仙可是將來的太子良娣,如今是鳳氏心頭上的寶,一點點差錯都不能有,便關心的問道︰「這是怎麼了?」

        沈仙用絲帕掩住口鼻,不再去聞那些飯菜的味道,強忍著向鳳氏道︰「我沒事。」

        遺憾的是她才說完自己沒事,又接連嘔了兩聲,這下哪裡還像沒事?

        「趕快去請大夫來,二娘的身子現在可矜貴了,不能有任何差錯!」鳳氏哪裡還坐得住。

        「娘,不要大題小作……」沈仙一移開帕子,剛想說話,又聞到油膩的味道,雖然馬上掩住口鼻,可到底又彎著身子嘔了聲。

        這下就連完全沒有經驗的沈素心和沈雲驤都瞧出不對勁來了。

        「既然二娘不舒服,還是回房歇息吧。」沈瑯嬛淡聲說道。

        沒能好好吃頓回門宴,就被接二連三的事給攪了,沈瑯嬛也有些食不下咽了。

        鳳氏領著沈仙喊了沈綰離開了正廳。

        沈瑛有些尷尬的開口,「大家不要客氣,挾菜吃,二娘讓她歇會應該就沒事了。」

        回門宴草草的散了,沈瑯嬛帶著雍瀾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也不過離開幾日,當她再踏入石斛院卻有種陌生的感覺。

        「王妃,為什麼奴婢覺得二娘子像是有喜的樣子?」百兒憋了很久,待沈瑯嬛一坐下才敢開口,可這一開口又發現自己失言,連忙掩住嘴。

        沈瑯嬛本來覺得不相干,但一轉念就道︰「百兒,你去和那些舊時姊妹敘一敘吧,不然,我們下午就要回了,往後可能沒什麼見面的機會了。」

        百兒自然知道她們家王妃這是要她去打探消息,歡快的去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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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 00:38:5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初次管家立威

        兩人歇息了一炷香的時間,商量著要回王府,個兒卻進來說沈雲驤在外面等了好一會。

        沈瑯嬛把人迎進來,抱怨著道︰「怎麼不讓人早點通報,我是你妹妹你還跟我客氣?」

        「怕打擾了你歇息,這才等了片刻,不礙事的。」沈雲驤此時面對沈瑯嬛和雍瀾沒有了在回門宴上的拘謹,恢復了他既有的談笑風生。

        幾人入了座,沈雲驤喝了口水,道︰「大娘到了院門口就讓我趕回瀟湘閣去了,我說妹夫還在這呢,她才愣愣的走了,說是以後給你遞帖子再去王府看你。三娘啊,你大姊身邊的人雖是換了,可到底規矩沒學全,這個你多費點心吧。」

        想到沈素心一定是愣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沈瑯嬛就想笑,「知道了,大哥你一個大男人別煩惱這個,我會跟大姊商量的。」

        接著沈瑯嬛問候了沈雲驤讀書的近況,對於他的苦讀和自信十分欣慰。

        「我聽說舅兄考舉時的座師已經從雲南遊歷回來,舅兄可有心去拜見?將來你要走仕途有徐大儒的指點會順暢許多。」雍瀾說道。

        沈雲驤不想雍瀾會送他這份大禮。「徐大儒對我愛護有加,可惜我荒唐在前,辜負了他對我的期許寄望。要見著我去,他老人家可能會一棒子把我打出門。」

        「就是打你幾棒子你也得受著!」沈瑯嬛可沒半點同情沈雲驤的意思,哪個寄予厚望的學生突然撤手不幹、放浪形骸,當老師的不氣瘋了才怪!

        沈雲驤摸摸鼻子。「說的也是。」

        當初曾是帝師的徐大儒對他期望有多大,後來看見他的荒誕不羈,失望就有多大,他若誠心去求,徐大儒真願意再把他重納門下嗎?不過三娘說得對,就算挨棍子他也得受著,而且還要真心誠意的悔過。

        沈雲驤不過稍坐片刻就告辭了。

        送走沈雲驤,沈瑯嬛看著雍滿直笑,還笑得甜美極了。

        雍瀾伸手將她拉進懷裡,「為什麼這麼看我?」

        沈瑯嬛趴在雍瀾胸前,手臂摟著他的腰,「你真好。」

        「又讓你發現了?」雍瀾的聲音也甜得很,下巴不忘在沈瑯嬛的頭頂輕輕磨蹭。「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實現。」所以他愛屋及烏,也關注起沈雲驤的仕途。

        「以前我們還未成婚,我無法替你分憂解勞,現在你嫁給我了,我心裡不知道有多開心,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不會再有那些愁苦和煩憂。」

        「你所思也是我心中所想。」她的聲音雖輕,卻飽含了濃烈的深情。

        回雍王府的馬車上,沈瑯嬛聽完了千兒的回報,托著腮,忽然有些可憐起沈瑛來了。

        一個兩個女兒都給他找事,現在連沈仙都懷了太子的孩子,不過不管她爹怎麼想,太子迎娶太子妃和良娣的時間恐怕除了提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沈瑯嬛有些惡劣的想,要是她那大姊有點心機,非要把婚期拖著,沈仙的臉上不知道會有多精彩。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雖這樣報復了沈仙,可這兩樁婚事是板上釘釘,大姊到底是太子妃,良娣比她早懷上身孕,那也不是有臉面的事,實在沒必要現在鬧開。

*             *             *

        一般都是到了婆家才跟著婆婆學著如何理家。

        但是這些問題在雍王府都不是問題,重點在於沈瑯嬛能不能擔起這麼大的責任,管好一個王府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支撐雍王府的後院內宅,使雍王無後顧之憂?

        這天沈瑯嬛也是早早就起來梳妝打扮,作為新任當家主母頭一遭管事,不能像平日那般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見人,必須好好收拾一下,才震懾得住下面的人,不敢拿她當孩子看。

        雍瀾覺得梳妝打扮過的嬌妻比從前還要美上三分,更多了幾分韻味,散發著讓人想去採擷的衝動,他的眼神又落在沈瑯嬛的胸脯上,那高高聳起的胸脯令他想起如癲似狂的那一夜,只有知道那是如何的彈性柔軟,觸感又是如何的細膩如凝脂。

        一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又要坐不住了,他每天睜眼都能發現她比昨日更美,怎麼看都看不膩。

        「我來幫你挑簪子。」他靠近沈瑯嬛,看見香楠木首飾盒裡各式各樣的髮簪步搖,挑了根玲瓏點翠嵌綠松石花簪。「這支好。」

        沈瑯嬛對著鏡中的雍瀾微笑。「就知道你眼光好,我也是看中了它。」

        丫頭們屏氣凝神,自從姑娘嫁給了王爺,這日日都要上演的簪花簪釵和畫眉的活兒就被王爺搶走了,在她們以為王爺替王妃戴釵就已經夠叫人驚訝的了,沒想到王爺還不過癮。

        「以後要是我在家,都由我來替你插簪畫眉吧!」

        沈瑯嬛心裡甜蜜極了,「好!」

        丫頭們見王爺幾乎要親上去的模樣,不由得都害羞了起來,默默垂下眼。就算看了好幾天,還是習慣不了,但是不習慣歸不習慣,心裡的羨慕卻與日俱增,莫不希望以後自己的良人也能這般待自己就好了。

        親了一會兒,雍滿輕輕捏了沈瑯嬛的下巴,顯然有些意猶未盡,可看了眼外面的日頭,到底站起身來。「不過就是府裡的日常。要是有不明白的交給江阮就是了。」

        兩人的臉不過一拳的距離,呼吸交織在一起,溫暖而曖昧的流動著,沈瑯嬛閉著眼睛都能聞到雍瀾特有的氣息。

        「我沒什麼本事,要是連個家都管不好,不就把你的臉面丟光了?」

        「你能掌管鋪子,又哪管不了區區一個王府,我對你有信心得很,再說,隨便你怎麼管,我的家底就在那,管好、管壞了都不重要,你開心最要緊。」

        說完。兩人視線相對,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我不過是不知者無畏,鋪子裡可都仰仗著拾兒,我就是甩手掌櫃。」

        「左右除非你真不想管,否則是逃不掉的。」

        這個沈瑯嬛還真沒在怕,前世的東宮和太子府她都能料理自若,就算她對管家一點愛好都沒有,把它理得不出錯倒也不難。

        因為雍瀾的態度擺在那,江阮早早將府裡的帳本、人事冊子、庫房鑰匙,都交到沈瑯嬛手裡,但是單單帳冊就有三十幾本,這還不包括細部的帳冊。

        沈瑯嬛還是花了三夜,在拾兒的幫忙下才把王府的總帳摸了個大概。

        根據沈瑯嬛的了解。雍瀾身為親王,每年有一萬兩的俸銀,銀庫的來源則是王爺每季的固定收入和各處莊子、鋪子的收入和開支。

        另外影響支出最大的原因就是節慶,還有官家過壽,進奉、送禮、祭祀的開支會陡增,年末的時候下人來預支正月的月例也得算進去,總而言之,別看王府正經主子以前就雍滿一人,支出開銷並不能撙節出什麼來。

        也就是說,就憑雍瀾的親王俸祿要養這麼大一家子的奴才,能維持在水平線上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才在議事廳坐定,就聽百兒通報說各處的管事都來了,沈瑯嬛傾心知肚明,這些管事們都是開府便在這裡做事的老人,有不少還是雍瀾從宮中帶出來的,多少會倚老賣老,欺她年輕,仗著點功勞便不把主子放在眼底,這樣的人走到哪總會有那麼一兩個,她要想在王府站住腳,便得在這些人身上立威。

        百兒扶著她走到門外。竟見滿滿當當站了三十幾個管事,男女都有,最年輕的媳婦看起來都三十好幾了,江阮就站在眾人的最前頭。

        這麼多的人立在屋外竟然聽不到一聲咳嗽還是其他聲響。王府的規矩可見是不壞的。

        江阮和沈瑯嬛說過。王府很大,府中事項因為主子以前就王爺一人,倒也不複雜,最主要是公中收支、銀庫、煤炭房、廚房菜錢,加上祭祀、掃除、修整……等等,其中王府與宮廷的人情往來,算是大宗。

        沈瑯嬛讓人搬了椅子和几案紙筆墨就坐在廊下,幾個丫頭則是立在一旁。

        「我剛嫁進來不久,年紀也輕,以前府裡只有王爺一個主子,他是男人,府裡有許多事多少顧不上,以後府裡的諸事還要仰仗各位,前幾日我已經看過總帳,對各位分管的事務帳簿有些粗淺的了解,今日我也不多說,就讓各處把細部帳冊交上來,我看過之後再做打算。」

        眾人紛紛應聲。

        「不知王妃還有沒有什麼吩咐?」江阮恭敬問道。

        「今日就先這樣,回去準備帳冊,稍後送到我院子來,等我看過了再說。」沈瑯嬛朗聲說道,威嚴氣度完全如同一個管家老手。

        江阮揮手,一時間眾人紛紛告退,只不過出了議事廳的門卻有人議論了起來——

        聽說王妃未嫁失身,讓人懷疑操守清白,又聽說從小是在祖母跟前長大的,巴陵是什麼地方,一個鄉下郡縣,那樣的老人教養出來的孩子是什麼大家閨秀……

        說完,掩嘴呵呵一笑,這麼年輕的王妃怕也是看不懂帳簿呢。

        「你這張嘴真敢說,要是讓人聽了去,隨便給你按個議論主子的罪,你就沒戲唱了。」

        「這裡就咱倆老姊妹,我還怕旁人聽了去?」

        兩人嘻嘻哈哈去了。

*             *             *

        當沈瑯嬛在議事廳理事時,雍瀾則是去了外書房。

       四扇朱紅雙交四碗菱花格扇門裡外只有四名守衛,唯有親信才會知道整個王府的防衛看似鬆散其實森嚴。

        鬆散是為了迷惑有心人的眼睛,森嚴則是用以保護王爺心愛的家人。

        「王爺。」

        說話的幕僚姓王。字子艷,三十歲不到,他年輕得不可思議的面上故作老成的留了兩撇小鬍子。

        他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就是非常的沒有說服力,不認識的人還以為他是哪家的小郎君,對此他總是嚴重抗議,氣得跳腳。但是從來沒人當一回事,後來便留了那兩撇鬍子。

        唯有雍瀾從不拿他的臉說笑。

        「你說太子領了差事去海州,興建造船廠?四哥把改善太湖水利的事攬下來了?」

        官家在利民利國這塊上並不是個太差的皇帝,這些年他更有意擴大大衛朝的航海版圖,因此只要是靠海的都市都被他囊括進了造船的計畫中。

        他對這樣的航海計畫非常有興趣,至於能不能真的迎來大航海時代,這還真不是誰能打包票的。

        然而造船不是小事,除了戶部官員需要從旁協助,必須拿出章程和具體措施,最重要的是要花費大量的銀子。

        雍壽則對官家表示,他深深明白詩詞歌賦是無法治國的,如何在政事上做出明確的判斷,利國利民,才是做太子的基本功。

        利國利民嗎?雍瀾冷笑,那笑如利劍出鞘,冷芒森寒,「這是要藉機自肥,補日前鹽鐵司爆發的貪贓窟窿嗎?」

        日子回推也沒多久,也就是他忙著要大婚的那期間,鹽鐵司轉運使傅出貪污的醜聞,鹽鐵司轉運使李祈是雍壽的人馬,兩人臭味相投,為了撈錢,在每條鹽道上巧立名目,多設許多納稅關卡,那些財富全進了雍壽的口袋,李祈也跟著收了不少的好處。

