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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樂心 -【溫柔風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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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37:2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溫柔風暴 作者︰樂心

美麗的特助小姐、美麗的特助小姐、美麗的……
停!可不可以讓他耳根清靜一點啊?
他能干的秘書小姐能不能別一天到晚在他耳邊嗡嗡叫的?
人家美麗--關、他、屁、事!
哼哼!就算她長得三頭六臂又如何?不就花瓶一只嘛!
啊--是她?夠美!夠俏!夠艷!夠--
真是夠了!這個凶婆娘美得過火,又這麼認真、這麼固執,
以後誰娶了她,怕不累死,也要被氣死了!
想他這個都會雅痞,可也有「女性頭號殺手」之稱,
就看他怎麼收拾這個美麗的花瓶!
只是,一向針鋒相對的他們……
他們,到底算什麼?燒不燒得起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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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0:0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清爽的星期一。

氣勢恢弘的「弘華集團」總部大樓,七樓。第一會議室。

一票執行經理、協理、三個副總二位總經理、代表董事長的特助,加上其他助手、人員,滿滿地坐在長桌兩側,卻靜悄悄地,沒人多說話。

專案會議上,因為一個區區四十五頁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集團裡兩位針鋒相對的代表人物,正面交鋒了。

董事長特助堅持不論成本、引起爭端的評估報告都得重作;而專案的實際負責人,卻覺得完全沒有必要。

合身乳白絲襯衫配著典雅深藍套裝,襯托出窈窕身材的唐盛藍,此刻俏生生地站在所有相關主管面前,美麗的眼睛裡燃燒著忿怒。

她並沒有提高聲調,不過語氣果決,不容質疑:「『經典』的造鎮計畫從一開始就鎖定高知識分子、中產階級,第一次的調查報告各位也看到了,這些人最注重的不只是房價,還有生活環境。我們擬定的推展方向是要造出最合乎環境共存原則

的居家生活。對土地的關懷乃是一大重點,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怎麼可以隨便矇混過去,出錯也不更改呢?這分明是本末倒置了!」

強烈批判的言辭讓人大氣都不敢出,靜得連一根針掉下去都聽得見。

「唐特助,何必這麼激動?」深色西裝下,極細條紋襯衫與銀藍領帶襯托出雅痞瀟灑氣息的聶銘宇,雖然懶洋洋的,不過語氣讓熟識他的這群主管都聽出不尋常的慍怒:「評估報告本來就是參考用,唐特助應該清楚。何況,評估團隊的成員,

不是大學教授,就是專家學者。權威的形象已經打得夠好,一年前他們的評估就是可行,建照馬上就要開始申請。這種時候,為什麼還要節外生枝?只為了那可笑的良心問題?」

「可笑?」唐盛藍冷笑。「我們都知道聶副總對『良心』這兩個字的不以為然,不過,整個集團的形象就算不管,我也不能坐視投資人的反感逐漸升一局。」

「唐特助的高風亮節令人讚賞。但我還是要反問,主要投資的九個集團裡面,有哪家問過一句關於環境影響的問題?」聶銘宇有神的眼睛炯炯看著唐盛藍,正面挑釁:「除了媒體之外,不會有任何人關心。而媒體方面,關節早就打通,就算有人要追這新聞,也是交給公共關係組去煩惱,為什麼我們需要花這麼多時間處理這些旁枝末節?」

「因為這不是旁枝末節!」唐盛藍終於忍無可忍,「啪」地一下,把厚厚報告書放下,提一局嗓門:「照聶副總的意思,什麼都可以打通關節,交給公關組處理的話,那我們根本不需要……」

「好了,好了。」比他們只大了幾歲的總經理連其遠,此刻開口打斷,緩了緩一觸即發的緊繃情勢。這兩個人不對盤,在政策方向上有很大歧見,每次都在會議上正面衝突,讓所有人都非常頭痛:「這個問題,還要再好好討論。聶副總,我們下個月四號還有一次投資集團會議。在那之前,你和唐特助,麻煩達成一點共識,好嗎?內部的問題沒有解決以前,我是不會讓你們出去演閻牆戲碼給外人看的。」

散會之後,唐盛藍美麗的臉蛋依然隱隱燃燒著怒火,她安靜地整好文件,優雅而帶點孤傲地離開會議室。

聶銘宇還在跟自己的秘書低聲商討,不動聲色地抬眼遙望那姣好的背影。

「副總,你跟唐特助……」老臣子張秘書雖然見多了,還是忍不住搖頭:「我說,你們就算意見再怎麼不同,開會的時候,至少也裝個樣子吧?平常都很冷靜的兩個人,怎麼一碰上,就老是衝起來,好像恨不得要咬死對方一樣。」

聶銘宇扯起嘴角,有點嘲諷地重複:「咬死對方嗎……」

☆ ☆ ☆

深夜,從十九樓的大片落地觀景窗看出去,一片深黑裡,紫藍的天空沉著層層雲霧,還有點點城市燈光,與疏落星光互相輝映,美得像明信片一樣。

室內,清爽色系的裝湟,顯示出主人俐落的氣質。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不知是月光還是星光,灑落臥房裡床邊的木頭地板上。

那兒靜靜躺著深藍色的窄裙套裝。旁邊還有一件男人的白色細條紋襯衫,然後是一件乳白真絲合身女襯衫,還有蕾絲胸衣,和……

散落的衣物,一路來到那張鋪著純白埃及棉床單的大床上。

艷麗豐潤的雪嫩嬌軀,被結實精壯的黝黑體魄給緊緊壓制,激情正在焚燒。

櫻唇誘人地微啟,編貝般的齒陷入男人寬厚的肩。

「居然咬我嗎……」慾望讓男人一向慵懶嘲諷的語調也不平順起來。

「唔……」回應的依然只有呻吟。

幽黑夜色裡,脫去一切束縛與偽裝,赤裸相對,交纏廝磨。男與女,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共舞一場歡愛雲雨。

激烈爆發般的高潮襲擊之後,男人擁緊臉蛋暈紅如火的佳人。他們好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只是聆聽著彼此的喘息聲。

「我最美麗的特助小姐,拿我磨牙嗎?」聶銘宇低沉輕笑,溫柔地替她拭去點點汗珠。「真是我的榮幸。」

唐盛藍只是嬌慵地回應:「聶副總,您太客氣了。」

是的,白天在會議室裡針鋒相對、幾乎水火不容的兩人,在夜裡,是一對熱情似火、難分難捨的戀人。

「你真是累壞了,最近老是在加班。」聶銘宇黝黑的手在她光滑玉背上摩挲。

「你還說呢,最大的麻煩就是你呀,聶副總。」唐盛藍嬌嗔抱怨。「為了你們的評估報告,人家都頭痛死了。有時真想衝進你辦公室,把報告甩到你身上!」

聶銘宇揚起慵懶而性感的微笑。「你要是衝進來,要不要猜猜我會怎麼辦?」

「討厭!」唐盛藍的瞼又是一熱。

他們倆單獨在他辦公室時……

就說前天好了。她才進他辦公室,「評估報告」四個字都還沒出口,就被緊緊壓在門上,給狠狠索討了一個又長又熱的吻。報告書散落在地毯上……

「你根本就是引人犯罪。」聶銘字也想起了同一件事,他氣息又有些急促。

唐盛藍的俏臉已經快要燒起來了,她嬌嗔:「住口!你這討厭鬼,每次都不好好談公事,還敢說!」

聶銘宇一臉懶洋洋的性感淺笑:「不能怪我呀。這都是你的錯,美麗的特助小姐。」

「美麗的特助小姐」。

大約半年前的事了,那時,第一次聽到有人講起。

然後聶銘宇敢發誓,後來幾天裡,他大概聽了上百次這個名詞。到處都有人在討論,到處都有人在詢問,讓一票屬下明顯地人心浮動,讓擔任事業二部副總的聶銘字非常不耐煩。

「是我要請特助嗎?」聶銘宇在第一百零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時,終於受夠了。他冷冷反問著自己的秘書:「如果不是,我管她美不美、管她是誰!這關我屁事!你到底要講幾次?」

聶銘宇的秘書張茵已經跟了他五年多,要說全弘華集團若還殘存稀有人類不怕聶銘宇這種冷言冷語的,她絕對名列前矛。

此刻兩人正馬不停蹄地往會議室趕,張秘書快步跟著主子,不動聲色地穩穩接招:「是董事長新聘了特助。今天開始上班,美得要命,你都沒看到嗎?」

「沒看到。」聶銘宇板著臉。「還有,我的本月會報草稿,我也還沒看到。」

「喔!!在這裡!」張茵把草稿從手中資料夾裡抽出來:「我幫你畫好重點了,等一下照著念就可以。」

他們一路疾行,一局大英俊卻不苟言笑的聶銘宇一向目不斜視,加上他遠遠就看到前面是另一個副總、事業一部的掌舵人胡駿傑,因為正好有事找他,所以聶銘字更加快腳步趕了上去。

一陣風似的經過走廊,來往路人中,那張陌生卻精緻艷麗的臉蛋,其實成功地讓他的注意力分散了幾秒鐘。

不過胡駿傑已經回頭在等他了,聶銘宇來不及多想,只隱約覺得那雙美麗的眼睛有如寶石般光芒耀眼,眼波盈盈,欲一言又止,他就已經走過去了。

「老胡,你那個『上品世家』的市場調查跟腳交叉分析,到底出來了沒有?」聶銘宇趕上,對著胡駿傑問。

斯文俊逸,眉目間卻有些抑鬱的胡駿傑只是淡淡一笑。「交給張秘書了。」

「張茵!」聶銘宇回頭找人,卻發現他的秘書沒跟上來,正留在那雙寶石般大眼睛的主人跟前,指點著人家什麼。

好半天,張茵才一臉狗腿笑容地走回主子面前。

「你搞什麼?」聶銘宇冷冷質問:「胡副總說上品的市調在你那裡!在哪裡?為什麼我沒看見?」

「就在剛給你的草稿底下呀。」張茵還是一臉陶醉:「老闆,你有沒有看到剛剛那個大美人?」

「哪個大美人?」聶銘宇漫不經心回應,他只是低頭翻閱手上報告。

「就剛跟我講話的啊。」張茵很興奮:「新來交董事長特助——唐盛藍。」

「姓唐?」聶銘宇略蹙起濃眉,一面搜尋著資料,腦海中卻莫名其妙清楚浮現那雙明眸。他隨口問:「不是跟「信華。唐董有關係的人吧?」

「就是。信華唐董就是唐特助的爸爸。我們連董,是唐特助的姑丈。」胡駿傑淡淡解釋。

「你怎麼知道?」聶銘宇抬頭,有些疑惑地盯著一臉平淡的胡駿傑。

「大家都知道。難道你的秘書沒給你簡報嗎?」胡駿傑微笑。

「張茵!」聶銘宇冰冷的視線又掃過去,斜斜睨著自己的秘書。

「我剛就要講啊!是你說關你屁事的!」張茵很冤地喊了起來。

「確實,關我屁事。」聶銘宇又低頭繼續翻閱他的資料,冷冷說:「那種腦袋空空的花瓶,除了靠關係空降當特助,還能幹什麼。」

「唐小姐可是哈佛商學院畢業的,也是你的學妹哦。」秘書盡責報告。

「哦?」聶銘宇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 ☆ ☆

才從美國回來,人都還沒進到弘華集團總部辦公大樓,唐盛藍就被警告過非常多次她得要面對的最大難題。

不是董事會裡的大小常務董事,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姑丈連董事長,也不是總經理或稱表哥的連其遠,而是三個跟她職稱或異,但份量相當、必須互相監督的副總經理。

弘華是老字號財團,已經在業界呼風喚雨許多年,他們一向依循祖訓,非常低調。三位副總經理職稱雖不嚇人,但手底下各管轄一個獨立的事業部,每人主掌的人力、資源與部門規模都極龐大,權力相對也令人咋舌。

其中,除了牛世平算是國王人馬以外,聶銘宇和胡駿傑都是從基層一路升上來到副總的,與連氏或姻親牛家、唐家都沒有什麼關係。除了實力堅強之外,他們的表現也特別受人注目。

「世平你是很熟的了,胡駿傑這人很穩也很謹慎,有時候需要推一把。而聶銘宇嘛……」唐盛藍的表哥、也就是總經理連其遠,雖然只大她沒幾歲,卻從小因為家勢、教養與責任,把他焠煉成一個深沉難測、不多話的男人。他此刻把人事資料交給表妹,一面一諄諄教誨:「聶銘宇是個難纏的傢伙。他是不吃軟也不吃硬的,做事膽大心細,但旦立定目標,又像脫韁野馬一樣,很難控制。你要多留心。」

聽著表哥有些頭痛又有些無奈的語氣,唐盛藍詫異。

「這樣的人……怎麼當副總呢?」她忍不住質疑。

「他的能力很好,只不過不拘小節了一點。要順著他的速度去跑,可以做出很大的格局,可惜很多時候,現實環境沒辦法配合。」連其遠正色說:「盛藍,你的角色我們已經談過很多次了,你等於是我和董事長的左右手,也是董事局與下面實際執行者、三位副總間的緩衝區。這個職位可是一點也不輕鬆。」

「我知道。我會好好做。」唐盛藍仰起精緻的鵝蛋臉,信心滿滿地說。

連其遠此刻歎口氣,往後靠在他那張寬大的皮椅上,揉了揉眉心:「說真的,我想不通你為什麼……不在舅舅那邊……」

「你明知道,如果我到我爸那上班,能做的工作,只是花瓶。」唐盛藍很溫和但堅持地打斷:「而且我媽死後這幾年,我爸根本已經在半退休的狀態。信華的股份大部份都已經被你們買過來,根本已經是弘華的子公司了。反正是殊途同歸。」

連其遠本來開口想回應,但最後搖搖頭,不再多說。「既然你決定了,就這樣辦吧。弘華當然永遠歡迎你。」

唐盛藍帶著厚厚的人事資料、各大專案摘要報告等等回家仔細研讀了整整一個禮拜,一面調整時差、搬進新家,一面準備開始上班。剛從美國回來,她只想好好大展身手一番。

她從小在這樣家大業大的家族裡長大,自己父母乃至於親戚之間,在言談中,對於只生了她一個女兒不時露出遺憾之意。

「哎呀,要是盛藍是個男孩多好!信華就讓她繼承了。」

「盛藍以後要睜大眼睛好好挑個老實人,她陪嫁搞不好就是整個信華啊!」

「唐董一輩子打下的江山就要落到外姓人手裡……」

別看他們家族外表光鮮亮麗,私底下的競爭與封建,甚至重男輕女,也是相當嚴重的。

所以當她高中畢業被送出國唸書,呼吸到自由的空氣之後,其實已經打定主意留在國外工作,不再回台灣了。沒想到碩士念完,才工作不到一年,還是跟長住在美國西岸的父親起了爭執。

「我不要!」面對父親一道強過一道的命令,要她過去舊金山幫忙打理自家分公司,唐盛藍只是拒絕。

「你待在那種小地方幹什麼?」她父親在電話裡很惱怒:「一年六萬美金,夠你吃還夠你穿?別胡鬧了!要工作,回來家裡!」

「我不要去信華!」她的脾氣也遺傳到父親的倔強與固執。

父女倆在電話裡數度爭執,一次比一次更激烈,到最後,兩敗俱傷之下,只好各讓一步。唐盛藍答應回自家工作,但仍堅持不肯去父親手下,她要去姑丈的弘華集團。

「為什麼不幫爸爸呢?過去你姑丈那邊幹什麼?」她父親很不解:「弘華那麼大,要處理的事情和人際關係那麼複雜,你知道有多辛苦嗎?你做得來嗎?」

唐盛藍就是痛恨這樣的語氣。好像她根本沒有任何能力一樣。

她當然可以回父親身邊幫忙,但是她也可以想見未來的路 做個有名無實的特助,每天打扮得美美地陪著父親進進出出,然後被配個相似出身的公子、黃金單身漢,結婚生子,從此只要繼續打扮得美美地陪先生進出各種應酬……

