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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季潔 -【懸賞相公(丈夫真難為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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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5:1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懸賞相公(丈夫真難為02) 作者︰季潔

司空禹身為橫行海上的“嘯夜鬼船”船長,人人聞之喪膽!
這天不知哪根筋接錯線,隨手救了她,可這悍妞不但不感激,
還頻頻跳海“明志”?!這年頭果真好人做不得──
雖然他是她口中的海盜頭子,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要的好嗎?
見她時時刻刻齜牙咧嘴防著他,反倒激起他的“鬥志”,
捨不得讓她唱獨角戲,他就陪這個有趣的妞兒過個招吧!

她水蘊霞可是雲英未嫁的大姑娘耶,這下名聲全毀了啦!
這個自稱是她“救命恩人”的男子,實在太過狂浪,
查看傷勢不能用“看”的嗎?幹嘛在她身上摸來摸去……
什麼,他竟然是那個聲名狼藉的海盜頭子?!
這下可好,莫名其妙上了“賊船”,她該如何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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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5:29 |只看該作者
緣起

    蒼海有明珠,蘊晨曦、擷暮霞,其華耀星月;北島靈珠鎮,繁華萬遂期。無常當世事,遺珠百事衰。窈窕靈珠女,年華命四散。富貴人中一人下,怒海狂濤嘯夜停,折柳成劍天涯游,易貨商賈得珠懷……

    在泉州東南方,有一座神秘的產珠島,島上所產之珠顆顆皆如拳大,色澤分佈均勻、瑩光煢煢,可謂為珍珠中之極品。

    當島上陸續將珍珠進貢至朝廷後,頻獲皇帝賞賜。“靈珠島”更成為江湖人士覬覦之地,卻因此島位在詭異海域,多年來無人能掀其神秘面紗。

    傳言鎮島的四大靈珠價值千金,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甚至更有傳言,四大靈珠所蘊藏的能量足以傾國替朝;而靈珠島島主的四個女兒除了擁有仙姿玉色外,更個個是采珠好手……

    珍珠美人、神奇的靈珠……種種謠言更為靈珠島再添一分神話般的謎霧。

    多年前,驚傳鎮島靈珠被竊,江湖傳言靈珠已流落至民間,因而引起一場“奪珠”之戰。

    島主之女——水蘊霞、水蘊曦、水蘊月、水蘊星,因為尋珠而分陷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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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5:4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森冷的海風挾著鹹味回蕩在低垂的黑藍蒼穹中,垂立的桅杆上旗幟隨風飄揚,上頭印著象徵鬼岩蘆島的蘆葦與骷髏。

    除了風聲、浪聲與燕鷗的叫聲,此時凝滯的氣氛讓天地萬物彷若凍結。

    小男孩躲在船艙,睜大紫藍色的深邃眼眸,悶悶地問:“朗叔,外面為什麼突然變得好安靜?為什麼我不能出去?”

    “你爹娘正同你外公談正事,不要打擾。”

    “外公?”小男孩眨了眨眼,一臉好奇。“他和朗叔長同一種樣子嗎?”

    法羅朗抿著唇,好半晌才點頭。

    “我沒見過外公,非得仔細瞧瞧!”小男孩趁朗叔不注意,一下子掙脫他的牽制,身形利落地爬上舷梯。

    “不行!少爺——”法羅朗追上前,卻阻止不了一切。

    兩人的腳步才走出艙口,便被眼前的情景撼住。

    只見一對男女正危險地站在船身邊緣,婦人原本梳理整齊的紅色髮髻此時紊亂地垂在耳際,湖水綠的衣袂隨風舞蕩,交織成令人驚駭的模樣。

    “你會後悔的!”婦人淚眼婆娑地用佛朗機文(佛朗機為葡萄牙的古稱),悲傷地對眼前的紅發老者開口。

    悲傷的語音還未被風吹散,婦人便與身受重傷、僅存一息的夫婿同時往後墜投入海。

    “老天!”法羅朗想要遮住小男孩的眼,不讓他見到這殘忍的一幕。

    可小男孩的視線快過男子遮掩的大掌,嗓音悲痛地喊著。“娘!”

    “少爺!”法羅朗沉痛至極地拉著小男孩的手,制止他再往前。

    小男孩藍紫色的瞳眸因為見到爹娘緊抱在一起投海的畫面,充滿了震懾。“朗叔,我要救爹、娘,你放開我!”他拼命掙扎著、吼著。

    法羅朗未料及一場談判竟落得如此下場,他得好好保護僅存的小少爺。

    “爹、娘!您別丟下孩兒,爹、娘!”小男孩不斷喊著,藍紫色的瞳眸佈滿錐心之痛。

    焦急的語調,字字打入法羅朗心底,於是,他緩緩鬆開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一掙脫,小小的身體快如弩箭,迅捷飛向甲板。“爹、娘!您別丟下孩兒!”

    “少爺?!”法羅朗見狀緊追在後。

    “砰”的一聲,小男孩往婦人墜海之處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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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6:0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冰冷的海水似千萬枝冰針,狠狠地穿透入膚。

    司空禹猛地睜開眼,發現身上佈滿一身冷汗,原來,他又做夢了,一個從童年纏繞至今的噩夢。

    他赤腳下床步出沉悶的艙房,一走出艙房,海風迎面撲來。今晚天氣很好,月光迤邐在甲板上,鋪著溫潤的微光。

    “頭兒,睡不著啊?”守夜的大熊扛著大刀,肩上大刀的銀燦光芒與咧開的一口白牙成了黑暗中唯一亮點。

    司空禹脫去上衣,露出結實精壯的上身,朝他微微勾唇。

    長得似熊般的大熊見狀,明白頭兒接下來想做什麼,退了一步,嚇得頭皮直發麻。“不不!咱兒老了,可不想在這時辰練身體。”

    司空禹接任船長的那一年,精力正旺,在船上幾乎天天找人打架練身體。

    雖然自己的身形足足大了司空禹一倍,但可比不過司空禹利落的身形,每回比試他總是被扁得慘不忍睹。

    “誰說要跟你練身體來著?”司空禹淡瞥了他一眼,輪廓分明的俊臉挾著幾分無奈。

    “忒好,不是咱兒就好!”大熊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還不忘陷害同伴。“要找就找澤一、找廷大廚或找巫循,就是別找咱,你同他們打才夠暢快。”

    司空禹深栗色的劍眉微挑,俊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廷大廚是船上的廚師,巫循是大夫,他不以為和這兩個人比武會有什麼樂趣。

    不過,蒼本澤一倒是不錯的人選。他是倭人,武功極好、年紀與自己相仿,是鬼船中唯一可以與自己相較量的人。

    只是他現下沒這心思。

    “頭兒?”大熊喚了喚,深怕司空禹反悔,抓了自己充數。

    司空禹回神,薄唇淺勾道:“放機靈點,我沖涼去。”話一落,他雙足輕點,靈巧地躍至船緣,須臾間便躍下海“沖涼”。

    “唉呀!頭兒你、你怎麼又跳海?”大熊扯著嗓直跳腳。

    “頭兒又下海沖涼了?”走上甲板的巫循見到這幕,啼笑皆非地問,語氣裏有幾分漫不經心,對司空禹率然的行徑早已司空見慣。

    “就是、就是。”大熊搔了搔頭,雜亂的粗眉打了好幾個結。

    雖然現在船離他們的據點——“鬼岩蘆島”不過幾海哩,但此處依舊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鬼海海域呀!一個不留神,恐怕小命不保。

    “你瞎操心個什麼勁兒?又不是不知道頭兒的個性!”巫循不以為意地淡道。

    “也是。”大熊細思了會,囑咐手下收帆下錨,摸了摸肚皮道:“這一說肚子裏的酒蟲也饞了,咱去廷大廚的廚房挖挖寶吧。”

    巫循對他的提議極感興趣,跟在他身後,心頭則再一次為“嘯夜鬼船”的精良配備讚歎。

    “鬼船的錨索長度鐵定十分驚人吧?”巫循忍不住開口問。

    雖說此刻風微、浪平,但要一艘大船泊在海中央卻也是極為困難。

    “當然,這可是朗叔為了頭兒老愛半夜沖涼的毛病所設計的。”待在鬼船最久的大熊笑呵呵道。

    海水深不可測,若非火長——法羅朗結合佛朗機人與中國人的航海技術,又怎能讓無限長的船索紮進海底,穩住船隻呢?

    巫循斂眉,心中讚歎。

    月色正皎。“嘯夜鬼船”泊在海中,享受著隨海風擺蕩的悠哉。

    ************

    夜正深,海水雖沁涼卻遠不及噩夢中的刺骨寒意。

    司空禹在海中暢泳了好半刻,方竄出水面,便被眼前的情景給撼住了——

    東方有一突出海面的石礁島,透過月光披落,隱約勾勒出嶙峋大石上有一抹人影。

    背對他的儷影窈窕,一雙白若瑩玉的纖手正理著如瀑般的墨黑髮絲。

    在月色下,那身形蒙上一圈霧般的薄光,薄光中透著幾不可辨的清冷、幽柔的氣息,美得根本不似人間之物。

    司空禹唇角淺揚,紫藍深眸躍著興味眸光。

    他曾聽朗叔說過人魚的故事,聽說這半人半魚的妖精會以歌聲魅惑漁夫,引發海難。

    此次機緣巧遇這傳說中的妖精,他豈會放棄這一探究竟的大好時機?

    此時,一抹溫潤的樂音落入耳底。

    是歌聲?是樂音?不管是哪種,司空禹已被那繾綣中帶著淡淡哀愁的樂音勾住了心魂,久久無法回神。

    樂音好美!激起他心頭想斟酒對月獨飲的衝動。

    然而就在此際,“人魚”縱身一躍,腰間忽熾的光點隨著她沒入海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司空禹緊蹙眉頭,著了魔似地跟著她往深海處泅泳。

    ************

    就搏這一次機會了!水蘊霞收緊掛在頸上的白玉笛,毅然絕然潛入令人聞之喪膽的“鬼海海域”。

    聽聞此處潮流湍急、暗礁遍佈,一個不留神便可能葬身於此。

    儘管如此,卻無法打消水蘊霞下海尋珠的念頭。

    自從靈珠失去鎮島之珠後,珍珠年年欠收、天災接踵而至,整個靈珠島蒙著令人沮喪的陰霾。

    水蘊霞猶記得娘親曾說過,當年她便是在此處采得四顆鎮島靈珠。

    所以她不驚動任何人,隻身前往這片“鬼海海域”。

    縱使已事隔多年,她依舊存著最後一絲希望,涉險來到此處采珠。

    娘,您在天之靈請保佑女兒順利找到替代靈珠的新珠。順著潮流,她潛進深海裏,暗自祈求著。

    黑夜中的大海闃黑若墨,憑著多年下海采珠的經驗,水蘊霞以系在腰間的夜光明珠引路,依著腦中推演過的海中地形,穿巡在暗礁之中。

    為了下“鬼海”,她泊船在此處整整觀察了十日的海象與氣候,才選在今日行動。

    她自信滿滿,以為海中的狀況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豈料,海底暗礁錯布,一個閃神她的腿便被尖銳的礁石劃了一道口子。

    糟糕!水蘊霞蹙眉暗斥自己的粗心,穿透筋骨的麻痛浸入傷口,瞬間,受傷的左腳已無法動彈。

    她一驚,原本沉定而綿長的氣息被懊惱的心緒打亂,鹹苦的海水趁機嗆入她的口鼻。

    暗礁有毒!水蘊霞腦中才掠過這一個想法,渾沌的思緒取代一切,如同被黑夜籠罩的深海——靜謐而沉窒。

    她……或許就要死了!水蘊霞痛苦地任由身體直往下墜。

    ************

    司空禹憑著她腰間模糊的光點得知她的方位,卻不免更加疑惑,為何“人魚”會愈潛愈深,難不成她真要回到海裏的宮殿?

    就在他打算放棄追尋的時候,那抹亮點卻以不尋常的速度往下墜。

    他蹙眉遊了過去,行動雖敏捷卻不敢大意,鬼海以深海毒石礁聞名,之前他就曾吃過一次暗虧,是船醫巫循將他由鬼門關拉回。

    片刻,司空禹來到“人魚”身旁,倏地驚覺,他所追尋的竟是一個與他同為人類的姑娘?

    他輕扯的薄唇透著自嘲,強健有力的雙臂攔截住姑娘下墜的嬌軀。

    水蘊霞隱約感覺到腰間柔而扎實的力道,撐著薄弱的意識,睜眼見到一張棱角分明的模糊面容。

    司空禹帶著她,一股作氣地往海面疾泳——

    突如其來的新鮮空氣猛竄進鼻息,水蘊霞嗆咳出聲。

    “原來真的是個‘人’……”司空禹失落地低喃,然而下一刻,原本透著失望的紫藍眸子,卻因為看清身旁姑娘的面容,迸出驚異的光芒。

    “你是誰?”水蘊霞回神,即使氣息微紊、頭昏腦脹,也無法忽略身旁強烈的男性氣息。

    “你又是誰?”司空禹反問,目光放肆而大膽。

    水蘊霞面對男子無禮的注視有幾分惱意,澈亮的眸子有著防備,定睛一看,她才發現他不像中原男子。

    深栗色的半長髮未束,如同他灑脫的劍眉,顯得過分恣意、傲慢。更教她心慌的是,他有一雙像晚霞褪盡後的紫藍色深眸,深邃詭譎地讓人無法直視。

    水蘊霞別開臉,心頭略有一絲慌亂,不願回答。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司空禹揚唇,相較子她的彆扭,他顯得率性。

    “救命恩人?”

    水蘊霞放眼望著墨海滔滔,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湧上心頭……

    她沒事,不也代表她的采珠行動失敗了?

    司空禹瞅著她落寞的面容,心頭竟有一些騷動。

    他航遍七海五域,見過無數傾城佳麗,心裏的撼動卻遠不及此時。

    姑娘白裏透紅的鵝蛋臉有著柔美的線條,清如寒星的雙眸透著股堅毅,如絲緞般的黑髮映得她水嫩的櫻唇更顯嬌豔欲滴。

    司空禹將她的落寞看進眼底,薄唇上的笑意更深。“姑娘毋需感動,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水蘊霞回過神,挑眉。“誰感激你來著?”

    此時她才赫然驚覺他結實的身軀正隔著幾層薄薄布料,親密地熨貼著她,男子的雙臂甚至……甚至逾越地圈住她的腰。

    “你、你……可惡,放開我!”深夜的海水更顯冰冷刺寒,她打了個冷顫,頰上的嫣紅讓淩厲的語氣少了幾分氣勢。

    “我一鬆手,你就死定了。”司空禹露出莫可奈何的神情,健臂一揚,輕而易舉地抱起她,讓她的嬌臀坐在那塊突起的石岩上。

    雖然他的掌已離開,但她依舊可以感覺到那大掌貼在肌膚上的溫度。

    “你……不要臉!”水蘊霞蹙眉,眸子閃著怒火,羞惱地想賞眼前的登徒子一掌。

    無奈她的手才抬起,全身卻虛軟地使不出半點力。

    司空禹輕聳寬肩,俊逸的臉龐在月光下透著過分的慵懶。“看來毒礁的毒已經流進你的血液,半個時辰內你就會毒發身亡了。”

    水蘊霞怔了怔,一時之間無法辨清他話裏的真假。

    “如果姑娘相求,我倒可以幫忙。”他直視著她,紫藍色的眸躍著興味。

    “不用你多管閒事!”她別開臉,挺直背脊不願妥協。

    “哦?”司空禹揚眉。莫名的,他喜歡這姑娘臉上靈動的神情,生氣、顰眉、沉默,自有一番風情,他抑不住猜想她微笑的模樣。

    不過……假若毒礁的毒攻進姑娘的心口可不妙。

    司空禹目光落在她腿上已泛黑的傷口,當機立斷地低頭吮吻她光潤粉嫩腿上的傷口。

    “你做什麼?!”這男人真是太可惡了!先是輕薄她的身子、接著還狂妄地襲擊她的腿!

    水蘊霞羞惱至極地想推開他,卻推不動他強壯如山的結實身軀。“走開啦!混蛋!”

    他灼熱的唇落在腿上,勾起她心口莫名的輕顫。

    “這麼美的腿,廢了多可惜。”司空禹吐去口中的髒血,用那雙足以邪魅人心的紫藍深眸望著她,低啞地贊道。

    姑娘不是人魚,因為只有人類才會有一雙弧線優美卻結實有力的美腿。

    水蘊霞心一凜,瞬時感覺火般的灼熱因為他的注視而蔓延全身,她強烈懷疑自己的氣力、思緒已被男子吸光。

    “我會殺了你。”她堅定地開口。

    司空禹抬起頭,屬於她的深暗濁血從他的唇角蜿蜒滑落至喉節,形成一道怵目驚心的血痕。

    以為他沒聽見,水蘊霞堅定地再開口。“我會殺了你!”