        因為那處的稅賦一時缺口太大,加上做私鹽買賣的商人們見鹽道不順,憤而聯名上告,這一查,循線捅出了李祈是雍壽人馬的消息。

        這些線報雍瀾早就知道了,至於老四搶著要去太湖治水一事,依照雍瀾對他的了解,和雍壽置氣搶功的成分居多。

        對四皇子來說,即便雍壽這個一母同胞的兄長處處都表現得比他出色,他仍覺得自己也不差,為什麼因為兄長居長,他就要處處忍讓,因此想扳倒雍壽的野心與日俱增。

        而這些,當然少不了後面的人推波助瀾和鼓吹。

        只是雍壽有官家撐腰,也因為這點,雍壽就算做了逾矩的事情,官家也都輕輕放過,瑕不掩瑜嘛,誰沒那丁點小缺點,因此寵慣得雍壽的權欲越發膨脹。

        雍壽日漸覺得官家指手畫腳的,讓他施展不開,暗地招兵買馬,聚草屯糧,等不及官家退位就想稱孤道寡。

        他把手下百發百中的神射手聚在一起,當成隨身衛隊,又提拔搜羅來的番將胡人,這舉動落入官家眼底,本來還算和諧的父子關係開始有了裂痕。

        再加上三皇子禮賢下士的名聲越傳越廣,蠢蠢欲動的他被官家打壓,官家的心情正不好,所以,該適時的攪一攪宮中這團渾水,添把火了。

        「你把這幾年搜羅來的太子貪贓枉法、私底下買進大量蒙古戰馬的事情找人透漏給老四,我相信他會很樂意收到這些證據的。」

        雍壽這回的海州之行要是再出紕漏,就算官家對他再寵愛,總會有厭煩的那一天,至於是哪一天,應該不遠了。

        王子艷露出欣慰的笑容。「王爺和學生所想的一致,學生這就去辦!」

        王子艷一出去,雍瀾便倒向太師椅中,眼露堅毅之色。

        他有了最心愛的妻子,孩子再沒多久也要出世,他雍瀾不再是孤獨一人,妻子、孩子都是他的家人,以前自己受人輕視倒沒什麼,反正他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但是他不能讓他的嬛嬛跟他一起受人輕視。

        看起來那把椅子他是一定要坐上去,他要讓天下的人以後說起沈瑯嬛來,再無半點輕視,只能高高的仰望她!

*             *             *

        沈瑯嬛回到正房,才剛喝上一口水,已經有管事女官抱著帳簿等著,奇嬤嬤告訴她,這兩人一個分管廚房菜錢,一個分管針線房,而這些人她雖不曾打過交道,卻是眼熟得很,至於品行嘛,也略知一二。

        身為親生母親的寧皇后自然不會把一些雜草往自己的兒子身邊放,也就是說這些人可能是宮裡某位得力的人士所安插的眼線罷了。

        但是奇嬤嬤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打草驚蛇,方才她沒有跟著王妃去議事廳,為的就是不想自己太打眼。另外,她也想看看經過這些日子的指點,王妃究竟學到了多少管家的竅門。

        她是皇后娘娘派來輔佐王妃的不錯,可她也要替娘娘把關,這樣的媳婦兒能不能替她照顧王爺,把王府的後院看得滴水不漏。

        奇嬤嬤徵得沈瑯嬛的同意,避到了柱子後面。

        「這些是今年以來的帳目?」她問管著針線房的邱管事。

        「這是去年整年還有今年春夏兩季的帳目,請王妃過目。」

        「現在是四月底,秋衣還未裁製出來,江總管也未曾請示今年秋衣的款式,是讓府裡的針線房縫製,還是外包給外頭的那家裁縫鋪,現在卻已經入了帳?」沈瑯嬛淡淡的說。

        沈瑯嬛笑得如沐春風,笑意卻完全沒有抵達眼底。「我還真是長見識了,還沒到端午竟然把未製好的秋衣入帳了?」

        邱管事被沈瑯嬛的語氣驚了一下,她沒想到王妃這般年紀,說起話來竟氣勢十足。慌忙地想要解釋,「不敢不敢,是奴婢沒腦子,慌忙中拿錯了草擬的簿子。」

        「我看你不是拿錯。」沈瑯嬛隨便翻開一頁,越發冷笑起來。「王府裡官家賞賜下來的上好蠶絲織的葛紗堆得都要發霉了,你這帳簿上頭卻在臘月便與貨販子買了八十疋的上好細滾紗,整個王府就王爺一個正經主子,他一個人就算經年累月都穿紗衣紗褲,也穿不了這麼多,你是要他成捆成捆的拿去救濟貧民媽?」

        邱管事咚一聲跪了下去。

        江阮是大總管,要管的事情多如牛毛,她們這些小管事的細帳從來都是給自己看的,誰叫王府沒有個管後院的當家主母呢。

        卻沒想到王妃心細如髮,居然兩眼就讓她瞧出不對勁的地方,哎唷喂啊!這個大洞……天啊怎麼辦!

        沈瑯嬛接著又翻開廚房菜錢的簿子,心裡的火倏地冒了出來,然後把帳簿丟在那負責的管事面前。

        王府這樣的門第,加上雍瀾一年到頭鮮少在府裡用膳,開支居然遠遠超過她的想像,也就是說這些下人根本是胡來!

        就算身為王爺的雍瀾日日設宴請客,每日吃山珍海味不重複的輪著來,再會吃也吃不了那許多。

        她就算不曾真正接觸市井底層的柴米油鹽,可因為開過鋪子,對市面上的價格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而那帳簿根本是一派胡言!

        這些底下人是看準雍瀾不會去查這些柴米油鹽的細目,只要他不查就不會出事。

        「我從來都認為水至清則無魚,你們做事辦差從中揩點油水我不反對,但是過了,就是把我和王爺當傻子,這樣的下人,你們打哪來就回哪裡去吧!」

        這些宮裡撥出來的人恐怕是覺得王爺一個大男人不會管家,也被江阮的放縱養大膽子,日積月累,什麼荒唐的事情都幹出來,簡直是欺人太甚!

        她們甚至欺她,以為她看不清帳簿裡的門道,殊不知管家比管鋪子還要簡單,不過就是要用對人和錢,一開始把頭緒理出來,剩下就不難了。

        這些原本都是娘家母親該教給女兒的,可惜祖母沒把她當回事,鳳氏又哪裡會教這些?

        只能說她要是沒有上輩子的歷練,加上拾兒的提點,說不定還真會被刁奴給難倒了。

        兩個管事沒想到眨眼就被抓出錯處,本來有恃無恐的表情丕變。

        不是說王妃出身鄉下,就算後來回了相府,沒有親娘教導的女兒哪裡看得懂大戶人家的帳目……呃,她是看得懂帳,可再退一萬步說,她們可是有來頭的,不是這新王妃想捏就能掐捏的人。

        邱管事和陳管事的確是鳳皇貴妃那邊的人,當初她們被挑選進雍王府時都以為撿了個肥缺,也的確,她們幹的是輕鬆活兒,月例也豐厚,逍遙快活了好一陣子,手底下還有幾個婆子使喚,整日喝小酒賭錢,日子爽得不得了,反正鳳皇貴妃的吩咐就是把王府的任何消息都往宮裡送,除此之外也沒交代過她們什麼,而她們也很盡職的在那位面前行阿諛奉承之事。

       仗著有鳳皇貴妃的關係,她們相信沈瑯嬛不會拿她們怎樣。

        沈瑯嬛看她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知道她們沒把她放在眼裡,看起來她不拿出雷霆手段是震懾不住這些老油條了。

        「王妃有所不知,吃食也是分等次的,咱們是王府,王爺何等尊貴,吃進肚子的自然是要好東西,奴婢採買的東西除了品相不好的都供給主子了。」陳管事見沈瑯嬛笑得人畜無害,心裡發悚,但為了自己的將來仍強詞奪理。

        沈瑯嬛登時怒了,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說什麼胡話糊弄人?我回到衛京還沒找人試過刀,要不就拿你試試?」

        聲色俱厲的沈瑯嬛把陳管事給嚇得軟了腿,但她猶不死心的狡辯,「這不是府裡的侍衛護院吃得多,用的也多嗎?怎麼可能沒有消耗的?」

        沈瑯嬛卻不想繼續與她耗,徒然浪費她的時間,「來人,把這兩個吃裡爬外的東西捆起來,然後去針線房、廚房還有這兩個管事的住處,挨個都給我搜個遍,不許漏掉任何一個地方!」

        邱管事臉上還勉強掛著快掛不住的笑。「王妃,奴婢們在王府的資歷比您老,您信不過奴婢們嗎?」

        「個兒,把她們的嘴給堵了!」

        個兒在沈瑯嬛還未吩咐之前,早就被這兩個老妖婆氣得想掄拳頭揍人了,礙於這是她們王妃第一次管家,總得讓人心服口服,才一直忍著,等沈瑯嬛一聲令下,她便動作俐落的把兩人捆成了粽子,還順手用臭襪子塞住嘴。

        一旁的千兒已領人去了那幾處地方。

        沈瑯嬛的雷厲風行讓後面來的管事們都靜悄悄的捧著帳簿,有的覺得手裡的帳簿燙手,偷偷從人群中溜走尋求補救,有的心裡暗自叫好,這王妃是個好的……往後這些蠹蟲般的小人還敢拿大嗎?欺壓他們這些真心做事的人。

        邱、陳兩個管事眼見大勢已去,眼淚和屎尿一起迸了出來,這條小命看起來是要交代在這裡了啊!

        這時隱在暗處的雍瀾和隨身小廝靜靜的看著這一切,雍瀾的唇邊始終帶著笑。

        「爺,您不出手幫幫王妃嗎?」

        「她做得很好,本王的王妃是個厲害角色,我喜歡到不行怎麼辦?」他由衷的喟嘆,那喟嘆里都是滿滿的歡喜,喜歡到心臟都要爆開了啊!

        隨身小廝這些天看多了王爺和王妃的親密,明白了一件對於人生至關重要的大事——

        那就是世界上有一種情意,除了彼此,再也插不進任何一個人。

        不一會兒,正院的僕役抬了幾大籮筐的東西、帳冊和好幾包的銀錢進來。

        原來,陳、邱兩人仗著當上王府管事,沒少幹這種大量虛報高價買進,隨手又將那些不當季且昂貴的好東西私賣出去換銀子的好事。

        「人贓俱獲,江總管,給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把這些王府的蛀蟲送回給鳳皇貴妃,另外,我給你七天時間,把王府裡所有該整治的處理好,之後你回家養老,念在你辛苦多年,該給的養老金我不會少給你,我還會給你一間宅子讓你安身。」

        「多謝王妃仁慈。」江阮伏在地上痛哭,之後擦乾老淚,垂頭喪氣退了出去。

        經過這件事,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新王妃不是等閒人物,而鳳皇貴妃和各路人馬安插的眼線也因為這次清理拔掉了不少明面上棋子,至於隱藏得深的,總有一天會浮出檯面,沈瑯嬛不擔心。

        奇嬤嬤對處事明快果決的沈瑯嬛,除了另眼相看還是另眼相看。

        她知道皇后娘娘讓她出宮,自己的生死就再和皇宮無關,她已是王府的人,所以她倘若想在王府過好她的下半輩子,那麼就要盡心盡力的輔佐王妃,幸好,她這步棋沒有下錯!