她要做這種名媛,就不用真槍實彈地一路念到哈佛商學院畢業。

「不,我要去弘華。」唐盛藍非常堅持:「姑丈已經答應讓我去面試,他們要征主任,我相信我可以。」

「這是幹什麼?要進弘華,打個招呼就是,看是要做個協理還是經理,隨便你挑!」她父親很不滿意:「還規規矩矩地去應徵、面試?說出去會被人笑死!」

「可是我……」

「不用多講了,要不過來幫我,要不去當你姑丈的特助,就是這樣,兩個你自己選一個吧。」唐父很絕決地下令。

所以她最後被迫當上董事長特助。有時經過主任的辦公區,她還會有些惆悵,這本來是她該坐的位置呀。

第一天上班,她就在總部大樓迷路。走廊上人們行色匆匆,一間間的辦公室門長得都很像,她站在那兒,有些卻步。

每個來往的人都穿著整齊套裝,神色嚴肅,雖然偶爾幾道好奇打量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卻沒有人停下來跟她多講話。

直到一個高大而英挺的男子出現。

比印象中更黝黑、比資料照片更霸氣的真人出現在她面前,輪廓深刻的俊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聶銘宇。從她面前經過時,他的視線只停留一秒鐘,就毫不猶豫地移開。已經習慣人群注目的唐盛藍,就此真真切切的,把這張臉記在腦海裡。

倒是他的秘書,親切地停步詢問:「哎呀,你是唐小姐吧?剛到?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在秘書的指點下,唐盛藍才找到該去的地方。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前,她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武裝好自己,才昂首踏進已經坐滿一室大小行政主管的會議室。

「這是新來的董事長特助,唐盛藍小姐,今天開始上班。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她的表哥連總經理在大家面前介紹她時,已經刻意低調簡單了,投向她的注視與目光卻依然充滿好奇和忖度,甚至帶著輕微的不信任與嗤之以鼻。

大家都想知道,這樣美麗年輕的特助,到底能有什麼實際用處、權力?

結果,根本不用太久,他們就發現,這樣美麗年輕的特助,要認真起來,也是很嚇人的!

不知算不算得上初生之犢,至少,在一向客氣禮讓、談笑用兵的一級主管會議上面,唐特助可是第一個真正正面質疑預算與計畫案的人。總經理雖然偶爾提出意見,卻從來沒有像這樣仔細審視評估的前例。

唐盛藍就是這個打破慣例的人。

她的組織能力很強,人又細心,全心投入在工作上,幾乎沒有一點漏洞可以逃過她的法眼。加上她有董事長這張王牌護身,簡直像是拿著尚方寶劍出巡的欽差一樣,毫無包袱,不用顧念面子、人情,大可以大刀闊斧。

首當其衝的三位副總裡面,三部的牛世平因為旗下沒有營建部門,比較單純;一部的胡駿傑做事一向穩紮穩打,有問有答,也能全身而退;矛頭就這樣指向二部的聶銘宇,攻守都非常精采,一來一往,簡直像在看辯論比賽一樣,每兩個禮拜就來上一次,讓其他列席主管們都一面看好戲一面冒了一身冷汗。

「四十三萬,叫做小錢嗎?」滿室安靜的大小主管中,只見唐盛藍揚起秀眉,寶光燦爛的大眼睛正視坐在她對面一臉不耐煩的聶銘宇,毫不手軟:「聶副總的手筆未免太大了。」

「整個六期工程下來,預算有將近兩億,你現在跟我查一筆一年半以前的四十三萬?」聶銘宇已經跟她耗了一個多小時,卻還沒有任何進展,口氣明顯地失去耐性。「你是幫會計部講話嗎?若他們有意見,可以請財務長過來找我。」

這是暗示她不要越權,查帳的事情還輪不到唐盛藍。

果然,唐盛藍聽出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會計部當然沒有意見,你聶副總送出來的案子,自然不會有太多人敢有意見。」

「請問唐小姐,這是什麼意思?」聶銘字也挑高一邊濃濃的眉,英俊的臉龐有著風雨欲來的陰沉:「我簽過名的案子,都是要負責任的。若懷疑錢是落到誰的口袋裡而不是用在專案上,大可衝著我來,不用這樣旁敲側擊。」

兩人誰也不讓誰,也沒打算看在誰的面子上先退一步,於是老演變成這樣——很有禮貌地怒目相向。

「他們倆真可怕。」牛世平不只一次一臉餘悸猶存的表情說過:「搞不好誰把誰的頭砍下來時,一邊會說『對不起,我要砍你的頭』,然後另一邊還回答『謝謝,麻煩你了』!」

「這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老聶在預算上比較注意了。」胡駿傑端著自己的咖啡,一面啜了口,慢吞吞地說:「他就是有點大俠作風,老是不肯讓下面的人做事綁手綁腳的,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有個人能管管他,當然不會是壞事,相反地,可是大大的好事啊!」陽光開朗的牛世平嘻皮笑臉起來簡直像個痞子。「喂,你想,總經理他們用了盛藍,是不是專門要拿來對付老聶的啊?」

胡駿傑只是含蓄地笑一笑,對於這樣的推測不予置評。

說人人到,剛開完會的聶銘宇一陣風似的刮進來。

他對來串門子、大搖大擺攤在沙發上的牛世平視若無睹,只是「啪」地一下,把一疊文件丟在胡駿傑桌上!「跟你借的上品評估資料,都在這裡了。」

看他又黑著一張俊臉要飆出去,牛世平忍不住開口:「老聶啊,你不坐下來喝口茶休息休息、消消火?像這樣氣呼呼的,小心血壓高哪。」

「誰說我在生氣?」聶銘宇兩道如劍的目光狠狠射向牛世平。

「你那個表情,怎麼看,也不像是開心嘛。」牛世平還是笑嘻嘻挑釁:「怎麼,又被我們美麗的唐特助給刮了一頓?」

聶銘宇冷冷站在那裡,不用說話,高大的身材散發出驚人的霸氣,好像牛世平再多說一句,就會被他的氣勢給劈成千段萬段一樣。

「我說你幹嘛,好像要尋仇似的。真恐怖。」牛世平繼續做三姑六婆狀:「我們給你這樣瞪是很習慣了,可是你可不要嚇到人家唐特助。有話好好講,幹嘛開會的時候,兩人像有深仇大恨一樣。」

「你為什麼不去問她,她對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聶銘宇語氣冰冷。「我的每個案子她都挑得出毛病!幹嘛,每天沒事都抱著這些東西啃嗎?叫她閒著沒事,可以去逛街、約會,不要像這樣找人麻煩!」

「她不愛逛街、也沒男朋友。很難相信對吧?」牛世平笑問。

「我們不是這樣做事的!」聶銘宇顯然已經失去耐性,他銳利地批判:「照她這樣小鼻子小眼睛的查法,根本什麼案子都沒辦法做了,省下小錢丟了大筆生意,有個屁用?女人家!就是這樣做不出大格局!」

看著聶銘宇難得的情緒失控、愈罵愈多愈順口,在場兩位同袍戰友都有點稀奇地微笑起來。

「你們笑什麼?」聶銘宇愈火大,聲音就愈沉冷:「幸災樂禍?」

「沒什麼,只覺得有人抓狂的樣子滿有趣的。」胡駿傑搖頭。「唐特助真有點辦法,才來不到三個月,就把老聶搞成這樣。」

聶銘宇真是愈聽愈怒,他數說了半天唐盛藍的缺點,居然該跟他站同一陣線的其他兩人都越發欣賞唐盛藍。這,天底下還有公理嗎?

冷著一張臉甩門出來,結果在自己辦公室門口,居然迎面又看見唐盛藍正和自己的秘書張茵相談甚歡中。

聶銘宇放慢腳步,遠遠隔著一段距離冷眼看著。

說實話,唐盛藍是長得不壞,身材相當好,臉蛋更是美得帶點野性,一雙寶光燦爛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直視著人時非常堅定,笑起來卻是眼波盈盈,很甜。那張豐潤的小嘴雖然總是含笑,不過有時講出來的話,會讓人火大到想狠狠掐住那細嫩雪白的脖子……

奇怪,光是這樣遠遠看著,聶銘宇發現自己悶了一肚子的火,居然慢慢開始變質,轉成一種詭異的……感受。

他兩道神氣的俊眉微微蹙了起來。

「啊,我們副總回來了。」伶俐的張茵先看到他,笑著招呼:「副總,唐特助要搬下來我們對面辦公室呢,以後就是對門鄰居啦!」

「嗯。」聶銘字隨便應了一聲,」面走過去。

看著高大英俊,而神色陰晴不定的聶銘宇走近,唐盛藍忍不住就是一窒。

他板著臉時實在滿嚇人的,每次跟他開會,總是要在心裡武裝半天,才能在他那可以冷死人的目光中盡量侃侃而談。

氣勢不能被他壓過去,否則根本就沒辦法平起平坐了。唐盛藍略略抬起下巴,勇敢迎視那兩道如電般的銳利眼神。

不過幸好聶銘宇沒打算講什麼,只是很冷淡地點個頭,就越過她們,走進自己辦公室。還拋下一句:「張茵,麻煩你,聊完天以後還有空的話,去把早上我跟你講的草案印出來給我。」

張秘書吐吐舌頭,壓低聲音對唐盛藍說:「我要被電了。」

唐盛藍微笑。「你去忙吧,有這樣的主子,也辛苦你了。」

「唐小姐,你才知道!」張茵一臉難得遇到知己,不得不痛哭流涕的模樣:「伴君如伴虎啊!我們聶副總之難搞的,我的苦都沒有人能瞭解……」

「張茵!」老虎又冷冷地點名了。

「唐小姐,有什麼需要,你別客氣,過來跟我說一聲就好。」張茵苦著臉搖頭走人!「我得走了。」

辦公室裡,辦公桌後的聶銘宇頭也不抬,不過語氣可以結冰:「你到底是幫哪一邊的?忠臣不事二主,你聽過沒有?有沒有一點節操啊?」

「副總,怎麼這樣說呢?我的薪水可是連董發的,他才是我們的主子……」眼看老虎懶洋洋地抬起一雙要殺人的眼睛,張茵立刻見風轉舵,很乖巧地又改了口:「不過,連董哪裡比得上聶副總偉大呢,您說什麼,我就照辦,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你不要跟我嘻皮笑臉。我問你,你老是跟那個特助有說有笑的,算什麼意思?」聶銘宇開始算帳了:「要是讓我知道,從你這邊漏過什麼口風,我剝你的皮!」

「小的不敢。」張茵唱諾:「唐小姐才不是那種人,她私底下好親切的哪。十九樓改裝湟,她這個月搬下來我們對面辦公室,我覺得你們可以乘機認識一下。」

「我跟她還有什麼好認識的?」聶銘宇沒好氣,又低頭繼續批他的文件:「我所有的案子她都倒背如流,比你還清楚,這樣不算熟嗎?」

「副總,你不覺得唐小姐是大美女嗎?」張茵賊賊地湊過來,倚老賣老,很曖昧地用手肘推了推老闆:「至少比那個馬小姐漂亮又聰明……」

「你再不閉嘴,我會馬上開始找秘書,讓你去幫對門的大美女工作。」聶銘宇冷冰冰地說。「秘書該做的事麻煩你做一做。」

張茵這才不甘不願地住嘴,一面翻開行事歷:「下午你要去汐止,然後回來開上品的工程進度會議。明天一整天都在台中,早上七點半先開工地會議,中午跟中區工地負責人和設計團隊吃飯,兩點半你要去聽建築師簡報,四點去談。杏林造鎮。的案子,資料我會今天準備好,明天讓你在車上看。還有,晚上八點,你要跟馬小姐吃飯……」

聶銘宇一面批閱文件,聽到這裡,突然眉頭一擰:「我要跟馬小姐吃飯?」

「對,早就約好的。」張茵一向不喜歡老闆的歷任女友,尤其是這位所謂的新生代鋼琴演奏家馬之恬小姐。所以平著嗓子回答:「她打來跟我確認過了,我有問你,你沒說不行。」

「有沒有說是什麼事?」聶銘宇頭也沒抬:「明天要談杏林的案子,哪有可能八點趕回來台北吃飯。推掉吧。」

「馬小姐知道,她說要去台中跟你會合。」張茵語氣更不爽了。她大膽進言:「老闆,你跟馬小姐,不是早就分手了嗎?所有週刊雜誌都寫得斬釘截鐵的,幹嘛還要這樣藕斷絲連?不太好吧。」

「張茵。」聶銘宇懶洋洋斜睨秘書一眼。「你如果再看那些八卦雜誌,我一定會讓你很快找新老闆,不相信你試試看上

張茵才不怕這種威脅。「那你還是要去赴約,跟馬小姐吃飯嗎?」

「看看。你明天再提醒我一下,到時候看情況。」聶銘宇皺著眉。他的心思根本完全都被工作佔得滿滿的,哪有時間想這這風花雪月。

馬之恬跟他在幾年前的一個酒會相識,朋友介紹之後,溫婉明媚的馬之恬讓他留下不錯的第一印象。

名酒美人的場合中,兩人很快變成朋友,幾次約會後,也很自然地變成不只是朋友。

不過聶銘宇的工作忙,馬之恬除了演奏事業以外也儼然是社交名媛,應酬很多,兩人能見面的機會也並不多。

「聶,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雖然外界都認為他們交往穩定融洽了,卻是一兩個月才能一起吃頓飯,平日各忙各的,也從來不見聶銘宇在馬之恬香閨留宿,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始終停在原地,輕聲細語的馬之恬略帶怨懟地質問:「你

我年紀都不算小了,你到底……有沒有什麼打算呢?」

燈光美、氣氛佳的高級餐廳裡,聶銘宇握著高腳酒杯,英俊的臉上似笑非笑:「那你又有什麼打算呢?」

馬之恬咬住櫻唇,精細描繪的清秀臉蛋上,流露出欲言又止的幽怨。

聶銘宇長相出眾,條件又是標準黃金單身漢,卻是若即若離的,從來不肯有任何承諾性字眼出現,她已經漸漸失去信心。

沉默許久,她只是抬起盈盈的雙眼,輕輕撒嬌:「你怎麼問人家?這種事應該是你說才對,你有什麼想法嘛?」

聶銘宇還是那個氣死人的、帶點嘲諷的笑法:「男歡女愛罷了,你若不耐煩,大可走人,我絕不會耽誤你的。」

馬之恬簡直要咬破自己櫻唇,她難過得手都發抖了。

這樣不負責任、這樣沒有良心,她卻無話可說。畢竟從一開始,就是她先把心掏出來……

「你打算這樣遊戲人間下去?到什麼時候?」馬之恬盡力壓抑著自己的難受,她細甜的嗓音微微顫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把句子完整講出來:「難道這樣一輩子,連結婚都……不考慮嗎?」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的工作太忙,沒有時間搞這些。」他瀟灑地放下酒杯,抬手招呼服務生準備結帳:「還是那句老話,你若不耐煩了……」