    司空禹覷著她,心裏掠過激賞,如果是一般姑娘,中了礁毒恐怕已虛弱地奄奄一息。而她不一樣,體力明明已經透支,卻倔強地撐著意識、點亮她眸底的晶燦與他對峙著。

    “如果你選擇忘恩負義,我也無話可說。”司空禹睨了她一眼,平靜地朝她笑了笑。

    水蘊霞秀眸圓瞠,不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麼樣的男子?

    她身為水家長女,凡事謹慎、實事求是,此時碰上如此放肆俊美、率然不羈的男子竟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暈眩?

    司空禹覷著她逐漸迷離的眼神,知道她逞強不了多久,他拍了拍她的粉頰說:“醒醒,現下可不是睡覺的好時機!”

    他迅速解下她纏在秀白腳踝上的布條,打算為她做最簡單的包裹,再丟回船上給老巫處理。

    豈料,拆下布條,他竟發現裏頭藏著一把匕首!

    司空禹眸子不由自主亮了起來,他實在愈來愈好奇這夜探鬼海、泳技高超的大膽姑娘身分了。

    ************

    漫天星子、淺浪輕擺,空氣中透著微醺的氣息。

    大剌剌直接躺在甲板上,就著月色暢飲的大熊才狠狠打了個滿足的酒嗝,一記刺耳的哨聲便沖入耳膜——

    他起身探頭,果然瞧見司空禹半沒在微浪中的矯健身形。

    “頭兒回來了?”巫循問。

    大熊點了點頭,突然瞪大眼看著頭兒懷裏的“東西”,他酒意驟散地揪起粗眉道:“是、是呀!而且還……帶了個娘兒們?!”

    照常例,女人是不能上船的。

    偏偏“嘯夜鬼船”卻是常例外的特例,所有禁忌皆不存在此船上,更不存在船長司空禹身上。

    司空禹的母親是佛朗機公主、父親則是當朝七海五域最兇狠的海盜。

    當中國實施海禁、打擊海寇時,倭人、佛朗機人的航海家卻被自身的國家賦予至高的身分。於是混和這一正一邪的血統,司空禹有如脫韁野馬,跳脫了倫理規範,而他所接掌的“嘯夜鬼船”更是常例外的特例……

    在司空禹從爺爺手中繼承“嘯夜鬼船”後,他的身分便處在亦正亦邪的模糊地帶。

    就洋人而言,他是帶來無限商機的大海之子,但就中國而言,他卻是罪犯、海寇。

    但若依司空禹自己的說法,他只不過是一個喜歡在海上流浪的商人。

    他駕著鬼船,帶著中國的絲綢、茶葉到各國交易,感受不同的異地風土民情,就連船上的其它成員,也大多抱著如此心態上了鬼船。

    巫循是為吸取異國的醫術、廷少詠為增進廚藝、嘗盡各國美食而上船……對他們而言,鬼船隻是一種交通工具。

    偏偏,鬼船過去的顯赫名聲持續影響著人們,於是鬼船上的成員成了惡名遠播的海盜……

    “姑娘?”

    巫循疑惑的聲音拉回了大熊的思緒,大熊忙不迭回過神,利落地放下繩梯。

    半晌,司空禹赤足踏上甲板,栗發上的海水與姑娘腿上流下的血,在甲板上拓出一道血痕。

    “老巫!”司空禹簡潔地開口,沉穩的腳步往艙房走去。

    “頭……頭兒這回要幹嘛?”大熊活見鬼似地瞪大著眼跟在巫循身後問。

    雖說頭兒的行事作風讓人無法捉摸,但救個大姑娘回來還是頭一回。

    巫循冷冷的拋下一句。“也許頭兒悶了,想找個姑娘做伴。”

    大熊聞言,眸中倏地冒出感動的淚珠。“也是也是,彈指間,咱的頭兒已經長大了……”

    巫循攢眉,懶得理會他的萬般感觸,“啪”的一聲關上艙門。

    司空禹回到專屬的艙房,彎身把姑娘置在床榻上,便聽到她細若蚊蚋的輕喃。

    那聲音太細、太微,教人要以為那只是他的錯覺。

    “不要……”好不容易嗓音彙聚脫口,水蘊霞重複喃著。

    不是錯覺,司空禹低頭朝她貼近。“不要什麼?”

    “不要……不要你救我!”水蘊霞氣若遊絲地說,殊不知此刻她的聲音宛若天上雲霧,飄緲似煙。

    她還沒采到珠,就算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她也不能放棄。

    偏她就遇上這好管閒事的男人,壞了她的計畫!

    她的眉似纏上綿結,糾結到讓他想撫平那紊亂,司空禹劍眉飛挑,慢條斯理地道:“你只說會殺了我,可沒說別讓我救你。”

    水蘊霞想反駁、想抗拒,卻使不出半點力,終究只能睜著雙水眸,朝他迸射出怒光。

    他高深莫測地靜靜瞅了她好一會才道:“待你恢復了體力再同我鬥吧!”

    艙房中陷入短暫的沉默,溫緩的浪擊交織著呼吸回在耳畔,像極了潛入深海中的聲調,讓她莫名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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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6:3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她……是暈了或睡了?”司空禹倚在艙房門板上,紫藍色的深眸讓人探不出半點情緒。

    “死不了。”巫循杵在榻旁,瞥了姑娘腿上的傷口一眼,不把脈也不診察,朗笑地直接說出他以目斷診的結果。

    司空禹已經太習慣他“獨特”的看診方式。“那交給你了。”

    巫循點了點頭,雙手利落地拆掉綁在姑娘腿上的布,準備處理傷口。

    “別讓她腿上留下疤。”司空禹聲調沉穩清晰地吩咐。

    這麼大一個口子,要不留下疤還真得細心照料。巫循挑了挑眉,唇上揚著古怪的笑容,為頭兒擱在姑娘身上的心思感到詫異。

    船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頭兒不是一個熱血之人,或許是環境使然,他雖重義氣,待人接物卻又顯得過度淡然。

    他永遠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甚至有一種早將生死置於度外的超然。

    而他們所知曉的是,頭兒唯一在乎過的“女性”是他的娘親送的鸚鵡——“公主”。

    聽法羅朗說,“公主”幾乎是跟著頭兒一塊長大的,一人一鳥,一起牙牙學語形影不離。

    可惜在幾年前鬼船行經某個海域時遇上了暴風雨,“公主”自此下落不明。

    那一次頭兒發狂失控地差點毀了一艘船,之後,便再也沒見他的情緒有多大的起伏。

    “那待姑娘養好傷後要送走或留下?”

    “留下。”他毫不猶豫地答。

    巫循聽到他的答案,陡地愣了愣。

    “你那是什麼表情?”司空禹揚眉淡問,深魅的眸中漾著難測的情緒。

    聽到頭兒不慍不火的冷淡語氣,巫循身上的汗毛竟不爭氣地立了起來,腦子則飛轉著上一回同頭兒比試時被踹飛的慘狀。

    “只是不明白這姑娘上船的目的?”巫循強作鎮定地開口。

    在“嘯夜鬼船”的人幾乎都有自己的目的,頭兒如此珍視眼前的姑娘,讓他有些好奇,姑娘留在船上的目的是什麼?

    司空禹略頓,遲疑了好半刻才聳了聳肩。“我也想知道。”

    巫循愣住,喉間險些失控滾出笑聲,或許頭兒只是不願承認心裏某些情緒吧!

    他勉強壓下笑,繼續為姑娘處理傷口。

    ************

    天色將明的微光透過窗洞,照在姑娘柔美的輪廓上,雅致的秀眉、長睫,加上日漸紅潤的粉頰、朱唇,她有一張天生麗質的姣好面容。

    司空禹立在榻旁,瞅著佔據自己睡鋪好些天的姑娘,蹙起了眉。

    算算救她回來已經有五日之久,“嘯夜鬼船”都已離開中原,往北航行了好幾日,怎麼她還沒醒?

    司空禹的思緒才轉至此,榻上的人兒便嚶嚀了聲,未多時她睜開了晶透的眸子怔怔望著他。

    他是誰?水蘊霞輕蹙眉,水澈的眸蒙上一層迷惑。

    男子的身形結實,身上利落的線條可以看出是經年累月的勞動得來的,可他膚色卻偏白了些、發色是深栗色,挺直的鼻樑、異色的深眸,五官俊朗而出眾。

    這男子的模樣……似乎有點眼熟。

    水蘊霞尚未想透,司空禹別具深意地問。“看夠了沒?想起來我是誰了嗎?”

    海風透過窗揚起他未束的發,隨著傲慢、飛揚的眉形更加深了他身上桀驁不馴的粗獷野性。

    這熟悉的模樣喚醒了她的回憶,采珠當晚的事如潮水般在瞬間湧入腦海。

    對了,是眼前這狂妄的男子救了她,那……她現在在哪?

    “我在哪里?”她微撐起身,攏緊秀眉地問。

    他唇邊拓笑,誠實地答。“我的船此時正航往倭國的途中。”

    “倭國……”水蘊霞一時無法反應地重複著,好半晌才回過神揚聲道:“不!我不能去倭國,我要你馬上送我回中原!”

    司空禹瞅著她白皙小巧的臉蛋,身形單薄地仿佛只要他稍用力便會將她揉碎似地,語調不由自主放柔許多。“不可能。”

    呼吸一緊,她揚高了聲調。“為什麼?”

    “不為什麼。”牽連甚深,若真要解釋她也不一定懂,司空禹嘴角輕勾,簡短道。

    水蘊霞聞言擰起眉,伸手抓住他的衣擺忿然開口。“我不管,我一定得走!”

    錯只錯在她對自己太有信心,她以為可以順利采回新珠,卻沒想到所有盤算卻因為男子的多事亂了局面。

    她擅自離島已有十多日,並未留下隻字片語,再不回島,恐怕爹會出動人馬出海尋她。

    “船不可能再折回中原。”司空禹瞥眼看她,從桌上端過盛著藥的碗,執意往她嘴邊送去。

    此行是要按約定的日期送蒼本澤一回倭國,根本沒半點轉圜的餘地,所以姑娘的要求是不可能照辦。

    他的答案讓水蘊霞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說什麼?”

    司空禹聳動寬肩,無視子她仍拉著他衣擺的手,將碗遞給她。“趁熱喝了,涼了可難入口。”

    男子文風不動、答非所問的模樣惹人發怒,水蘊霞坐直身子,素荑往上落在他的頸項吼道:“我要殺了你!”

    “好。”他點了點頭,仿佛事不關己地淡笑道:“在這之前先把藥喝了。”

    姑娘顯然不如外表般柔弱,同他說話時,她清亮而不馴的眼神,有種懾人的氣魄。

    他從容的模樣讓水蘊霞忿忿的情緒登時退了泰半,這男人是怎麼回事?腦子有問題?又或者小覷她的能力,根本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

    “你這是什麼態度?”她努力壓抑,忍住想對他尖叫的衝動。

    “什麼什麼態度?”司空禹露出無辜的笑容,益發覺得她的反應實在有趣。

    他從容的神態舉止又再度燃起水蘊霞心頭的無名火,她才加重手勁,屬於男人的陽剛氣息便在掌下灼熱躍動著。

    莫名地,那日他對她做出的逾越舉止清晰地在眼前呈現。

    司空禹捕抓到她的遲疑,溫和地笑了笑,只當她是愛鬧脾氣的姑娘。

    “同咱們海上遠遊,你不會後悔的。”他滿是硬繭的巨掌輕拉下她細緻白皙的纖手,目光膠著在她臉上。

    雖然僅是短暫的觸碰,但那一剛一柔的強烈對比,似某種吸引的力量,為彼此心頭滲入一絲莫名的悸動。

    那一刹那間,水蘊霞怔住,胸口的跳動越來越強,視線詭異地無法移開他那雙紫藍的深眸。

    她倒抽一口涼氣,身子猛地往後縮,拉開兩人過分貼近的距離。

    她的舉動讓司空禹深邃的眼掠過興味。“離我這麼遠,姑娘怎麼殺得了我?”

    這時海上莫名激起巨浪,船身一個劇烈擺蕩,兩人身子顛了下,司空禹手上的藥碗就這麼被水蘊霞無意間給掃落在地。

    司空禹揚眉,唇角拓出無奈。“慘!這下可稱了姑娘的意。”

    他的歎息才落,耳畔隨即傳來雜杳的腳步聲和激烈的叫喊。

    “頭兒,咱們又遇上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了!”來者的聲音沒有驚慌,反倒多了點……莫名的亢奮。

    水蘊霞不解地蹙眉,還沒開口,落入耳畔的是轟天巨響與船身更劇烈的震盪。

    突來的晃動讓她整個人維持不了平衡,猛地往男子撲去。

    司空禹反應敏捷的一把抱住她,牢牢地穩住姑娘的身子。

    這一瞬間他才發現,原來姑娘家的身體是如此嬌軟美好,當那如花般的馨香輕輕竄入鼻息時,他心頭閃過一絲可疑的騷動。

    “放、放手!”水蘊霞抵著他偉岸的男性體魄,感覺到他強烈的氣息將她緊緊包圍,嫩白的雙頰浮上一層嫣紅。

    他的思緒還沉溺在姑娘的軟玉馨香當中,長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她水嫩的粉頰,享受這誘人的柔嫩觸感。

    “你——住手!”受不了男子的一再輕薄,水蘊霞張口咬住他不規矩的手指。

    司空禹猛地回神,紫藍深眸微眯,直直盯著她瞧。

    “你、是你罪有應得!”探不出他眸中的涵義,水蘊霞挺直背脊,理所當然地斥道。

    他注視著水蘊霞生氣勃勃的小臉,不怒反笑地歎道:“看來,要奢望你報恩似乎很難。”

    報……報恩?水蘊霞一驚——他、他他他……莫不是要她以身相許吧!

    水蘊霞唇兒半張,雙手護在胸前警戒道:“你休想!”

    司空禹還來不及說什麼,一聲轟然巨響,又讓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

    屬於男性的醇厚笑聲逸出,司空禹為她可愛的反應感到啼笑皆非。“關於報恩的問題晚些再討論,乖乖待著,別到外頭。”

    “發生什麼事了?”水蘊霞晶燦的眸子直勾勾瞪著他,直覺船外的狀況並不單純。

    司空禹似笑非笑地迎向她的注視,耐人尋味地撂了句。“遊戲時間。”

    水蘊霞雙手扶著門板,目送著他矯健的身形消失在眼前,心頭不安的想著:她究竟是上了怎樣的一艘船?

    ************

    依她的個性根本不可能乖乖留在艙房。

    水蘊霞滿是疑惑地步出艙口,隨即便見一艘五桅大船迅速往他們靠近。

    她定睛一看,發現對方船上的漢子手持鳥銃、大刀,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

    水蘊霞心裏起了警戒,救她的男子看起來像商人,難道她所在的這艘船倒黴地遇上了海盜寇賊?

    疑惑在心中層層泛開,她眸光一移,便瞧見司空禹站在一個紅發男子身旁,以她所陌生的語言交談著。

    看著他,水蘊霞這才發現他不笑時有一點滄桑,眉間有一股冷漠的氣質,舉手投足間蘊涵著懾人的力量。

    那模樣與她獨處時的樣子大為不同。

    未發覺姑娘立在艙口的身影,司空禹雙手環胸沉靜地問:“朗叔,這回該用什麼武器?”

    “就試試我新研發的火炮?”法羅朗悠哉地倚著主桅杆,語氣有點漫不經心。

    司空禹聞言,沉吟半刻才道:“幾座炮臺齊開,怕是眨眼就沒搞頭。”

    “就是、就是,絕不能便宜那群歹惡的兔崽子。”大熊點頭如搗蒜地附和。

    “是你的大熊頭啦,萬一遲了澤一的歸期可不好!”頭一回遇到海上爭戰的廚師廷少詠興致勃勃地準備大開眼界,瞧瞧佛朗機武器的威力。

    而成為眾人討論對象的蒼本澤一沒多大反應,只是冷冷地杵在一旁,身上依舊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蔑傲氣。

    “去!”賞了廷少詠一記拐子,大熊摩拳擦掌,一臉躍躍欲試地等待,豆大的眸還閃著陰狠道:“待這幫為非作歹、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靠近,讓咱攀上船去教訓個痛快。”

    “說穿了,你就是想讓澤一遲了歸期?”巫循賞了他一記爆栗,直接打掉大熊刻意裝出的陰狠模樣。

    “你、你、你這可惡的渾小子,知不知道敬老尊賢,知不知咱兒的年紀大你好幾輪?”大熊吼著跳著,一副準備將巫循生吞活扒的模樣。

    巫循見狀,猛退了幾步。“你別亂來哦!”