        王妃表現的甚至比她預期中更加出色!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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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 00:40:2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王爺發作了

        處理完事情,沈瑯嬛回了內間,而雍瀾比她早一步。

        「我的王妃辛苦了。」他一見沈瑯嬛進門就去扶她,等沈瑯嬛坐到美人榻上,又趕緊從丫頭的手裡去端蜜棗茶。「想不到我的嬛嬛是個厲害的角色。」

        沈瑯嬛接過茶正要喝,聞言,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覷他。「我這不是什麼都沒說,你怎麼知道我發落了一些人?」

       「我這不是從外書房回來,經過院子的時候看了一眼,聽了一耳朵。」

        沈瑯嬛嗔他一眼,「你就看我耍大旗?」

        「哪是,往後看誰還敢不把你當回事。」他早就知道他的嬛嬛除了美貌還有智慧,對於她的管家能力他絲毫不擔心,但別人不知道,這一回小試牛刀,也好讓那些人擺正他們的態度。

        「去把我買的東西拿來。」雍瀾轉向眼觀鼻,鼻觀心的小廝。

        小廝應聲出去。

        沈瑯嬛好奇的問道︰「什麼東西,這麼神秘?」

        雍瀾笑道︰「你昨兒個夜裡睡不好,不是惦記著說想吃蜜浮酥柰花?我連夜去會香樓讓人去給你做,可惜人家打烊,我就去宮裡讓御膳房做,你吃了後說味道有些不地道,所以我一早又去了一趟會香樓。」

        小廝很快去而復返,手裡端著一個甜白瓷的小盅,小盅盛放了蜂蜜,白白的茉莉花浮在蜂蜜上面,十分美麗。

        沈瑯嬛看了眼盅裡的瓷白湯匙和蜜浮酥柰花,卻沒什麼胃口,她懷孕後從來都是能吃能睡,可這兩日天氣開始有些熱意,便有些心浮氣躁,也不知是不是影響了胃口,就不怎麼吃得下了。

        昨晚突然浮現很想吃點什麼的欲望,便對著雍瀾說了,卻沒想到他為了一道甜食忙了半宿,為了這會香樓一絕,一日就供應那麼幾斤的糕點,他早起貪黑的想盡辦法弄回來給她吃。

        沈瑯嬛雖然現在並沒有什麼想吃的慾望,仍舊很捧場的咬了一小口。

        她活了兩世。直到遇見雍瀾才知道被人捧在手掌心寵愛的滋味,也知道眷戀一個人的感覺,就像雍瀾一樣,但凡他覺得好的,無論如何都想捧到對方面前,讓他看看瞧瞧嘗嘗,只為了見對方一個笑容。

        「我想把王府的管事們的監管權力做一下調整,府裡的主子不多,下人卻有數十倍之多,管理起來耗費心力,這麼多人屍位素餐,從任何方面來看都是一種浪費,如今換掉一批人正是好時機,我想把府裡的人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單位乾脆就裁撤了。」

        雍瀾看著侃侃而談的沈瑯嬛,她認真又投入的樣子像是全身都散發出溫暖又柔和的光芒,讓人著迷。

        「你會不會覺得我動作太大了,那些老人會反彈?你覺得可以嗎?」她有些不確定。

        「如果王府太大讓你傷腦筋,京裡我還有小一點的宅子,想就過去住個幾天。」雍瀾沉思著。

        「你的意思是贊成我這樣的作法?」沈瑯嬛笑吟吟的看著他。

        小點的宅子她還真的心動,只要五臟俱全,妥妥貼貼,也不一定非要住大宅子才叫舒坦。

        「宮人你信不過……我記得你名下有個安老扶幼的六疾館和思慈園,你把王府的人手攆走一批,就像你講的,沒必要的就裁撤了,至於要補齊的人手。不如給那些受救濟援助的孩子一個自力更生的機會?」

        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我正有此意?你怎麼會知道這事?到底我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她太開心了,心快樂得都要飛起來了。

        慈幼、養老、振窮、恤貧、寬疾、安富,她重生過來,這六件事是她上輩子就想做卻無法達成的願望,如今雖然做得不夠多也不夠好,但是她會一樣樣、一步步把它做到最好。

        「你是吾妻,我怎能不想你所想,知你所知?」他點著沈瑯嬛的鼻子。

        沈瑯嬛發現雍瀾為什麼能這般吸引住她了,在他那張俊帥英挺的面孔下,他有著旁人看不到的堅毅和細緻,這讓他成為獨一無二的雍瀾,她就是在日常相處下,不知不覺的被他這種特質給吸引到無法自拔。

        沈瑯嬛踮起腳,雙臂環住她今生的良人,自動獻上她的吻。

        雍瀾被她驚住,熱烈的回應了她的親吻之後,就用超強的意志力退開來,轉過身平息慾望,讓他意料之外的是,沈瑯嬛並不想放他走,她從背後擁住他。

        她把一片如火燒雲般的小臉貼在他寬閫的背上,呢喃道︰「可以的,瀟瀟說我的月分還不大,那個……魚水之歡雖然要節制些。但是她建議我……可以用手或是嘴……」說完,她都要覺得自己想挖個洞鑽進去了。

        雍瀾只覺得喉嚨發乾,生怕他方才聽見的這些只是一場夢。在沈瑯嬛的輕聲驚呼中,他轉身把沈瑯嬛抱了起來,直接進了寢間。

        「你自己說的,不能後悔……不,就算後悔我也不會放過你了。」

        帳帳被一隻大手粗魯的放了下來,鞋子也踢飛了,他倒是溫柔的替沈瑯嬛脫了鞋襪,怕自己不小心傷到她一絲一毫。

        這一個下午雍瀾都沒怎麼放開沈瑯嬛,但畢竟擔心她這個孕婦,不好太過折騰她,每完事便替她用溫水泡手、捏手,替她擦身子,然後又抱到床上去,繼續剛剛極樂之事。

        沈瑯嬛氣得去掐他手臂,她就不該一時心軟,這男人根本是野獸,食髓知味!

       「晚上我要是吃不了飯,你也不許吃。」

        雍瀾低頭親著她又冒汗的鬢角,聲音沙啞又帶著股滿足。「我喂你。」

       「你有完沒完?」她的嘴經過這麼激烈的運動,恐怕別說吃飯,明天她大概連話都說出來了吧,要讓丫頭們知道……她自暴自棄的不願去想。

        「再一次就好了。」

        只是這再一次……最後沈瑯嬛實在是累極了,迷迷糊糊的翻過身就睡了過去。

        雍瀾憐惜又歉疚的看著她睡顏,自己實在是沒忍住。

        低頭親了沈瑯嬛柔嫩細膩的臉頰,他起床吩咐百兒打一盆熱水送進來,接著放下紗帳。

        百兒應聲答應,微紅著臉,打了一盆熱水送進來。

        雍瀾拿了綿巾仔細的替沈瑯嬛清洗過,自己也進了淨室清洗,這才上床擁著沈瑯嬛入睡。

        次日沈瑯嬛依然是在雍瀾的懷裡醒過來,自從成親後都是這樣,春天的時候還好,現在正熱,通常屋裡除了冰塊,屋樑上還掛著拉繩風扇,可炎炎夏日,雍瀾就像個火爐,被他抱著睡跟抱著火爐的滋味是一樣的,可是,每天她就是會在他的懷抱裡醒來,這實在是……實在是沒法言說。

        沈瑯嬛聽到頭頂上的雍瀾在問︰「睡得可好?」

        昨兒個她累得直接倒睡,一夜黑甜,連夢都沒有一個。

        雍瀾直接跳下床給她拿衣裙,甚至連小衣、鞋襪都挑好配成套才拿了過來。

        「我讓百兒、個兒進來侍候你梳洗。」

        「好。」她的身子開始顯懷,對很多瑣碎的事情似乎變得沒什麼耐性,並不反對讓丫頭們來侍候,只求俐落舒爽。

        「你今日還不用去大理寺嗎?」皇子婚假小鴿個月都過了,他每天除了陪她,就是去外書房處理事務,有時大理寺和刑部的友人遇到難解的案子會來尋他,他心情好就見,指點一二,心情不佳就叫們自己去想,把一個閒散王爺扮演得淋灕盡致。

        「不去。一會兒出來瞧瞧,我有東西送你。」雍瀾盯著她吃下一碗用廣東絲苗米、陝西香禾米和福建過山香米加上山藥煮出來的養氣粥,這才放下碗筷先出去了。

        在吃食上,因為有個胃口不定的孕婦,雍瀾把大夫的交代當成了聖旨,該吃什麼、怎麼吃、用多少,只要在沈瑯嬛吃得下去的前提下,日日盯著廚房變換花樣也不厭倦。

        當沈瑯嬛梳洗打扮妥當走出房門,本來種滿木香花和西府海棠,還有一棵巨大香樺木的院子巳經被收拾了出來,一架雙人座的細藤編織吊藍就吊在香樟樹的枝幹上,香樟樹已經有了年紀,華蓋成蔭,濃密的樹葉,除了遮住吊籃,還能遮住樹下的半邊涼亭。

        「這是要給我的?」沈瑯嬛快步向前,心裡甜得直冒泡。「你什麼時候讓人來做的,我竟然不知。」

        「你要知道就不叫驚喜了。」那幾個匠人可辛苦了,來的時候得偷偷摸摸,不讓她發現,速度還要快,得在最少的時間內完工,還有品質是一定要保證的。

        當然他們做得漂亮,他的打賞也不會少。

        「是躺椅,這樣我就可以躺在這裡欣賞院子裡的景致,還不怕曬。」

        品茶、看書、發呆,抬頭看天上雲卷雲舒,低頭賞庭院百花,是何等的愜意。

        雍瀾給過她的承諾,只要他說出口的全做到了,這是一個真心想與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就算只是一個秋千吊籃,但這其中蘊含的情意之深,她怎麼能不感動?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這個。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沈府看到你院子那個粗繩繫的鞦韆。就想著等你嫁給我,我要替你做一個又大又舒服的吊籃。」

        沈瑯嬛安靜了好一下子才緩和心裡的感動。「我要去試一試。」

        「我來替你推。」他本來想看她笑的,卻看見她發紅的眼眶,心疼得不得了,可到底還是扶著她的腰,讓她坐進吊籃裡。

        她慢慢顯懷了,雖說還不至於行動不便,但一舉一動還是小心為好。

        懷孩子實在是很受罪的事,他問過大夫,說現在這月分還算好的,到了後面就會越發不舒服,雍瀾想著。動作越發小心了起來。

        沈瑯嬛坐在吊籃裡被雍瀾推著慢慢的盪了起來,雍瀾總算看到沈瑯嬛露出純粹天真無憂的笑靨。

        這才是她這年紀該有的笑容,天真而無邪,美麗又純粹,她笑起來根好看,就像矜持冷清的花瞬間在眼前綻放開來。

        雍瀾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看見的都是嬛嬛的笑臉,沒有憂愁。

         *             *             *

        日子像水般的流了過去,已經是金風送爽,丹桂含香的季節,長長的夏日終於過去了。

        然而一封折子上奏天聽,把雍壽打了個落花流水。

        四皇子的折子上面寫得一清二楚,身為一國太子,不思民為民,竟貪墨湖廣賦稅錢糧,私開鐵礦,大批購買蒙古戰馬,而之前由太子負責的造船廠,表面造的是船隻。暗中卻常有大量武器運送,這些證據都放在太子名下位於京郊八十里的莊園裡。

        官家連夜將雍壽和四皇子叫去問話,並且之後讓雍瀾和四皇子帶著禁衛軍去了雍壽的那處莊園,搜出來的東西令官家瞠目結舌、火冒三丈。

        也不知四皇子搜出興趣來,還是暗中受了誰的暗示,他查了雍壽的莊園還不夠暢快,挨著將他的私人產業搜了個遍,結果只能說,人模人樣的雍壽根本是個男盜女娼的貨色,還沒稱帝。暗地什麼勾當都沾遍。這樣的人要坐上龍椅,大衛朝前途堪慮。

        每一樣攤出來都夠雍壽死上三遍,難以翻身。

        官家痛心疾首,下令徹查,這一徹查,雍壽被查了個底朝天不說,還把與他沆瀣一氣的外祖父鳳朝陽、江南河道總督鳳斌。以及鳳斌的長子也就是鳳嫣的大哥給揪了出來。

        也是,要是沒有這些助力,雍壽哪來的膽子去私開鐵礦、製造兵器,又哪來的人脈與蒙古人買戰馬?

        這幾人千絲萬縷的關係,跳到黃河洗三遍都洗不清了。

        都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兵部從上到下的官員被擼了個乾淨,可見官家有多麼震怒!