「不如,我們分手吧!」石破天驚地,一向溫順文靜的馬之恬站了起來,打斷他,秀氣的臉蛋已經有些扭曲,大眼睛都紅了:「我們到此為止。你……祝你鴻圖大展!反正你關心的上向也只有工作而已…:。」

「那,謝謝你的祝福。」聶銘宇還是很有風度,他欠欠身說。

馬之恬就這樣離開餐廳,這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從那之後,張茵不必傷透腦筋只為了幫嬌怯怯的馬小姐傳話約主子吃飯;也不用再費力向社交名媛解釋,說開會中途不能接手機。老實說,張茵自己還暗自鬆了一口氣,高興好幾天。

不過也沒高興多久,只安靜了不到一個月,張茵發現主子跟馬小姐好像又開始聯絡起來了。

只是最近因為唐大特助的關係,聶銘字更忙,脾氣更不好,張茵樂得當推手,東推西推的,推到馬之恬在電話中語氣都是一副快急哭了的模樣。!「麻煩請他本人來跟我說好不好?我已經打過好多通,都找不到他……」

「對不起,我們副總正在跟董事長特助、總經理開會。」張茵繼續發揮推手功能,對答如流。一面覺得很有罪惡感。

「張小姐……那會什麼時候開完呢?明天,明天會不會好一點?」那嬌弱而惹人憐愛的嗓音,讓張茵起雞皮疙瘩。

「副總明天要去台中上整天都不在台北。」一推再推。把雞皮疙瘩也推掉。

「那麻煩你轉告,我明天下台中,會順便去看他。」美女軟綿綿地傾訴著。

張茵吐舌。看起來聽起來都那麼柔弱的女子,行動卻這麼主動。「我會幫你跟副總講。」

至於副總有沒有時間、會不會去赴約,這可不是她小秘書可以左右的嘍!小秘書,頂多是進點讒言或使點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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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0:31 |只看該作者
第 2 章

跑了一整天的工地、現場、計畫預定地等等,到了晚上吃飯時間,雖是自家集團的飯店,一桌子好菜好酒慇勤招呼之下,幾位專案負責人還是埋頭談公事,根本達休息的機會都沒有。

唐盛藍雖說已經漸漸習慣這樣的步調與強度,卻依然非常佩服身旁這幾位菁英份子,長年累月這樣下來,居然個個都還銅牆鐵壁般,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命工作,完全不必休息或放鬆。

吃完飯,還繼續像開會一樣地討論了一個小時的造鎮草案,到好不容易步出貴賓室時,都已經晚上十點了。

唐盛藍伸個懶腰,決定回自己房間卸妝換衣服,依著在美國住了多年的習慣,上健身房去動一動。

拎著大毛巾,一身輕便運動裝打扮的她,一進飯店附設的健身房,卻是一愣。

裡面已經有人了。

還正好就是在她面前老冷著臉,好像沒有二號表情的聶銘宇。聶銘宇看到她,只是抬了抬眉毛,點個頭算招呼。

兩人已經打了一整天的仗,實在沒有力氣多講話,所以乾脆各自分頭運動。唐盛藍逕自設定好跑步機的速度,開始慢跑。

偌大的健身房裡,只有電視嘩啦啦地播著新聞,跑步機發出噪音。他們埋頭各跑各的,都沒有交談。

聶銘宇跑到出汗就停,他沒有打擾一張粉臉已經慢慢染上紅暈的唐盛藍,只是不動聲色地從後面欣賞了一下。

沒想到這千金小姐還有運動的習慣。曲線窈窕動人原來是這樣來的。

說真的,平常被套裝遮掩的身段,此刻運動衣短褲一襯,居然那樣健康悅目。他瞇著眼睛打量那纖細圓滑的腰身,和挺翹的臀、修長的美腿……

等一下!聶銘宇心頭」驚。他這是在幹什麼?居然覺得這凶婆娘有點吸引人?

說人家是凶婆娘可不公平,唐盛藍講話輕聲細語的,卻能讓人不得不停下來認真聽她說話。她還是新上任的集團發言人,每次在鏡頭前出現,總是媒體的寵兒,美麗大方、態度文雅得體,到哪裡都是注意力的焦點。

可是想到她拿著資料質問他時的堅決逼人……

又是那種古怪的混亂感生起,讓聶銘宇陰沉著一張陽剛味十足的俊臉,扯起毛巾就走。

而聶銘宇前腳才出去,唐盛藍就吐出一 口大氣。

只要有他在同一個房間裡,她就毫無辦法的,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精神很緊張,無法放鬆。

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炯炯地看著她時,就讓人連呼吸都有點不順起來。

聶銘宇大概不知道自己是個存在感很強的人,連有備而來的唐盛藍都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男人,要認真勾引起女人來的話,大概只能用「手到擒來」四個字形容。

那一身精壯、平常藏在熨貼的西裝底下,是衣架子身材。不過換上一身運動服的他,汗濕的—恤貼在身上,讓唐盛藍看得有點心跳加快。

他確實好看得過份,霸氣卻不囂張,男人味十足。平常針鋒相對時沒心情多注意,私下這樣見面,居然有另一種面貌……

怎麼會想到這裡來了!唐盛藍很敏感地發現,因為運動而漸漸發熱的全身,開始湧起另一股奇怪的暖流,燒得她耳根子都辣辣的。

「唐特助。」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打斷她的冥想,害她嚇了一跳,差點亂了腳步,從機器上摔下來。

瞪大眼睛看來人,就是去而復返的聶銘宇。

「我的秘書說,你想問我關於上品的第四期、第五期進度?」聶銘宇也有點不解。他剛剛在電梯口遇到張茵,這妮子很神秘地把資料塞到他手裡,叫他趕快去找唐盛藍。當時,他也一臉納悶,這又不是很急的事,為什麼非得趕在這時處理不可?

「你們明天一整天都在忙杏林的案子,再來唐小姐要去香港出差四天,會來不及哦,麻煩你們趕快討論一下,告訴我要怎麼發文,謝謝、謝謝。」當時張茵是這麼回答他的。

看在張茵打躬作揖的份上,結果一身汗也沒辦法淋浴換衣服的聶銘宇又冷著一張臉回來找唐盛藍。

她被他嚇了一跳,一雙大眼睛像小鹿一樣慌亂了片刻,心跳得好急。不過唐盛藍就是唐盛藍,她隨即控制住自已,回到慣常的大方嫻雅。她從跑步機上下來,找到毛巾擦汗,一面偷偷調整呼吸,一面走近。

「我有疑問的一些地方,都標出來了。」她探頭看著聶銘宇手上的那疊資料,

玉手伸過去幫忙翻。「其實最大的問題在於工期,這樣預估似乎拖得太長了。」

「這一批人都是一面做上品這個案子,一面還要幫忙經典開頭兩期的工程,人員有重複,所以才不能估得太樂觀。」

他們站得很近,雖是談著公事,不過他身上充滿男人味的氣息,和她那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混在一起,變成很魅惑的氣氛。

聶銘字看著就在他胸前的、紮著馬尾的唐盛藍,露出雪白的後頸,低著頭在檢視手上文件……她那粉嫩泛紅的臉蛋,和鼻端暗暗縈繞的純女性清香,讓他喉頭開始緊緊的,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唐小姐是個大美女呀……

可惡的張茵,他發誓,一定要找機會好好修理這胳臂往外彎的佞臣!

「……這樣可以嗎?」唐盛藍說完,發現沒有回應,疑惑地抬頭望。

聶銘字居然在閃神!

那張黝黑而剛健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有些閃爍。

他就這樣居高臨下看著她。

兩人之間氣氛有些曖昧,有些詭異……

「銘宇?」一聲輕柔嬌呼打破了這樣迷霧般的沉默,兩人都是一震,下意識各退了一步,拉開那似乎太近的距離。

站在健身房門口的,是一襲精緻質感長裙、化妝明媚動人,還披著一頭烏亮長髮的鋼琴美女馬之恬。旁邊是一臉不耐煩的忠心秘書張茵。

「副總,馬小姐找你。」張茵眼看拖延戰術已經無效、聲東擊西也無效,好不容易拖住馬之恬,還調虎離山地把主子往健身房塞了,結果居然還是被馬之恬闖關成功,她真是嘔到極點。

「我看得出來。」聶銘宇給了秘書一個只有老臣子如她才看得出來的「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的眼神。合上手中文件,遞給唐盛藍,低聲說:「這個我會照你的建議改,改完讓張茵送副本給你,有問題再來找我。」

說完,他瀟灑地大步走過去,迎向秀麗嬌顏有些慘澹的馬之恬:「怎麼會來這裡?吃飯?」

馬之恬只是哀怨。明明已經約好要吃飯,左等右等等無人,到飯店來找,秘書又是東推西擋,好不容易問到人在健身房,卻劈頭就看到聶銘宇跟個美麗女子站得很近!講話,又是那樣輕聲細語!

然後,他那樣輕描淡寫的問法,明明白白就是說了,他根本不記得與她晚上有約!

「馬小姐晚上跟副總您約好了。」張茵機械人似的平板報告著。

「今天忙了一整天,抱歉。」聶銘宇還是很有風度,他輕攬住馬之恬的肩,技巧地讓她跟著他往外走。「你也來台中?!吃過飯沒有?」

馬之恬在聶銘宇懷中,還怯怯地轉頭偷看那美貌女子一眼。不過那位身穿運動服、一點妝也沒化卻依然唇紅齒白的亮眼美女,卻是低頭看著手上文件,和剛剛過去的張茵低聲商討著,連看也沒多看這邊一眼。

「那是誰?好漂亮喔。」馬之恬皺著鼻子,細細聲問:「新秘書嗎?」

聶銘宇哂然一笑。低低的笑聲迴盪在胸口:「秘書?她不是。人家可是董事長特助,別小看人家。」

馬之恬好驚訝。從來不把女人放在眼裡的聶銘宇,居然有一天會講出這樣的話來,這讓馬之恬瞪大了翦水雙瞳。

「幹什麼這個表情?」聶銘宇低頭,寵寵地捏捏她的鼻尖。

「沒事,只是有點驚訝。」馬之恬往那精壯的胸膛靠了靠。在他懷中,她一直覺得有被保護的感覺,好像小妹妹似的,可以放心撒嬌:「我好餓喔。你要請我吃什麼好吃的?」

聶銘宇還是微笑。「『立華飯店』這麼大招牌,你想吃什麼沒有?不過現在晚了,大概只有咖啡廳跟酒吧還開著。吃點簡單的東西沒問題。」

「只要有你陪我,吃什麼都好。」她滿足地仰臉,輕輕地說。

「之恬。」聶銘宇歎口氣,放開懷中溫婉柔順的小女人:「我忙了一天,實在累了,你也看到我一身汗,讓我回房間去洗個澡休息,怎麼樣?」

馬之恬睜大了無辜的雙眸,咬著唇,萬般委屈地看著聶銘宇。半晌,才微微發抖地輕聲問!「你……你是不是……不高興,看到我來找你?」

聶銘宇只能苦笑。男人對於美女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他耐著性子說:「不是這樣。之恬,我們已經分手了……」

馬之恬盈盈的大眼中,慢慢充滿水氣,長長睫毛扇啊扇的,晶瑩的淚珠蓄勢待發。!「我……我不是故意來吵你……只是……我一直很後悔,之前對你發脾氣。你知道,我一直都……」

聶銘宇只是一陣陣的頭痛。他曾經樂意好生哄這個嬌弱又溫柔的美人。當她拂袖而去的時候,還產生過一點奇異的欣賞感,欣賞怯生生的她居然也能表達出如此強烈的情緒!

可是沒有多久,又回到那個原來的馬之恬了。不是不喜歡她,馬之恬人長得秀氣清靈,個性又是最能激起男人保護慾望的楚楚可憐型;職業高雅,鎂光燈下穿著連身長裙披一肩長髮,微偏著頭投入在演奏之中時,確實會讓坐在底下聽她表演的聶銘宇產生一股暗暗的虛榮感。

可是,不只是這樣吧。交往一段時間之後,他開始感到疲倦與沉悶。從不反駁也不吵鬧的馬之恬,簡直像洋娃娃一樣,美還是美,溫柔也無法挑剔,可是……

「你是不是,喜歡上別的女人了?」馬之恬幽幽詢問,柔軟嗓音裡帶著欲淚水意二。「是剛剛那位嗎?健身房裡看到的,你們聊天,聊得好開心……」

聽她這樣一問,聶銘宇莫名其妙就是一驚。他無法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慌亂與心虛,只是清清喉嚨。半晌,帶著苦笑回答:「不是這樣。我不是在跟她聊天,我們在談公事。她可是我的剋星啊。」

馬之恬從來沒聽過聶銘宇用這樣的語氣描述過哪個女人,她震驚著,睜大微紅的美目,訥訥反問:「你的剋星……這是什麼立意思?」

聶銘宇按了電梯鈕,手撐住牆,淡淡說:「她負責監督我們這些人,一天到晚都在你追我跑、敵進我退,這樣爾虞我詐的,真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忍不住對一個已經分手的女友講出這些話,老實說,唐盛藍出現以來的這段時間,他很清楚自己面對的壓力變得更大,脾氣也愈來愈暴躁不耐,卻從來不肯在牛世平他們取笑的話語間承認。

但他還是需要發洩。他們之間的張力一日日昇高,他對唐盛藍的耐性已經磨損到極限,幾度瀕臨失控。

偏偏,他在一面痛恨這樣的張力之際,卻也一天天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

而且,是個很美麗的、很有吸引力的女人。

「你覺得累?」馬之恬好驚訝,暫時忘記了自己的委屈與幽怨。「你是爾虞我詐的高手呀,只有人家在你面前覺得疲於奔命的,你還有累的時候?」

聶銘宇只是深呼吸一口,緩緩吐著氣。「我是真的累了。之恬,讓我休息一下吧。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別再像這樣鬧情緒了,好不好?」

很清楚的一語雙關,語氣那樣溫和卻堅持,馬之恬聽懂了。她再難受、再哀怨,也不得不乖乖聽話。她一向都只能在聶銘宇的霸氣下溫順低頭:「好。」

電梯來了,聶銘宇送馬之恬進去。「我幫你找個房間,訂點東西進房吃。今天晚上好好在這休息,嗯?」

馬之恬點點頭,」張梨花帶雨的清麗小臉只是低垂,悶悶的沒有答腔。

「別這樣,立華大飯店呢,五星級的,保證賓至如歸。」聶銘宇略低頭,嗓音懶懶地逗著她:「笑一個吧,好好睡一覺,明天精神飽滿地回台北。」

「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回台北嗎?」馬之恬抬頭,滿懷希望地問,臉蛋煥發出期待的光彩。

聶銘宇沉吟了一下,實在不忍拒絕這樣溫婉的請求。「再看看。我會讓張茵去安排一下。」

☆ ☆ ☆

結果張茵一安排之下,會一開就開到晚上九點。步出飯店,居然沒車可坐。

「我的車呢?」聶銘宇對著手機冷冷質問:「張茵,你在搞什麼鬼?」

「馬小姐要回台北,我就拜託司機先載她回去嘛。那反正我留下來也沒什麼事,為了照顧馬小姐,我就陪她同車回台北嘍。」張茵依著老習慣嘻皮笑臉:「主子,我這可是幫你個大忙啊。」

「你這樣叫幫我忙?你要我怎麼回去?」嗓音越發沉冷。

「喔!這個啊,簡單!」張茵突然壓低嗓門,神秘兮兮:「我已經拜託唐特助讓你搭便車了。你們一起走,順路!」

聶銘宇憋著火氣,只是冷到不能再冷地、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張茵!待我回台北……」