    片刻便見一壯一瘦的身影在甲板上纏鬥著。

    法羅朗習以為常地搖搖頭,他拍了拍司空禹的肩道:“趁早解決,省得耽擱了澤一的時間,我回畫室了。”

    司空禹微微頷首,沉穩的步向炮臺,一聲指揮炮手的“開炮”口令落下,“砰、砰……”六聲轟隆隆巨響後,海上掀起滔天白浪。

    在煙霧彌漫之中,對方的帆桅已不幸地被擊斷,未半刻,船首已緩緩斜傾進海裏,而甲板上那些蓄勢待發的身影紛紛跌進海中。

    遠處登時嘩聲鼓噪,最後終見船悲慘地沒入海裏。

    大熊見狀,氣惱地走到他身邊。“頭兒,你、你就這麼一次砰、砰、砰……六聲就把對方解決了?”

    “不然呢?”司空禹覷著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的狀況。

    “至少節奏慢一些,砰——砰——,讓咱兒感受一下……”

    大熊心中的期望尚未訴盡,司空禹聳聳肩,不以為意地打斷道:“好,下回讓你玩。”

    “嘯夜鬼船”頂著“鬼岩蘆島”的旗幟在海上航行,覬覦他們的寇仇不時挑釁開戰,至今卻無人能與他們對峙超過半個時辰。

    這類情況層出不窮,司空禹有些厭倦,卻被這些想稱霸為海王的寇仇給激得不得不下重手。

    “速戰速決”是他向來秉持的原則。

    “真的?頭兒說的是真的嗎?你不能誆咱兒!”大熊聞言,豆大的眼睛有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司空禹還沒開口,便聽見廷大廚、巫循紛紛發出莫可奈何的歎息。

    “怎麼?嫉妒?哈哈哈哈!下回讓咱兒大顯身手……哈、哈——”霍地他豪邁的笑嗓嘎然頓住,豆大的眼發直……

    巫循見狀,沒好氣地蹙起俊眉。“噎著了?”

    “她、她她……頭、頭兒……”大熊指著前方那修長窈窕的身段,連話都說不齊。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轉身看去,便瞧見水蘊霞杵在艙門前發愣的模樣。

    司空禹舉步朝她踱近。

    水蘊霞管不了目前有多少雙眼睛落在她身上,只是不為所動地打量著眼前的情況。

    她的眸光先掃過船上先進精良的配置、再掠過英俊魅人的高大男子,緊接著順著主桅杆往上移。

    呼呼風聲掠過耳際,隨風發出“啪噠啪噠”聲響的旗幟,目光定在那一張黑色的大旗上——錯置在蘆葦叢間的骷髏白鬼面。

    無數個想法,在她的腦子裏轉啊轉的,她隱隱感覺血液在胸口熱烈沸騰。

    因為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如此具有代表性的聳動標誌。

    霍地,關於“嘯夜鬼船”的狼藉聲名一一湧入腦中。

    中原近海的漁民、商人皆知曉“嘯夜鬼船”在海上橫行的名號。

    因為“嘯夜鬼船”多次出現東南沿海一帶,再加上它的行蹤極難掌握,曾是朝廷親諭要緝拿的海上寇仇之一。

    所以方才的爭鬥不是商船遇襲,而是黑吃黑的海上爭鬥?

    一陣猛浪擊來,水蘊霞陡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竟然上了赫赫有名的“嘯夜鬼船”,而救她的俊朗混血男子竟是海盜頭兒?

    ************

    “你是‘嘯夜鬼船’的頭兒?”她開口求證,心中已大抵猜出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麼了。

    她陰鬱的語氣讓方才擊沉挑釁者的熱絡淡去,甲板上的人一改先前的聒噪,紛紛住口,有志一同地看戲。

    司空禹聳聳寬肩,兩道深栗濃眉挑得飛高。

    “這是我不能離開的原因?”水蘊霞的臉色仍舊難看,緊抿的唇角卻透著不願屈服的傲氣。

    司空禹瞬也不瞬地瞅著她,疑惑全落在眉間。“上鬼船和你能不能走是兩碼子事。”

    她努力壓制住脾氣,想起他不時的輕薄舉止,冷冷地道:“你休想把我賣到倭國!”

    幾番推敲下她得到這樣的結果,即便他看起來有多麼正派,骨子裏依然是殺人越貨、專門販賣人口勾當的海盜。

    這可惡的海盜頭兒一定是準備把她給賣了!

    她腦門發脹,不明白是什麼樣的歹運讓她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什麼?賣什麼去倭國?”司空禹下顎緊繃、攏起深眉,神情深邃難測地完全猜不出她心裏的想法。

    為什麼他無法從她的話裏推敲出一點蛛絲馬跡?

    “你這可惡的海盜頭兒!”她冷眸掃過,知曉他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她跨出腳步,直接奔向船緣,準備跳海逃離這罪惡群聚的黑暗之地。

    或許她運氣差了些,但她的體力已恢復,就算處在深海當中也強過任這些海盜寇仇淩辱。

    司空禹迅速鉗住她纖細的手腕,輕而易舉識破她的意圖,並將她纖柔的身子扛在寬肩上。

    “放開我!”水蘊霞奮力掙扎,不斷猛捶他硬得像石頭的肩膀。

    未料及她會有如此魯莽的舉動,他眼中迸出危險的光芒咬牙道:“你瘋了!”

    她竟然想跳海?

    淩厲的紫藍深眸眯起,司空禹冷冷地說:“你的命是我的。你想遊回哪?你又能遊回哪?”

    水蘊霞聞言,毫不畏懼地吼了回去,四肢並用地朝他又吼又踢。“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是你多管閒事,放開我、放開我!”

    她激烈的反抗讓周遭抽氣聲四起,這場好戲真是太精彩了!

    司空禹額上青筋猛抽,猙獰得像是要當場掐死她似地,揚掌壓制住她扭動的身軀。

    他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畔輕喃,語氣輕柔,卻吐出最邪惡的話語。“再敢掙扎試試?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水蘊霞怔了怔,但僅片刻,她目露鄙夷地冷道:“看看是誰生不如死!”

    說完,她檀口一張地露出銀牙,毫不留情地往男子結實的頸肩處咬下。

    “呃!”

    “哦!”

    “哇!”

    “噢!”

    不屬於當事者的聲音發出慘不忍睹的驚呼,大熊更是為頭兒掬一把同情淚地祈禱。

    哦!可憐的頭兒、淒慘的頭兒,嘖、嘖……真要命呐,那姑娘似乎咬得挺起勁的……

    耳畔聽見兄弟們的憐歎,司空禹反倒顯得冷靜,他利眸掃向圍觀的人,眾人皆識趣地一一走離。

    唯獨大熊仍杵在原地,豆大的目光朝著頭兒迸出強烈的同情。

    “大熊,走了!”廷少詠拉住愣在原地的大熊,好心催促。

    “唔!頭兒流、流流流……流血了!咱兒……幫不幫?你說幫不幫?”大熊無助地看著眾人。

    “幫了你就完蛋了!”巫循揚了揚眉,有種想踹人的衝動。

    “對對對,不關咱們的事,走呀!”廷少詠輕歎,因為大熊的身軀太龐大,迫得巫循與廷少詠不得不一左一右地架著他逃離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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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6:5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水蘊霞管不了有多少人等著看好戲,只感覺牙關泛疼,嘴中蔓延著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沒想到你瘦歸瘦,力氣還真不小。”他不動如山地杵在原地,提供自己的肩頭,任由她好似咬緊獵物的野獸般,發洩心中的不快。

    她怔了下,為他沉著的反應感到疑惑,即使她的體型與力氣都比不上他,但也不致於不痛不癢吧!

    水蘊霞松了口,低垂著秀眸才發現自己有多生氣、多用力。

    兩排被血染糊的牙印怵目驚心地印在他衣服上頭,可想而知他衣下的皮膚有多深的口子。

    不痛嗎?她緊握著拳努力不讓心中的愧疚蔓延。

    一切都是他的錯!她並不是這麼兇悍的,誰教他、誰教他是無惡不作的海盜、誰教他心中有著壞念頭!

    感覺到肩上咬緊的力量松了,司空禹歎了口氣將她放下。“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他深深看著她,肩上隱隱抽痛,實在不明白這姑娘怎麼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我說過,是你自己一廂情願要救我的。”水蘊霞咬著粉唇,無畏地迎向他紫藍的深眸。

    “如果你再敢胡鬧,忘了自己在誰的地盤上,我會讓你後悔莫及。”他沉聲威脅道。那身結實精壯的肌肉,與低沉的嗓音散發出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水蘊霞臉蛋輕仰,努力不被他強烈的男性氣息所影響。

    她不怕他,即使誤上了賊船,遇上了一個比番邦野人更加無賴的海盜頭子,她也絕不顯露心底的恐懼。

    “你就這麼想死?”司空禹目光淩厲地瞅著她一臉不馴的模樣。

    “對!我寧願死也不會讓你把我賣到倭國當女奴!”水蘊霞緊握拳頭,晶燦的水眸流轉著寧死不屈的堅定。

    “誰說我會把你賣掉?!”司空禹微挑俊眉,終於瞭解她的想法。

    水蘊霞直挺挺站著,即使心中忐忑不安,一雙晶燦的眸仍直直覷著他。“這不是你們海盜專作的勾當嗎!”

    “我有說過我們是海盜嗎?”司空禹反問,一臉好笑。

    頓時,水眸輕蒙上疑惑,水蘊霞被這男人搞亂了。

    “誰規定擁有一艘遠近馳名的海盜船,就得當海盜?”他揚聲朝她逼近,屬於他的氣息肆無忌憚地鑽擾她的思緒。

    “你到底在說什麼?”她一臉困惑地問。

    不懂、不懂!傳聞中的“嘯夜鬼船”頭兒“嘯夜”——司空禹,是海上最負惡名的海盜,搶殺擄掠、無惡不作,其狠厲的行事風格教“同業”也畏懼幾分。

    然而眼前的男子同她說了什麼?

    “嘯夜鬼船”上的人……不是海盜?

    “不是海盜掛什麼骷髏旗?!”水蘊霞完全不相信他的說法,輕啐了聲。

    司空禹聳了聳寬肩淡道:“懶得拆下。”

    由於當年司空禹爹娘成親時,並不被雙方長輩所祝福,但因為他的出生,司空霸逐漸接受了佛朗機公主成為他媳婦的事實。

    只是,誰也沒料到司空禹的爹娘會被逼得殉情,因此司空霸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唯一的孫子身上。

    他將這艘以掠奪搶劫商船、威嚇海上多年的“嘯夜鬼船”傳給了孫子,原以為孫子能繼承司空家的狠絕,發揚光大、稱霸海上,但始料未及的是,司空禹卻只繼承了海盜船名號,而未繼承海盜之實!

    為了不讓他太過失望,司空禹保留了司空家的象徵——蘆葦骷髏旗。

    不過也正因為保留了這面旗,駕著鬼船四海遊歷的司空禹還是免不了遇上無數次海上挑釁、爭奪。

    所以“嘯夜”莫名其妙成了無惡不作的海上寇賊……

    聽見這個答案,水蘊霞瞪大了水眸,有種深深的無力感,這男人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啊?

    司空禹瞧著水蘊霞困惑的表情,笑了笑,沒多作解釋,逕自扯開話題。“不過話說回來,我怎麼會捨得把你賣掉?”

    一想起她偎在別的男人懷中,難以忍受的情緒倏地湧了上來,他對這種感覺有些陌生,卻扎扎實實地讓他無法忽略。

    水蘊霞一愣,耳邊回蕩著他的話——他捨不得把她賣掉?

    她眸中掠過一絲慌。“我、我才不管你舍不捨得,反正你別奢望我會報恩!”

    話題中斷,兩人陷入沉默,四周只剩下規律的浪濤拍打聲。

    司空禹笑得有些怪異,語調揉著笑。“我從頭到尾有說過要把你賣掉嗎?”

    是沒有!但……幹壞勾當還需要聲明嗎?水蘊霞兀自思索著,劇烈起伏的胸脯與微促的鼻息在在顯示她此刻紊亂的心情。

    “再說,有人規定海盜就得殺人越貨、姦淫擄掠嗎?”

    不、不是嗎?那海盜要幹嘛?她狐疑地瞠眸瞪著他,仿佛他正對她說了個天大的笑話。

    司空禹嘴角噙著笑說:“沒人知道‘嘯夜鬼船’只是一艘虛有其名的海盜船,我只是繼承了海盜之名,並不打算承續海盜之實。”

    水蘊霞迷惑了,一時間不知該不該相信他的話,只定定瞅著他,斟酌他語氣裏的真實性。

    “騙人!”她直覺地嚷著,晶燦的水眸洩露心底的想法。

    “是沒人會信。”司空禹看著她,被她眼眸間不經意流露的神情所吸引。

    瞬間,心頭漫過一種難解的情緒,他突然俯下身子,吻住她紅嫩的唇瓣,嘗到她口中殘留的血腥味。

    “不……”她的唇猛地被徹底佔據,所有怒駡詞句全被男人的熱力與強勢所封緘。

    一種她未曾經歷過的感覺,正在侵襲著她的感官。

    這可惡的海盜頭兒!她掄起拳抗拒地捶打著他,卻阻擋不了他霸道放肆地滑進她貝齒之間。

    陌生的親密伴隨著他的男性氣息直襲而來,水蘊霞虛軟地站不住腳,雙臂像自有意識般攀附住他被咬傷的肩。

    “唔!”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司空禹緊蹙眉峰,他知道肩上被她咬傷的傷口還流著血。

    水蘊霞驀地回神,掌心的濕熱伴著怵目驚心的紅拉回她的理智。

    天!她怎麼會意亂情迷地沉醉在他的吻當中?

    她大受震驚地推開他,沖進船艙,慌忙關上艙門,纖背緊緊貼住艙房的門板。

    她捂著仍殘留他氣息的唇,被胸口怦怦亂跳的感覺給嚇住了。

    她怎麼可以受誘惑,成了……淫蕩的女人?

    ************

    司空禹愣杵在原地,方才失控的感覺讓他還有些茫然,肩上傳來隱隱的痛,他回過神怒喝。“該死,我的話還沒說完!”

    “你說完了……”還以欺負人的方式。水蘊霞眨了眨淚濕的眼睫,用力將眼淚逼回。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杵在門外揉了揉眉心,沉聲道。

    他的意思是……要繼續?他方才話說了一半便輕薄她的唇,若真要把話說完,那、那……

    水蘊霞呼吸一緊,素白柔荑捂住燙紅的臉,不敢繼續往下想。“你說完了、說完了……”

    “後退。”懶得再與她爭辯,司空禹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聲音由艙門透入。

    水蘊霞不自覺的退了一步,他強健的身軀便輕而易舉地頂開艙門而入。

    大海的氣息徐徐送進艙房內,將屬於他的氣息也撩散在艙房中。

    她看著他,粉唇不自覺輕顫地道:“你出去,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

    雖然他說他不會將她賣掉,但他怎麼可以吻她?而她還……默許了?!

    一定是心裏太多太多複雜的感覺讓她的行為脫序,一定是這樣的!

    司空禹歎了口氣,努力壓下心中因她而起的波動。“等我送澤一回倭國後,我就送你回你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澤一是誰,但水蘊霞聞言,忘了被強吻的悸動,雙眸發亮急切地問。“你會送我回去?還要多久?”

    “也許三、五個月,也許更快。”他的答案極為含糊。

    三、五個月?她沒辦法等這麼久!水蘊霞咬了咬唇,半晌才道:“那借我一艘小船,讓我走。”

    司空禹陰鷙地瞅著她,一股落寞攫住他的心,沉窒得教他的語調更沉,眸光落在她倔強而堅定的面容上。“你就這麼急著想離開?”

    “我……”水蘊霞正思忖該怎麼開口時,突地海波晃蕩,驟起的風勢讓船起了個大顛。

    有了一次經驗,水蘊霞迅速地扶住艙門,穩住身體。

    就在此刻,“咚”的一聲,一顆被厚布包裹的珠子滾了出來,順著斜傾的船勢定在她的腳尖,露出瑩瑩的玉潤暈彩。

    水蘊霞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靈珠?!”

    司空禹栗眉飛挑,不解她的反應怎會這麼大,他拾起靈珠,重新用厚布將它裹好。“這靈珠的名號可真響,連你都知道。”

    兩人間緊繃的氣氛瞬間趨緩,水蘊霞對他的調侃聽而不聞,目光甚至離不開靈珠。

    強壓下激動的情緒,她嗓音輕顫、微啞地問。“你是怎麼得到靈珠的?為什麼靈珠會在你手上?”

    她的問題可難倒了他,司空禹蹙起眉峰,沉吟地說。“這得問朗叔才知道當初是誰把這靈珠硬塞給我的?”

    司空禹記得靈珠是他們在“鬼岩蘆島”附近的海域與中原的海盜發生海戰時,對方為求活命,拿靈珠與他們交換條件的。

    拿到靈珠後他直接把靈珠丟給大熊,再把惡賊丟下海。

    最後到底是誰把靈珠丟還給他,他倒真的沒留意過。

    他的語氣如此不以為意,水蘊霞不禁想,或許靈珠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她心跳如雷鳴,瞅著男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靈珠對你而言,重要嗎?”