        朝廷上風雲詭譎,雍壽一朝失勢,但畢竟是官家一開始就認定的太子人選,放入的感情旁人無法取代,他也沒要雍壽的命,只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圈禁起來,讓他好好思過,而後宮的鳳皇貴妃也受到牽連,被貶為采女關進冷宮。

        這些朝廷上的風風雨雨,沈瑯嬛都不知道也不關心,就算雍湖從宮中回來,這些會影響沈瑯嬛心情的事他也不提半個字。

        此時的沈瑯嬛也有六七個月的身孕了,不只身子比往日胖了許多,腰身也圓潤起來,她是第一胎,自從身子重了以後,就想趁著現在行動還方便,多給孩子做幾件小衣裳。

        她挑選的都是柔軟舒服的料子,就怕碰壞孩子細致幼嫩的皮膚。

        幾個丫頭對這件事也樂此不疲,手頭上一沒了活計,就陪著沈瑯嬛做針線活。

        雍瀾以為這一兩個月做出的小衣裳已經夠他們的孩子穿到周歲還有餘了,何況孩子長得快,也許那些小衣裳還沒穿上就長大了。

        他不想讓沈瑯嬛坐太久,總會哄著她。陪她在院子裡走動,等她走累了,便命人拿椅子出來,鋪上厚厚的坐墊,讓她歇息,到了晚上還細心的給她揉腿。

        因為大夫說孕婦到了後面月分越大,腿會腫起來,有些鄰近要生產時,連鞋子都穿不上了。

        兩人興致勃勃的商議起孩子的名字,忽然沈瑯嬛將自己微暖的手放在小腹上,對著雍瀾直笑,「王爺。他又踢我了,你摸一摸。」

        像這樣的胎動已經有數次,可是兩個未來的新手父母都樂此不疲,一有個什麼動靜。總能樂呵個半天。

        這一晚,沈瑯嬛已經卸了妝釵要歇下了,卻怎麼都等不到雍瀾進門,對於「陪睡」雍瀾的興致向來都是十分高昂的,從未缺席過。

        「什麼時辰了?」她靠著幾個大迎枕,散著如瀑的烏黑長髮。

         「戌時末了。」個兒答道。

       「王爺可讓人傳話說不過來?」

        「不然奴婢讓日出去外書房問問?」

        日出和日照是奇嬤嬤由思慈園挑選進王府的,日出十三歲,日照十二歲,進府後和六疾館選進府的男男女女一同受訓,受訓期滿就待在外院侍候,其他則分到了缺人手的各處。

        「不了,他要是晚回來必定有事,就不等他了。」沈瑯嬛嘴上這麼說,可躺下了怎麼都睡不著,只能又讓人扶她起床,去了外書房。

        百兒替她穿上披風,千兒備了小手爐,瀟瀟扶著她,日出、日照則是提著宮燈往前領路,天際的黑雲重重的壓著,一片灰濛濛的,眼看即將有場大雨要來。

        還沒到垂花門沈瑯嬛便聽見前頭的聲響,那不是普通的聲響,是驚天動地、狂亂吵雜,甚至還能聽見野獸般的咆哮,倏地,外書房門前的兩個親衛攔住了還要舉步向前的她。

        王府中,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沒有人會阻攔,今日外書房卻不給進了。

        「王妃……」左親衛十分為難。

        「裡頭發生了什麼事?」她有些不祥的預感,心裡無端著急了起來。

        「王爺在處理要事。」左親衛繼續說道。

        「並不是,王爺……發病了,這回非常嚴重,弟兄們沒人攔得住王爺。」

        右親衛實在忍不住,如果連王妃都無法阻止王爺發狂,那就完了!但是把渺茫的希望寄託在王妃這樣的弱女子身上,他是不是也瘋了?

        兩名親衛的手還攔著人,哪知道沈瑯嬛一聽完,小手左右一揮,推開兩人,挺著肚子健步如飛的往裡面衝,丫頭和親衛頓時傻住了,但也立刻回過神,小跑步追了上去。

        左親衛邊跑邊抱怨,「你這張嘴。王爺下了嚴令,不得讓王妃聽到半點風聲,王妃有著身孕,要有個萬一……我可保不了老弟你。」

        「我這不是想王爺和王妃這般恩愛,讓王妃進去瞧瞧,王爺或許能平靜下來也說不定……」

       左親衛給他一個「你到底哪來的信心?你死定了」的眼神。

        此時的外書房已經不能稱之為書房。形同廢墟,牆壁的半邊被轟塌,負責保護雍瀾安全的親衛們受傷嚴重,幾乎人人都帶傷,眾人看見出現在此處的王妃,全都面帶驚惶。

        王妃怎麼來了?外頭那兩笨蛋沒把人攔住嗎?

        王妃要是擦破點皮,王爺醒來的第一件事一定宰了他們這些辦事不力的屬下。

       沒能看見雍瀾,卻只聽得見一股怪異的呼呼喘氣聲,隔著像是布簾子的東西傳出來,令人驚恐、毛骨悚然。

        沈瑯嬛卻無畏的踏過遍地殘骸。也不管地上的瓷片、家具碎片會不會刺傷腳,就往那布簾走去,同時伸手一掀。

        眾人把驚呼憋在喉嚨裡,連動上一動都不敢,生怕弄出不該有的聲音吵醒裡面那個人。

        沈瑯嬛的手剛碰到那塊布,甚至還來不及看見什麼,一隻手閃電般的伸出,五指成爪,毫不留情的掐住她的脖子,不用懷疑,只要那只手稍稍那麼用力。沈瑯嬛的脖子一定會斷掉,而沈瑯嬛被一把抓起、腳尖離地的同時,她那碩大的肚子也撞了一下掐住他的人。

        雍瀾野狼一般猙獰凶狠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的迷濛。

        老實說沈瑯嬛從沒見過這樣的雍瀾,他披頭散髮,形容狼狽瘋癲,眼中全是血絲,身上青筋畢露,手上聞得到濃濃的血腥。

        他嘶啞的嗓門。破碎異常,「你——」

        「阿瀾……都到了該歇息的時辰,你、你怎麼還不回去……你知道我,我一個人睡不著的……」沈瑯嬛困難的說著話。喉嚨疼得火燒般,每個字都有可能隨時被掐斷,連同她的脖子。

        他的眼神又有那麼一瞬間的清明,可也就那麼一瞬而已。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一根銀針往雍瀾的頸椎戳了下去,同時咚一聲,有人栽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正是沈瑯嬛曾見過面的神醫胡一真,他也不曉得從哪個旮旯角落出來,扎了雍瀾一針後嚇得腿軟,直接栽倒在一堆錦被褥之類的東西上頭。

        「……呼呼,還好被我趕上,我胡一真真該改行去當神算,要是再差那麼片刻,王爺這病就呼呼呼……麻煩了!」

        幸好他趕在王爺最後一次發病的時間回來了,要是沒趕上,這毒就解不了,會一輩子跟著王爺了。

        之前王爺不讓他說,恐嚇他只要敢吐實就要他的小命,這回他終於把解藥找回來,想宰他,哼哼,下輩子吧!

        沈瑯嬛看著這兩個歪倒在地的男人,敢情都天翻地覆了還不叫「麻煩」?

        她看著趴伏在地看不見五官的雍瀾,艱難的想蹲下身,瀟瀟離她最近,便伸出胳膊扶她,沈瑯嬛這才順利蹲了下去。

        胡一真的眼光順勢從沈瑯嬛移到了瀟瀟身上,本來只是不經意的一瞥,卻宛如被定海神針給定住,動彈不得。

        「囡囡……」他輕聲叫著,喉頭發緊。

        瀟瀟的頭抬了起來,「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她雖然認不出眼前的郎君是誰,但是在她那有限的記憶裡,會叫她「囡囡」的只有她娘和大哥。

        「瀟瀟,我是大哥啊!」胡一真手腳並用的爬過來,這一爬才發現不對,趕緊起身,撢撢身上的灰塵髒污,繞過滿地狼藉,快步過來。

        百兒和個兒見狀,體貼的接過手,讓瀟瀟跟也許是她親人的胡神醫到一旁細談。

        至於一旁的親衛在沈瑯嬛的命令下,把意識還算不上清楚的雍瀾給抬回主院,而胡一真和瀟瀟也都跟了過來。

       對胡一真來說,現在最重中之重的是把雍瀾身上的毒給解了,妹妹既然在這裡,跑不掉了,他有的是時間可以了解妹妹失蹤後都發生了什麼事?

        沈瑯嬛只見胡一真帶來的藥童進進出出,丫頭們端著一盆盆的黑水出來,一盆比一盆黑,最後濃重如墨,接著又逐漸在黑裡添上了殷紅,直到最後才是正常的血色,這時已經天亮,東方的天空翻了魚肚白,沈瑯嬛在碧紗櫥裡已經熬了一整夜。

        不是她不想守在雍瀾身邊,是胡一真說解毒至關重要,只留下瀟瀟和藥童打下手,唯一的讓步是讓沈瑯嬛在碧紗櫥內,隨時可以聽見寢間裡的動靜。

        沈瑯嬛別無他法,就算百兒和幾個丫頭在一邊侍候,茶水軟墊什麼都不缺,她仍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直到看見瀟瀟進來,告訴她王爺熬過去沒事了,懸吊的一口氣才鬆下來,她毫無預警的暈倒在個兒的懷裡。

        幾個丫頭嚇得魂飛魄散,她們家王妃要是有個萬一……呸呸呸,不管一萬還是萬一都不行!王妃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瀟瀟飛快的給沈瑯嬛把了脈,又怕驚動隔壁剛剛好轉的雍瀾,不敢弄出太大動靜,輕聲交代,「別聲張,王妃只是受了驚嚇又累過頭,多少動了點胎氣,等我施針後讓她好好歇歇靜養,緩過來應該就沒事了。」

        她偷偷的吁了口氣,看著沈瑯嬛頸上已經變得青紫的掐痕,幸好王妃的底子還可以,腹中的胎兒也爭氣,要不他們救活王爺結果王妃傷了,到時麻煩就大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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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 00:40: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上門來

        沈瑯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起初疲累感一直很重,想睜眼,眼皮就是不聽她的,睡得很不安穩,但是她能感覺到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溫暖的倚靠,就好像她平常睡覺時,雍瀾躺在她身邊的氣息,以及他帶來的那種歸屬感。

        因為心安,這回她才真正的入了眠。

        這一睡,不知今夕何夕,等她清醒,已經是兩天後的午後了。

        「嬛嬛,你醒了?」

        雍瀾的聲音裡摻雜了許多複雜的情緒,但最多的是幾乎要滿出來的喜悅。

        在沈瑯嬛眼前放大的是雍瀾帶著疲累的臉,不只眼睛的紅絲依然,本來光潔的下巴也有了鬍子,衣衫也都是皺著,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

        「你的臉過來一下。」她想起來卻渾身乏力,只好叫他過來。

        雍瀾聽話的把臉挪到她面前,見她伸手,連忙抓住往自己的臉上貼,她卻用手背蹭他的臉頰,「我怎麼覺得你好像瘦得厲害?」

        「這不是老胡替我解毒,太過消耗體力的關係,等你安好了胎,我們再去吃烤全羊,不用兩下身上的肉就補回來了。」

        「毒素都清乾淨了?」她又繼續磨蹭了幾下,滿是心疼,心疼他受的苦無人能替他承擔,這樣的人她要是不多愛著他一些,誰又會心疼他?

        「老胡說我現在健康得可以活到一百八十歲。」他愛極了她的手,自動蹭了兩下還不夠,送上另外一邊的臉頰。

        「那不成了老妖怪?」沈瑯嬛瞪他。

        「那你就陪著我變成老妖婆。」

        「你美!」活成滿臉四肢都是褶子的老太婆,怎麼想怎麼不美,不過如果有他作伴,好像也沒什麼不好,一同煮酒、下棋,每個平凡相處都是美好時光。

        雍瀾的手滑到了她的頸子,那裡的肌膚慘不忍睹,沈瑯嬛的皮膚本來就白,如今又青又紫,他不禁嘶了聲,這到底有多痛?

        「他們說這是我弄傷的……」他哽咽著,聲音裡全是愧疚。

        「是我不知輕重的撞上去,還好沒傷到孩子。」她不怪雍瀾,是她太莽撞,怎麼會以為和一個發病的人有理可說?

        「這是母后命人送來的「花露白玉膏」,說對化淤有奇效,你用力擦,要是用完我再讓人去要。」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羊脂白玉瓶。

        他說起來像是沒什麼稀奇的,完全把宮裡嬪妃搶破頭,還不見得能拿到手的不傳秘藥,當成了橋下跌打損傷十文錢一罐的臭藥膏了。

        「怎麼驚動了母后?」

        「她聽到我發病,連夜過來,所有發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了,知道我把你弄傷,差點沒把我罵成臭頭!」

        「我沒能給她請安,母后不會生我的氣吧?」希望寧皇后心裡不要有疙瘩。

        「怎麼會,她心疼都來不及了,直說讓你好好休養,她過兩日再出宮來看你。」

        寧皇后一則喜,一則憂,喜的是兒子的毒解了,憂的是媳婦動了胎氣,要不是身分受限,她還想留在王府幫忙照看媳婦。

        「母后出宮,官家會不會有微詞?」那個她印象中柔弱如柳的寧皇后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母后以前是為了我忍耐,想用不爭來求平安,如今不一樣了,她也沒必要忍誰,想做什麼就做,自然隨興多了。」

        也是,雍瀾雖然沒說,她也從帶帳本過來給她看的拾兒口中得知,鳳皇貴妃因為雍壽的關係貶為采女被打入冷宮,鳳氏一族的狀況也不太好,而如今身為中宮之主的寧皇後,因為雍瀾表現傑出,還真可以不用那麼忍氣吞聲過日子了。

        只不過還是有人為了反對而反對。

        「呸,花露白玉膏雖好,卻遠遠比不上我的「雪膚花貌羊脂膏」,一擦就見效!」

         胡一真的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來。

        小夫妻互覷了一眼,沈瑯嬛一臉狐疑,這是聽了多久的壁腳?王府什麼時候變成誰都可以隨便進出的菜市場?