「哎喲,不用太感謝我了,副總,你自己想,你是要跟馬小姐一路同車回台北呢,還是寧願跟唐特助一道?」一聽張茵的聲音,就知她正擠眉弄眼中:「美女同車,連我都好羨慕,副總,依我說……」

「你已經說完了。」聶銘宇悻悻然當機立斷,切斷通訊。

眼前唐盛藍果然開著她那輛銀灰色的賓士出現,她降下車窗,清脆揚聲:「聶副總,請上車吧,你的秘書跟我打過招呼了。」

「要不要我來開?」聶銘宇先是一愣,然後有點不自然地間。

唐盛藍微微」笑:「不用了,謝謝。自己的車,我不習慣當乘客。」

有些彆扭地上了車,聶銘宇那種古怪的感覺揮之不去。有女士同車,他很習慣當掌控方向盤的人,這樣讓年輕女人載的經驗,還真是不多。

車子穩穩上路,兩人都是沉默。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還是怎地,聶銘宇老覺得鼻端有股若有似無的清香縈繞不去,讓他有點心神不寧、坐立不安起來……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都被對方嚇了一跳。住嘴之後禮讓半天,握著方向盤的唐盛藍微笑堅持,聶銘宇才清清喉嚨,怪怪地開口:「你……車開得不錯。」

「謝謝。」唐盛藍甜甜一笑,欣然接受。

那嬌俏笑靨讓聶銘宇又有點閃神,他皺起眉,決定談點自己熟悉又拿手的公事:「晚上談的,你有什麼想法?四個不同的草案,評估期拉得這麼長……」

唐盛藍沒有開口,只是直視前方黑暗中前車的車尾燈。

「我覺得如果可以重新考量明年上半年的銀行動作……」聶銘宇沉穩說著,卻在側眼看到唐盛藍的表情時,猛然住口。

她右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邊卻是手肘擱在車窗邊,支著香腮,兩道秀眉好像很無奈地微微皺著,菱角般的唇抿著忍耐的笑意。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

唐盛藍轉過來很快看他一眼,那雙黑白分明大眼睛好像帶著電流,讓聶銘宇就是一窒。

「沒什麼不對,只是你已經開了一整天會,不累嗎?」唐盛藍依然是一手支著腮,有著罕見的嬌慵,她確實是累了:「比起講話,我寧願你閉上眼休息,一路睡回台北也沒關係,我會叫醒你。」

聶銘宇聽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勾起嘲諷的弧度:「就這麼不想聽我講話?」

「哪裡,聶副總可是有名的談笑風生,連晚上那些小姐,都讚不絕口的。」唐盛藍故意說:「只是一路談公事回台北,我怕你還不累,我已經睡著了。」

聶銘宇有點尷尬。晚上的應酬是在高級俱樂部,旁邊確實有知情識趣的小姐幫忙倒茶倒酒的。這在業界並不稀奇,只是唐盛藍也在座,她雖然落落大方,卻讓聶銘宇莫名其妙有點介意。

不過也是這樣的場合,才讓唐盛藍真正感覺到,會議室裡旗鼓相當是一回事,到了外面應酬場合,比起安靜矜持的她來,聶銘宇的颯爽大方、長袖善舞,硬生生地要比她段數不知高上多少。

所謂的「談笑用兵」,就是這個意思了吧。像她就只能端杯飲料安靜坐在一旁,看幾位意氣風發的男士,在鶯聲嚦嚦、醇酒美人中,大談未來合作藍圖。而控制全場之際還能神色自若與小姐們談笑的聶銘宇,更是讓她大開眼界。

沒想到在辦公室裡那樣嚴肅沉冷的他,到了應酬場合,也能那樣圓滑熟練,又不失霸氣風度。

一場應酬下來,最累的反而好像是她。唐盛藍忍不住苦笑。

「既然這樣,那就不說了。」聶銘宇捕捉到她清麗臉蛋上的無奈,聳聳肩,瀟灑地說。

「你可以講笑話給我提神。別忘了,我還得一路開回台北呢。」唐盛藍微笑。

「我寧願開車。」

「有這麼難嗎?我看你聶副總,要逗那些小姐笑,可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又不是普通小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聶銘宇脫口而出:「要逗你笑,可沒那麼簡單。」

此言一出,兩人都愣了一下。

「我有那麼嚴肅嗎?」有些失笑,有些悵然。在他的眼裡,自己就這麼無趣?是個一板一眼的男人婆?

她不知那抿嘴一笑,麗如春花,讓聶銘宇又是一陣失神。

她……言笑晏晏的樣子,要比他認識過的所有女性,都來得嬌甜動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聶銘字有些狼狽。

怎麼會這樣脫口而出?未免洩露太多自己對她的另眼看待。在他眼裡,所有女人,不該都是差不多的嗎?

他必須承認,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女人是較弱勢的一方,他的揮灑自如全都出自於堅強的自信,和——朋友或同事都講過好幾次的,大男人主義。

唐盛藍可不是一般女人,這可花了他聶銘宇好一段時間才不甘不願地接受。如今要在她面前承認,更是不可思議!

銀灰跑車在夜裡的高速公路上平穩奔馳,車內雖然沉默,但兩人的思潮都正洶湧,各自懷抱著被身旁人翻騰攪亂的思緒,默默地繼續他們之間,無法目見但真切存在的,角力與張力——

☆ ☆ ☆

從台中開完會回來隔天,唐盛藍立刻馬不停蹄地和總經理聯袂到香港去談合作案。對門的辦公室靜悄悄的,每次經過門口,聶銘宇總感覺到一股古怪的情緒抓住自己,會有片刻閃神。

偏偏張茵這個不怕死的老臣子,有事沒事就老愛在他面前講起她。

「唐小姐傳真回來說有缺幾份資料,我去幫她印……」

「唐小姐要上品的修改版報告……」

「唐小姐說香港昨天下大雨……」

「唐小姐說他們還吃了魚翅……」

「唐小姐……」

「夠了!」清晨的辦公室,聶銘宇端著還冒著煙的咖啡,站在落地長窗旁,回頭冷冷睨著張茵:「你講完沒有?唐小姐東、唐小姐西的,你是她秘書還是我秘書?」

「主子,別這麼小器嘛!」張茵陪笑:「我只是順手幫點忙……」

「她自己沒有秘書嗎?要你這樣兩肋插刀?」聶銘宇回頭繼續望著窗外,天際壓著鉛色的雲,好像快下雨了,是個陰沉的早晨。

「唐小姐沒有秘書,大部份事情都是她自己來。」張茵過來他身邊,把一堆待批的卷宗交給他:「副總,不是我說,唐小姐真的聰明能幹,長得又美……」

「張茵。」聶銘宇聽了就煩,他懶懶發問:「你到底存什麼心,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講這些?人家條件這麼好,需要你這樣不要命似的推銷嗎?」

張茵聽了,眼睛一亮:「所以,主子,你也覺得唐小姐條件很好?」

聶銘宇莫名其妙被套了話去,有點懊惱,不過表面上不動聲色:「我覺得她好不好,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不過……」

「你到底要不要去傳真?這一疊都是,一個早上都在聊天,你就這麼閒?」主子惱羞成怒了,雖然一張俊臉還是板得冷冰冰的,不過張茵感覺得到那心事被說中的不爽。她很乖巧地拎了文件就走。

張茵出去後,辦公室陡然安靜下來。聶銘宇把咖啡喝完,允許自己在一天的工作之前先失神幾分鐘。

同車回台北之後,聶銘宇老覺得自已鼻端縈繞著極淡的一絲香氣,就像那天在車子裡一樣,隱隱約約的,讓人想湊過去好好深呼吸一口。

平日清楚俐落、專心工作的她,私底下卻那樣嬌慵而嫵媚,散發著強烈的吸引力,而她自己卻似乎渾然不覺。

那天回到台北已經過了午夜,一路上車子裡只流洩著輕輕的音樂聲,偶爾是幾句簡短的交談,可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是沉默間帶著幾分曖昧。

很想多說一點話,卻又怕唐突佳人。

聶銘宇的口才第一次這麼施展不開。

送到聶銘宇住處樓下,他幾乎不想下車。尤其看到唐盛藍雪白精緻臉蛋略帶倦意的嬌容,都讓他很想伸手過去幫她拂去幾絲不聽話的秀髮,然後……

好吧,如果是尋常社交場合認識的女子,夜未央,成年男女互有隱約的好感時,「然後」能做的事情多得是。不過聶銘宇只是道過謝後瀟灑地下車,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社區大門之後。

一個人開車回家,唐盛藍在車子裡也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在旁邊時,自己的緊張感,始終無法消褪。

她太在意這個強勢中帶著王者之風的男子,只能不斷武裝自己要以最專業的一面與他來往交手,硬生生壓抑住純粹的兩性吸引力——

吸引力?沒錯,她從一開始就被他吸引。

那樣男性的體格、面貌、眼神、舉止……一樣樣都在她的芳心留下深刻印象。雖然一點都不親切,雖然除了公事他絕對不會多說一句廢話,雖然他對她好像完全視若無睹,唐盛藍還是知道,自己被吸引了。

從第一次在走廊上見面,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路走過中庭花園,到了大廈一樓,刷卡準備進門時,聶銘宇也是滿腦子都在想著她。

想她的嫵媚、她的英氣、她的甜美笑靨……還有,懊惱地發現自己一直在想剛剛分開的她,還連刷了好幾次門都打不開,勞駕值班警衛跑出來幫忙開門。

一直到唐盛藍都去香港好幾天了,聶銘宇還發現自己老是想到她。看不到那嬌俏窈窕身影在對門出入,聶銘宇下意識地在數著日子,看她何時回來。

不能再想了!!該開始工作了!

聶銘宇深呼吸一 口,濃眉略略蹙起。這樣婆婆媽媽的思緒真不像自己!

他整理好自己,在辦公桌前坐下,開始埋首公文。

「副總。」張茵又敲門進來,長相平凡但一股聰慧就寫在臉上的她,陪著笑臉說:「唐小姐……」

怎麼又來了!聶銘字簡直要動手揍人。好不容易讓腦中的倩影暫時到旁邊休息一下,張茵又來搗亂!「你到底要幹什麼?成天唐小姐唐小姐的!」

看著難得提高聲調的主子一臉明顯的不悅,已經看慣聶銘宇臉色的張茵心中就是暗喜,她不動聲色地講下去:「唐小姐今天晚上回來,本來是司機要去接,可是連總早一班飛機到,晚上還要去跟夏董他們開會……」

「你有沒有重點?有的話馬上講出來,不然就給我出去。」

「別急嘛,我就要講了。」張茵心裡一直在偷笑。「司機接了連總馬上要走,唐小姐就沒人接啦,主子,你能不能……」

「為什麼要我去?」聶銘宇繼續批閱著公文,頭也沒抬:「能接的人那麼多,我晚上難道沒事、沒會議、沒應酬嗎?」

「有有有,都有。」張茵湊過來辦公桌旁邊,賊賊地低聲說:「不過主子啊,你想去哪邊?去機場接唐小姐,還是去招待所跟一堆老男人喝酒?」

聶銘宇只是抬起一雙懶洋洋的鷹目,冷冷看著張茵,沒回答。

「副總,怎麼樣?」雖然知道沒有被吼回來就已經是最清楚的答案了,張茵還是打鐵趁熱追問。

聶銘宇低頭繼續翻閱公文,涼涼丟下一句:「你去安排。」

他們這些總字輩的大人物,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交由秘書打理。比如自己的行程吧,如果沒有張茵,聶銘宇大概不會知道自己晚餐吃什麼、跟誰吃。

也就是說,張茵如果想讓他有空檔去接人,就一定挪得出空檔,完全不用他自己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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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當打扮輕便、一身青春的唐盛藍提著旅行袋走出禁區時,抬頭就望見一身整齊熨貼西裝、嘴角還帶著懶洋洋笑意的聶銘宇。

她瞠大了美眸,滿臉訝異。

「怎麼……會是你?」

「來吧,還你一個人情,謝謝你上次讓我搭便車。」瀟灑的聶銘宇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上的包包,還調侃:「行李就這樣?!沒有去逛街嗎?」

唐盛藍跟在那高大身影後面,訝異得說不出話來。一直到坐上聶銘宇的舒適德國房車,平穩上路之後,她還是一臉不可置信。

聶銘宇掌著方向盤,輕鬆笑問:「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你聶副總……」

唐盛藍睜大眼睛的模樣很可愛,她穿著簡單白色T恤和貼身牛仔褲,美好的曲線表露無遺,比起她在辦公室俐落專業的模樣要年輕上好幾歲。聶銘宇清楚感受到她的芳華正盛。

唐盛藍百思不解,聶銘宇又只是但笑不語,穩穩開著車。她瞪著那英俊剛硬卻又微微含笑的側面好半晌,突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你想在明天上品世家的會議之前,先聽聽我的意見,對吧?」

聶銘宇不置可否。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唐盛藍很直覺地開始報告:「是這樣的。明天的會議,我雖然會列席,可是關於工期,張秘書已經傳真過來香港給我看過,修改過的版本沒有問題了……」

聶銘字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是誰上次開車回台北的時候說上路談公事的話,會很累?我是不是該說,寧願你講笑話給我聽?」

才幾天之前的事,此刻兩人立場互換,聽他用自己的話調侃自己,唐盛藍的臉就是一紅。她有點尷尬地笑笑,安靜下來。

「要不要吃點東西?」聶銘字隨口問。「連開這麼多天會,也該累了。還是就送你回去?」

一向與她針鋒相對的聶銘宇會這樣溫和,唐盛藍實在不敢相信。

她覺得自己心跳一直緩不下來,耳根子老是麻麻癢癢的,不知道在緊張什麼。

見她沒答話,粉臉暈紅,聶銘字只看她一眼,沒有多說。只是嘴角那帶點嘲諷的懶洋洋笑意也一直不褪。兩人就這樣沉默相對。

無形電流一直在空氣中流竄,就算沉默,也帶著奇異的曖昧。

「如果第五期的預算還有問題……」為了打破這古怪的緊張感,唐盛藍忍不住又提公事:「我想我們應該提出更詳細的估價程序……」

「我說不談公事,就不談公事。」聶銘宇懶懶開口,帶著令人無法反駁質疑的威嚴:「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會把你平安送到家門口。」

「你知道我住哪裡?」唐盛藍詫異。

聶銘宇只是扯起嘴角笑笑,沒答腔。

一直送到唐盛藍位於仁愛路的大廈附近,聶銘宇下車,把小行李袋提出來,交到已經站在家門口準備掏鑰匙的唐盛藍手上。

她接過,甜甜一笑:「不管是為什麼,我都謝謝你來接我。」

「別客氣。」聶銘宇說。炯炯的眼神閃爍著莫名的火焰,直視那嬌美容顏。

夜風輕輕,揚起衣角與秀髮。那帶著已經困擾聶銘宇好幾天的神秘幽香的髮絲飄起,有幾絲頑皮地在她臉畔翻飛。

聶銘宇終於做了他一直很想做的事情。

他伸手,幫她把髮絲順到耳後。

略帶薄繭的手指滑過柔膩雪白的小巧耳朵,雙方都是觸電一般的震了震。

「啊,我……」唐盛藍驚訝地瞪大明媚雙眸。

今天晚上的他簡直像是另一個人似的,魅惑的氣氛幾乎令她喘不過氣。

聶銘宇只是笑笑。他費力控制住自己,才沒有讓自己狂野的思緒露出馬腳。

此刻月夜下佳人當前,他雖然不能算是身經百戰,但也絕對算得上老手了,想做的事情絕對不只這樣,卻還是得硬生生收回自己的手,不動聲色地插在口袋裡。

「晚安。」他沉穩略啞的嗓音低低地說。彷彿情人在耳邊的呢喃,讓唐盛藍的臉蛋又是火辣辣地燒起來。

粉臉透著紅暈,大眼睛流轉驚訝與難得的慌亂,唐盛藍匆匆進門去了。聶銘宇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 ☆ ☆