    司空禹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眸中閃爍著複雜的眸光,放軟的姿態透露出她的渴望。“怎麼?你想要靈珠?”

    不是想要,是一定要!水蘊霞深吸了口氣,聲音雖然和緩輕柔,卻堅定萬分。“靈珠是我的,我必須取回它。”

    “你的?!”結實的雙臂環在胸前,司空禹神情難測地瞅著她。

    “對,我的。”終於……在陰錯陽差下,靈珠再度回到手裏,她激動的情緒讓她清亮的眸子漾著苦澀與迷離。

    “靈珠對你很重要?”

    她微微頷首。

    “為什麼?”他想知道,不像江湖女子的她怎麼會說這顆被江湖人士視為“是非之物”的靈珠是她所有?

    水蘊霞好半晌才開口。“說了你會把靈珠給我嗎?”

    “你說呢?”他寬肩一聳,渴望知曉她所有的情緒巧妙地掩在淡然的語氣裏。

    靈珠在他手中,她沒有籌碼,只好讓步。

    “靈珠出自一個采珠世家,鎮壓著該島的四煞局,可是很不幸的,靈珠在五年前被竊,於是整個島陷入失珠的愁雲當中……”

    悠悠過往,卻已輾轉過了五年,在她出島前,三妹及小妹還打算到泉州去尋柏永韜那負心漢。

    水蘊霞叨叨絮絮訴說著過往,在思及姐妹們的事時,身為長姐的她不免一陣憂心。

    不知她們出島了沒?

    不知甥兒水淨還有沒有吵著要爹?幹幹還好嗎?

    “你是靈珠島島主的女兒?”聽完她細述失珠的過往,司空禹問。

    水蘊霞眸中掠過訝異。“你知道靈珠島?!”

    “當然,我在那裏失去了生命裏最重要的……”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卻加重了掠過紫藍深眸中的落寞。

    水蘊霞悄悄打量著他,眼底因他的表情而閃過萬般情緒。

    他最重要的……水蘊霞心一緊,她竟想知道能讓這似無賴的海盜頭子如此珍重的東西是什麼?

    “好!”司空禹醇厚的男性嗓音拉回她沉迷的思緒。

    “什麼?”他乾脆、毫不考慮的答案讓水蘊霞略微一愣,露出茫然的神情。

    “我答應把靈珠給你。”

    他答應了?

    他答應了?!

    水蘊霞如石像般僵立著。“你說——好?”

    “有什麼問題嗎?”

    “難道你不想將靈珠據為己有?”江湖上多少人為了得到靈珠搶得頭破血流,而他竟輕而易舉把靈珠拱手讓人?

    “拿顆珠子做啥?能當飯吃?又或者能飛天遁地?”他蹙了蹙眉,不以為然的態度在在顯示他的不在乎。

    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是絕對必須得到的。

    功名、利祿、金銀珠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到頭來也不過一場空,如同他的爹、娘……除了留下一段讓人遺憾的絕烈愛情與孩子外,什麼都沒留下。

    所以世人眼中的奇珍異寶,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

    水蘊霞頭一回聽人如此質疑靈珠,忍不住挺身為靈珠辯護。“你難道沒聽說,靈珠能治百病,值萬兩……”

    “你現在是在說服我別把靈珠還你嗎?”

    水蘊霞猛地打住話,微惱地斜睨他一眼。

    她的表情讓司空禹笑了起來。“反正當初這顆靈珠來得莫名其妙,給了你,也省得占地方。”

    水蘊霞小心翼翼接過靈珠,由衷地說:“謝謝。”

    她攤開厚布,盈盈淚眸映著靈珠皓光四射的暈彩,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了地,心裏的感動無以復加。

    這是真的嗎?如此輕而易舉的要回靈珠,讓她充滿了不真實感,這海盜頭子會這麼好心嗎?

    司空禹可沒放過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調侃說道:“你終於懂得感恩圖報了?”

    一抹臊紅飛過,她嗔了他一眼。

    被這美姑娘的水眸一瞪,司空禹竟覺心頭有幾分醺然。他不知道自己幾時染上被虐的喜好……唇邊揚起淡淡苦笑。“不過,咱們還是有個條件得談。”

    果然!水蘊霞警戒地瞅著他,下意識地將靈珠攢抱在懷裏。

    她的模樣讓司空禹又笑了起來。“你放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會把靈珠拿回來的。”

    他的話反而讓水蘊霞更加不安。“那你還有什麼條件?你可別奢望我會以身相許……”最後一句是在嘴裏咕噥的說。

    “放心,我不會吃了你。”他瞅著她,唇邊勾起玩味的笑容,不安好心地想逗逗眼前的姑娘。

    這可不一定,剛剛……她不就差點被他給吃了。水蘊霞諷刺的挑眉,冷哼出聲。“別再同我抬杠,你的條件是什麼?”

    “你乖乖留在船上等我們折回中原,別再搞跳海逃走的把戲。”他覷著她說。

    那舉動會讓他不由得回想起親眼目睹娘親跳海的情景……頓時,心中的悶痛益發沉重。

    水蘊霞眉心微攏,不太明白他平靜面容下的痛楚。

    “成嗎?”

    “好,我不再做跳海的傻事。”迎向他莫測難懂的紫藍深眸,她似受了蠱惑般無法拒絕。

    像已註定似地,她只能順著命運的安排而行。

    既然靈珠已回到她的手中,或許待船到倭國後,她便能差人送消息回靈珠島交代一切。

    “晚些我會把船上的成員介紹讓你認識。”他朗笑,宛如刀鑿的臉龐瞬即柔軟了許多,少了粗獷豪邁的氣息。

    水蘊霞定睛瞅著他,為他多變的面容感到疑惑。

    時而邪魅、時而豪邁、時而溫柔、時而耍賴……卻沒有一面是真正的他,仿佛是為了掩飾真正的自我,藉此讓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性情。

    她微微頷首,接著忍不住問。“你的爹或娘是外國人?”或許正因如此,他異于中原男子的深邃輪廓更加俊美無儔。

    “我娘是佛朗機人,紅發藍眸。”他揚唇,語氣有幾分自嘲。

    他自嘲的語調讓水蘊霞心頭驀地一緊,她不禁猜想,依他的外貌,應該從小就受到不少異樣的眼光吧!

    “我回答了你的疑問,現下該我問你。”他懶得費心思兜旋,目光灼熱地像要將她吞噬。“你叫什麼名字?”

    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讓她想起他霸氣的吻,好不容易揮開的曖昧又緩緩回籠,明目張膽地充斥在彼此之間。水蘊霞斂下長長的眼睫側過臉,避開他灼熱的注視。

    “我不能知道嗎?”他舉步靠近,高大的身影輕易將她籠罩在身下,笑容顯得邪魅。

    “水蘊霞。”她有種感覺——她若不說出,他必會糾纏不休。

    “怎麼寫?”

    她揚眉,覺得他實在有些得寸進尺,眸中不禁蘊著怒光。

    “我只是想學寫你的名字。”司空禹誠摯地說。

    情意款款,兩兩相依,知我知你,同心比翼——他腦海裏突地閃過這樣一段話。

    水蘊霞不解地揚眉。“中國字何其多,何必一定要學寫我的名字?”她嗔道,無法認同他的說法。

    “我想學寫你的名字。”他再次重申。“這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我要休息了。”再與他纏鬥下去,怕是又要多了什麼不該有的牽扯。

    “休息前你先教我寫你的名字。”他幾近耍賴地朝她攤開大掌。“我很聰明,一次就可以記住了。”

    目光停在他厚實的大掌,水蘊霞著實猜測不出他的意圖。

    “我寫在紙上,你自己練習。”拗不過他,水蘊霞瞥到小書桌上的紙及墨筆,飛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快回去練習。”

    司空禹接過她手中的紙,薄唇淡勾出微乎其微的弧度。“字的外型和姑娘一樣漂亮。”

    嬌顏浮上嫣色,水蘊霞不經意又窺探到他的另外一面,她寒著臉瞅著他。

    “好,不吵你,等會再幫你安排獨立的艙房。”他聳聳寬肩,薄唇扯著可惡的弧度。“又或者你已經習慣我的味道?”

    “胡說!”她擰眉,素荑朝床榻胡亂抓了一把,直接往他臉上砸。

    他識趣地退出艙門,無辜的枕被門板檔下,卻擋不住他帶著好心情的笑聲。

    少了他高大的身軀,艙房頓時寬做許多,水蘊霞眸光落在窗外,眼底映入輕飄的白雲、極藍的海色。

    這是她頭一回感到如此放鬆,從娘去世後,她身兼母職帶著妹妹長大、操心不斷,或許此刻是上天給她的假期吧!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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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7:1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海面平靜,一望無際的天空在粉紫霞光下拓出一片絢爛的雲彩。

    獵獵海風旋繞,幾隻停在桅杆上的海鳥不畏鬼旗上猙獰的圖騰,發出悠哉的叫聲。

    司空禹立在甲板上,深邃的俊顏被將盡的霞光鑲出一層薄亮,隨風騰淩的深栗長髮,帶出他惑人的氣魄。

    水蘊霞呆愣著,有些難以置信,眼前這些男人竟是聲名狼藉的“嘯夜鬼船”成員。

    一窺他們的真面目,水蘊霞才完全相信司空禹的話。

    印象中海盜寇賊不都該是外表野蠻、粗俗,不修邊幅的魯男子嗎?但這些人卻渾然沒半點海盜該有的粗蠻形象。

    火長——法羅朗,很顯然是個外國人,年近不惑,留下歲月痕跡的兩鬢無損他的英俊,反之讓他滿足胡碴的剛毅臉形看起來更為性格。

    翻譯——蒼本澤一,他擁有細長有神的丹鳳眼,似海般悠遠沉謐的黑眸給人難以親近的感覺,話不多,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處。

    聽說他精通各國語言,是難得一見的語文奇才,背後更有倭國幕府支持的龐大力量。此行便是要護送他回倭國複命。

    船醫!巫循,來自雲南“努拉苗寨”,醫術精湛,朗眉俊目,古銅色的肌膚閃著健康而耀眼的色澤。

    唇邊總帶著笑的他給人與蒼本澤一全然不同的爽朗氣息。

    至於船上的廚師!廷少詠看來溫文儒雅,不像是拿杓動鍋的廚師,倒像個書生,儒推而俊逸。

    水蘊霞掠過眾人,目光定在某一處。

    目前船上只有一人符合海盜的形象,而這個人此刻正朝她走來。

    “姑娘莫驚、莫怕,咱們不會傷害你,既然上了船就是自己人,不用太拘束,反正頭兒本身也是隨便的不得了……”

    大熊一雙巨掌激動地扶住水蘊霞的肩頭想再說些什麼,他龐大的身軀已經被拎到一旁去了。

    “你別嚇著姑娘了。”法羅朗沒好氣地開口,步向前去,擲起姑娘的手紳士地在她嫩白的手背輕吻了下。

    水蘊霞如遭電擊地連忙抽回手,水眸一揚,怒瞠著他。

    法羅朗愣了愣,溫文的表情瞬間掠過納悶的神情。

    “朗叔,咱們國家的禮節可不適用在中原姑娘身上。”司空禹笑著提醒,這是他頭一次見到法羅朗臉上掠過如此尷尬的神情。

    法羅朗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只得跟姑娘再行了個褸。“姑娘,失禮了。”

    “我只是……不習慣。”水蘊霞聽著他們談話的內容,心想或許是自己反應過度了,愧疚地向他致歉。

    她也曾聽過洋人的民風奔放,大不同中原的保守,而法羅朗來自佛朗機,他們又以船為家,自然不拘泥于中原禮節。

    法羅朗笑道:“沒關係,就如大熊所說,上了船便是自家人,不用太拘束。”

    水蘊霞臉上掛著疏離的淺笑,從小到大她身邊圍繞的全是姑娘家,杵在這一群大男人之間還真讓她有些不習慣。

    “成了,我帶你到你的艙房,其它人回去工作吧,半個時辰後用晚膳。”司空禹看出她的局促,向眾人說道。

    他們不是正規的海盜船,不做壞勾當,船上除了他們再加上其它船工也沒多少人,因此一般船上被船工用來吃飯、睡覺的統艙,在這兒全被規畫成個人獨立的艙房。

    其餘的空間則被當成吃飯的飯廳,這飯廳一樣不分階級,眾人總是席地而坐,吃飯喝酒,聊著海上發現的新鮮事。

    一夥人聽聞他的指令,一個個離開,做自己該做的事。

    水蘊霞則步向船尾,看著霞光褪盡的墨藍黑夜與大海融為一體,心裏有說不出的惆悵。

    靈珠島離她越來越遠了,雖然司空禹說過會儘早返航,但她不知道幾時才能回到家鄉。

    “船愈往北行天氣會愈冷,你得回艙房披件外褂,受了風寒可不好。”司空禹把身上的斗篷脫下遞給她,關切的語調拉回她的思緒。

    “我不冷……”水蘊霞斂眉輕聲拒絕,看著他手上那件灰藍色的大斗篷,感到無來由的心悸。

    實在太奇怪了,光是感覺到他的存在,她的心便怦然地不受控制。

    難道她對他……

    迎面而來的海風讓水蘊霞打了個冷顫。

    也許她與他得保持距離,待船返航後,她會回靈珠島,而他會繼續他的海上生活,兩人若多了什麼牽扯,不過是多了不必要的愁思罷了。

    暗歎了口氣,水蘊霞移開目光,卻霍地瞧見在前方海面上有兩艘三桅船。

    她定睛一看才發現,兩船靠得極近,此時其中一艘船起了火,耀眼的火光與嘶吼的求救聲劃破了凝冷的黑夜。

    “是遇劫嗎?”

    “或許那艘商家漁船遇上了海上寇賊,無須理會。”司空禹利眼瞧見海盜慣用

    的骷髏旗,俊眉輕斂,輕描淡寫地道。

    就著火光,他們隱約看見一名婦人已放下繩梯,攀在船緣、放聲求救……

    “不幫忙嗎?”水蘊霞握緊拳頭,水亮的澈眸倒映著前方的火光。

    求救聲淒淒,隨著海風連綿穿入耳膜,揪得人心泛酸,假若船上若有婦人,落入那些惡人手裏,豈不是成了虎口的羊?

    “你想幫忙?”唇邊勾著冷笑,司空禹反問。

    “難不成你會見死不救嗎?”

    一瞬間她的思緒有些紊亂,她竟然沒把握司空禹是不是有這份善心來救人。

    水蘊霞回過頭,頭一回將他看得如此仔細,他的眼底無波無痕,紫藍深眸似黑夜的深海!了無溫度。

    司空禹聳了聳肩淡道:“他們的生死與我們無關。”

    他的語氣比風還淡,卻冰冷淡漠得教人不寒而慄。

    “你的血是冷的嗎?真能見死不救?!”水蘊霞不由得感到頭皮發麻,全身竄過一陣寒顫她瞪著他。

    “這世間不公平的事何其多,能管多少、救多少?”他雙手環胸,一臉漠然地反問。

    水蘊霞冷冷地覷著他,想起了靈珠島的島規!

    她記得有一年島上的柯大叔救了個海盜,結果卻反遭殺害,所以爹立了個不救海難人的島規。

    接著又發生柏永韜進島盜珠之事,因此她曾經以為,爹的決定是正確的。

    但現下,她卻為該不該“管閒事”的認定起了質疑。

    若不是司空禹的多管閒事,或許她早死在鬼海海域。

    這個人生的轉折,再一次扭轉她對人性所產生的質疑。或許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更沒有絕對的世事,就如同眼前聲名狼藉的海盜不是海盜一般。

    “適者生存,是海上求生的道理。”司空禹慢條斯理地說,平淡的語氣讓人心寒。“這裏太冷了,進去吧!”

    “但你還是救了我不是嗎?”水蘊霞看著眼前的男子,為他異常冷淡的態度百般不解。

    她的話讓他眼神冷了幾分。“你是例外。”紫藍深瞳裏蕩著莫名的火光,司空禹隱下胸口的躁動,有些悶。

    “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他似乎已在不自覺中循著爹娘相戀的模式,將姑娘納入心坎裏……

    而他原本打算孓然一生、冷眼看世間的坦率似乎已被她動搖。

    “例外?”水蘊霞不懂他,在幾次針鋒相對後,她以為他再怎麼多面,但仍擁有一副俠義心腸。

    但顯然事實不是如此。他救她僅是個例外?

    一股莫名的寒意由腳底竄起,水蘊霞寒著聲道:“好!你不救、我救。”

    既然遇上這等事,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她說服不了自己視而不見!

    司空禹看著她堅決的模樣,無法駕馭她的挫敗再次湧上胸口。到底是他經驗不足又或者是水蘊霞不同一般女子?