        雍瀾笑得有些心虛,是他給的特權,這不是想著將來他的嬛嬛要是生產,還用得上胡一真和瀟瀟嗎?

        況且,老胡才剛治好了他,過河拆橋這種事他是看情況做的,現在還不到時候。

        「你們來了。」

        「王爺、王妃。」兄妹倆異口同聲。

        「都免禮。」雍瀾也不和他們客氣。

        「看起來王妃是無恙了。」

        胡一真帶著瀟瀟走過來,找回妹妹讓他了卻心頭大事,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眉梢都是喜氣,就連顯小的鼻子眼睛都讓人覺得順眼了許多。

        老實說兄妹倆乍看之下沒太多相似的地方,但是站在一起……嗯嗯,沈瑯嬛覺得胡一真應該是肖父,女孩子要真像到他們爹……呃,還好,女子還是肖娘比較好。

        不過,瀟瀟的娘親若是這般美貌,又是怎麼看上胡老爹的?

        只能說天下的姻緣只有你想不到,沒有牽不成的。

        「聽我家囡囡說,是王妃救了她的命,大恩不言謝,往後王妃有任何差遣,水裡來火裡去,用得著我胡一真的地方,我絕沒有第二句話。」

        小氣吝嗇,沒有好處絕不會出手救人的胡神醫,居然拍起胸脯,應了看似半點好處都拿不到的差事。

        「到底瀟瀟是怎麼走失的?」沈瑯嬛也想知道。

        都這麼大個人了,竟因為走失失足跌落谷底,失去了記憶,醒過來後自己爬上山道,偏又遇上盜匪,要不是遇見去寺廟還願的沈瑯嬛,被她帶回了老宅,後果不堪設想。

        「都怪我,是我帶囡囡上山採藥,我因為看見一株百年難得一見的藥草,把她撇下……當我攀著繩索爬上來,她已經不見了,後來我尋遍整個山谷,就是找不到她。」向來大剌剌的胡一真很是自責。

        事情的緣由瀟瀟記得很零碎,不過跌下山谷的片段她是有印象的。「我只記得山谷中來了一陣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我轉著轉著就迷了路,心裡著急,沒仔細查看地勢,結果就摔了下去。」這一摔就摔去了她大部分的記憶。

      「瀟瀟這記憶找得回來嗎?」沈瑯嬛關心的問道。

        瀟瀟曾告訴她,醫人不自醫,她能醫治別人的病痛,卻沒辦法讓自己的記憶恢復,只能靠時間等記憶自己回來,現在有了胡一真,痊癒的機會也許指日可待。

       「這種事情急不來,我已修書回去告訴爹娘說我找到囡囡,他們應該就能放心了。」

        上山摘個藥草把妹妹弄丟了,胡家老爹和老娘撂下狠話,他要是沒把妹妹帶回家,那麼家也不用回了。

        他就這樣被攆了出來,有家歸不得,心裡苦得跟吞了黃連差不多,萬萬沒想到繞了一大一圈居然把人找到了,皇天不負苦心人吶!

        「我哥想帶我回家,我們家四代行醫,我爹娘也是大夫,全家人一起會診,也許我的記憶會回來得更快,但是我想等王妃生產後再回家。」

        瀟瀟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但是她的意思很明確,她想留在王府待沈瑯嬛平安生下孩子,見母子均安她才能安心回家,畢竟她離家這些日子,要是沒有沈瑯嬛,下場簡直不敢想。

        「囡囡離家很久,家中爹娘想念得緊,再說王妃是王爺捧在手心的珍寶,王妃生產,王爺能不緊張嗎?府裡穩婆、大夫還有宮中御醫,通通齊全,哪輪得到你一個還未出嫁的小娘子?」

        要胡一真說,報恩有很多方式,不必急在一時,他們還是趕緊返家讓爹娘放心才是。

        沈瑯嬛望著一直朝著她比手勢的胡一真,要她幫忙說服自己的妹子,表情殷切懇求,她還真沒什麼好不答應的。

        「回去吧,伯父和伯母肯定希望你早日歸家,真放不下我,等孩子洗三再過來,到時候你愛住多久,你後面那一位就管不了了。」她把瀟瀟招到跟前。

        瀟瀟撇撇嘴,回頭瞪了她哥一眼,算是答應回家先見爹娘再說。

        是夜,瀟瀟和幾個丫頭道別,幾人雖然知道她早晚要走,可幾個月下來已經處出了感情,依依不捨,不過知道等王妃的孩子生下來她還會過來,離愁總算不那麼逼人,開始有心思想著要給瀟瀟送什麼土儀讓她帶回家。

        隔天,胡家兄妹啟程返家,除了姊妹們送的禮物,還有雍瀾和沈瑯嬛備下一整輛馬車的謝禮。

        這日,沈瑯嬛晨起下腹便見了血,雖然只是微微的血跡,對於驚弓之鳥般的雍瀾來說,卻是不能承受之重,所以他堅持沈瑯嬛必須好好躺在床上安胎,這一安,便安了半個月。

        為了平安生下第一個孩子,沈瑯嬛忍了。

        而雍瀾經胡一真的手治好離魂癥的消息,很快傳進每個皇子的耳朵裡,這個時間點有些敏感,畢竟雍壽才遭圈禁沒多久。

        有人按兵不動、沉得住氣,有人蠢蠢欲動,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官家的兒子其實不少,但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太過「賢良」招了官家的忌諱,屁股挨著皇位的卻被踢下來的大皇子雍壽被圈禁,四皇子領了差事去江南,五皇子、七皇子都是品階低的嬪妃所生,一個身體孱弱,一年有三百多天在喝藥,一個謹小慎微,個性懦弱無能,八皇子年紀只有七歲。

        宮裡頭有希望攀上皇位的只剩下雍瀾和四皇子。

        四皇子和雍壽一母同胞,要是他能拿下太子之位,如今落魄得比乞丐還不如的鳳氏一族也許起復有望,得以重新享受榮華富貴,但四皇子的學識才華遠遠不及雍瀾,除非官家眼瞎,否則不會選這顆魚眼睛。

        也就是說,看來看去,雍瀾這個嫡皇子受官家重用的可能性最大。

        金秋的衛京格外舒爽,彷彿天都高了幾分,像是為了助長雍瀾的聲勢,一心想把水患治好,好在官家面前遨功長臉的四皇子卻出了紕漏。

        他對水利本來就是一竅不通,又急著想立功,到了江南,既不曾去勘查水道河流,也不明白山脈走勢,聽信地方官員的建議,採用水來土掩的策略,結果哪擋得住汛期的洪水?

        這樣的蠻幹讓本來就已經潰堤過數次的水患更加泛濫,沖壞上萬頃良田,造成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

        消息十萬火急送回衛京,官家本就因為雍壽一事受刺激,心疾發作,缺了十幾天的早朝,聽到這消息,直接砸了所有的折子乾脆稱病不起。

        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倒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索性把一攤子國事全推到了雍瀾身上。

        雍瀾也不推托,他把諸大臣、沈瑛和沈雲驤叫來,共商治水國策。

        「爹,這等大事怎麼會叫上我?」被點名,沈雲驤有些忐忑和不解。

        「爹也不明白,但去了殿前只要帶上耳朵就是了,少言多聽。」沈瑛也不明白雍王為什麼要叫上大兒子,但他以為這是個好機會。

        大郎現在只是個舉子,雖然重新又拜在徐大儒門下,但這兩項不可能讓他踏入朝堂,但是見徵知著,也就是說,大郎要想再進一步,這就是個大好的機會。

        知道軍中看戰績,文臣看家世、門第和心計,能得到和朝中大臣混個臉熟的機會並不容易,人脈可是大郎將來在朝中攸關重要的一環。

        雍王給了大郎百年難得一見的機會。

        議事殿中,群臣齊聚,對於治水一事意見紛紛,雍瀾攏著手,也不表示意見,只聽著眾臣的意見,意見很多很雜,卻沒一條可用,出一張嘴,大概就是這些文臣最能幹的事了,沈雲驤也沒管沈瑛顧不顧得上他,默默站在角落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懼色,沒有人問他,他也不搭一句話,表現波瀾不驚、鎮定自若。

        這樣的大將之風,諸大臣皆暗自投以贊賞眼光,就連沈瑛自己也沒想到兒子的表現這麼不俗。

        而治水一事,一殿重臣從卯時一直商討到亥時初都沒能拍板定案。

        雍瀾的目光最後轉到了沈雲驤身上,在朝堂上只有君臣,就連父子也要站一邊去,即便沈雲驤是他的大舅子,在公務面前仍舊得分上下的。

        「沈雲驤,本王曾看過一篇策論,叫〈治水十論述〉,對治水方面的防洪、排水、灌溉、除澇、河運、圍田……都做了十分詳盡的解說,本王聽說那篇策論是你寫的?」

        他當時對那篇策論驚為天人,四處打探,最後得知寫這篇策論的不是別人,就是沈雲驤。

        他已向本人求證過,現在不過是想證實沈雲驤是有資格站在大殿上和群臣並肩的。

        「這是舉子應試時考的六經策論其中的一篇。」沈雲驤對答如流。

        這回治水不利,情勢嚴峻,雍瀾以為內舉不避親,便吩咐沈雲驤隨著沈瑛進宮,想聽聽他的意見。

        「你方才聽了許多大臣們的意見,對於治水一事,可有什麼補充的意見?」

        沈雲驤拱手道︰「草民的想法是灌排結合,治水與治田結合,也就是圍修、築堤、護田、浚河、排澇,置閘門控制圍水範圍,來解決蓄水、瀉水、擋潮、排澇的矛盾,然後做一次大規模的整治。」

        一直以來,吳淞江水道排洪逐漸困難,排水不暢就成為整個江南地區的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便需要一步步的來。

        「繼續說。」對這位大舅兄,雍瀾的臉上多了贊許之色。

        「另外,草民以為可以發動民工除雜草、疏淤泥,並用淤泥堆稹成堤,江南水患,才有可能一勞永逸。」

        朝中大臣鴉雀無聲,只有一個共同的心聲——那得花多少銀子?還有,誰能擔這責任?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應聲。

        「沈丞相以為如何?」雍瀾把球丟給了沈瑛。

        大衛朝三司嫌理財政,三司的長官被三司使稱為計相,既然是關於銀子的問題,問沈瑛就對了,只要他點頭,其他人的意見大致上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雖然花費甚鉅,也不是不可行……」沈瑛沉吟,給了中肯的評語。

       「既然沈相也認為可行,治水如救人,沈雲驤,本王讓你明日把章程呈上來,可行?」

        沒有人知道雍瀾急著想回家了,這時辰,他的嬛嬛該上床了,他得趕快回家陪睡。

        上回他毒發沒有陪睡,害得來找他的嬛嬛動了胎氣,這種事,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還有,他得讓母后去勸勸父皇,病別裝太久,老是要他幫著處理國事,那他的家事呢?

        沒有先安內如何攘外,對吧?

        雍瀾在朝堂上處理國事,深居內宅的沈瑯嬛也沒得閒,一早聽完了各處管事們回稟,喝了口蜜棗茶,挪動了談不上舒適的大腿,又有大管事過來報告,與王府有往來的寧、秋二府分別有紅、白事,這些人情往來,沈瑯嬛看著與王府的交情親近遠疏,讓千兒看著給禮。

        她之前把整個王府的龐大花園分成數區,交給管事們承包管理,省下了每年花錢打理花園的銀子,又因為允許管事們除了供應王府所需的部分以外,能自由種植花卉水果及蔬菜,收成後可以賣給王府廚房或是賣到外頭,增加一筆可觀的收入,廚房也能省下部分開支,浮龔的情形頓時少了許多,可以說一舉數得。

        奇嬤嬤對這位主子是完全服了,她主動替沈瑯嬛擔起家務和出謀籌劃的工作,見沈瑯嬛沒有反對,也會告訴她大家大族的風俗禮儀,乃至皇宮各家族的許多秘辛,還有怎麼辨別古董字畫、珍寶還有衣料,更讓她記了一番食物相生相剋的道理,總之,林林總總,不勝枚舉。

        加上官場講究闊氣排場,從寒食清明到端午重陽,從彌月壽慶到紅白喜事,從士子應酬到親朋往來,一年到頭有辦不完的宴會,身為王府的主母,對於這些怎麼能不了解?

        這些門道沈瑯嬛以前當太子妃的時候,有些聽過有些沒有,她越聽越覺得不容易,單單背一份京裡勛貴世家的關係名單,就記得她頭昏腦脹,簡直要老命!