隔天,預算與工期會議異常冗長,會議室裡針鋒相對,嚴格控制預算的唐盛藍首當其衝,與營建部門的主管們不斷爭執,始終無法達成共識。

「副總!你倒是看看,這樣緊的編列,教我們怎麼做事?」已經跟聶銘字合作過無數案子的營建部門總監很不滿,他被唐盛藍抓出許多可議漏洞之後,只是轉頭找聶銘宇,完全不正面對唐盛藍作答:「多少案子都是這樣做,百分之十的彈性本

來就是慣例,到底還有什麼問題?」

人就在會議桌另一頭的唐盛藍,被這樣刻意忽視與矮化,雖然心中熊熊燒著怒火,卻依然嘗試理性溝通:「孫總監,我的意思是,這前四期的工期已經估計得很保守,預留的彈性……」

「我們幹嘛讓個沒經驗的黃毛丫頭管?她懂什麼!」副總監不高不低的咕噥聲卻讓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唐盛藍只覺得好像被人打了一個耳光那樣難堪。

更難堪的是,昨天晚上還風度翩翩地接送自己的聶銘宇,此刻只是高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黝黑性格的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炯炯,不發一言。

僵在那裡好一會兒,唐盛藍正壓抑住怒氣與委屈,要開口繼續勸說解釋時,聶銘字也開口了——

「唐特助,你的意見我們都知道了,我會跟孫總監一起重新看過預算與工期預估。」他嗓音低沉,帶著讓人無法駁斥的威嚴,一雙有神的眼睛更像是要燒穿她一樣直視:「不過,請唐小姐也要想到,我們已經完成過多少成功的案子,在這一點上面,我對孫總監有信心。工地現場的事情,我以他們的意見為意見。」

唐盛藍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同為管理階層,聶銘宇卻選擇站在下屬那一邊,讓她下不了台。

她氣得玉手都微微發抖,幾乎拿不穩手上的筆。

「我們重新評估後,會把報告送給唐小姐。」聶銘宇沉穩下令:「現在來談協商的部份。最後的四塊地都徵收完了吧?高鐵預定地的規定,查清楚了沒有?」

「我們還沒有講完預算……」唐盛藍衝口而出。

「我們已經講完了。」聶銘宇沉冷看她」眼,鋼鐵般篤定。然後他不再多說,只是揮手要秘書把文件送上來:「所有的徵收情況,簡報就如各位看到的……」

唐盛藍要深呼吸好幾口,才壓制住自己氣得幾乎掉眼淚的衝動。她的手在會議桌底下緊緊握拳,深怕自己控制不住,撲上去痛揍這一屋子傲慢又沙文的男人們!

尤其是那個一臉莫測高深,毫無表情的聶銘宇!

會議一直進行到傍晚才散。唐盛藍表面上風平浪靜,在全室男士各主管或不滿或無言的注視中離席。端莊嫻雅地走過長長走廊,搭電梯上樓到自己辦公室,一直到進門關上之後,才忍不住放聲尖叫。

她受夠了!受夠那個驕傲、霸道、完全把集團政策視為無物的男人!

把厚厚一疊會議紀錄都用力摔到門上,落下來之後在長毛地毯上散成一片混亂,唐盛藍喘息著在辦公桌前坐下,抱住自己的頭。

怎麼有那樣可惡的人!

而這人,明明就在昨天,還以露骨的注視、溫和的風度來迷惑她!!

可惡!太可惡了!

「叩叩」!

門上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唐盛藍剛來得及坐正,來人開了門,是對門鄰居……的秘書,張茵。

「唐小姐,我們副總……」還來不及說話,張茵就被散落一地的文件給嚇了一跳。這一向整潔的辦公室就像被機關鎗掃射過一樣,亂七八糟。

辦公桌後面的唐盛藍,一雙明眸燃燒著怒火,不過很壓抑咬著櫻唇,一看就是正在氣頭上。

張茵差點笑出來。

對門那個自己的主子,開完會日辦公室,也是一臉山雨欲來的陰沉模樣,問什麼都愛理不理的。顯然剛剛開會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們副總要我送這份紀錄過來給唐小姐。」清清喉嚨,張茵正經八百地說,把一份文件呈上。

唐盛藍眼睛閃爍怒意,柔膩的雪白臉蛋上浮著若有似無的紅暈。張茵又暗暗歎口氣。連生氣都這麼搶眼、美麗,副總到底是瞎了哪只眼睛,不知道急起直追?

「送紀錄給我幹什麼?」唐盛藍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失態、不要尖叫,她任由張茵把文件放到桌上,不肯伸手去接:「事業二部有他們自己的做法,我一個小小特助能說什麼?以後請他們決定以後再撥冗通知我一聲就好。」

才說著,又是」個不速之客伸手敲敲半掩的木門,閃身進來。帶笑的爽朗嗓音調侃著怒火中燒的美女:「盛藍,你不是不講理的人嘛,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幹嘛為難人家張秘書?」

「牛副總好!」張茵打過招呼就要開溜,對門還有一隻獅子得安撫呢。

關上門,笑嘻嘻的牛世平走過來,上了一天班,還是眉眼開朗,一身整齊熨貼西裝,十分帥氣。他伸手拍拍表妹的肩:「有什麼好氣的?對事不對人,你別把會議室裡的情緒帶出來,要不然,氣都氣不完!!」

「你不懂就別亂說。」唐盛藍瞪他一眼。「你又不用管營建部門,這些你都不必沾手,自然可以說風涼話。」

牛世平被飆了依然完全不以為意:「幹什麼氣呼呼的?一點都不像你啦。看來不只老聶被你克,他同時也是你的剋星啊。」

「誰克得了他?那種冷冰冰的大鐵塊!」唐盛藍在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面前,完全不用掩飾或矜持,她扁著嘴,很不高興地埋怨著。「跟他開會,我氣都被他氣死!」

「人家他可是說過好幾次你是他的剋星呢,連你都管不動他,還有誰能管?」牛世平故意這樣說,笑嘻嘻的一臉無辜。

「誰是他的……」被這樣一說,唐盛藍莫名其妙地耳根就是一陣麻辣。不過看著牛世平毫無心機的爽朗笑臉,唐盛藍低頭,掩飾自已開始發燙的臉,對於猛然加速的心跳卻無能為力。

「好啦,我是順路經過,來問你要不要吃晚飯。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牛世平順手扯扯表妹的髮梢,好像回到小時候一樣。

「你要請我?」唐盛藍悻悻然嬌嗔。

「你的薪水搞不好比我高耶!還要我請你!」

兩人相偕出門,一路鬥嘴,唐盛藍放下在公司的端靜專業形象,和自己的表哥共進一頓輕鬆愜意的晚飯。

到付帳的時候,經理很客氣地過來告知,已經付過了。

「付過了?」牛世平有點訝異地挑起一邊濃眉。

「聶副總剛剛已經付過了。」經理低聲說,一面示立見他們看向餐廳另一邊。

果然,幽暗燈光下,遠處鋼琴附近的桌邊,正坐著聶銘宇。大概也是吃應酬飯吧,他還在跟幾個大老闆模樣的人沉穩交談著,炯炯的目光卻突然射向他們這邊,對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唐盛藍心就是猛地一跳。

燈光下,他還是好看得教人屏息。

可是想到下午冗長會議中的衝突不斷……

牛世平堅持要過去打個招呼,唐盛藍卻是推說累了,不肯過去。那些大老闆們看到她,要不是視若無睹,就是用那種黏黏的眼神上下打量,笑瞇瞇地讓人起雞皮疙瘩。她拎了皮包就先出了餐廳大門,在燈飾輝煌的門廊前等牛世平。

「我送你吧。牛副總跟高老闆他們還有得聊。」一個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時,把她嚇了好大一跳。

唐盛藍又被他來個措手不及,連反應都來不及反應,聶銘宇已經大方地扶著她的肘,輕輕往他的車子帶。

「你……」唐盛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是在應酬嗎?」

「結束了。」聶銘宇很簡潔地回答。「回公司還是回家?我送你。」

被他這樣若無其事的篤定給激起脾氣,唐盛藍微微使力掙脫他溫暖大手,瞪圓一雙明麗美眸:「不勞你的大駕,我自己可以回去。」

聶銘宇站住,似笑非笑看著那張明顯升起怒氣的雪{口臉蛋,半晌,才懶洋洋地問:「還在生氣?卞班了就不要講公事,我只是想迭你回家。」

「我自己可以回去!」

「別鬧脾氣了,來吧。」聶銘宇的口氣彷彿在跟一個使性子的小女孩講話,他嘴角一直掛著那略帶嘲諷的笑意。

她氣鼓鼓的模樣,比起那一貫的端壯大方面貌,實在要有趣太多了!聶銘宇暗暗想著。

從開完會就一直想跟她說說話,卻很懊惱地找不到機會。傲氣逼人的聶銘字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想去安撫唐盛藍,不過看她在會議室的表現,一個女孩子力戰一群不論年齡資歷都比她老上一截的男士們……

無論如何,聶銘宇已經無法忽視自己日益升高的欣賞之意。

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把一堆熟人都丟給牛世平接手應酬,他毫不猶豫地出來找唐盛藍。牛世平給他一個瞭然於胸的眼光,在他走過時還低聲拋下一句:「她火起來會很可怕,祝你好運!」

一直到坐上聶銘宇的寬敞房車,唐盛藍還在生氣。她不知道到底自己在氣誰。是那個一副風平浪靜、輕描淡寫地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聶銘宇,還是毫無骨氣讓他送卻一路彆扭著不肯開口的自己,

多幼稚,多像個撒著嬌的小女孩!

車到大廈附近,剛停穩,唐盛藍就要下車。氣嘟嘟的她略翹著紅唇,什麼都沒打算講。

「不跟我道聲謝?」聶銘宇忍不住又要逗她。

「謝謝!」唐盛藍冷著嗓子說。她轉身,伸手要去開車門。

「別氣了。」她的腕突然被有力的大手握住,正詫異地要回頭時,一個溫熱的輕吻就落在她柔嫩頰邊。低沉魅惑的嗓音隨後在耳際響起:「無論你到底有什麼不愉快,睡一覺起來就忘光吧。晚安。」

☆ ☆ ☆

唐盛藍真的快被聶銘宇搞瘋了!

每天在公司見面,每天都為了大大小小的決策事項爭執或辯論。

主管會報上呢,針鋒相對;專案會議上誰也不讓誰,儼然鬥智大會一樣,天天都絞盡腦汁在與對方過招,絲毫不留情面。常常爭執到要其他人出來打圓場、叫中場暫停。

老想把主子跟唐小姐拉在一起的張茵非常著急,暗忖著這兩人,怎麼老是不對盤哪!

然而,下了班之後,不管唐盛藍加班到多晚,那個鬼魅似的聶銘宇都會出現,然後——送她回家!!

一開始唐盛藍還試圖跟聶銘宇在車上把白天未竟的爭論,以理性的方式平心靜氣討論討論。不過很快地她就發現,聶銘字下班不談公事就是不談公事,任她多麼努力也沒用,他就是掛著涼涼的笑意,怎樣都不回應,好像他唯一關心的,只是送她回家這件事而已。

白天晚上,上班下班,判若兩人。

一樣英俊逼人,一樣慵懶自信,可是完全的兩種面貌。

晚上的他,總是用一種閃爍而有深意的眼神靜靜看著她,每次都讓唐盛藍一張雪白臉蛋很快浮起淺淺紅暈。

那麼瀟灑的男人,聽多了他的「豐功偉業」,面對著她,聶銘宇卻一直很守禮。最多最多就是一個輕吻跟她道晚安,客氣禮貌到讓唐盛藍芳心總是混亂。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在追求自己嗎?

不像,別說鮮花糖果、燭光晚餐或情話綿綿了,兩人都忙到天昏地暗,根本沒時間一起吃飯,有時聶銘宇送她回去之後,還得回公司繼續挑燈夜戰。這樣,算哪門子的追求?

可是,就因為唐盛藍很清楚雙方忙碌的程度,她也知道,像這樣每天硬要撥出半小時送她,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絕對不順便,絕對沒有什麼好處——除了兩人可以單獨相處,這樣而已。

不是沒被追求過,不過這樣撲朔迷離,白天晚上判若兩人的態度,還是第一次遇見。所以搞得唐盛藍簡直是筋疲力竭,一向俐落果斷的她頭都昏了,表面上還得硬撐出個冷靜端壯模樣,真是累死人。

最氣人的是,她偏偏像被制約了一樣,每天棄名車不開,早上乖乖去搭捷運,以便讓那老是帶著莫測高深表情的英俊男人能送她回家……

「盛藍啊,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週末被召去她姑丈——也就是董事長家吃飯時,姑姑拉著一身輕便打扮的唐盛藍,很不同意地聲聲責問著:「你就一個人在台灣,茶啊水的都沒人照顧,怎麼過得好?為什麼不搬來姑姑家住?你看看,忙得這樣,整個人瘦一圈,下巴都尖了!」

唐盛藍無言只是甜甜地對著姑姑陪笑臉。她表哥連其遠過來解圍:「盛藍哪有瘦,還是一樣漂亮啦。」

「你還說,就是你們父子倆,當人家老闆當上癮了,連自己家人都這樣操,教我怎麼跟盛藍她爸一父代?一個女兒交到我們手上,給折磨成這樣!」

「媽,你別誇張好不好?盛藍做得很好,她自己也很喜歡這工作啊!」連其遠失笑,正在打領帶整裝準備出門的他,一面溫言安撫自己母親:「何況,大家都喜歡盛藍,我們升她做集團發言人之後……」

連夫人可不管發言人不發言人,她只耳尖聽見她想聽的關鍵句——大家都喜歡盛藍。她連忙抓住兒子追問:「噯噯,說到這個,有沒有人追盛藍呀?她也回國這麼段時間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姑姑,我人就在這兒,你怎麼問表哥嘛?」唐盛藍啼笑皆非。

「問你?你老推說沒有沒有,姑姑才不信。」連夫人才不是省油的燈,她一手還是拉著侄女,另一手抓住連其遠的衣袖:「你說啊,其遠,你上次不是說,有人在追盛藍?」

「哪有?」唐盛藍詫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望向連其遠。

一貫溫文儒雅的連其遠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他推了推無框眼鏡,很含蓄地說:「媽,這你還是直接問盛藍好了,免得說我在她背後說閒話。」

這不說還好,一說之下,變成唐盛藍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她跺腳:「表哥,你不能這樣造謠,我要求澄清!」

「我們大名鼎鼎的聶副總,每天送誰回家,你要不要說說?」連其遠只是微笑,輕描淡寫丟下一句,就拎著西裝外套瀟瀟灑灑出門去了。

「聶副總?!聶銘宇?」姑姑皺起柳眉。保養得光致秀麗的臉龐頓時顯得有些煩惱起來:「這個聶副總,不是聽說很風流嗎?你們在交往?」

唐盛藍被問得心頭怦怦亂跳,伶牙俐齒的她居然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在姑姑期待又擔憂的詢問眼神中,很尷尬地回答:「沒有呀,誰說的?」

「你表哥說……」說到一半,連夫人自己很有警覺心地改口,諄諄交代:「盛藍,姑姑跟你說,如果有交往對象,一定要帶回來讓我們看看,聽到沒有?你呀,從小就是這樣,不愛聽大人的話,嫌我們嘮叨。這會吃虧的啦。像那個『全勝』的劉太太啊,每次都說要幫你介紹,你都……」

說她不愛聽還真是不愛聽,唐盛藍又要笑又要皺眉,為難得要命:「我……我自己會看嘛……」

「男人,什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花心。」姑姑慎重地一再叮嚀:「像那種長得不錯的男人,加上職位又高,最花了,根本信不得。你寧願找個規規矩矩、安安靜靜,心也很定的男人……」

如此這般,姑姑交代個沒完。週末雖是自家人吃飯,也讓唐盛藍吃得如坐針氈。就她們姑侄二人,飯桌上姑姑就問了好幾次她跟聶銘宇,唐盛藍都只能閃爍其詞,不願正面作答,讓她姑姑很不滿意。

能怎麼答呢?