    他暗歎了口氣,表情跟口氣都有著不容商量的餘地。

    “你的腳傷還沒痊癒,不准!”

    險象迫在眉睫,水蘊霞哪管他准或不准,趁他不注意時倏地奔至船緣,猛地一跳,纖柔的身影迅速沒人海中。

    強烈的失望和憤怒擷住司空禹的呼吸,他難以置信地低咒小聲。“該死!”她答應過他,卻又在他面前做出如此危險的舉動!

    大熊見此景,原本踏進艙內的腳又縮了回來,他瞪大眼,拼湊不了一句完整句子,震驚地說:“她、她她她……就這麼跳下去?”

    眾人的腳步皆因為聽見大熊的話而頓住,十來雙眼睛全直勾勾看著這出乎意料的事情發展。

    鬼船本身便處在正邪不明的界定裏,他們雖不是海盜,但“閒事莫管”卻是他們的船規,如今這小姑娘卻挑釁了“嘯夜鬼船”的規定。

    “有意思極了。”感覺到煙硝彌漫的火藥味,巫循挑眉笑道。

    “這可不好玩,外海的海水溫度可不比中原的海域溫暖。”法羅朗好整以暇地說,聲調不高不低,正巧落入司空禹耳底。

    “難得,小姑娘有不讓鬚眉的氣魄!”大熊完全處在狀況外,眼底進出激賞,只差沒為水蘊霞的舉動拍手叫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嗓音落入耳底,司空禹眉頭緊皺,深邃難測的眸子燃著風暴。“我會讓她知道不聽話的下場!”

    在眾目睽睽下,他跟著縱身躍入黑若水墨的冷冽海水中。

    瞧著頭兒的反應,大熊頂了頂法羅朗的肩,唔……正確來說,是他的個兒只能頂到法羅朗的手臂,喜不自勝道:“朗叔,你的頭兒長大了,有心愛的姑娘了!”

    法羅朗淡淡一笑,心中感觸萬千地說:“若真能找到真心相待的姑娘,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些年他謹遵公主的託付,一手帶大司空禹,眨眼間竟過了十多年。當年情景歷歷在目,法朗羅不勝唏噓的感歎。

    “我先去煮鍋姜湯候著好了。”廷少詠見狀,當場下了決定。

    “好好,順便把咱兒今早叉到的鬼頭刀加進姜湯裏,滋味一定忒好。”大熊喜孜孜地附和。

    巫循白了他一眼道:“喂!太享受了吧!”

    大熊攬著他的肩頭啐了一聲。“講那什麼話,魚肉姜湯最補了,喝了可是熱呼呼、暖烘烘……”

    “我不用你來宣揚我的廚藝。”廷少詠聞言翻了翻眼,差點沒把煮湯用的杓子賞給他。

    “還是先備著毯子,這天氣還是馬虎不得。”巫循喃著,私心希望頭兒同這姑娘別再吵吵鬧鬧增加他的負擔呀!

    ***鳳鳴軒獨家製作******

    拋卻船上鬧哄哄的氣氛,水蘊霞一泅人海中,便發現海水的溫度比中原的海域更冷上幾分。

    所幸從小經過海女的訓練,讓她除了學過一些呼息吐納的功夫、能在水中長時間潛泳外,健壯的身子骨更是較一般女子能抵禦酷寒。

    所以縱使腿上的傷未完全痊癒,她迅捷的身形還是略勝司空禹一籌。

    水蘊霞終於游到船邊,焚毀殘損的船體還透著零星的火光,船身靜靜地隨波蕩漾,在沉靜的星空下益發讓人覺得淒冷。

    這窒人的沉靜,水蘊霞隱約可猜到情況應該不樂觀。

    在她攀上繩梯正準備上船時,司空禹卻猛地拉住她的腳踝制止道:“不用上去了。”

    他神出鬼沒地出現,陡硬的語氣比海水還冷。

    “你大可不必跟上來!”她怔了怔,掩下眸中乍見到他的驚訝,賭氣地撐起身子上了船。

    司空禹跟在她身後上了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陪著她瞎鬧瞠渾水。

    “遲了。”隨著她四處觀看,司空禹耐心終於耗盡。

    “我知道。”她走到舷梯邊,因為瞥見婦人慘死的模樣,倒抽了一口氣。

    “唉!”

    一聲歎息逸出,司空禹將她帶入懷裏,不讓那慘狀映入她眼底。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利眸淩厲地掠過已半毀的船,他沉沉地開口。

    水蘊霞的心情本已低落,再聽到他薄冷的嗓音,胸口的悶氣一股勁地全湧到喉間,教她怎麼也吞咽不下。

    “都是你、都是你!”水蘊霞突然抬起頭瞪著他,拽住他的領口,費力地嘶嚷著,一雙纖臂因氣忿顯得格外有勁。

    她明明有機會可以救這女人的,卻因為他不同意而喪失了救人的機會。她當時何必同他爭論?何必勉強他?

    思及此,水蘊霞沮喪地鬆開手,心被一股莫名的落寞攫住。她根本不該奢望司空禹會因為她而做出任何改變。

    司空禹感覺到她的低落,巨掌落在她的纖肩上。“我只是一個不想沾染俗事的凡人,你要說我自私也好、冷血也罷,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淡淡地說,紫藍的深眸驟轉成降至冰點的灰藍。

    為什麼?水蘊霞仰首看著他在月光下的俊逸臉龐,卻看不透他的任何情緒。

    他眼眸裏明明有著悲傷,但為什麼顯露在外的卻是滿不在乎的冷漠?

    “我不懂……”她喃著,瑕白的臉上佈滿因他而起的迷惑。

    司空禹嘲弄地揚了揚唇,厚實的大手輕撫著她的芙頰。“不用懂,這世間本來就有太多費解的事……不要自尋煩惱。”

    水蘊霞懊惱地拉開他的手警告道:“你的手再不規矩,我會廢了它!”

    他手上的厚繭伴著灼熱的氣息落在她頰上,引起一陣過度親密的酥麻,她不愛這種因他而起的失控感覺。

    司空禹聳聳肩,仿佛早已習慣她威脅的語調。

    莫名地,他就是眷戀起她的一顰一笑,而且肢體比心誠實,總搶先一步順應心裏的想法偷丁香。

    他唇邊浮著難解的笑容,水蘊霞仰首看著他恢復正常的紫藍深眸,再次切入正題。“所以遇上這種事也不插手?”

    看來不同她解釋清楚,她不會善罷幹休。

    “‘閒事莫管’是船規之一。”司空禹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閒事莫管……水蘊霞反復思量著他所謂“閒事莫管”的定義。

    不可思議的,他這種淡然看世間的人生觀竟加深了她想多瞭解他的衝動。

    她的疑問尚未得到結論,司空禹卻擰眉淩厲的看著她。“你食言了!”

    “什麼?”面對他突然冷硬的臉龐,水蘊霞表情迷茫地蹙起秀眉。

    “你說過不在我面前做跳海的蠢事!”

    沒料到他會如此介意,水蘊霞似笑非笑地瞪著他。“只要你不阻止我救人,我就不會跳了,所以錯在你!”

    司空禹眸光一閃,卻不願抹去她此時眸間流轉的光彩,忍耐地道:“不准再有下一次。”

    “如果真有下一次,我希望結果不要是遺憾。”她抿了抿唇,悲傷地歎息。

    司空禹眺著遠方,只要一思及父母被逼死的那一段過去,複雜的情緒總讓他不平靜。

    海風漸揚,他回過神問。“要回去了嗎?”

    水蘊霞還沒應答,船上被火祝融的主桅杆受不了淺浪擺蕩,與脫落的主帆筆直朝她的方向傾倒。

    她仰頭望著朝她擊來的重物,一時間反應不過地杵在原地。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司空禹倏地推開她,與她雙雙滾至船側舷板,幸運地躲開被桅杆擊中的命運。

    水蘊霞驚悸的看著桅杆往海中傾沒後,暗松了口氣。

    “你可以放開我了!”

    一感覺到他健碩的身軀壓覆在她身上,水蘊霞有些扭捏的移了移身體,試圖拉開兩人過分貼近的距離。

    怎料,她連喚了數聲,司空禹依然是動也不動地伏在她身上。

    四周陷入一陣死寂,風聲、浪潮益發清晰地在耳畔回蕩。

    “司空禹!”水蘊霞心一涼,用力推了推他的肩。

    “船或許快沉了,我們得趕快離開……”

    他受傷了嗎?被桅杆打昏了?腦子不受控制地奔馳過許多可能,當手心撫上一股黏熱的熱意時,她抽回手怔愣地看著掌心上的鮮血。

    她忘了,司空禹被她咬傷的地方還沒上藥。

    原本稍稍癒合的傷口已經止住血,這傷口鐵定是經過剛才的衝擊,再扯裂開滲出鮮血。

    愧疚再一次蔓延,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咬傷他的。

    就在眼角要為他擠出一滴淚時,司空禹沉然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頭一回感覺到你的嗓門這麼大。”

    俊臉貼在她的肩窩處,鼻息繾綣著她身上的清香,再一次,他的心起了騷動。

    “你沒事?”水蘊霞疑惑地眨了眨眼,懸在眶邊的眼淚帶出憐人的氣息。

    “有事。”她的反應讓他心神蕩漾,司空禹揚起嘴角,伸手握住她的右手。“不過,我該感謝你還在乎我的生死。”

    方才船桅倒下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倍受震撼地忘了呼吸。

    那一刻,他知道他愛上她了,從渴望學寫她名字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的心就如同當初爹遇上娘一般,一旦心之所系,便再也無法率然、無法不牽掛。

    “你騙我!”水蘊霞氣憤難平地掄起拳頭,打著他。

    雖然親眼目睹桅杆垂墜人海,但她還是免不了揣測,他是不是不小心被桅杆擊中。

    而他竟還恣意看著她為他著急擔心?思及此,她又羞又窘又怒地想撕毀男人英俊的臉龐。

    “我沒騙你,你咬的口子又流血了。”薄唇一抿,他露出無辜的表情。“生氣了?”司空禹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她側開頭不理他,渾然忘了兩人此時的動作有多曖昧。

    他低喃,沉啞的語調在在顯示他的無辜。

    “沒有?你的語氣可沖得很。”

    水蘊霞聞言正打算掄起拳賞他一記時,大熊的嗓音落入耳畔。

    “頭兒,該走了,你同姑娘要說、要打,等回船上再說!”大熊悠哉地從鬼船上拋出了纜繩,並在兩船之間架了塊長條浮板,放聲扯喉對著兩人嚷著。

    “就是、就是,廷大廚煮了姜湯,我備了毛毯,不怕冷著。”巫循的聲音由另一邊傳來。

    “姜湯!慘,得再換過,這兩碗被海風吹涼了。”廷少詠驚覺的聲音也摻在其中。

    聽到熟悉的嗓音由四方湧人,水蘊霞呆愣地暫時忘了生氣,她悄悄抬眼才發現“嘯夜鬼船”亮起燈火,船緣有數十雙眼正對他們投以關切的目光。

    瞬時火般的滾燙在臉上蔓延,她尖叫,卻阻止不了眾人的目光!

    司空禹賴在她身上的模樣已清楚地落入鬼船上所有船員的眼底。

    而她的清白,就這麼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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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7:2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兩人一回到船上後,巫循貼心地遞上毯子,廷少詠則重新熱過魚姜湯,備在一旁催著他們趕緊喝下。

    在眾所矚目的關切之下,水蘊霞尷尬而被動地接受他們的安排。

    水蘊霞隱隱約約聽到身旁窸窸窣窣的討論聲不斷,然而讓她抓狂的卻是身邊肆無忌憚的狂笑。

    “再笑,我真的會勒死你!”

    憶起方才水蘊霞在漁船上又羞又窘的模樣,司空禹輕佻地勾起嘴角,神情莞爾的望著她。“我心情好。”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水蘊霞瞪著他,水澈的眸中隱著躍動的火光,身子因為怒意微微打顫。

    如果再任他肆無忌憚地一再輕薄她,她的顏面何存?清白何在?

    “怎麼?你還是很冷嗎?”逗歸逗,一發現她的異樣,司空禹倏地收回輕浮神情,擔心地反問。

    “不冷。”她冷冷地開口。

    “還是披著,喝完湯趕快回艙房換下濕衣服。”他拉下身上的毯子,體貼展現他男子氣概地要為她添一件毯。

    水蘊霞看穿他的意圖,迅速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拉大兩人之間的距離。

    “怎麼了?”司空禹蹙了蹙眉,紫藍深眸透出濃濃的疑光。

    她隱著心中鼓動的躁意,努力深呼吸,用力汲取更多新鮮空氣,試圖恢復平靜地宣佈。“你,從現在起離我十步!不、不,離我一百步遠,如果你敢再靠近我我、我……”

    “那個以後再說,如果你不冷,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懶得聽她碎碎念,司空禹腳步一跨,直接拉近兩人的距離。

    她還沒估量出兩人該有的距離,司空禹已率先打破她宣示的“領土範圍”,此刻兩人根本是“零距離”的貼近。

    水蘊霞瞪著他,尚未回神便感覺腰上多了雙手,緊接著雙腳離地,眨眼間她整個人已被拽至男人的寬肩上。

    “司空禹——你做什麼?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她尖叫、大喊,不知道這可惡的海盜頭兒又想對她做什麼!

    “如果你想叫醒船上所有的人,我也不反對。”他側過頭,調侃的說。

    水蘊霞臉微熱,嗓門下意識緩了緩。“那你……你要做什麼?”

    “要你感恩圖報。”他側過臉,張狂的紫藍深眸落在她的唇上,沉啞的低嗓伴隨他暖和的鼻息,一字一句掠過她的耳際。

    轟的一聲,讓水蘊霞僵愣住,他似純釀好酒的嗓音挾著無與倫比的爆發力,在瞬間將她的思緒炸成碎片。

    他說什麼?他要她感恩圖報?

    此時,司空禹寬衣露出精壯身軀、紫藍深眸透著淫邪眸光朝她節節逼近的畫面霍地沖進腦海。

    她心一涼,雙腳拼命在空中踢動,活像是只剛被捕上岸的美人魚般驚慌。”我不要、我不要感恩圖報!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她吼著掙扎著,努力想甩脫他的鉗制。

    司空禹頭痛地揉了揉眉心,腳步依舊不受影響地往艙房走。“要你報恩有這麼為難嗎?”

    水蘊霞咬著唇,沮喪地覺得自己似被獵人困住的小獸,已註定逃脫不了獵人的魔掌。“你別得意,如果你敢碰我,我一定把你剁了,一塊一塊丟到海裏喂魚,要不就先毒死……”她低喊威脅著,歹毒的想法一個個冒出腦子。

    “誰碰誰還不知道呢?”司空禹笑了笑,知道她一定誤會了什麼。

    他不過是要麻煩她替他上個藥罷了,她卻激動的好似他要對她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讓他哭笑不得。

    “頭兒,熱水、金創藥及乾淨的棉布全擱在你艙房了,肩上的傷你就自己處理吧,我還有事得忙。”巫循話一說完,識相地便直往舷梯上而去。

    司空禹點點頭,水蘊霞卻掙扎地喊出聲。“你——巫循,不准走!”顧不得自己像布袋一樣被司空禹扛在肩上,水蘊霞尖聲嚷著。

    巫循腳步定在舷梯邊,回身瞅著她。“霞姑娘有什麼吩咐嗎?”

    “你不准走!”她聽到了,巫循準備的東西應該是要給司空禹上藥用的,逮住這個機會,她要趁機脫離魔掌。

    巫循揚了揚眉,富有興味地說:“不能不走,鬼船和漁船間的浮板未撤,我得跟著大熊上船看看狀況。”

    雖然是秉著“閒事莫管”的船規,但這規矩既已被水蘊霞打破,他們就當做善事,再做最後一次巡邏。

    “不、不用,你的頭兒受傷了,你得留下來替他上藥……”水蘊霞急忙開口,深怕他會棄她不顧。

    巫循朗笑道:“不用緊張,頭兒傷得並不重,不過就算你幫他包得很難看,我想他也不會有意見。”

    水蘊霞瞠大眼。“我……包紮?”

    那可愛又疑惑的模樣讓巫循抑不住朝她眨了眨眼。“當然,如果你想為頭兒額外加點服務,我也不反對。”

    頓時,漫天紅潮染紅了她嬌美的容顏,她苦無東西可擲,只得吹鬍子瞪眼地顯示她的不滿。

    這鬼船上的人都和司空禹一樣可惡!

    瞧兩人聊得起勁,司空禹嘲弄的嗓音裏,摻入一絲僵硬。

    “要不要請少詠替二位沏壺茶、備茶點,坐下來慢慢聊?”

    巫循感受到頭兒森冷的目光,連忙開口。“聊完了,聊完了。”接著像腳下抹油似地,一溜煙消失在他們眼前。

    司主禹冷唇一揚,在她耳畔低語。“霞姑娘,報恩若不是本人就不叫報恩,懂嗎?”