        但是,她並沒有打算把自己將來的人生都投注在管家上,所以她重用了奇嬤嬤。

       君王治國脫不出良臣輔助,需要左膀右臂,治家也是一樣的道理。

        只是以前行有餘力的管家活,眼看著生產日期越發接近,沈瑯嬛卻越發的倦怠,吩咐完這些,她就把瑣碎的日常小事交給了千兒和奇嬤嬤,打算進屋歇息去。

        其實,雍瀾早就不讓她管這些家務了,但是閒著啊,總不能叫她真的每天吃飽睡睡飽吃,老實講,這種日子偶爾過過覺得不錯,要是每天都這樣養豬,她可能會先崩潰。

        她剛從議事廳出來,日出就遲疑的拿了張帖子進來交給百兒。

        「不是吩咐過了,王妃的身子重,這段期間不見客了嗎?你怎麼還接帖子,你不要命了?」她把日出當弟弟看,言語間便多了份不拘束的親昵。

        「那位夫人,說她是王妃的妹妹,知道王妃快臨產了,刻意來探望的。」人家都說了是王妃的妹妹,要是不讓見,好像不是那麼妥當,所以他讓人在待客廳稍待,趕緊進來請示了。

        這是非常沒有禮貌的事,人都到門口才遞帖子,這是逼著主人家非見不可!綱百兒心裡嘀咕,她知道自家姑娘和沈仙姊妹不對盤,如今各自安好,又來做什麼?

        不過她還是把事稟給了沈瑯嬛。

        沈瑯嬛看著那描金繪銀的帖子,上頭是忠懿侯府的徽記。「沈綰,她來做什麼?」

        「王妃,不如不見,那種人一來肯定沒好事。」百兒一提到沈綰就沒好氣。

        自從身子越發沉重,王府也事多,除了嫡親兄姊的事,沈瑯嬛其實不大打聽沈家其他人的狀況,只知道沈仙不顧家人反對,堅持要到圈禁地去陪雍壽,外人看來是情深,沈瑯嬛卻明白那是因為沈仙懷有雍壽的種。

        她去信問了沈素心她的婚事如何,因為雍壽被廢,原本說好的婚事官家表示都不作數,可各自婚嫁,她這姊姊倒是心大,反正她證明了她比得過別人、嫁得了太子,是太子沒用娶不了她,她沒沈仙那些小九九,用以前沈瑯嬛勸過她的那些話回了信,總之就是——她是相府嫡女、雍王妃親姊,以後還會嫁得差?大不了風頭上先等等,過兩年再嫁也不算太晚。

        沈瑯嬛收到回信的時候笑了,鳳姨娘是沒把沈素心教好,但幸好沈素心的心理素質還是不錯,不是個太糾結的人。

        至於鳳姨娘,沈瑛與她的感情日漸稀埂,她還真不知道剩下兩個不成器兒子的她會有什麼將來。

        說起來最最不關她的事的,就是嫁入忠懿侯府又莫名找上門的沈綰了,真是特別會來事。

        「與她同行的還有個小娘子。」日出又說。

        「讓她們進來吧,我倒想知道沈綰想做什麼?」不管是什麼,她從來沒怕過事,難道沈綰還會吃了她不成?

        「王妃,奴婢斗膽說上一句,無論四娘子說什麼,您千萬不要往心裡去,您現在是孕婦。」百兒又拿出她管家婆的身分,只是這回管到主子身上來就是了。

        沈瑯嬛拍拍百兒的手。「她還有什麼能叫我生氣的,我沒想要自找罪受。」

        那就好,不過百兒覺得四娘子這人還是遠著最好。

        沈瑯嬛懶得動,就在正院的會客廳見沈綰,沈綰沒什麼變,穿著一如往常走華麗風,梳了婦人髮髻的她還刻意用宮製的堆紗絹花壓著髮,她雖然已經盡量避免往王府的事物上瞧,但眼眸裡的驚艷怎麼壓都壓不住。

        另外一位小娘子打扮的人,沈瑯嬛定睛一看,竟也是熟人,是她想都沒想到的段日晴,也不知道這兩人怎麼湊在一起的?

        這是不知死活,自動送上門來了。

        段日晴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實在不夠用,比起她在京城的段家,七八房人擠在同個宅子裡,這雍王府的規模根本是他們可望不可及,更別提王府的格局聽說和皇宮是一樣的,同樣分了中東西三路,只是規模小了許多罷了。

        當她把眼珠子轉到雍王妃身上時,還是一眼就認出坐在貴妃榻上的人是誰,沈瑯嬛比在巴陵的時候豐腴了些,看著氣色很好,全身並沒有什麼裝飾,但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她頭上隨便一根用來固定頭髮的簪子都比自己的滿頭珠翠還要值錢,再有她身上穿的,看似居家常服,那料子卻柔軟得不可思議,再來她肚大如籮的模樣,這是快生了。

        算算時間,的確是那個時候懷上的。

        沈瑯嬛未婚有孕的醜事傳遍滿衛京,可她憑什麼可以嫁給雍王那樣優秀的郎君?對方還對她不離不棄?

        據說那位王爺還當眾承認孩子是他的,願意負起全責,因而傳成佳話,老天太不公平了,什麼狗屎運都叫沈瑯嬛給碰上!

        要說模樣,她也不差啊,可他們到京裡都多久了,始終打不進上層的社交圈,往來的只有小官的女眷,一點用處也沒有,就連墊腳石都稱不上。

        但是,機會是握在自己手上的,段日晴到處鑽營,終於交上沈綰這麼個侯府世子夫人,唯一釣上的魚和沈瑯嬛居然是同父異母的姊妹,而且還恨沈瑯嬛恨得咬牙切齒,她更不能放手,幾乎把手上的好東西都給了沈綰,她才答應來王府串門子走動的時候捎上她。

        雍王府的門檻終於讓她跨進來了,別人她不知道,可沈瑯嬛這人她從小認識,在巴陵的時候因為下藥這事斷了交情不要緊,沈瑯嬛的脾氣向來好拿捏,她們過往也是以姊妹相稱,想必只要見了面,說幾句就能揭過往事,那沈瑯嬛就還會像以前一樣事事聽她的。

        「妹妹怎麼會想到要來探望我了?」沈瑯嬛見兩人顧著四顧張望王府裡的擺設器具,忘了要向她這主人打招呼,不禁開口刺了一句。

        段日晴的家世攤在那也就那樣了,她不怪她沒見識,而沈綰雖是沈相家的庶女,但在她還沒回家之前,沈綰的吃穿用度可都是嫡女的分例,會差嗎?

        那樣的日子要是叫差,那整個大衛朝有四分之三的人口都活不下去,如今嫁到侯府,雖說侯府已日薄西山,但好歹鳳氏想盡辦法給了她豐富的嫁妝,要是這樣日子還過不下去,沈瑯嬛實在無言了。

        「這不是遇見姊姊的故人,她每回都在妹妹的耳邊叨念非要來見你一面不可,妹妹便做了個順水人情,把人帶來,你不用太感謝我,呵呵,她可是把你們在巴陵時的趣事都說給我聽了,原來姊姊和日晴的感情這麼好,真是好生叫人羨慕。」沈綰的笑帶著滿滿的惡意,就像她以前那樣。

        「既然你只是把人送來,那大門在那邊,就不送了。」沈瑯嬛也不讓坐,只讓兩人乾站在那裡。

        沈綰頓時拉下臉。「你趕我走?連一杯茶水、一個座位都沒有,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你這王妃也太失格了,我好歹是客,該有的待遇呢?」

        「你出嫁前帶著沈雲驊去罵我,說從此和我切斷姊妹關係,所以,請問崔夫人,你用的是哪張臉要我請你喝茶、給你座位?」天下就是有沈綰這種人,只看見別人的好,卻從來不會自省自己做過什麼,沒讓門房把她趕走,已經給她面子了。

        沈綰被沈瑯嬛噎得臉紅脖子粗。

        好你個沈瑯嬛,竟然在段日晴的面前讓她吃癟,偏偏她還不能怎樣,她的確說過要和沈瑯嬛斷絕來往的話,誰叫她那時候在氣頭上!可氣頭上的話能算數嗎?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進來?」她雙手勒得死緊,一字一頓的說,想生吞了沈瑯嬛的心都有了。

        沈瑯嬛笑得很惡質,「我不過想看看你的臉皮有多厚。」

       沈綰要是還待得下去,她就是聖人了,她不是聖人,所以她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沈綰掩著面幾乎是飛一般的逃走了,段日晴這才確信,沈綰向她抱怨的沈瑯嬛有多冷酷無情是真的,這下她全信了。

        眼前的婦人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她說什麼都信的沈瑯嬛嗎?

        「至於你……」沈瑯嬛眼中的戲謔收拾得一乾二淨,換上冷酷。「段日晴,你不該來的,我要是你,在你對我做下那樣令人髮指的事情以後,我會有多遠逃多遠,苟活在世上隨便一個角落,我是個非常知道「知恩圖報」的人,你敬我一尺,我當然也要還你一丈。」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段日晴聽出來了,沈瑯嬛不是和她玩笑,她對當日被設計失身的事情十分介懷,介懷到日日夜夜都惦記著這件事,而她居然笨得來自投羅網。

        「用家族的前途來替你還價,利息收得夠薄吧?」

        「你憑什麼?別以為你有個王爺當靠山就能為所欲為?」段日晴口齒不清的尖叫。

        父親和叔伯們要是知道她和哥哥的所作所為連累了家族……她不敢想自己的下場,她已經冷汗涔涔了。

        沈瑯嬛掏掏耳朵,「或許你想看看我如何為所欲為?老實說,要讓我動手,你的下場可能會更淒慘,你這張臉我連看都覺得厭惡,你怎麼還天真的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沒有主見的沈瑯嬛?」

        她原本不想借雍瀾的勢解決這件事,但是那位爺說,他不出這口氣沒辦法消氣,又說反正段峮山的政績也不怎樣,從政對國家沒有貢獻,娶的妻子也不好,子女教育失敗得一塌糊塗,不如讓他回老家,能把家理好了再來談前途吧,要是不能,那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雍瀾這還是往輕裡說的,真要讓他處理這家人,他不只會讓段家人灰頭土臉的滾出京城,還要他們一文不名,一路行乞的回巴陵去。

        段日晴從沈瑯嬛的神情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的,這女人真的有讓段氏家族一夕傾倒,家族因為自己而蒙羞的能耐。

        但是她仍想用道德來綁架沈瑯嬛,「你不該為你腹中的胎兒積德嗎?」

        沈瑯嬛笑得齒冷。「我就是想替孩子積德行善才告訴你這些,否則,別說王府的大門你進不來,在我得知你們段家大房要進京的時候,我就會學你斬草除根的好手段,派人在半途狙殺你和段日陽,你們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個問題。」

        段日晴頓時面色慘白,她連這個都知道……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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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 00:40:5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餘生有彼此相伴

        段日晴搖搖晃晃的離開王府,回去天人交戰了幾天,和段日陽也商量不出什麼辦法來,逼不得只能如實的把發生的事情向她的母親說了。

        杜氏嚇得面無人色,直罵女兒、兒子被豬油矇了心,糊塗啊,壞人名節的事情是會斷子絕孫的,但是她一個婦道人家根本和王府搭不上話呀。

        枯坐半晌,終於等到段峮山散衙回家了,見到的是一雙兒女跪在堂前,一問之下才明白他們幹了什麼荒唐事。

        「你這孽障!」段峮山倒在太師椅上,手腳發抖,撫額長嘆。

        難怪啊難怪,這些日子他在衙裡實在不好過,上司處處抓他的小辮子,送上去的案子只要是他經手的一律退回來,備了重禮,輾轉送進上司的門,這才知道是沈相吩咐下來的,上司還問自己哪裡得罪了沈相?

        他百思不得其解,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兒女幹的好事!

        兩個腦袋長草的混蛋也不想想,得罪沈相已經不得了,被他們設計的沈相嫡女如今嫁進王府,他們這是連帶雍王都得罪上了,這……他還有活路嗎?

        段峮山二話不說,抓起段日陽扯掉他的衣衫,讓他只著長褲,自己老淚縱橫的一起背著荊條上雍王府請罪去了。

        他心存僥悻,如果負荊請罪能求得王爺放他們段家一馬,就還有一線生機,要是不然,他努力了一輩子的前途都會化為烏有。

        只是段峮山和段日陽在王府大門跪了兩個時辰卻無人聞問,後來動靜實在太大,王府附近的權貴人家都派管家出來打探究竟,畢竟段峮山的官位還真不算低,他又是怎麼惹毛雍王的?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權貴也是人,自然好奇得很。

        最後雍瀾只讓人出來告訴段峮山一句「養子不教父之過」,就再也不理會了。

        段峮山知道這件事的根源在王妃身上,雍王和王妃的感情甚篤,是整個衛京城都知曉的事,要想讓王爺的這把怒火熄滅,只能想辦法求到王妃跟前。

        叫人為難的是王妃據說已經快要臨盆,誰的面都不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該怎麼辦?