他們,到底算什麼?

☆ ☆ ☆

當聶銘宇又拎著車鑰匙,鬼魅般在晚上九點、整楝大樓已經九成人員都下班的時刻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時,唐盛藍終於按捺不住。

「還有事?」她已經整理好準備下班了,提起公事包,故立息冷淡地問。

方才一級主管會報開完,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在會議室裡想動手殺人的衝動,一面走一面不斷深呼吸,才順利回到自己辦公室。

當時兩人唇槍舌劍到勞動牛世平出來打圓場!「好了,我們集團還要繼續營運,大家都不想在此刻看見兩位一級主管把對方殺死。拜託拜託,各讓一步。」

一句都不讓、一步都不肯退的他,現在又來幹什麼?

「送你吧。」沒有徵詢,只是這樣擅自決定,偏偏語氣中又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唐盛藍火大起來。

「我自己可以回去!」她走到門邊,繃著一張嬌美的鵝蛋臉,順手關燈,就要視若無睹地從他身旁經過。

還沒走出門口,有力的溫厚大手就按住她的肩,伴隨低低哂笑:「又在生氣了?告訴過你多少次,下了班就別管公事。」

「抱歉,聶副總,我不是你,辦不到!」她抿著豐潤櫻唇,很不愉快地頂回去。「不勞你聶副總的大駕,我們這種無足輕重、無法參與決策的小角色,要回自己家還難不倒……」

大掌一使勁,唐盛藍就被攬在寬厚健朗的胸前。一股男人清爽好聞的氣息包圍住她,讓唐盛藍就是一陣暈眩。

「氣嘟嘟的幹什麼?這可不像精明能幹的唐特助啦。」

那低沉魅惑的嗓音響在她耳際,讓她從耳根辣上來,粉臉開始浮起淺淺的紅暈。

然而她還是不甘。

把情況弄得這樣撲朔迷離幹什麼?在公眾面前那麼凶、那麼冷淡,現在又來這樣招惹她!討厭!

「精明能幹不敢當,至少,我一點都想不通,你扮雙面人,人前人後兩個樣,有什麼意義?」唐盛藍掙脫那溫暖堅實的懷抱,戒備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定定望著黑暗裡依然帶著淺淺嘲諷笑立息的聶銘宇。

有什麼意義?

聶銘宇自己也失笑。

天知道他要多麼壓抑與努力,才能讓自己勉強做到公私分明!多少次在會議室裡,看她面對眾多挑釁與爭執還強自鎮定的模樣,就想擁她入懷好好安撫疼惜?

多少次,看她咬住唇,控制自己不發脾氣的樣子,就想俯過身去,用自己的唇愛寵那幾乎被她自己咬破的紅潤櫻唇?

這一切,能說出口嗎?說了,不會嚇跑她嗎?不會讓她以專心工作為由,開始避他避得遠遠的嗎?

有什麼意義?她還問?

無奈地歎口無聲的氣,聶銘宇伸手去把幾縷散落的髮絲掠到她耳後,然後,黝黑的修長手指就在她粉頰流連,貪戀那絲緞般的光滑柔膩。

又來了,又來了!唐盛藍好生氣,氣自己,也氣面前這個英俊挺拔、慵懶中帶著霸氣的男人。

他憑什麼用這樣熾熱的眼光直盯著她?他憑什麼用這麼溫柔的方式輕薄她的臉蛋?他憑什麼!

偏偏,自己的腳彷彿生了根一樣,動都不能動!

「你不能……」唐盛藍氣急敗壞地跺腳,眼眸裡燃燒著不滿。

還沒說完,一個火熱的吻就落下來。他的手靈活地沿著那白玉般的頸側溜到腦後,輕輕一使力,讓她的唇毫無辦法地被他覆蓋。

輾轉纏綿,溫醇似酒,恍惚間,她聽見自己輕輕抗議著,帶著鼻音,甜得像在撒嬌。

哪個男人會接受這樣的抗議?不當作鼓勵就不錯了。

聶銘宇的吻更深了,笑意在他嘴角蔓延。

好不容易分開時,唐盛藍氣息紊亂,臉蛋浮著嬌嫩的紅暈。她明亮的大眼睛盛著流轉醉意,和一絲迷惘。

「這……算什麼?」軟軟的嗓音,微微顫抖,唐盛藍幾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你說算什麼,就算什麼。」低沉性感的嗓音還帶著絲絲笑意,懶洋洋回答。

闃暗的十九樓辦公室裡,只透進夜空點點微弱星光,和走廊上的柔和燈光。

黑暗裡,兩雙眼睛都燃燒著熾熱情火,明亮異常,只是定定望著對方。

壓抑這麼久、觀望這麼久,終於,還是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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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1:09 |只看該作者
第 4 章

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麼兩樣,兩人在開會場合依然常常針鋒相對,唐盛藍不知道聶銘宇是怎樣,不過她自己的怒氣絕不是裝出來的。

好幾次她的堅持被他輕描淡寫帶過去之際,她都氣得想當場摔文件,或對著他尖叫起來。

唐盛藍必須承認,二十多年來,聶銘宇是第一個能讓她丟棄所有教養與規矩,赤裸裸地表達自己感受的人。

不管是被他氣出來的熊熊怒火,還是……

「碰」!

開完會,一屋子主管們都離開後,聶銘宇冷著一張俊臉,緩步走過去門邊,摔上門,一臉陰霾地回頭,靠在門板上。

饒是一向談笑用兵的聶銘宇,都被唐盛藍的一板一眼和鍥而不捨給激起難得的火氣。

會議室裡另一端,長桌前,唐盛藍也好不到哪去。她低頭收拾著文件,一面努力壓抑著怒火,在心裡暗自數著數,希望自己快點平靜下來。

又是爭執!又是不聽她的意見!可惡!可惡到極點!

「抱歉,借過一下。」整理完畢,她抱著大疊文件經過,故意不看靠在門上的挺拔身影,冷淡地說。「我得去繼續研究上品世家的案子,看到底要怎樣才能說服聶副總……」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鐘,她被猛力一扯,文件散落,身軀就被用力擁進那堅硬的臂膀中,火燙燙的吻毫不憐惜地狠狠燒上她的櫻唇,讓所有沒講完的冷言

「唔……」又是那樣撒嬌般的抗議聲,讓聶銘宇又愛又恨地只是加重吮吻的力道。激烈中帶著無奈,憐惜中又帶著忿怒,糾纏了好久才肯放開已經開始細細喘息的唐盛藍。

「幹什麼?是誰說公私要分明的?在會議室裡,你還……」

火燙的雙頰染著嬌艷紅暈,纖纖玉手抵著堅硬胸膛,唐盛藍美麗的大眼睛裡卻燃燒忿怒。

聶銘宇只是無聲地歎口氣,一雙濃眉鎖著,又是無奈又是氣惱的複雜神情,流露在他一雙炯然的眸子裡。

不回答,聶銘宇重新擁緊懷中想要掙脫的唐盛藍。擁抱是那樣專制有力,緊得讓人透不過氣。

「這麼認真、這麼固執,以後誰娶了你,真是不被你累死,也被你氣死。」

半晌,聶銘宇低沉的嗓音悠悠低低響起,語氣那樣無奈又寵溺。

唐盛藍從胸口直接聽見,耳際跟著震動,像微弱電流從耳際開始在全身四竄。

「可是,預留款的空間,明明……」

唐盛藍仰頭,不甘的紅唇輕啟,還正要反駁,卻是恰恰接住又一個火熱的吻,唇舌霸道但纏綿,讓唐盛藍的意識又再度開始模糊……

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忘了還在氣什麼、忘了在公事上的不對盤,一切都暫時忘了,只剩下緊緊地擁抱,和永不饜足的熱吻糾纏,難捨難分。

「唔……」唐盛藍情不自禁的輕吟,讓聶銘宇更是無法抗拒,氣息急促,一雙有力的健臂緊緊圈著唐盛藍的纖腰。

「碰碰碰」!

一陣急促敲門聲,驚動激情如脫韁野馬般焚燒的兩人。他們迅速分開,唐盛藍紅透一張俏臉,慌亂蹲下身去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

聶銘宇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更是佈滿陰霾。纏綿被硬生生打斷,任世上脾氣再好的男人,也都會發火吧。

「副總,你還在裡面嗎?『正豐』的周董跟楊總已經在等你嘍!」張茵的嗓音從門的另一邊傳來。

聶銘宇只是凝著一雙炯目,無言地欣賞唐盛藍收拾著滿地文件的美麗背影。合身的套裝被蹲著的姿勢扯緊,那俏麗的臀線和細細的纖腰……

唐盛藍撿拾完畢,抱緊文件檔案站起身,臉蛋透著紅暈,水盈盈的美麗眼睛煥發迷人的神采,帶點嗔怨地很快看他」眼,然後開門出去。

「啊,唐特助,剛剛總經理下來找你喔!」張茵敲了半天門,看到出來的是唐盛藍,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很忠心地傳著口訊。

「我知道了,謝謝你。我馬上過去。」唐盛藍故作鎮靜地點點頭,淡然一笑。

目送美麗的唐盛藍離去,張茵心裡還在嘀咕怎麼唐小姐臉這麼紅時,回頭一看,英明神武的副總大人正閒閒靠在門邊,也是一臉輕描淡寫的樣子。

剛剛,就他們倆在裡面……

敲門之後還要好一會兒才開門……

瞬間,張茵心頭雪亮,臉上立刻浮起佞臣才有的奸笑。

聶銘字只是冷冷瞅著自己不怕死的秘書。

「你笑什麼?」

「主子,你跟唐小姐……」

「我們在繼續還沒討論完的預留款的問題,唐小姐的論點有很多跟現場實務有出入的地方。」聶銘宇哪裡是讓人看得出尷尬神色的人物,他一派冷靜地回答。

「喔。」張茵故意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然後她也裝出一瞼正經,伸手到上衣口袋裡,掏出兩張面紙。

看著張茵遞過來的潔白面紙,聶銘宇冷冷盯著張茵:「幹什麼?」

「副總,你們討論得好像有點激烈,唐小姐的唇彩跑到你嘴巴上了。要去跟周董他們開會前,還是先擦一擦吧。」

☆ ☆ ☆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唐盛藍其實很不愉快。她不知道為什麼聶銘宇永遠都能那樣老神在在。

開起會來,總能毫不留情地與她上演一場場攻防戰;而只有兩人相處的時候,他那慵懶的眼神卻總是像帶著火一般,灼熱大膽地盯著她看,毫不掩飾其中的欣賞與慾望。

唐盛藍的煩躁日益增高。在眾人面前他倆關係已經開始曖昧,卻依然撲朔迷離。比較接近的幾位,像胡駿傑、張茵,甚至是自己的表哥連總經理或牛世平等人,統統都以一種瞭然於心的眼光看著他們,卻沒有人敢說破或多問。

她自己呢?

她不知道。

「唐小姐,車子在一樓大門口等了。」秘書處打電話進來通知,唐盛藍兩道秀眉又是一蹙。

晚上這場談造鎮計畫投資方案的應酬,她非去不可。上完一天班,已經換下套裝、改穿一襲深藍絲絨貼身裙的她,臉上的妝容也重新打理過,堪稱艷光四射之際,美麗的臉蛋上卻是滿滿的不悅。

應酬會談的對象是另一個大財團。董事長本人在商場上評價普通,還算是個可以合作的對象,但私底下好色的行徑早已流傳多年。從秘書到主管,從自己公司到對談的夥伴,從陪席的影視明星或模特兒到酒店公關,甚至是服務生小妹……只要長得姿色動人,很少沒有被這位廖董「示好」過的。

這個經典造鎮的案子,一直都是她在監督,除了主持人聶銘宇以外,就是她最熟了,此次談投資可能的一連串會議與應酬她都場場出席,沒有理由不赴今晚的約。

可是,就是不想去!

坐在司機平穩操控的大車裡,唐盛藍還是悶悶的。

晚上約的地方是廖董的招待所,美其名是廖董請吃飯,可是,那間招待所,有名的就是名酒美人,根本就是上流商圈裡人人皆知的溫柔鄉,她實在一點都不想踏進一群有錢的爛男人喝花酒的場合。

下了車,那低調的門面外,停了幾輛夜色中都閃閃發一見的各式名車。自己開車從工地過來的聶銘宇也剛下車,遠遠看到唐盛藍,他只是懶洋洋地對她扯扯嘴角。

太遠了,唐盛藍沒看見聶銘宇眼中燃起的驚艷與欣賞。

美女他不是沒見過,但像這樣美得像一把火、帶著凜凜英氣的,她還是第一個。

一向討厭氣勢太盛的女人,交往對像幾乎都是馬之恬那樣溫柔纖細美女的聶銘宇,他不得不承認,唐盛藍已經緊緊抓住他的目光,很長一段時間了。

兩人一起走進招待所,笑容滿面的廖董親自迎出來,一手握著大肚酒杯,一手就搭上唐盛藍纖細的肩頭,哈哈大笑:「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弘華的大美女,大特助,唐大小姐,今天真是太給我面子啦!來,請進!請進!」

唐盛藍微蹙秀眉,還是禮貌地微笑著,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不自覺地靠近身旁那溫熱堅實的修長身材。

聶銘宇漾起招牌的慵懶笑意,很自然地幫她解圍,揮灑自如地接過寒暄大任:「廖董,好久不見,嗓門還是頂大,看來最近很春風啊?」

廖董這些人就是吃這一套,哈哈哈笑得更震耳了,那只毛手好不容易放過唐盛藍,忘情地往聶銘宇寬肩上招呼,猛拍了好幾下:「聶副總,你才春風,你們上品的案子做得可漂亮啦,大家羨慕死了!」

「那廖董要投資經典,應該就更有信心了嘛。」聶銘宇打蛇隨棍上,一面跟廖董一起談笑著,往燈火輝煌的大廳走。

唐盛藍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整個晚上,她要忍受的,就不只是偶爾搭上肩或摸摸手的祿山之爪了,那帶著顏色的笑話、含著暗示的語句,不斷不斷地出現。

雖然案子在談,討論也一直有在進行,不過這樣軟性的聚會裡,酒跟美女都在座,男人們很難保持有禮大方。

陪席的有兩位所謂的交際名花,打扮談吐都不是一般庸脂俗粉可以比擬。她們柔順地幫忙倒酒夾菜,用明媚的眼睛和甜甜笑意助興,在適當的時候,比如嬌臀被偷捏一把的當兒,還會驚呼嬌嗔,逗得一屋子的男人們哄堂大笑。