    “惡人!”她冷哼了一聲,擺明瞭不想理她。

    司空禹雙眉飛挑,放下她,眸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擱在艙房外的東西說:“端進來。”

    眸光一落,水蘊霞滿臉羞紅心虛得更厲害,尷尬地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都是這個臭海盜頭兒,老是戲弄她、輕薄她,教她無法不懷疑他的任何動機都不單純!

    她跟在司空禹身後,乖乖將那一整盒東西端進他的艙房。

    暗暗打量他的背影,她松了口氣,“上藥”這樣的報恩方式容易多了!水蘊霞面容低垂、水眸沉斂地安靜了許多。

    進到艙房,司空禹見她如此安靜,反倒有些不習慣,紫藍深眸落在她倔強不馴的小臉上,薄唇揚起不懷好意的笑。“你方才似乎誤會了什麼?”

    水蘊霞站在他面前,因為心虛,一時語塞說不出半句話。

    夜色漸濃,艙房中僅靠一輪瑩月照明,昏暗不明的光線讓司空禹深邃的俊臉蒙上魅惑的光。

    “有勞姑娘了!”他大方地在她面前寬衣解帶,露出半片精壯結實的身軀,朝她有禮地開口。

    水蘊霞咬了咬牙,惱火地握緊拳頭。

    哼!這海盜頭兒分明是吃定她,態度氣定神閑、溫文有禮,骨子裏一定打著什麼欺負人的壞主意。

    她點上燈,頓時艙房明亮了許多,司空禹健壯結實的身軀在火光下仿佛躍動著光澤。然而,奪去她視線的是他左臂上明目張膽的鬼面刺青。

    “這是鬼岩蘆島繼承人的印記,象徵力量與至高無上的權勢。”司空禹淡淡說著,原本吊兒郎當的語氣多了幾分沉重。

    水蘊霞移開視線,發現充滿神秘的他,讓她不由自主想探究。

    但這是不對的!她粉頰上浮現羞怯的嬌紅,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企圖趕快“報完恩”,離這危險人物遠遠的。

    感覺到她匆忙的動作,司空禹促狹道:“溫柔一點,我怕痛。”

    怕痛?水蘊霞擰起秀眉,瞪了他一眼,直接把他的話丟到腦後,手中的動作故意粗魯了許多。

    “有時我會懷疑,我是你的恩人又或者是……仇人?”他自嘲地歎息,深邃如海的雙眼灼亮而火熱地注視著他。

    這樣的注視讓她怦然心動,粉頰無法克制地染上更深的嫣紅,一雙小手甚至不自覺地停下動作。

    她不想回答他的任何問題,更不想看到他蠱惑人的邪魅眼神。

    “轉過去!”水蘊霞不帶半點感情地命令。

    司空禹苦笑著,無可奈何地任她支使。

    見他配合,水蘊霞不再開口,手中的動作加快許多,兩人靠得太近,屬於男人的體溫、氣息全干擾著她。

    水蘊霞有些慌,管不了心動的感覺讓她懊惱萬分。

    “你喜歡海上的生活嗎?”

    突如其來的,司空禹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低沉的嗓音回蕩在狹小的艙房之中。

    水蘊霞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恍若末聞地將濕布浸入溫水中潤濕,耐心地輕拭他傷口已凝結乾涸的血跡。

    當拭淨的肌膚清楚地浮現她烙在他身上的印記時,她抑不住倒抽口氣,她從不知自己也有這麼野蠻的一面。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司空禹側過頭,堅持想知道她的答案。

    她抿唇無話,再一次選擇沉默,故意忽略他的問題。

    司空禹像是已經習慣她冷然武裝的態度,逕自說著。

    “一到夏季,漫天紅霞會有最美麗的繽紛色彩,像你一樣,時笑、時生氣,樣貌千變萬化,你爹幫你起這個名字真合適。”

    水蘊霞呆呆看著他,他沉緩的嗓音讓她莫名地緊張、慌亂。

    “別說話,看前面!”發覺自己受他蠱惑,她回過神直接扳正他的頭冷聲道:“再動來動去,別怪我包得醜!”她手中的動作更加敏捷,將金創藥灑在他的傷口,覆上乾淨的棉布,直到確定包紮好他的傷口。“好了,我要回去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前後不過眨眼間。

    司空禹揚唇苦笑,表情有些無可奈何。“我的問題這麼難回答?”他伸手,握住她軟嫩的小手間。

    被他突地握住手,水蘊霞窘得不知所措,想要收回手,卻不敵他的力量,掙脫不了他的禁錮。

    “我報完恩要走了!”她刻意加重語氣,因為兩人的接觸,心在胸口怦亂躍跳著。

    “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歡海上的生活?”

    司空禹瞅著她,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再次浮現,想將她攬在羽翼下細心呵護的渴望,撩起了他心頭的火焰。

    這一刻,他想知道她心裏的想法。

    “我不知道……”她別開眼,低垂的螓首露出頸部優美的線條,刻意忽略他具侵略性的眼神。

    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屬於彼此的呼吸、吐息揉著暗湧的曖昧情潮繃緊她身上每一根神經。

    她與他……

    一股莫名的心慌攫住水蘊霞的思緒,那感覺淩駕了理智,似乎即將吞噬顛覆她的世界。

    “那你願意……”司空禹話才到嘴邊,水蘊霞心一促,連忙揚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你不要說,我不想聽!”她有太多太多未了的責任,這感覺太陌生,她竟有些怕……怕司空禹接下來的話……

    “不!你一定要知道。”他的嗓音透過她軟白的柔荑堅定地傳出,暖燙的呼吸與說話的語氣霸氣地沁人掌心。

    水蘊霞擰起眉,眼底有著迷惘與困惑。

    等不及她反應,司空禹伸手將她擁進懷裏,薄熱的唇瓣再次貼上她軟嫩的唇。

    這個吻有著壓抑已久的激情,帶著無限珍惜與萬般柔情,恣意灑落在嬌柔的身軀,霸道地留下了屬於他的印記。

    水蘊霞無力抵抗,他的吻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教她拋卻了禮教,忘了天地萬物、忘了責任的存在。

    他炙熱放肆的薄唇,在她口中糾纏著,恣意攫取她的甜美。

    別有意圖的吻在恍惚瞬間,順著她水嫩的唇、纖柔的下顎落在她誘人的香肩。

    衣衫漸褪,冷涼的海風隨著他的吻,撫過她坦露在月光下的凝脂雪膚,引發她敏感的輕顫。

    一陣冷意襲來,水蘊霞猛地回過神,拉開兩人過分親密的貼近。“不行,這是不對的!”

    司空禹濃眉緊皺地低喘,紫藍深眸燃著危險又誘人的火光。

    迅速攏好衣衫,水蘊霞雪顏嫣紅,望著他眼底深沉的欲望,懊悔地陷入茫然的自責當中。

    天!她怎麼會任由自己的心往他傾靠而去呢?

    她雖然找回靈珠,但責任並未了,還有太多、太多的事等她去做,她怎麼可以如此失控?

    她赤著腳推開艙門,往上走向甲板,默然看著撲打在船側的雪白浪濤,思緒落在船行水痕淡去的另一邊。

    她的家已離她愈來愈遠,而她的心不小心落在一個男子身上……

    她輕聲歎了口氣,沒人心底的歎息,似不息的海波,紊亂地教她找不到一絲平靜。

    掏起頸間的白玉笛,水蘊霞將心裏的愁緒寄託在清幽溫潤的笛音裏。

    悠揚的琴聲回蕩在風裏,司空禹高大的身影矗在舷梯邊,看著月光溫柔地落在水蘊霞的身影,無力地垂坐在甲板上。

    他始終弄不清她的心思,當他抱著她、吻著她時,他可以強烈感受到她與自己有相同的悸動。

    但僅瞬間,當她拉回理智時,一切又歸回原點。

    他與她處在相同模糊的情感邊緣。

    伴著月色、笛音,與那清冷得幾乎要融人寧靜月色當中的織柔身影,他的心彷佛也跟著飄遠了。

    ***鳳鳴軒獨家製作******

    天際堆滿了烏雲,飄著細雨的氣候挾著冷冽的風,鬼船在即將抵達倭國前,收帆落錨滯歇在東海某一無人的小島。

    這一路北行,鬼船又遇了幾次海盜倭寇的突襲,再加上天候不佳,損破的側帆已嚴重影響了船的航行。

    司空禹不得已只得命人將船泊在長崎港附近的海域,下令拉爬手將舊帆換下。

    而水蘊霞自那一晚與司空禹差點擦槍走火,便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可能正因為如此,她與船上其它人的感情愈來愈好。

    “霞姑娘,這事不用你做,進艙房去,外頭冷小心受了風寒。”法羅朗拉高衣袖,露出精壯的手臂,準備親自爬上桅杆換帆。

    水蘊霞站在桅杆下,仰頭看著法羅朗上桅杆的利落身手說:“不礙事,我悶得慌,有需要幫忙就別客氣。”

    法羅朗聞言朗朗大笑,居高臨下地邊解下舊帆邊開口。“你瘦不拉巴的能幫什麼忙?”

    “就是、就是,怕是朗叔手中那片舊帆朝你砸下,霞姑娘你就被壓垮了。”

    水蘊霞白了大熊一眼地咕噥。“哪這麼誇張。”

    “不誇張,聽咱兒的話,到一旁看海去,真的悶就找頭兒聊天去,幾天沒聽你們鬥嘴,還真是不習慣哩!”大熊笑了笑,語氣裏儘是調侃。

    水蘊霞有些錯愕,沒想到他會說的這麼白,臉上微微泛紅地嗔了他一眼。“臭大熊,我不理你!”

    “不理咱兒沒關係,可別不理頭兒,你沒感覺這些天氣氛不好嗎?”大熊不以為意地在她耳邊說著悄悄話。

    “氣氛不好是因為澤一就要離開了。”她心頭微震地抿了抿唇,直接撇清。

    大熊語重心長地晃了晃頭。“不、不、不,那是因為頭兒心儀的姑娘在他心裏敲小鼓,咚、咚、咚的,擾得他心煩氣躁。”

    她傷了他嗎?

    當日他以著深情的口吻向她吐露了愛意,而她卻狠狠地將他推拒在外,這傷了他的心嗎?

    水蘊霞的思緒百轉千回,然而此時,法羅朗嘹亮的吆喝聲回蕩在冷冷的海風當中。

    “通知頭兒和澤一,接澤一的人到了。”

    灰藍天際,一艘雙桅大船緩緩朝鬼船移近。

    大熊聞言,一改方才輕鬆的態度,連忙進艙房請人,不到半刻,所有人都已聚集在甲板上。

    “保重。”眾人向他道別。

    蒼本澤一輕勾唇,臉色極為蒼白地朝眾人抱了抱拳。

    水蘊霞瞅著他過分贏弱的模樣,蹙了蹙眉,她一直想不透,雖然蒼本澤一話不多,但當船愈來愈接近倭國,她便再也沒見到他出艙房。而今天再見到他,他卻是神情槁灰地少了昔日的俊逸。

    倭船靠近了,兩船間再次搭起浮板。

    臨走前,蒼本澤一回過頭瞅著水蘊霞道:“霞姑娘,後會有期。”

    水蘊霞點了點頭,清嗓莫名乾澀,眸中泛著不舍的水光。

    “你要小心身體。”

    個把月的相處,純粹的情誼,勾起她心中最柔軟細膩的多愁善感。

    蒼本澤一朝她淺淺一笑,在與司空禹打照面的同時,彼此交換了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水蘊霞看著兩人,滿腹疑問隨著蒼本澤一被手持鳥鏡的倭軍架進另一艘船後,心底不解更深、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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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7:4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當蒼本澤一搭的船漸行漸遠,水蘊霞忍不住開口問身邊的人。“為什麼?澤一他……”

    一轉頭對上身旁人的視線,她愣了愣,怎麼身旁的人由廷少詠變成了司空禹?

    司空禹無視她的驚訝,滿足感歎地說:“放心,我們會再接他回來,到時澤一就是自由之身了。”

    不知他所指為何的水蘊霞愣在原地,知道神秘的蒼本澤一必定與司空禹之間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默契。

    “半個時辰後升帆起航。”他轉身走向側帆桅杆,看著已換好的側帆下令。

    廷少詠此時走了過來。

    “蘊霞姑娘,餓了嗎?我剛煮了鍋相思湯,想不想喝一豌暖暖身子?”

    水蘊霞轉身欲回答,卻目睹了駭人的一幕——一名立在瞭望台的船工,莫名其妙摔下甲板斃了命。

    砰然巨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司空禹隨即施展輕功,足尖輕點,躍上主桅的瞭望臺上。

    他迅速拿起單目望遠鏡偵察四周海面,透過鏡頭,海闊四方一望無際,遠處僅有一颼漸遠去的倭船。

    視線再往下移,他便發現船側有著可疑的黑點往上迅速移動著。

    這同時,大熊呼叱狂喝。“頭兒,有水鬼!”

    原來數十個黑衣水鬼手持彎鉤,無聲無息地摸上船,準備執行任務。

    司空禹雙眉緊皺,翻躍下甲板沉聲道:“戒備!”

    猛然間,海螺號角沉厚的低鳴聲揚起,鬼船進入備戰狀態。

    敵人的速度很快,瞬息之間黑衣水鬼將彎鉤定在甲板邊緣,輕而易舉便翻滾上船。

    法羅朗與司空禹交換了個眼神後,一左一右飛腿踹出,登時教那甫定足的水鬼跌回海中。

    大熊見狀玩心大起,一式猛熊摸地,雙手捉住幾個水鬼的小腿,內勁一使,直接甩出手中的水鬼。

    “哈、哈!有趣極了。”

    司空禹分神覷了他一眼,實在拿大熊過分樂觀的個性沒辦法。

    “別開心的太早。”巫循武功不算好,東躲西藏,才出聲,便見千百支銀針“咻咻”由四面襲來。

    “各自找掩護!”司空禹披風拽揚,挾著內勁,擋下了一面突擊。

    打量著落在甲板上的針,巫循目光一凜,發現了異樣。“這些針全淬了毒,大家要小心!”

    毒針長餘寸、針頭處生出兩爪,看起來就像蠍尾,他一眼便辨出這是出自雪嶺山脈“努拉苗寨”的致命武器。

    水蘊霞的心狂跳著,戰戰兢兢打量著眼前的情況。

    今天的狀況和以往幾次遇襲的狀況大不相同。

    她猛覺胸口繃得難受,這三不五時的海上爭鬥讓她有種吃不消的感歎。

    就在此刻,一名水鬼朝她襲來,她先是一驚,隨即揚掌利落地解決了那一個黑衣水鬼。

    “鬼船招惹上什麼大麻煩嗎?”她氣息微紊,撚眉輕蹙地對著離自己最近的廷少詠問。

    廷少詠聳肩,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此刻司空禹連續解決了數名水鬼,餘光一瞥見到水蘊霞站在那兒,縱躍如飛,憑著單手勁力便直接將水蘊霞丟給廷少詠。“帶她進底艙,別出來!”

    廷少詠聞言,點頭如搗蒜地領命。

    “是呀!霞姑娘,咱們得先躲起來,省得成了大家的負擔。”

    他上鬼船的目的是!秉著世襲御賜的大湯杓至各國學習料理,並將所學融人中華料理當中。

    這些日子裏,鬼船連遇幾次突襲,有了幾次經驗後,他深知自己有幾兩重,絕不做自不量力的事。

    水蘊霞微愕,羽睫輕抬地看著他。“不,我要留下來!”

    “蘊霞姑娘,狀況危急,請恕少詠無禮。”廷少詠擰起俊眉垮下臉,知道此刻該當機立斷。

    正當兩人爭執之際,霍地一股勁風挾著厲嗓襲來。“下去!”

    司空禹運勁將兩人打入艙底,並拽起艙門落了鎖。

    黑暗頓時籠罩,男人的掌勁太強,水蘊霞與廷少詠跌至艙底,身體撞上地板,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蘊霞姑娘你沒事吧!”廷少詠摸黑點上燈,卻見水蘊霞纖柔的身影又固執地往舷梯爬去。

    水蘊霞甩甩頭,站直身跑上舷梯,用力推著艙門,才赫然發現艙門已由外被落了鎖。

    她難以置信地僵著,不敢相信司空禹竟以這種方式來保護她!