        段峮山思來想去,這彌天大禍是女兒、兒子闖出來的,為今之計只有斷尾求生一條路可以走,只有捨了他們倆才能保住一家老少。

        他果斷的把段日晴送回巴陵老家的莊子,揚言和她斷絕父女關係,只要他活著一天,段日晴就只能待在那裡,一步也不許出來,段日陽被他送進了大理寺的牢房,讓大理寺卿該怎麼判就怎麼判,等出了獄,到時候風平浪靜些再想辦法安置他。

        雍瀾可沒空管段家這些人怎麼蹦跳,自己種的因,結什麼果都要自己去嘗,對他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比王妃要生了更要緊。

        當然,等他騰得出手來的時候,沒費什麼力氣就把段峮山的烏紗帽給摘了,段家大房只能賣掉房產,灰溜溜的回巴陵老家。

        然而段峮山回京沒有指望了,老家的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既然從大房那裡再也撈不到好處,又怎麼願意無條件接納這一房的人?

        只能說段家大房境況淒慘。

        但是沒有因怎麼會有果,他們又怪得了誰?

*             *             *

        沈瑯嬛是半夜破的羊水,她只覺得下腹一陣的濕,雍瀾一發現沈瑯嬛不對勁,把整個王府的人都叫了起來。

        醫女是婦科聖手,穩婆是衛京名氣最盛的,僕婦是自家王府的資深老人,丫頭都是沈瑯嬛貼身侍候的,這些人早早就候著,一知道王妃發動,有條不紊的將她送進產房。

        想跟著進去卻被攔在外面的雍瀾,經小廝提醒才知道自己散髮還赤著腳,可這有什麼打緊,他的嬛嬛可是在裡面替他生孩子!

        廚房開始大火蒸煮山楂桂圓雞蛋湯,沈瑯嬛雖然有些疼,卻還是吃了整整一碗白飯,山楂桂圓雞蛋湯也吃了個精光,因為穩婆說不吃東西就沒力氣,產婦有體力分娩才能更順利。

        沈瑯嬛雖然是第一次生孩子,但是身為女人當然知道生孩子若沒力氣有多危險,為了不讓自己該出力的時候沒力氣,末了還把人參雞湯給喝個乾淨。

        因為產道只開了兩指,穩婆讓她起來走動,只是又經過一個時辰,重新躺在床上的她覺得宮縮越來越厲害,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嘶啊,痛痛痛痛痛!

        雍瀾聽到她的呻吟聲,再也忍不住,在他的堅持下,穩婆也只能退讓,請他換上薰過香的衣服,進到產房坐在沈瑯嬛身邊,接過丫頭手中的帕子為她拭汗。

        「不用怕,我會在你身邊。」

        沈瑯嬛喘著氣點點頭。

        嗷——痛,啊啊啊!

        穩婆看了,陪笑說︰「王妃這是要生了,王爺請出去等著吧。」

        「我說過要陪她的。」這就是不出去的意思,誰敢叫他出去,他馬上翻臉。

        「可是產房污穢,這樣不吉利啊。」穩婆替人接生半輩子,第一次聽到男人要在產房陪伴生產,這男人還不是普通百姓,是尊貴無比的王爺。

        「你接生就是。」什麼吉利不吉利?母子平安對他來說就是大吉大利,其他有什麼要緊?

        接下來一片混亂,燈火通明的產房只聽見穩婆們一聲聲的喊著出力,雍瀾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握著沈瑯嬛的手,就算被她抓出紅痕也不在意。

        沈瑯嬛只覺得自己快要脫力了,強烈的撕裂感一波一波襲來,全身好像泡在水裡面,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她不行了,她從來不知道生孩子這麼痛……

        然後一隻大手來到了她眼前。「咬它,給你解氣。」

        沈瑯嬛正痛得厲害,啊嗚一口就咬住雍瀾送上門的蹄子。

        穩婆和僕婦們都看呆了。

        突然,沈瑯嬛覺得有什麼從她的肚子裡滑出來,全身緊繃到僵硬的身子一陣輕鬆,可是她也快暈了。

        穩婆接過胎兒,拍打他的屁股,沒兩下就聽到胎兒嘹亮的哭聲,這才帶下去清洗,裹上襁褓。醫女趕緊過來,把沈瑯嬛濕亂的頭髮撥開,手抹藥油往她重要的穴道推拿。

        沈瑯嬛朦朧中只看見雍瀾焦急的臉孔,她心裡一軟,盡管沙啞到不行,還是開口道︰「我……沒事。」

        這時僕婦已經將沈瑯嬛的衣服和骯髒的床褥都收拾乾淨了。

        「我要看孩子,孩子呢?」

        穩婆將孩子抱過來,一邊說道︰「恭喜王爺,賀喜王妃,是個小世子,足足有六斤八兩重。」

        六斤八兩,難怪她生得這麼痛,明明她每日都照醫女的清單行事,少吃多動,結果這臭小子還是長這麼大,她只看了寶寶一眼,臉皺皺的,實在稱不上漂亮,但是好像生出來的嬰兒都是這樣。

        沈瑯嬛實在是累乏了,看完兒子就昏睡了過去,她半夢半醒間,只覺得有人親了她的額頭,又替她拉了被子,就在溫柔的親吻和輕柔的照顧中,她沉沉睡去。

        雍瀾見母子平安,大喜過望。「吩咐下去,幾位有功的穩婆、醫女每人獎賞一百貫錢,錦緞一疋,王府所有的下人全部發雙俸。」

        總管領命而去,穩婆們也稱謝不已,下人更是歡欣鼓舞,王府一派喜氣洋洋。

        而沈瑯嬛這一覺,直到隔天清晨才醒過來,燦爛的陽光已經透過格子窗撒得遍地都是了。

        她一睜開眼睛,坐在床榻上的雍瀾立刻發現了,然後扭頭看向睡在她旁邊的孩子,心裡頓時充滿柔軟。

        「醒了?睡得好嗎?」

        「嗯,現在什麼時辰了?」沈瑯嬛漾起笑容看著他。

        柔軟的眉眼有著初為人父的喜悅,唇邊的笑容像是要溢出來似的,這樣的雍瀾讓沈瑯嬛覺得一顆心都能滴出水來。「都辰時末了,餓了吧?」

        「是有些餓了。」她看向一旁的小包子,小孩烏溜溜的眼睛也睜著看了過來,其實剛生下沒幾天的孩子是看不清眼前事物的,但是沈瑯嬛覺得他沖著自己笑了。

        沈瑯應伸手輕碰他柔嫩的臉頰,心中溢滿為人母的驕傲。

        「百兒、千兒,王妃醒了,備好的膳食可以端進來了。」雍瀾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她們都不在嗎?」沈瑯嬛問道。

        她的屋裡平時並不需要隨時侍候,但是昨日她剛生產完,幾個丫頭們理該在身邊侍候著的,這會兒只有孩子在,乳娘卻不見人影。

        「我怕她們吵了你睡覺,孩子也喝過奶了,所以讓她們都去外面候著。」雍瀾溫柔的解釋。

        沈瑯嬛試著想坐起來,雍瀾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讓她坐得更加舒服一些,孩子倒是乖巧,看著父母的動作,小嘴吐出一串泡泡,然後睡著了。

        奇嬤嬤領著百兒端著飯菜笑吟吟的進來,日照忙著把小桌子擺上,千兒則是用熱帕子給沈瑯嬛擦了手和臉。

        月子的膳食還滿多樣化的,許是看著樣式變化多,沈瑯嬛吃得極滿意。

        「這月子食譜是瀟瀟臨走前給的,還真的投了你的喜好。」

        「我還真要謝謝她了。」沈瑯嬛不時看著一邊睡覺一邊繼續和泡泡奮戰的孩子,這孩子怎麼這麼可愛?

        她輕聲對雍瀾說道︰「孩子還沒有名字,你這當爹的是不是該想一想了?」

        「乳名為夫的早就想好了,只是大名得讓官家取。」雍瀾微笑,母后那邊獲知嬛嬛生了小世子,連夜就派夏公公過來,還帶了一大車的補品,還囑咐只要等沈瑯嬛滿月,就帶孩子進宮去。

        「乳名也好,快說、快說!」沈瑯嬛來了精神。

        「你看他嘴裡不停的吹泡泡,就叫泡泡吧,王妃以為如何?」

        很好,雍王世子的乳名就叫這對不良父母給定下了。

        不提泡泡洗三那天王府那股熱鬧勁了,最難得的是寧皇后也出席了,官家雖然不能來,但也送來厚厚的禮,可見對小世子的看重,畢竟,皇室裡已經很久沒有嫡孫子的出生了。

        沈瑯嬛滿月後的隔日便進宮謝恩,泡泡由乳娘孟氏抱著,因為王妃坐月子,也跟著人家放「月子」假的雍瀾,自然把一攤國事又丟回給了官家,對此,官家頗有怨言。

        他哪個兒子不想要這個權柄,偏偏他試著放手了,嫡子還愛要不要的,不成材的東西!

        但是憑良心說,瀾兒那些個政績,相較在這帝位坐了不下數十年的他,成績實在耀眼輝煌,也許他真的老了,這江山,他也該放手了。

        寧皇后見到泡泡後就抱著不肯撤手,實在是她身邊太久沒有這樣軟軟糯糯、聞起來都是奶香的小不點,嬪妃們也不是沒有所出,不過那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怎麼也上不了心。

        於是她很快樂的留了飯,小夫妻在漪樂宮用了午膳,又用了下午茶,等沈瑯嬛在偏殿裡小睡起來,一問之下,小泡泡還在升格為祖母的寧皇后那裡。

        那個小沒良心的!沈瑯嬛心裡嘀咕,都大半天了,居然一點也不想她這個娘,她這娘會不會做的太失敗了?

        兩人無法,準備去把泡泡抱回來,他們也該回府了,都出來一天了。

        哪知道寧皇后正和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官家逗著泡泡玩,還玩得呵呵笑,兩夫妻都懵了,這還是他們認知裡的官家嗎?

        「咳,你們來了?」官家說道。

        這時候的小孩最好動,手腳沒一刻停歇,抓來拽去的,居然讓他抓到了官家的指頭。

        嗯嗯,是新奇的東西,小手一抓就往無齒的嘴裡塞去。

        沈瑯嬛要上前阻止已經來不及。

        「這孩子,看起來是喜歡我這祖父呢。」不過啃手指太不衛生了。

        沈瑯嬛乾笑。

        泡泡也像是為了反駁官家的話,忽然哇了聲,哭起來了。

        官家只覺得自己的腿部一陣濕,一股尿騷味傳入眾人的鼻子,就在眾人以為官家會大怒的時候,他把泡泡整個人抱了起來,「哎呀,尿了朕這一身,朕所有的皇子皇孫裡敢在朕身上撒野的,就你一個。」

        當然,接下來是一陣兵荒馬亂,一老一少都去洗了個香噴噴的澡,換了一身衣服,這一來,雍瀾和沈瑯嬛很悲摧的留在漪樂宮用了晚膳。

        這是絕無僅有的事。

        因為官家也在,寧皇后的飯菜自然不一樣,泡泡當然讓乳娘抱下去喂奶,不過喂完奶,拍了背打嗝後,又回到了官家的手裡。

        這下寧皇后不高興了。「你都抱了半天了,泡泡一直揉眼睛,這是要睡了,你就別折騰他了。」

        「朕還沒抱夠。」官家依依不捨的把小包子還給人家的娘。「孩子可取大名了?」

        父皇,您現在才想到這事?雍瀾都要以為兒子的大名可以由他來取了。

        「尚未。」

        「朕怎麼聽到你們泡泡、泡泡的叫?」他臉上有難得的慈愛。

        「這是小名。」這麼「低俗」的小名安在皇孫的身上,官家應該會第一個反對。

        官家對泡泡這小名倒沒什麼意見,「既然大名讓朕來取,就叫紫綬,表字一個字。」

        官家拍了下大腿,就這樣定案。「紫綬郡王。」

        抱著在官家龍袍上尿了一泡童子尿的泡泡,如今他已經有了大名——雍紫綬,而且還破例在滿月的同時封為郡王,沈瑯嬛暈暈的回到了王府。

        乳娘帶著泡泡去安頓了,夫妻倆沐浴的過程,已經禁慾將近要一年的雍瀾化身成猛獸,狠狠要了沈瑯嬛好幾回,鬧得她在高潮中來來回回,本來進宮就不是一件輕省的活兒,雍瀾又不想放過她,她只能全面投降,任那頭狼人為所欲為,一室好春光。

        最後她是在雍潤的懷裡睡暈過去的,夫妻倆抱著一塊,睡到了日上三竿。

        沈瑯嬛醒來的時候,百兒告訴她,王爺已經進宮去了。

        昨日就聽官家說又有番國的使節來訪,讓雍瀾替他招待那些人,所以一聽百兒說雍滿去了皇宮,沈瑯嬛只是點頭。

        用過早飯,乳娘也把泡泡送了過來,吃飽喝足的小娃兒咂巴著小嘴,安靜的轉著眼睛,萌得不得了。

        逗弄著孩子,沈瑯嬛忽然想到泡泡的名字和他的未來,不禁深感天意弄人,她的孩子怎麼就是紫綬郡王,大衛朝將來的君王啊?