聶銘宇在他們之中,展現過人的手腕與氣度,談笑風生,一雙漂亮的黑眸有時飄過來唐盛藍這邊,總是帶著謔意,似乎在對她說:怎麼樣,唐小姐,生意不只是在辦公室裡才能談的呀。

這方面唐盛藍願意認輸。她挫折地默默喝著面前閃爍琥珀色光芒的醇酒。

一室董事長總經理級的人物,清一色男性,沒有人認真聽她講話、願意跟她討論跟公事相關的話題。

攀談?當然有,還一直都有。但總是誇她美麗、勸她喝酒,甚至說兩句挑逗的話,還摸一把小手之類。

她覺得自己跟那兩位交際花根本沒有兩樣。

忍了一肚子的怒氣,唐盛藍還聽見對方某高級主管笑嘻嘻地借酒裝瘋,挺著臉湊過來說:「唐小姐喝悶酒啊?這樣多寂寞,來嘛,來聊聊嘛,」

當場她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她仰頭喝乾一整杯絲緞般口感的酒。放下酒杯,她冷著臉低聲問:「聊聊,可以呀,你們有人要聽我談經典的回收穫益預估嗎?造鎮的理念?土地收購的程序?」

「啊?你說什麼?」那主管還在裝瘋賣傻:「你說你很寂寞?沒問題,我陪你,看要喝酒,還是要談心,還是要……運動,都隨便你說!」

那五十歲左右的總經理級人物就這樣無恥地靠過來,把手搭在唐盛藍香肩上,摟緊,一面還呼氣在唐盛藍染著紅暈、不知是不勝酒力還是燃燒忿怒的粉臉旁。

唐盛藍忍無可忍,推開那位總經理就站起來。那人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喝得醉茫茫的他也沒有生氣,只是還要伸手拉唐盛藍:「坐嘛,唐小姐!要去哪啊?」

坐在稍遠處的聶銘宇,他嘴角勾著懶懶笑意,一面敷衍著廖董,炯炯目光卻緊鎖著已經忿而離席的唐盛藍。

她扯過皮包,很優雅地越過盡興談笑著的一堆大腹商賈,安靜地離開,往大門走。門邊服務的小弟詢問著什麼,她偏頭,美麗的臉龐上還是帶著溫婉微笑,有禮地交代兩句,小弟恭敬地開門讓她出去。

這個笨女人!

現在已經半夜,她喝了酒,又沒開車來,今天的打扮又是該死的美艷搶眼,她打算去哪裡?

不動聲色地,跟其實已經喝得半醉、實在也談不了什麼正經事的廖童道個歉,聶銘宇瀟灑地起身,一路應酬地招呼出去,然後,拎著西裝外套,他出來門外。

找到自己的車,他發動引擎,緩緩前進。寂靜的夜半街道,一個嬌弱身影正獨行著,散發寂寞的氣息。

嘴角撇著嘲諷笑出息,他把車速減慢,車窗降下。「小姐,一個人嗎?搭不搭便車?」

聽見那慵懶嗓音,唐盛藍只是很快看他一眼,又自顧自地低頭繼續往前走。夜色裡,映著路燈光線,她美麗臉蛋上有銀光閃了閃。

聶銘宇的左胸突然一陣悶痛。

她在哭?

索性把車停住,聶銘宇很快下來,繞過車頭,擋住唐盛藍的去路。他輕輕抓住

她纖細香肩。

「怎麼了?」聶銘宇放軟聲音,低低地問:「又生氣了?來應酬就是這樣,你又不是昨天才出生,怎麼就受不了了?」

「才不是,我只是有點頭痛。」唐盛藍倔強地否認。

聶銘宇托起那張精緻臉蛋,閃爍隱隱笑立息的黝黑眼眸定定審視著猶有淚痕的粉頰。就那樣不說話地盯著看,好像怎樣都看不夠似的。

「為什麼這樣看我?你可以離開了嗎?我看你美人名酒,應酬得很愉快呀。」為了掩飾心慌與赤裸暴露出來的脆弱,唐盛藍故意這樣說,一面轉開了臉,躲避那灼灼的視線。

聶銘宇重新堅持地托著她細緻下巴,長指一使力,微微抬起,然後,溫柔地以吻撫慰那倔強卻柔嫩的紅唇。

唇舌交纏,一如他的每一個吻一樣纏綿深入,唐盛藍的心跳愈來愈急,已經微醺的思緒早就糊成一團,她要好半晌之後,才想到該掙脫。

「你瘋了,在這裡……在這裡……」眼瞳瞪得大大的,又驚又怒。

聶銘宇又是扯起嘴角,懶懶一笑。「不在這兒,那回家去吧。我送你。」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說。唐盛藍一方面是開始感到烈酒的後勁緩緩焚燒起來,一方面是剛剛那忘情的熱吻……加上夜已深,她的腦袋一直處在渾沌狀態。

一直到了唐盛藍住的大廈門口,唐盛藍只是簡單道了謝,就忙忙自顧自下車。她覺得繼續坐在那輻射出強烈男人氣息的聶銘宇身邊,她一定就要燒起來了。

卻是不慣喝酒,晚上又喝得猛,後勁發作起來,她一下車就是一陣暈眩,走了兩步就差點歪倒。

「我來吧。」低沉嗓音響在她耳際,黝黑大手握住她微微發抖,怎樣都對不准鑰匙孔的玉手,取過鑰匙,幫她開了門。

一陣陣帶著酒意的火熱一直燒著她的全身,有股暖洋洋的懶懶奇異感受。她美麗的大眼睛閃爍迷醉,整個人軟軟的,還是聶銘宇強健的手臂緊緊攬住她的纖腰,擁著她走,才順利回到家門口。

「沒酒量,跟人家灌什麼XO?笑死人。」聶銘宇在她耳際低低說著,溫熱氣息吹拂在臉畔,又是一陣陣麻辣。

開了門,他把雙眼迷濛的美人兒帶進屋子。十九樓,又有一整片落地觀景窗,唐盛藍住處別有一番貴氣。不過室內裝潢卻用了大量米色與藍色等清爽色調,」點也沒有一般女孩子住處的粉嫩嬌嗲。

很有她的味道,聶銘宇這樣評斷。

放唐盛藍窩在大沙發上,聶銘宇找到乾淨到不像常常用的廚房,倒了杯冷開水過來,在唐盛藍身邊坐下。

卻是一仔細看她,又是一陣心驚。

唐盛藍閉著眼靠在沙發上,長長的睫毛輕顫著,晶瑩淚水正靜靜地滾落。

聶銘宇這輩子怕的事情不多,偏偏女人的眼淚就是其中一項。否則,他也不會老是被柔弱文靜如馬之恬那樣的女子給抓住。

平日精神奕奕的雪白臉蛋上,此刻淚珠不停滾落,那樣楚楚可憐的模樣,在唐盛藍身上出現,對聶銘宇的殺傷力居然那麼大,他自己都大吃一驚。

「別哭了,有什麼好哭的?」他把水杯擱到玻璃矮桌上,長臂一伸,把微微顫抖著的嬌軀擁入懷中,輕輕拍撫:「晚上受了氣?!」

「為什麼……沒人肯聽我講話?」她埋在堅實懷抱裡,只是挫折地說著,到後來,忍不住抽噎。

工作這麼久以來的挫折與沮喪,被忽視的氣惱,不被重視的悲哀,都在此刻,磁性低沉的輕哄聲中,一一爆發:「我那麼努力,我分析了那麼多,準備那麼多資料,為什麼沒有人肯聽?為什麼?」

「這一行就是這樣,你應該知道呀。」聶銘宇撫著那線條優美的背脊,絲絨晚裝的觸感那樣好,緊貼著窈窕線條,不難想像被包裡著的嬌軀該是多麼柔膩動人……他只是輕笑,繼續低低哄著:「好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哭成這樣像什麼?」

「我本來就不是小孩子!可是誰肯聽我的?」唐盛藍抬頭,淚痕交錯的臉蛋上,美麗的大眼睛燃燒悲哀和不甘:「你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

誰不把你放在眼裡?

不但放在眼裡,還心心唸唸地想著惦著,你知不知道?

聶銘宇歎口氣。「這樣哭也解決不了事情,何況,你看,就是這樣,一有挫折就哭,那還指望有誰把你當一回事?」

「好,那我不哭了,可以吧!」唐盛藍倔強地抿住豐潤櫻唇,眉兒鎖起,一把推開聶銘宇溫暖的懷抱,扭腰就要起身:「你不用笑我,你就是最不把我放在眼裡的……哎呀!」

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聶銘宇有力的手臂一拉,給拉回他懷中。

「不哭最好。」聶銘宇的低沉嗓音此刻摻雜一分性感的沙啞:「我不喜歡跟哭哭啼啼的女人接吻。」

「誰要跟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火熱的吮吻給吞沒。

兩人的氣息,在唇舌糾纏問開始急促。寬大沙發上緊緊地擁抱,很快熨熱週遭溫度。加上薄醺而迷亂的思緒,唐盛藍模模糊糊感覺到,那火般燙熱的吻,在蹂躪過她的唇之後,開始沿著敏感的頸側緩緩下滑。

在她背後的修長大手,則悄悄地拉下了她絲絨小禮服的拉鏈。

略涼而粗硬的指掌撫上她如白玉般細緻雪嫩的裸背,大膽地探索滑動,帶來一陣陣電流竄過似的悸動。

雖然知道這算趁人之危,雖然知道她脆弱,雖然知道她還有點薄醉……

可是那手下撫過的滑膩肌膚,懷中扭動著的姣好曲線,含著委屈的大眼睛,和哭得可憐兮兮的小臉,艷麗的紅唇……

聶銘宇從來不是柳下惠,他甚至不認為自己是個君子。

所以……

所以吻愈來愈熱,唇愈來愈大膽,黝黑的大手愈來愈不規矩,唐盛藍在細細喘息之際,只覺得全身好像快要燒起來一樣,她只能無助地任烈火焚盡她的一切。

絲絨晚裝被褪去,緩緩墜落在發亮的原木地板上。

然後,是整潔的白色襯衫、深色西裝。

然後,是……

男性的喘息粗重,懷中嬌膩的呻吟是那麼催情。肢體交纏,情慾沸騰,雪艷與黝黑,形成銷魂的對比。

「痛……」紅唇微啟,秀眉輕皺,嬌弱的埋怨讓已經快被慾望滅頂的聶銘字體貼地放慢了節奏,他吻著她眼角滾落的淚珠。

「噓,別哭。我最美麗的特助小姐。」

☆ ☆ ☆

天色漸亮,朝東的落地窗前迎接了早晨的曙光。

大床上,雪白誘人的胴體埋趴在凌亂的被毯間。烏黑的秀髮掩住大部份的光裸,黑白映襯下,更是耀目。

唐盛藍睡得正沉。

昨夜,從客廳到臥室,從沙發到大床,聶銘宇強硬的索求讓她累得起不了床。

而已經沖完澡整理完畢,下巴帶著淡淡鬍渣,更添頹廢男人味的罪魁禍首,正衣著整齊地,靜靜站在床前。幽暗的鷹眸仍留戀地在她有致的嬌軀上游移。

生澀而嬌媚,含羞但熱情,看似矛盾,卻調和出唐盛藍特殊的風情。

正如她整個人一樣。能勇敢也能溫柔,是聰明也是單純,有著火樣的脾氣,卻有著端莊的舉止。艷麗的容貌,也有著冷靜的思考。

完完全全,聶銘宇清楚,自己已經被迷住了。不管是哪一種面貌。

昨夜,她的顫抖與輕泣,呻吟與嬌喘……是那麼銷魂。

自己又是怎麼回事?不是第一次擁抱女人了,怎麼就那樣狂野,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好像、水遠沒有饜足。

床上佳人此刻被陽光刺眼,輕哼著蠕動了」下,在柔軟的枕頭間埋得更深了。

聶銘宇歎口氣,在床緣坐下。

「起床了。」他伸手撫上香肩—一面享受著如絲緞般的美好觸感,一面低聲輕笑:「早上兩個會議你都要到,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我好累……」細若蚊吶的抗議聲,好像小貓撒嬌一樣哼著:「讓我睡……」

「堂堂一個大特助,還賴床?」聶銘宇失笑。

「人家我昨天……」意識朦朧地撒嬌。

「昨天怎麼樣?」

還在半夢半醒間的唐盛藍,直到此刻聽到低沉帶笑的男性嗓音,才猛然清醒。

她倏然睜開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著床畔那張黝黑的,帶著懶懶笑意的俊臉。

「你……」她翻身坐起,好像看到外星人一樣,美目瞪得大大的:「你真的……我們……我跟你……」

「沒錯。」聶銘宇扯起性感的笑意,黯黑的眼眸中緩緩燃起欣賞與飽含慾望的火焰,視線大膽地落在她迷人的嬌軀上,露骨地審視著:「而且,你再不起來的話,我不保證會不會繼續。」

唐盛藍瞼蛋已經快要燒起來,全身泛著令她臉紅的、詭異的酸軟,更令她心跳加速。她拉起被子遮住光裸的身軀,尷尬不已地低頭囁嚅:「你……你先走吧,我……要起來準備上班了。」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聶銘宇俯身過來問。

「我說……」

不疑有它地抬頭要朗聲重複,卻就被熱吻給吞沒。

多了點專制、多了點佔有,聶銘宇的吻愈來愈霸道,也愈來愈激情。唐盛藍裹在被子裡的裸身,似乎又開始有火焰慢慢一點點地焚燒,彷彿昨夜那大膽的吻,火熱的唇,就像這樣一點一點地攻她的全身……

在失控之前聶銘宇放開嬌喘細細的唐盛藍,氤氳著慾望的黑眸,含笑看著她嬌艷的粉臉泛著紅暈。

「起來吧。我們該去上班了。」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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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1:32 |只看該作者
第 5 章

從那一夜之後,「他們」一起上班的機會,愈來愈多。

聶銘宇除了送唐盛藍回家,現在還兼早上送上班。只是兩人的目的地都一樣,要說順路也說得過去。不過還得在地下停車場分手,兩人刻意錯開,一前一後進辦公室,以掩飾事實。

掩飾……聶銘宇幾乎天天在唐盛藍香閨過夜的事實。

不用多久,唐盛藍住處已經多了聶銘宇的衣物。連他的文件、手提電腦、公事所需的資料,也慢慢出現在唐盛藍的書房。

週末的深夜,十九樓外可以看見黯淡的月兒,只隨便套件寬鬆長褲的聶銘宇,

裸著精壯的上身,正靜靜埋首在電腦前工作,一面翻閱著文件與圖則。

隔壁房裡的大床上,被激烈歡愛累得暈沉沉的唐盛藍,從寤寐中醒轉。發現枕邊人不在,她眨著惺忪的美目,起身下床。

抓過被拋在地上的寬大襯衫披在身上,下擺正蓋過俏臀,她隨便扣了幾顆扣子,一邊尋出來。

「你沒睡?」順著暈黃燈光,在書房找到聶銘宇,唐盛藍揉揉眼睛,有些模糊地問。

聶銘宇抬頭,眼眸一合,低低笑了一聲,沒回答。

「你在忙什麼,經典的工期預估嗎?還是在看整地報告?」唐盛藍走了進來。

她嬌傭地打著呵欠,如雲秀髮蓬鬆性感。身上只穿了一件聶銘宇的襯衫,除了蓋不住修長的雙腿以外,領口也敞著,姣好身材若隱若現。

「我下午忘記問你,如果第六期跟第七期要照原定計畫進行的話,我們上半年度的融資是不是……啊!」

還沒來得及說完正事,嬌軀就被扯落,跌坐在聶銘宇腿上。

「唔……」熱吻毫不猶豫地攻佔她嬌艷紅唇,一手攬著心上人纖腰,另一手就扯開了襯衫,開始肆虐。

「怎麼穿我的衣服到處走?」聶銘宇的氣息不穩,他低啞性感地調侃著,一面拉掉那件無辜的襯衫,甩在一桌子的卷宗圖則上。

「我只是看你沒在床上……」紅唇嬌喘著,輕輕吐出抗議。

「不用在床上。」聶銘宇低低笑著,一語雙關。

彷彿爬到雲端上翻騰,激情間互相糾纏,難捨難分。

久久,兩人都沒有分開,也沒有講話,只有彼此的喘息,迴盪在書房內。

依偎在精壯結實懷抱裡的人兒,好不容易等到氣息平順之後,突然歎了口氣。

「怎麼了?」

「我……」唐盛藍臉蛋貼在有著薄汗的強壯胸膛,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視線卻順勢落在旁邊地板攤著的一張張圖則上。她夢囈似的低低地訴說:「我們要找時間重新討論一下上品第五期發包的事情。我還沒批,他們在催……」

聶銘宇啼笑皆非。纏綿之後,她想到的,竟然是這樣的事情?