    “司空禹,開門!開門!”無法得知外頭的情形,讓她心裏發慌,根本無法冷靜。

    “蘊霞姑娘,別叫了,頭兒的決定沒人能反駁。”

    “難道我們就這麼坐以待斃?”水蘊霞瞠眸朝他吼道。

    被姑娘這麼一凶,廷少詠莫可奈何歎了口氣。

    “好,待我去把我的大湯杓拿出來,再替你撞開艙門,殺出去與同伴共進退。”

    他的語氣讓水蘊霞不由得噗哧笑出聲。

    她果真瞧見廷少詠取出他的寶貝大湯杓,準備帶著她衝鋒陷陣。

    只是待廷少詠撞開艙板門時,冷冷的海風猛地灌人,方才激烈的叫囂與不絕鈐耳的打鬥聲已然消失,呼嘯的風聲在冷然的空氣裏益發空蕩。

    “不……不會吧!才多久的時間,怎麼人全都不見了?”廷少詠的視線膠著在空無一人的甲板上,愣愣地開口。

    “你別嚇人!”瞧著他的神情,水蘊霞連忙踏出艙門,繞了鬼船半圈後終見眾人在頂層圍著一名倒地的水鬼盤問著。

    “何人指使此次任務?”司空禹低頭凝著黑衣人,太陽穴上青筋微微抽動著,臉色則冷冽如萬年寒冰。

    這次的突擊不似一般寇賊挑釁,情況詭譎地讓他不得不起疑心。

    黑衣人倒臥在地,脖子上雖被大熊的大刀架著,雙唇卻緊抿不願透露任何蛛絲馬跡。

    “會不會是個倭人,不懂中國話?”巫循猜測道。

    大熊哪管對方是什麼人,見他態度囂張,一把火也跟著在胸口狂沸。

    “既然套不出話,乾脆剁碎丟下海去喂魚,反正咱兒很久沒幹活了!”他兇神惡煞地說。豆大的目光變得銳利而無情。說完還煞有其事地撫了撫閃亮的大刀,發出嘖嘖的氣音。

    黑衣人聞言,許是被大熊兇狠變態的模樣給唬住,連忙迭聲開口。“別殺我、別殺我,我說、我說……”

    數十來隻眼瞪著他,等著他說出真相。

    “我們是聽從蒼海二鬼的計畫分兩方進行,先占鬼岩蘆島再奪嘯夜鬼船、後滅司空家族……事成後可佔據整個東海,成為海上霸王。”黑衣人為求保命,將上頭指示的計畫全盤托出。

    蒼海二鬼?司空禹聞言,鐵青著臉感到一陣氣血翻騰。他聽聞過二人的名號,聽說是近來新竄起的海上惡賊,手段殘暴、武功高強,是朝廷下令緝拿的海上要犯之一。

    該是“鬼岩蘆島”地處優勢、“嘯夜鬼船”名聲響亮,因此惹上禍端。

    而蒼海二鬼開出整個東海的搶掠權,果真很誘人。莫怪這一批黑衣水鬼前仆後繼,受了蠱惑上鬼船實行任務。

    只要解決司空家後人,那日後態意掠奪、打劫海上商船的權利可真百無禁忌。

    他握緊雙拳,沉聲問起爺爺的狀況。“那島主司空霸呢?”

    “目前被囚在沙洲的水牢。”

    “該死!”沙洲水牢?一個老人家能承受鬼岩蘆島沙洲冷熱交替的天氣嗎?

    “丟下海。”司空禹凜眉,神情僵冷,過分平靜的語調裏透著絕然的殘酷。

    “混蛋!我全都招了,放了我!”黑衣人不平地大吼,發出掙扎的抗議。

    大熊挑高濃眉,冷冷道:“你有第二條路可走。”他揚了揚手中的大刀,意圖明確。

    黑衣人見情勢不利,面色忽青忽白地使出卑劣的手段。他單臂霍揚,從袖口發出最後一把毒針。

    毒針迅疾地往司空禹的背部擊去,法羅朗見狀,毫不猶豫地推開他,以肉身擋住了那幾針。

    毒針穿衣透膚,順著血液直攻心脈,法羅朗高大的身軀倏地倒地。

    “朗叔!”巫循趕緊趨向前,迅速封住法羅朗幾個大穴,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內心蔓延。

    事情來的太突然,司空禹神情狂亂地蹺住黑衣人的衣領。“拿出解藥!”

    黑衣人森冷一笑。“哪來的解藥,中了蠍蠱針毒,華陀再世也藥石罔效。”

    “混蛋!”司空禹氣聚掌心,下手如閃電迅疾,一掌取了黑衣人的性命。

    水蘊霞打了個寒顫,連忙欺近。“巫循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

    巫循面色凝重,頹然地搖搖頭。“就如那惡賊所言,中了蠍蠱針毒,就算華陀再世也藥石罔效。”

    “老巫!咱兒不信,你是頂尖的神醫、解蠱高手中的高手,所有病症都能迎刀而解,這怎麼可能難得倒你!”

    “蠍蠱針毒就和金蠶蠱的道理一樣,淬在針頭的是毒中之王……”巫循一思及此竟也哽咽地無法言語。

    “無妨……就這麼去了也無妨……”法羅朗躺在甲板上,意識漸趨混沌,也不知將他們的對話聽入幾分。

    隱隱的刺痛讓他分不清楚痛楚的源頭,益發微弱的氣息控制不了地任魂魄在虛無縹緲的地帶中遊蕩。

    他知道所有感覺將飄離身體遠去。

    “孩子……孩子……”法羅朗連喚數聲,強撐著渙散的意識。

    司空禹蹲下身,陰鬱地握住他的手。“朗叔,別說話……老巫會有辦法、你撐著點……老巫會有辦法的!”

    這些年來,法羅朗就像他的爹,從他八歲開始,兩人便再也沒分開過,他們甚至比親爺爺、親外公還親。

    他看著法羅朗臉上明顯的風霜、漸白的鬢與嘴角深刻的紋路,感覺心臟已不勝負荷地被壓迫得疼痛不堪。

    “別難過……”強忍著極大的痛苦,法羅朗揚起驕傲的笑容。“能把你平安拉拔大……你娘泉下有知……自該暝目……”

    往事歷歷,法羅朗的思緒回到當初他與公主初航到海上冒險的過去。那一幕一幕、點點滴滴在眼前晾過。

    司空禹的心口突地緊縮,眼眶中的熱淚再也抑不住地滑落。“朗叔!”

    當爹娘面對外公的前一晚,他就被託付給朗叔。他也知道朗叔至今仍未娶妻的原因,就是為了守著當初立下的承諾。

    法羅朗手臂上泛黑的狀況緩緩往上蔓延,唇角開始冒出鮮血。

    司空禹長指微顫地解下披風為他拭嘴,誰知道唇角的鮮血怎麼也抹不盡,反而浸濕了披風下擺。

    他眸光含淚,仰頭打量天際,緊握的拳頭沼節分明,禁錮著心中的痛楚。

    “霞姑娘、霞姑娘……”法羅朗雙眸失去了往日的光采,虛弱的喚著。

    “朗叔,我在。”她喉嚨緊縮、雙肩顫抖,努力讓嘶啞嗓音持平,法羅朗深邃的面容在盈淚的美眸中模糊難辨。

    “把……頭……頭低下……”

    水蘊霞恒言,身子柔順地傾向前,附耳在他的唇邊。

    “我把阿禹……交給你……”

    “不!朗叔……”水蘊霞的眼淚撲簌簌地像是斷線珍珠,一顆顆滾落在法羅朗的衣上,拓了一片濕意。

    “阿禹那孩子……會真心待你……有你陪著他……我就放心了……”

    “朗叔,不要……”水蘊霞倚在他寬闊的胸膛拼命搖頭,淚早已不受控制地瘋狂墜落。

    以著最後的力量,法羅朗固執地讓兩個孩子的手相貼,虛弱的語調似變調的弦音。“我知道只有你……答應我……孩子……答應我……”

    “我答應您。”司空禹緊緊拙住水蘊霞的柔荑,沉痛地閉上眼。

    法羅朗了卻心願,整個人抽搐了幾下,氣力在瞬間消失殆盡。

    “跟……藍……琉說……我……對不起她……”法羅朗吐出最後一句話,腦袋一偏,沉沉地合上眼。

    司空禹的臉色,霎時褪成死命的灰白。

    “朗叔!”

    眾人悲慟的呼喊隨著他的斷氣,在冷冷海風中回蕩著。

    海風吹得狂肆張揚,杵在桅杆頂端的燕鷗發出尖銳的叫聲。

    蕭索的天色、悠蕩的大海,屬於法羅朗的一切在此刻停擺……所有關於他的,載浮裁沉暖暖遁嗅而玄。

    ***鳳鳴軒獨家製作******

    似是天有靈,風向在數日後轉變,勁風驅動著鬼船,全速南行返回鬼岩蘆島援救島主司空霸。

    這一段期間,火長的職位暫由另一名跟著法羅朗許久的資深船員替代。

    鬼船上的氣氛卻似嚴寒酷冬,陷入空前的愁雲慘霧當中。

    情緒沉滯了好些天,水蘊霞一瞧見大熊便問。“沒見到你們頭兒嗎?”

    “在朗叔的畫室。”大熊抓了抓頭續道:“你去勸勸頭兒,他這些天吃不多、睡不多,回鬼岩蘆島哪還有氣力抗外敵?”

    水蘊霞輕歎口氣。所有計畫因為那突發的意外而生變,雖然鬼船要回中原了,但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快樂的情緒。

    擔憂的心情在胸中泛開,水蘊霞點點頭道:“好,我去看看。”

    她的語才落,廷少詠跟著拿出一碗雞湯說;“那順便看有沒有法讓頭兒補一補。”

    水蘊霞眉心微挑,接過了雞湯。“你們倒是把我利用的徹底啊?”

    廷少詠笑得尷尬,並沒否認她的話。

    大熊歎了口氣,強顏歡笑道:“頭兒自是喜愛你多一些,咱兒是比不過的。”

    唇邊漾著苦笑,水蘊霞想起法羅朗,不由得淺斂眉心輕吐了口氣。

    “小心走。”大熊與廷少詠異口同聲叮嚀。

    她微微頷首,難以置信自己在這麼短的時間便融人船上的生活。大家的熱情與善良,讓她感動萬分。

    她端著雞湯,小心翼翼走過靠近底層的貨艙,對船上隨波輕蕩的晃曳已經習慣許多。

    一進畫室,撲鼻的油彩漆味迎面襲來。

    她知曉法羅朗喜歡畫圖,不同中國的水墨,他擅長的是油畫肖像。

    過去幾個月法羅朗常嚷著要帶她進來參觀,但總不巧地遇上突發事件而作罷。

    於是一擱再擱,今日再踏進他的畫室竟已天人永隔……

    夕陽的光芒照進艙房內,將司空禹深栗色長髮與寬肩上鋪鑲一抹燦目的金紅色澤,水蘊霞小心翼翼將雞湯擱在桌上。“該用膳了。”

    然而,過了半晌依舊沒反應。

    從法羅朗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司空禹就像是將所有的情緒壓隱人心中最深沉的地方。

    她不懂!他選擇獨處,是靜思懷念又或者是逃避面對現實?

    “司空禹,我同你說話!”她旋身走到他身邊,讓他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我聽到了。”目光落在她嬌美的臉上,司空禹的紫藍深眸覆著冷冷的薄冰。

    他的表情讓她的心突地緊縮,她輕揚下顎。“少詠燉了雞湯,趁熱喝了。”

    他面無表情,淡淡地出聲。“你喝。”

    “是你喝,不是我喝!”她輕斥,為他不愛惜自己感到生氣。

    他眉眼肅冷,一雙紫眸進出兩道寒光。“我沒胃口。”語落,他的視線重回到窗外。

    水蘊霞心頭緊縮了下,因為他過分淡漠的神情觸動了她心底刻意壓抑的情感。

    當法羅朗臨終前將她與他的手相疊在一起時,她能感受到司空禹說那句話的真誠。

    她知道,司空禹的承諾不是讓法羅朗瞑目的敷衍之詞,而是真正來自心扉的原始情感。

    一種說不出的悲傷蔓延全身,她站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張臂抱著他的腰。

    “不要把我摒除在外,朗叔的死,我一樣痛……”水蘊霞痛苦的低晌。“我娘死的時候我還好小,看到朗叔在我面前斷了氣……我……”

    哽咽卡在喉間,她輕輕將臉貼在他寬大的背上,心裏所有的傷心與難過全因為有他的倚靠,安心地緩緩傾泄蒸發。

    司空禹震了下,感覺她的溫暖、柔軟透過背脊,輕輕傳人胸中。

    他驀地轉身,用力將她擁入懷裏,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擁緊她,仿佛想將她嵌崁人體內。

    此時此刻,彼此的懷抱與溫度是最好的慰藉。

    好半晌司空禹才低啞地問。“想聽故事嗎?關於我爹、我娘和朗叔的故事……”

    水蘊霞點點頭,任他抱著自己倚靠牆板坐下。

    司空禹輕合俊眸,似是沉澱思緒,也似一種緬懷追憶的儀式。

    “我娘是佛朗機公主,我爹則是七海五域中最兇狠的海盜。雖然他們兩人打從相遇相愛開始,他們的婚姻就已註定不被祝福,但在我眼底,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更契合快樂的夫妻了。在佛朗機,海上活動是帶來商機的活動,我娘在異國文化的薰陶下對中國產生了極大的憧憬。於是在十八歲那一年,她得到我外公的允許,帶著貼身護衛,也就是朗叔,遠航至中國。沒多久,我爹和我娘在一場暴風雨中相遇了……一中一洋,誰也沒料到他們會擦出愛的火花,陷入狂熾的熱戀當中,之後他們私訂終身,沒多久就有了我。”

    “我記得我爹曾說過,雖然他和我娘一開始語言不通,但一見鍾情的衝動讓他努力以生澀的佛朗機文字與語言寫著、念著我娘的名字。他說,就算離得再遠,只要想著念著心愛姑娘的名字,這一生再也無憾……”

    水蘊霞詫異地側過臉,柔軟的雙唇輕掃過他略顯粗糙的下顎。

    那過分貼近的輕觸讓她不自在地微微一怔。

    她記得司空禹曾說過,他要學寫她的名字,這是因為他爹娘的影響嗎?

    司空禹沉浸在回憶裏,絲毫未覺她的忐忑,倒是原本擁著她的健臂將她抱得更緊。

    “當時我外公十分反對我娘跟著我爹,幾番派人將我娘帶回佛朗機,而我爹則是一次次地從異國之地,膽大妄為地擄回我娘。

    終於在我八歲那一年,我外公受不了了,他決定到中原做最後的談判。

    談判那一天……風很大,我娘怕外公對我不利,請朗叔帶著我躲在底艙,等待談判完畢。她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假如談判不順利,發生了什麼事……她希望朗叔可以代替她,將我平安帶大……

    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這一切,只是覺得船外好吵,咆哮的聲音此起彼落。我實在太好奇外頭起了什麼爭執,所以沖出艙門。

    那時我爹已經被外公打中了一槍奄奄一息,後來,我娘就抱著我爹在我面前跳海殉情……”

    抽氣聲揚起,水蘊霞霍地想起,他對她說過!請她不要再做跳海的傻事……原來這是他心中的痛。

    “不用同情我……”司空禹低頭看著她眼底的痛,唇邊的笑加深,眼底卻毫無笑意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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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 00:07:58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不要再說了!”水蘊霞伸手捂住他的唇,鬱鬱的眸光在他平靜無波的俊臉上梭巡,實在無法想像他有如此悲慘的過去。

    司空禹垂眸看著她,突然抱緊她,將臉埋在她的秀髮中,屬於她的馨香瞬間鑽入鼻息,他低喃著。“不用可憐我,我只是遺憾……遺憾世間有現實的存在……”

    頓時她的心頭像被針刺了下,誰看得出如此自信狂放的男子內心藏著這麼多秘密與不堪?

    水蘊霞對他開始有了不同的看法。

    “那藍琉呢?她又是誰?”她忘不了朗叔咽下最後一口氣時,眼底出現的落寞與不甘。

    “一個在鬼岩蘆島等了他一輩子的女人。”司空禹歎了口氣,原本不為旁事左右的冷漠性格,因為法羅朗的死有了極大的轉變。

    曾經他以為,他可以不被誰所牽絆地活得率性,但水蘊霞的出現、法羅朗的死改變了他的想法。

    水蘊霞屏氣凝神看著抱著她的男子,腦中思緒紊亂。

    司空禹的爹娘為愛殉情、法羅朗的死、等了法羅朗一輩子的女子……這些都似不息的海波,波動她的思潮,教她找不到一絲平靜。

    而她與司空禹呢?法羅朗的遺言讓她不得不正視她與司空禹間的曖昧,他說他愛她,而她呢?

    司空禹接觸到水蘊霞專注的眼神,心不由自主開始失序。“別用這樣的眼神誘惑我……”

    她溫順地窩在他懷中,嬌粉若花瓣的唇在向晚霞光下綻放,半掩的長睫在雪膚上落下一道暗影,她的柔美讓他移不開視線。

    她是如此無瑕而完美,他為她心醉神馳,自製力早已潰不成軍。

    水蘊霞匆忙別開臉,像是被觸及心裏最脆弱的地方,慌張的說:“你、你胡說什麼?我哪有!”