        「你這小不點,怎麼就是紫綬郡王呢?居然還有俸祿可以拿,人比人真是氣死人,你老娘我為了幾間鋪子忙得腰都快要斷了,你倒好,一下又是郡王又是俸祿的,你怎麼就對了官家的眼了?」

        這人偏心是沒道理的,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自己的兒子討喜,她不是應該高興嗎?可想到他的將來,坐在那個位置,勞心勞力還討不著好,就替泡泡覺得心累。

        泡泡吐出了一串的泡泡,對沈瑯嬛已經想到十幾二十年後的事情一點感覺也沒有。

        只能說當人家娘親的,一顆心為了孩子,只能操心到老了,但是她甘之如飴。

*             *             *

        日子在花開花落,青蔥翠綠轉為枯黃的替換裡快速的過去了兩年。

        這兩年發生了不少事,最早是慶泰三十年的春闈,沈雲驤中了會元,又在殿試得了一第一名,也就是狀元。

        官家對他另眼相看,很是青睞,一來因為他的成績出眾,二來他有功在國。

        殿試成績撇去不談,要是他的字寫得不美、文章不夠吸睛,又哪來的好成績?

        再來,他的治水策論經過江南官吏的徹底實行,發動數萬民工除雜草、疏淤泥,並用清出的淤泥堆成了堤,這樣一來不只讓河道免於淤塞,也改善它的水質。

        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已經可以看見江南地區的百姓大豐收,百姓為了感謝官家的德政,眼巴巴的送了萬民傘到京裡來。

        官家龍心大悅之餘,也不讓沈雲驤從翰林院的修撰做起,大筆一揮,直接讓他到戶部去歷練歷練,從戶部從侍郎做起吧。

        狀元出身的官員一般從翰林院出來,要爬到這個位置,沒有十年的經歷根本沒有辦法,沈雲驤卻直接三級跳,進了戶部。

        因為他的一鳴驚人,同時被工部、戶部和吏部的千金看中,想上門議親,沈雲驤卻不急著相看,說想先立業再談終身大事。

        他少年中舉時就已經有勛貴人家看好他的「錢途」想要來結親,親也的確是定了,不過因為後來他的放蕩不羈,女方主動退了親事。

        聽說女方的孩子如今都能跑能跳了。

        對這件事,沈雲驤並沒有什麼遺憾,要結為夫妻需要緣分,無法在彼此都對的時間裡相遇,只能說無緣。

        沈雲驤考了狀元,最高興的除了沈瑛,還有沈瑯嬛,為此,她特地回了一趟娘家,祝賀哥哥這個狀元郎。

        席間不免談到沈家的其他幾人,沈素心後來嫁了個國公府嫡次子,家裡人口簡單,婆母有度、嫂子能幹,沈素心理家、理人都不怎麼樣,可脾氣好沒心計,是以跟夫家人處得特別好。

        沈綰的個性去到了忠懿侯府並沒有改善多少,她奉行鳳氏教她的那一套,眼裡除了銀子其餘免談,一來二去,忠懿侯夫人不時在她院子罵罵咧咧的,有時小姑子也會在旁邊加油添醋,幾次後沈綰也不忍了,和婆婆小姑子罵成了一團,老實說和潑婦罵街也相差無幾了。

        銀錢在忠懿侯府是大事,忠懿侯世子崔繼善起初還會好言好語的勸沈綰,說什麼一家人要共體時艱,到了後來連崔繼善向她伸手她也不給,所以崔繼善很乾脆的翻臉了。

        他自覺男人在外,沒有銀錢哪撒得開手腳做事?再加上忠懿侯夫人常常哭訴家裡的花銷大,沈綰壓根沒把自己當崔家人,別說幫忙,不時還冷嘲熱諷,於是夫妻倆為了銀錢,經常鬧得不可開交。

        最讓崔家人對沈綰有意見的是,她都嫁過去幾年了,肚子一直沒消息,忠懿侯夫人不遺餘力的給兒子抬通房,後院是滿園春色,沈綰獨守空閨,心裡的怨氣越來越多,可也只能回娘家哭訴。

        次數多了,鳳氏也被這女兒吵得不耐煩,加上沈仙不慎小產,圈禁的生活又憋屈,連出道門都有層層禁令,加上本來就沒多少下人可以使喚,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來,種種不如意讓沈仙的脾氣變得越發暴躁,動輒打罵處罰下人。

        最嚴重的是她動了要和雍壽和離的念頭,不時派人到沈府要求沈瑛到官家面前求情讓她和離,這樣的日子她過不下去!

        沈瑛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敢去拔官家的毛?何況當初讓眾家娘子各自婚嫁,是沈仙自己眼巴巴要嫁的。

        但畢竟是沈府嫁出去的女兒,明目張膽的資助他不敢,廢太子被圈禁是官家下的令,能不時的讓人送一些日常用品到雍壽的府邸。

        然而只是杯水車薪,沈仙也不領情,把沈瑛罵得非常難聽。

        鳳氏生了兩兒兩女,只要一個能成器,她的晚年就不會不好過,可惜,女兒嫁的嫁,兒子們雖然留在身邊卻一個比一個不成材,因為有苦沒地方說,於是她病了。

        本來只是心情鬱結,沈雲駒和沈雲驊兩兄弟又不時的生事,導致她的病越發沉道,後來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沈瑛求到雍瀾面前,他實在拿這兩個兒子不知怎麼辦,雍瀾看在沈瑯嬛的面子上給他出主意,建議他把兩個庶子送去軍中歷練。

        為人父母的教不了孩子,那就送去給能教的人,也許還能扳正這兩根苗子。

        為了這件事,鳳氏又鬧了,軍中是什麼地方?動不動就死人,她就這兩個兒子,這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沈瑛只罵了她一句婦人之見,不管鳳氏啼哭哀嚎、滾地撒潑,鐵腕的把沈雲駒兄弟倆送去了西北。

        鳳氏這時也知道沈瑛是與她恩斷義絕了,為了表示她的決絕,負氣吞藥尋死。

        你沈府不是喜氣洋洋嗎?既然沒我們母子的事,那我就拚了老命給你添堵,讓你霉氣罩頂,看你還會不會把我放在眼裡?

        鳳氏的命到底沒救回來,她完全沒想到她這一走,出嫁的兩個女兒等於沒了依靠,往後在外頭遇到什麼事,再也沒有人可以訴苦排解,也沒有可以喊娘的人,人生只能靠自己了,相較於沈府的這些烏煙瘴氣,雍王府中倒是喜事連連。

        泡泡有了一對龍鳳胎的弟妹,對,沈瑯嬛如今是三個孩子的娘親了。

        她原來沒打算這麼快又懷孕,可是有人努力不懈的耕田播種,沒辦法,她只能生,可是這一胎和懷泡泡時完全不同,前三個月她就開始噁心嘔吐還嗜睡,什麼都吃不下,不到四個月,身形就消瘦得不像話,雍瀾見她這樣,也擔心得吃不下睡不好。

        回來探望的瀟瀟告訴雍瀾,沈瑯嬛這一胎懷相不好,就算撐到生產,孩子和大人都會出問題,最好從這時候就開始安胎,而且她肚子裡的是兩個孩子不是一個。

        一歲多的泡泡自從知道娘親的肚子裡有了弟弟或妹妹,本來就異常乖巧的他變得更懂事,當沈瑯嬛想擅自下床伸伸懶腰的時候,泡泡還會苦口婆心的晃著食指說不可以。

        那天真可愛的模樣叫人連拒絕都沒辦法。

        有了這麼個管家公在,雍瀾終於能偶爾進宮去理事了。

        這兩年,官家萌生了退意,逐漸把國事交給雍瀾,雍瀾也沒讓他失望,在這一年秋天,莊子上的佔城稻試種成功,雖然收獲量不多,但他讓人用佔城稻做出的飯,官家吃得非常滿意,下令進行全國性的推廣。

        他這兒子是當皇帝的料,認為他不適宜,是自己以前的偏見。

        只是退位也不能說退就退,經過一年的交接,把權力都交到雍瀾手上,官家在大衛朝慶泰三十四年春把帝位禪讓出來,和寧皇后搬進了皇宮後廷的「倦勤齋」頤養天年,沈瑯爣是不願住到皇宮裡去的,因為那就表示閒暇時和夫君手拉手去林子散步摘花、跑馬、下棋的愜意日子,甚至紅袖添香,一起作畫寫字,反正每天都能折騰出新花樣的悠閒日子一去不回來了。

        不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再不喜歡,她還是得跟著雍瀾住到皇宮裡去。

        雍瀾登基改元即位,氣象一新,登基大典中,他攜著沈瑯嬛的手從丹陛石階大步走上皇帝寶座,帝后並肩接受諸大臣和萬民的歡呼。

        歷代皇帝從來沒有人這麼做,可雍瀾這麼做了,此舉傳為美談。

        不過雍瀾在位只有短短十二年,當雍紫綬一滿十二歲就把皇位交給了他,自己和沈瑯嬛「退休養老」去了。

*             *             *

        北橋市井街。

        二月裡,光禿禿的大樹冒出了綠色的嫩芽,家家戶戶的牆角、巷口,連不起眼的野花也舒展開了花瓣,萬物都在復甦,到處都顯得格外清新。

        一輛馬車慢悠悠的停在一間綠葉垂檐的二進宅子前,一個老僕立即來開門。

        「老爺、夫人,回來了。」

        一個穿著雲紋直裰的中年美男子扶著一個挽髮髻、穿著藕絲對襟衫子的美婦下了馬車,兩人始終雙手交握,看得出來感情恩愛。

        「怎麼沒看見少爺和小姐?」老僕是個話癆,總有說不完的話、問不完的事,這到底是誰家的僕人,這麼沒規矩?

        不過,下面的人沒規矩,也是主子縱出來的。

        當家主母倒是喜歡這樣不必處處講究方圓規矩的日常。

        「這兩個皮猴說太久沒見到他們大哥,要留在宮裡住上十天半個月,等厭倦了自然就回來了。」

        老僕點點頭,隨手關上木門。

        簡單的木門裡有百竿翠竹,一面牆有兩株青松,傲骨崢嶸,南簷下十幾盆到春日居然還旋放著花苞的菊花,一架鞦韆在微風中盪呀盪的,原木雕琢而成的桌面上擺著還未下完的棋盤。

        雖然雍瀾這輩子沒有養雞鴨種田,但是他終於達成妻子最想要的願望——有一間小宅子,裡頭就住他們倆。

        雍瀾仍不改他沒事就吃點沈瑯嬛小豆腐的習慣,沈瑯嬛回過眸來啐他,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這會兒俏臉泛暈,容光更增嬌媚,看得雍瀾心蕩神馳,忍不住就去親她漫著紅露臉蛋。

        懷中溫軟的身子,才是他心靈唯一的歸宿。

        「我希望那兩隻皮猴多在宮裡住些日子,你瞧,他們不在,多清靜啊!」

        「也不知道沒兩天就開始叨念著還不回來的人是誰?」

        兩人說著瑣碎的日常,一邊進了廳堂。

        餘生有彼此相伴,歲月靜好。

        ——全書完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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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 00:41:25 |只看該作者
【後記】    不一樣的人生態度

        今年的春天天氣一直變來變去,好像冬天一直還在,四季的腳步才往夏天邁了那麼一步,立即有些盛夏的感覺了。

        因為疫情,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了,這對把遛狗當重要大事的人士來說,實在是一大苦惱(但基本上,該出去的時候還是得出去,颳風下雨對鏟屎官來說真的不算什麼,只要我家那惜皮的皇太后願意出門,不憋尿就好)。

        還有就是,鏟屎官很努力的開發新地點,這也是好事,住在這小地方,老實講,生活圈就那一小塊,現在為了每天非出門不可的寶貝,真是啥米攏毋驚了!

        今年的自己有很大的不同,學著放慢腳步,學著誠懇面對自己,學著對自己好的心態下漸漸體會出不一樣的人生態度,本來以為故步自封、原地踏步的人終於明白改變的快樂,轉念就是另外一片海闊天空。

        人生只要肯轉念,就有無限大的可能不是?

        一直以來,我對自己並不好,老是壓抑自己,覺得自己不用倚靠別人也能瀟灑往前走,現在,一件事情才知道自己的一片寧靜,是因為有許多人在旁邊幫扶著才能擁有的,感恩吶!

        世上的因緣種種,感謝再感謝!

        這本書寫得很慢,因為男主的型一直出不來,最後終於把它生出來,真真有鬆了口氣感覺。

        每寫完一本書,如履薄冰的感覺越發沉重,江山代有才人出,愛看書的我眼福不淺,也倍感壓力。

        不管看官們覺得如何,阿華盡力了。

        五月很忙,身邊雜七雜八的事情超多,多到每天頭都是暈的,希望這個忙忙忙的季節趕快過去,要不然我這每天在電腦桌坐不滿兩小時的人……後面,不敢想了。

        就此打住,先祝大家端午愉快!天天都愉快!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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