    “有,你有。”他的長指捆住她柔美的下顎,不讓她再躲避。“霞兒、我的霞兒,你會讓我喪失理智……”

    水蘊霞揚眸望向他,目光落在他那雙深邃地讓人看不清裏頭暗藏多少情緒的紫藍雙眸,只覺得意亂情迷。

    他粗重灼熱的呼吸,拂過她微赧的肌膚;他的眼似帶著魔力的藍色火焰……

    她雙眸氤氳,粉唇微張,呼吸吐息因為那灼熱的視線而微微發顫。“等……我還沒想……”

    “我想清楚了。”

    司空禹再也抑不住心裏的激蕩,俯身擷下那朵柔軟嬌美的花。

    “唔……”殘存的理智讓她掙扎著。

    “讓我愛你,讓我用愛彌補現實中的遺憾。”他嘶啞地開口,有力的大手輕撫上她嬌柔的身子,火熱的吻透過他的薄唇烙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膚。

    漸漸的,水蘊霞腦中抵抗的念頭一絲絲地在他的熱吻下融化,排山倒海的情潮挾著讓她深深撼動的情感。

    這一次她不再抗拒,緊緊攀著他寬厚的背,任他深栗長髮與她墨般黑髮交纏,任自己跌入那一片溫暖裏不能自拔。

    ***鳳鳴軒獨家製作******

    曙光乍現,透過窗映得畫室一片明亮。

    像是感應到一股火般的注視,水蘊霞攝了掮長睫毛,緩緩張開眼睛。

    “早安!”

    司空禹輪廓分明的俊臉落入眼底,水蘊霞眨了眨惺忪睡眼,不明白她怎麼會枕在他的懷裏。

    “睡得好嗎?”他溫柔地撫順她頰邊的亂髮。

    茫然的思緒散去,理智倏地回籠,她下意識低下頭,深怕自己在意亂情迷下就這麼失去貞節。

    “放心,我沒把你給吃了。”昨晚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抱著她一夜未眠,而她偎在他的懷裏睡得香甜。

    他漫不經心的笑,反而讓水蘊霞赧然地不敢看他。

    昨天他們都失控了,而他竟君子地守著最後一道防線,沒對她……一思及此,暈紅爬上粉頰,她把臉埋進膝頭,鴕鳥地什麼都不想面對。

    司空禹瞧她的反應,輕笑道;“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來吧,我有事要問你!再過幾天就到鬼岩蘆島了,屆時我會派人護送你回靈珠島。”

    數帆齊張,再加上順風,他們提早了半個月回鬼岩蘆島。

    此次進島不似以往,迎接他們的是一場硬仗,在確保不了她的安全下,他做了抉擇。

    “不!我要留下,我想跟你同進退。”水蘊霞堅決地開口。

    司空禹陡然僵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不是代表著往後,他不再孤單?

    “你、你這是什麼眼神?”水蘊霞下意識咬著唇,不自覺往後退。

    “我感動的想吻你、抱你。”從初相遇開始,她就牽引著他的心神,似被蠱惑般,她的形影怎麼也擺脫不掉。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深深的烙進他的心。

    “不可以!”他熱烈的注視令她臉紅心跳,她想起他的吻、他的力量與屬於他的氣息,無力地直想往後退。

    突地“砰”的一聲,她身後的油畫架啪啦帕啦地一整排被她撞倒在地。

    水蘊霞嗔了司空禹一眼,轉身整理,對褻瀆法羅朗的作品愧疚不已。

    “我幫你,等會要上去用早膳了。”

    “早膳!天呀!你的雞湯也沒喝!”水蘊霞猛地想起被擱了一夜的雞湯,又想起自己與他在畫室裏廝混了一夜,一張雪顏不自覺漫燒。

    天呀!天呀!這下准又被大熊他們笑了。

    “放心,就浪費了一碗雞湯,少詠不會追究的。”他唇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水蘊霞擰眉,懶得跟他多做解釋。只是當她見到其中一幅油畫時,詫異不解地說:“咦?這不是……幹幹嗎?”

    “幹幹?”司空禹微微一愣。

    “那是我甥兒的鸚鵡。”

    司空禹的疑惑更深。“你甥兒的鸚鵡?”

    水蘊霞微微頷首,因為世上再也沒有比干幹更好認的鸚鵡!

    它有一張豔紅的嘴及延伸至嘴喙下一圈水粉紅的羽毛,看起來就像圍著狐毛軟裘的貴婦。然而它頭頂上水藍色中揉著綠色的羽毛就像天晴時海的顏色,翅膀與身體又似披著一襲翠黃長袍般,看起來威風極了。

    所以當水淨揀到它時,沒人猜出它究竟是公的或是母的。

    “它的外型高雅,但話很多……”她忽然打住話,不解地問。“咦?為什麼朗叔會畫幹幹?”

    “因為它是陪著我長大的鸚鵡。”這意外的驚喜紆解了司空禹連日來沈鬱的心情。

    如果沒猜錯,水蘊霞口中的幹幹便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公主”。

    “你的?!”

    “對,公主是世上最聰明的鸚鵡,它是我娘在我五歲時送我的生辰禮物;而我在靈珠島海域航行時,卻不小心弄丟了它。”司空禹不疾不徐地開口。

    水蘊霞錯愕地怔了怔,沒料到竟會有這麼巧的事。

    “這麼說公主這些年都跟在你的甥兒身邊?”

    她點了點頭,啼笑皆非地回憶道:“原來它叫‘公主’呀!我還記得幹幹的話不少,還‘多樣化’的很,原來是環境使然。”

    “鬼船上人不少,有洋人、倭人、佛朗機人,它東學一句、西學一句,偶爾出個傳紙條的小任務,要說它聰明嘛,正確說來應該是訓練有素。”

    想起公主在鬼船上的那段時光,司空禹也不自覺坦露童稚的一面。

    “如果沒意外,我甥兒應該是跟著我三妹到泉州,待事情結束後,我們可以一起去證實。”她推算了下時間說。

    他點點頭,張臂將她摟得更緊,耍賴似地說:“朗叔把我託付給你了,現在你不能離開我。”

    水蘊霞聞言,喉頭一緊,又想哭又想笑地反駁不了他的話。

    她與他,背景如此迥異,卻在海中奇異的相遇,再透過法羅朗與幹幹,加深了彼此間的契合。

    她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雙手緊抱住他,不得不承認,她已為他沉淪,而司空禹嘴角噙著笑,為心愛姑娘的回應暖了心扉……

    鬼岩蘆島因為島外有兩座名為“青龍”、“白虎”的黑色巨岩,及在海灣出口延伸至寨內的一整片蘆葦而得名。

    島的地形十分特殊,深澳內寬外險“青龍”、”白虎”雙嶼環抱在外,兩嶼之中有一湍道,僅此一船可行,一旦進入灣內,闊達的海面便可容千艘。

    許多以搶劫掠奪的番舶、海寇船皆泊於此,而此處為“鬼岩蘆寨”司空家所掌控。

    “鬼岩蘆寨”臨寨外壩頭處有一販賣民生用品之區,小小食堂、面攤、南北雜貨一應俱全……真嚴格說來其實和一般的小鎮無異。

    但因人寨多沙洲淺灘,淺舟不可行,泥深人不可涉,因此想進寨採買民生用品的人得申請才能入寨,一旦獲得許可後,則須改乘平底沙船才能進入寨中。

    鬼船收下幾面帆,放緩了船速後,司空禹走到後艙,指揮掌舵的舵手穿過山石嶙峋的礁石區。

    待鬼船順利進入狹窄湍道,他繼而往頂艙而去。

    “頭兒,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大熊趨步走向他。

    此時薄霧彌漫,向來熱絡的港灣卻少了往日停滿千帆的情景,氣氛沉寂詭譎地讓人不得不提高警覺。

    司空禹放眼打量著薄霧中閃躍的光點,目光銳利地吩咐。

    “敵在暗我在明,大家提防戒備,半盞茶後改乘平底沙船入寨。”

    接著他又選了兩名輕功最好的船員,入寨一探虛實。

    待船員回報後,司空禹拿起炭筆在甲板上畫出了鬼岩蘆寨的地理位置。“現在敵方的人手皆聚在寨內的五霸居裏,居心為何還不清楚,現在依目前人力分三組行動。”

    ***鳳鳴軒獨家製作******

    司空禹一一將人手歸組列出,只剩下巫循、廷少詠和水蘊霞。

    巫循納悶地問。“那我們三個……在第三組嗎?”通常他這個大夫都是分配在最後一道防線,至於頭兒的女人和武功可比三腳貓的廷少詠,看來應該都在他的管轄之下。

    司空禹點了點頭,不疾不徐地道:“你們三人下船後往青龍石方向走,破三道五行石陣後,暫時留住那裏。”

    巫循了然地點了點頭,頭兒曾說過五行石陣的破陣方法,看則繁實則易,此點難不倒他。

    眾人接獲指令後紛紛動作,水蘊霞不願再次被摒除在外,出聲道:“不!我不留下,我要跟著你!”

    司空禹覷著她,不容反駁地冷聲說:“情況不明,我要你留下。”

    她迎向他的視線,目光與他的語氣同等堅定。“你忘了朗叔的話嗎?”

    司空禹面色陰沈,紫藍俊眸眯起。“那與朗叔的話無關。”

    “我堅持!”既然心已相許,她不要成為那種依偎在男子羽翼下的小女子,她要與他同生共死。

    “我不准。”他斂眉,絲毫沒讓步的打算。

    “霞姑娘,你乖乖留下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巫循看著頭兒淩厲的眼神,頭皮發麻地連忙打著圓場。

    唉,這兩個冤家怎麼會在這時候杠上。

    “讓我跟著你。”她放軟了語調。“求你不要把我放在最後……”她害怕失去他的感覺。

    司空禹看著她堅定的神情好半晌,終於歎了口氣。他忘了,水蘊霞不是一般女子。

    大熊說過,她是巾幗不讓鬚眉,她比一般男子更勇敢堅毅。

    他成了讓步的一方。

    “老巫,你和少詠先過去等消息,事成後我會鳴響笛。”他拿起水蘊霞頸間的白玉笛揚了揚,交代著。

    “知道了。”手搭著肩,兩人故作失落地離開。

    此時月亮悄悄露了臉,白霧緩緩散去,整個港灣呈著股前所未有的寧靜之美。

    ***鳳鳴軒獨家製作******

    入寨前的縱橫水道通往寨的四方,而兩旁的泥沙海岸蘆葦叢生。

    於是兩組人馬在壩頭外的長柵分道,借著半人高的蘆葦叢做掩護,司空禹與水蘊霞則乘著平底沙船,直接往水牢的方向徐行而去。

    一路上水色倒映著月色與蘆葦的倒影,靜謐的美景讓人幾乎就要忘了此刻正身處莊危踐四伏當中。

    “鬼岩蘆島果真名副其實。”水蘊霞張望看著四周蘆葦叢生,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一窺鬼岩蘆島真面目的機會。

    司空禹只是覷著眼前的女子,表情冷肅地咬牙切齒道:“我真沒想到你會威脅我。”

    “你別惱我,我只是想參與你生命中的每一部分罷了。”反觀他的陰鬱,水蘊霞倒顯得坦然。

    她的直言讓司空禹震了下,若非現在處在危險當中,他肯定會化身惡狼,狠狠吮吻她。

    “水牢是建在水面上嗎?”不理會他又氣又惱的表情,水蘊霞好奇地問。

    他們搭著平底沙船徐行而來,可四周除了一望無際的蘆葦,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築物。

    “不,水牢是建在沙地上,為的是讓被囚者的雙足浸在和著海水的沙泥裏,晴時水灼、寒時水凍,一般人無法撐過十日。”司空禹拉回思緒,為她解開疑惑。

    “這太殘忍了……”水蘊霞在靈珠島的生活太過單純美好,根本無法想像會有如此殘酷的事情。

    突然,她身後傳來一個低沉醇厚的老者嗓音,讓無心理準備的水蘊霞嚇了一大跳。

    “臭小子,你回來做什麼?”

    水蘊霞轉身便瞧見不遠處有一老者雙手扣著鐵煉,身體挺直地立在沙洲當中。

    司空禹揉了揉眉心,一副頭痛不已的模樣,揚聲堵了回去。

    “還不是回來救你這個沒用的臭老頭!”

    乍看許久不見的孫兒,司空霸眉間掠過二號,但瞬即老臉又蒙上不悅。“呿,老子還要你救,你滾回鬼船上去,我在這邊納涼自在的很。”他碎念著,壞脾氣地想逼走孫兒。

    雖然爺爺被關在水牢,但精神看起來不錯,嗓門也不小。司空禹稍寬了心,但仍提高警覺打量四周。“沒人守著你?”

    情況太詭異了,他相信蒼海二鬼已知曉他回到鬼岩蘆寨的消息,但他們從壩頭沿路而來,四周卻平靜地像往常的夜。

    平靜地不可思議……

    司空禹定住平底沙船,雙腳踩進軟泥水沙中察探。

    司空霸大嗓門地說:“誰要守著老子?那一幫惡賊早被老子砍光了,現在老子練功練得起勁,你甭叨擾,否則老子一拳把你打回佛朗機,讓你跟著你那紅鬼外公做伴去。”

    “練功?”司空禹擰起眉,壓根不相信他的話。

    水蘊霞坐在平底沙船上,完全看不懂此刻的狀況。

    “嘿!小姑娘,你是咱們家臭小子的情人還是媳婦,拜託你行行好,訓訓這臭小子,讓他別吵我練功。”司空霸一瞧見水蘊霞,忙不迭地說著。

    水蘊霞還來不及臉紅,涉世不深的她也瞧出不對勁,眼前的情況太詭異,教人不得不提高警覺。

    “少囉嗦!出來再說,沒人會信這地方能練什麼功!”司空禹輕斥,不想繼續跟生性瘋癲的爺爺閒話家常。

    他從袖口翻出短刀,正打算朝鎖頭劈去時,司空霸口氣焦急粗暴地咆哮阻止。“你敢拉我出去,老子就死給你看!”

    他的反應讓司空禹的動作僵了僵,他狐疑的說。“其中有詐是吧!否則你不會一再逼我走?”

    司空霸太熟悉孫兒的個性,見改變不了孫兒的決定,他惱怒地繼續咆哮著。“混小子,老子叫你滾就滾,不要再回來,繼續去過你的逍遙日子,回來做什麼?回來做什麼!”

    當年知道孫兒繼承了嘯夜鬼船卻不當海盜時,他就再也沒奢望過這擁有一半海盜血統的混血小子會將他的“劣名”發揚光大。

    這孫兒對自己的態度往往冷漠地像北方大洋的寒冰,但現下他卻回來了,回來救他這個一腳已經踏進棺材的壞蛋!

    司空霸吼著嚷著,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在他胸口回蕩。”小姑娘你快拉他走,老爺爺我死不足惜,這水牢早設了機關,鎖一被打開,埋在水沙下淬了毒的鐵箭便會齊發取了那臭小子的命……”

    他話還沒說完,司空禹便當機立斷劈斷鎖頭地吼道:“霞兒趴下!”

    鎖頭一斷,萬箭齊發而出,他一挺身,借力竄躍上水牢頂端,輕而易舉躲掉那歹毒的機關。

    水牢頂蓋霍地往上彈開,司空霸腕上的扣環再往上發出兩箭,囚住他的牢房隨著分射而出的機關往四方解體。

    “阿禹小心!”水蘊霞低伏在船上,發出警告。

    司空禹的身影迅如雷電,斜身出腳,勢力萬鈞地再踢掉兩箭。

    誰知被踢至蘆葦叢裏的兩箭觸動已佈滿機關的箭雨,於是第二波攻勢再起。

    司空禹擰眉,原以為所有機關已全破,豈料最後兩把箭竟是觸動第二波機關的關鍵。

    他實在無法不佩服擺設機關之人心思之周密。

    而另一方面,司空霸為讓孫兒無後顧之憂儘快解決那機關,索性攀回沙船上,與水蘊霞成了同一陣線的盟友。

    “小姑娘,你怎麼會同那臭小子回來呢?蒼海二鬼就是要取那笨小子的命!你們何苦涉險回來救我這老頭子?”

    “我懂他的執著,對他而言,你是他唯一的親人。”水蘊霞與司空霸同時伏在船底,一雙眸離不開上方危急的情勢。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藏在蘆葦叢旁的人躍出,雙箭齊發,直往水蘊霞與司空霸的方向疾行而去。

    “閃開!”司空禹位居上方,驚懼地看著這一幕,他無法思考,直覺張開雙臂分別包護住兩人。

    唰的一聲,飛箭掠過削去了水蘊霞一搓發後,往司空禹的肩胸擊去。

    “唔!”司空禹躲避不及,飛箭就這麼穿肩透背地在他肩上鑿了個大窟窿。

    “阿禹!”水蘊霞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心魂俱裂地嘶吼出聲。

    司空霸見狀,往蘆葦叢撲擊而去,一掌取了發箭者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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