「看樣子你不夠投入。」低沉魅惑的嗓音在她耳際:「我得讓你更累一點,免得滿腦子都在想工作。」

「不要……」唐盛藍像貓咪一樣發出撒嬌似的抗議,一面扭動閃避:「圖剛好就攤在旁邊嘛,而且,我是說真的,本來下午就要跟你提了,你忙到不見人影……啊,不可以……」

聶銘宇充耳不聞,他只是重新整裝待發,堅持而霸道地,將懷中佳人再度拖入情慾的漩渦中,翻滾掙扎,直至滅頂。

☆ ☆ ☆

隔天清晨,唐盛藍聽到門鈴聲時,才剛沖完澡。穿著清爽的白棉T恤與卡其短褲,她一面用大毛巾擦著剛洗完的長髮,一面過去應門。

她心裡還正疑惑,聶銘宇到大廈附設的健身室去跑步,通常少說也要一個半小時,怎麼今天這麼快——

「姑姑!」不作多想的唐盛藍一拉開門,就瞪大雙眸,驚訝得連嘴都合不起來,看著正站在門外,一身運動服打扮,還戴著遮陽帽的……連夫人,也就是她姑姑!

「我跟你姑丈要去打高爾夫球,順路經過,我就說要上來看看。你都回來這麼久了,姑姑還沒來看過你住的地方!」

說著,姑姑自顧自地就進來,一面嘮叨:「哎喲,這麼小!這樣也好住?裝湟怎麼素成這樣?二點女孩子味都沒有。盛藍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個百葉窗也換個窗簾,漂亮一點嘛;沙發怎麼選這麼素的顏色?姑姑買新的給你……」

唐盛藍已經一身冷汗,她剛剛在門口嚇得心臟都差點停了。

要是再早一點,她還在床上……當然,是在另一個人的懷裡……

幸好唐盛藍從來看不得亂,東西都順手會整理得乾乾淨淨。客廳沒問題,乾乾淨淨。臥室也勉強過得去,剛剛洗過澡有順手整理過。書房還好,反正本來就堆滿書跟文件,姑姑應該不會發現手提電腦多一台……

糟了,聶銘宇的襯衫,在書桌上!

想到昨夜的激情火熱,唐盛藍的粉臉開始發燙。她在姑姑面前支吾應付著,卻是心神不寧,深怕被看出什麼破綻來。她不動聲色地移過去,想把書房門掩上。

「那間是書房嗎,都是工作的東西?」姑姑還是注意到了,探頭張望,皺著一張圓圓福氣的臉,不苟同:「你一個女孩子,工作不要太過頭了,找個好對像才是正經,聽到沒有?」

「好了,我知道了。」唐盛藍急著要打發姑姑:「姑丈在等不是嗎?你們要打球趕快去呀。再晚一點,太陽愈來愈大,會很曬哦。」

姑姑被一提醒,恍然稱是:「對對,我要趕快走了。」

好不容易送到門口,臨走,姑姑還偏頭打量一下,雖然穿著簡單休閒服飾,脂粉未施,卻嬌妍動人,真是清新亮麗的侄女兒。滿意地捏捏唐盛藍的粉嫩臉蛋:「長得這麼漂亮,又不肯交男朋友,你這孩子也真怪。」

「工作忙嘛。」唐盛藍笑著說。

「工作就讓男人去忙,你跟人家忙什麼?」姑姑一臉認真:「一個女人要嫁得好才真的算命好,你還年輕是不急,但是眼睛還是得睜大一點呀,知不知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嘛。」唐盛藍隨口應著,又下意識看看門口,忐忑不安地怕聶銘宇就在這時候出現。

好不容易敷衍過去,送進了電梯,唐盛藍手壓住心口,靠在旁邊牆上,連喘了好幾口大氣。

嚇死她了!再多來幾次突襲檢查,她不嚇死也會去掉半條命!

就是這麼巧,電梯「叮」地一聲又響,門開之際,一身薄汗、穿著運動衣褲的聶銘宇走了出來。

「哇!」唐盛藍嚇得大叫一聲。

聶銘宇輪廓深刻的俊臉上,露出詫異神色:「你怎麼在這裡?」

「我……」唐盛藍腳一軟,就滑坐在地。

她伸手給聶銘宇。聶銘宇過去拉了一把,順勢把那洗完澡正散發出淡淡幽香的身軀擁進懷裡,瞼埋在她還微濕的秀髮中深深嗅聞。

懷中嬌軀微微僵直,聶銘宇很快發現不對。「怎麼回事?」

平常會膩上半天的,唐盛藍此刻卻馬上掙脫,瞪大美眸,很戒備地壓低聲音說:「剛剛我姑姑突然跑來,嚇了我一大跳!她才下去,你就上來……你,你沒被她看見吧?」

聶銘宇略挑了挑眉。看著唐盛藍緊張的模樣,他心裡開始產生一種古怪的、不太愉快的情緒。

「怎麼,有這麼見不得人嗎?」他淡淡反問。

唐盛藍好像聽到什麼天方夜譚一樣,不可置信地說:「我以為是你不想讓大家知道!每天上班要分開走,下班也要等到大家都離開了才來接我,這……難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是覺得,沒有必要敲鑼打鼓的沒錯。不過……」

聶銘宇停了下來,有著罕見的欲言又止。

兩人只是對望片刻。

唐盛藍敏銳地察覺了,她被「不過」二字燃起希望。

似乎……有轉圜的餘地?

似乎……可以見光?

「那,可以讓我姑姑他們知道嗎?」唐盛藍的美眸此刻燃起喜悅的光芒,她仰起精緻瞼蛋,期盼地問:「我在台灣的家人就是姑姑一家而已,如果可以的話,吃頓飯好不好?」

那股奇異的,不太愉快的情緒正在擴大,聶銘宇的俊臉愈來愈陰沉,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顧左右而言它!「我去沖個澡,今天還要去一趟汐止工地。」

「你不高興?為什麼?」唐盛藍跟他已經如此親密,當然看得出來那沉穩的表情下,有著怎樣的情緒:「如果不想吃飯,可以想想別的方法,反正姑丈你已經很熟了,主要是姑姑……」

「對不起,我沒有讓人品頭論足的閒情逸致。」聶銘宇淡淡說。

唐盛藍聽了,就是一怔。

「品頭論足?這是什麼意思?」

眼前那張精緻的臉蛋上,有著不解與困惑。聶銘宇靜靜看著。

像她們這種好出身的千金小姐,哪裡知道商場真正的詭譎,以及耳語批評的刻薄程度。

雖然今天他也有自己的一番身份地位,但只要跟唐盛藍扯上邊,馬上就會有種種難聽的流言出現,這是毋庸置疑的。

一路走來,他看過太多惡形惡狀,聽過太多尖刻間談。這也是他矛盾的地方。明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跟她這個條件太好的公主離遠一點,免得被說成耍攀裙帶關係,野心大到想藉由唐家的獨生女,染指他們唐家的企業,以及名下絕對少不了的一豪宅土地股票……

笑話!他聶銘宇需要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法嗎?

是該避嫌的呀,該離得遠遠的,但誰知道兩人之間的吸引力日益增強,強到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何況,金枝玉葉的外在環境與條件下,她其實跟自己有著相似的靈魂。那麼專注、倔強,對於自己堅持的事情,絕不輕易認輸或放棄。那麼全心全意投注在工作上,心無旁騖。

聶銘宇自己知道,他心已經有旁騖了。

就是眼前的她。一顰一笑都牽動他心的她。

「我該去準備了。」迴避那雙明麗大眼的凝視,聶銘宇只是扯起毛巾抹抹臉,淡淡地說。

唐盛藍跟在他身後,忍不住伸手扯住他:「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懂。你怕我姑姑對你太挑剔嗎?」

聶銘宇回頭,幽暗的黑眸平靜地看著她。

「我沒有怕過任何挑剔。」

唐盛藍愈來愈困惑。「那很好呀,你為什麼好像……不太高興?其實不用怕,我姑姑人很好的。如果覺得吃飯太彆扭,我可以先跟她提一下就好,反正她本來就認識你。」

「不必了。」聶銘宇無法清楚解釋自己的不悅到底由何而來,他只是輕輕脫開那軟膩小手,逕自進了浴室。

☆ ☆ ☆

然後,唐盛藍一天都沒再見到聶銘宇。

兩人都忙,這是雙方都有的基本認知,不過就算再忙,電話講個兩句也是有的,就算只是公事。

今天卻都沒有。整整一天,到晚上都快過十二點了,他人還沒出現。

電話來了一通。「我忙,你先睡吧。」

「等等,你在哪裡?」唐盛藍很詫異:「開會開到現在嗎?」

「嗯。我明天早上過去接你。」

語氣冷淡,好像隨時要掛電話,唐盛藍哪裡聽不出來。她也沉默了幾秒鐘。

「到底怎麼了?你不太對勁。」

「就是忙。你先睡吧。我晚點不過去了上聶銘宇說,然後收線。

可惡的男人,該死的聶銘宇!

唐盛藍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好,一肚子悶氣。枕頭上還有他淡淡的氣息,更是令她輾轉反側,心神不屬。

睡慣了的床,此刻怎麼變得這樣大?少掉那溫暖有力的懷抱,為什麼就睡不好了?唐盛藍,你變了!變得這麼沒出息!

然而一面痛罵自己,一面氣恨著聶銘宇,唐盛藍還是一面很悲哀地發現,自己真的變了。她變得會想念那結實精壯的身體、熾熱的吻、毫不保留的熱情纏綿……

翻來覆去,換了幾百個姿勢,她埋在枕頭裡尖叫

「可恨的聶銘宇!你到底在耍什麼酷!」

而此時的聶銘宇,」直忙到深夜才開車回自己住處。好一陣子都是來去匆匆,

他今晚一進門,開亮大燈,才覺得這已經住了好幾年的房子,居然如此空曠。

累得和衣往床上一倒,他馬上覺得一股蝕人的空虛爬上來,幾乎淹沒自己。

之前,就算忙到凌晨,一上床,還是毫不體恤地把那令他瘋狂的嬌軀一把攫進懷裡。吻她的眼、她的睫毛,她會在睡夢中溢出輕輕的笑。

他被自己猛烈的思念給嚇住,才分開一天,就幾乎無法忍受。

可是……

不知道是不高興唐盛藍那怕被姑姑發現兩人關係的驚慌失措,還是不高興她打蛇隨棍上的希望,希望他以男朋友身份出現在董事長與夫人面前。

兩種可能,都令他不高興,可是,這根本是互相矛盾。

要不就保密到底;要不就過明路,大方告訴眾人。偏偏兩者他都覺得不妥。

可是好像又非選一個不可。

像這樣的矛盾,他又能怎麼辦?

「睡吧!!」翻個身,聶銘宇賭氣似的埋進枕頭裡,不再多想。

☆ ☆ ☆

煩躁持續了好幾天,工作又是驚人的忙,一個個的會要開、一個個的工地和計畫地要看,加上唐盛藍又出差到香港四天,聶銘宇每天把自己累到極限,接近半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住處,卻是輾轉反側,睡不好。

睡不好加上壓力大,雖然聶銘宇控制力超強,外人看不出來,但首當其衝的秘書張茵可是一清二楚。

奇怪的是,平日應付自如的張茵,這幾天也像吃錯藥似的,不再嘻皮笑臉,對於主子的嚴厲要求,都是安靜接受,廢話也不多講一句,真正一反常態。

「你們這些女人是怎麼回事?」

聶銘宇受不了了,在張茵板著臉報告完行程,還破天荒地說明天要請假一個早上時,他爆發了。

「有什麼事幹嘛不講清楚?你自己知道明天行程有多滿,問你為什麼請假,幹嘛不說!」

「副總,你不用對著我吼,唐小姐去香港出差,又不是我害的。」張茵完全知道問題在哪裡,她板著臉,平平地說:「我來弘華上班也五年多了,只請過這一次假,如果副總還是不准的話,我也不能怎樣。」

這招厲害,聶銘宇哪裡是不體恤部下的人?他只是面子上下不來:「你要請假就請假,我能怎麼樣?扯到唐小姐幹什麼?莫名其妙!」

這也不是什麼重話,可是張茵聽了,居然咬緊牙根,退後了一步。

臉色慘淡的她不再多說,只是低頭,默默地把行事歷、卷宗都收拾整理好,抱在胸前,準備出去。

如果沒看錯的話,一向風吹雨打被主子飆都能處之泰然的張茵,眼圈居然有些紅紅的。

聶銘宇一驚。

「等一下。」聶銘宇在張茵走到門口,正要開門時,盡量放緩語調叫她:「張茵,你沒事吧?」

張茵沒回頭。

「有什麼事要請假,你說說,我不會不准。不用跟我使臉色、鬧脾氣。」

聶銘宇一肚子不爽。他這輩子就最不會、也最不需要看女人臉色,沒想到這幾天,先是情人跑到天涯海角,連電話都講不上一通;一向和他合拍的秘書也突然鬧起彆扭來,如果再加上光聽電話留言的聲音就盈盈欲淚,教人頭痛的馬之恬……聶銘宇真的不知道他最近是在走什麼運!

張茵吸吸鼻子,也很鎮靜地回答:「沒什麼,只是要去產檢而已。我是孕婦,鬧脾氣的話,請副總多包涵。」

孕婦?

孕婦?

張茵出去很久之後,聶銘宇都還沒辦法從震驚裡面恢復正常。

張秘書懷孕了?

比他還小了一歲的張茵,從一進公司開始,就是他得力的左右手。兩人雖是上司與秘書,默契卻一直很好,去工地、計畫地也跟著上山下海地跑;熬夜加班時,從沒聽過她說過先生或公婆有意見。

聶銘字下意識一直把她當哥兒們、戰友的,張茵,居然……要當媽媽了?

☆ ☆ ☆

晚上,俱樂部裡,跟幾個工作上的同伴談完公事,還應酬了一輪之後,送走所有客人或夥伴,聶銘宇終於回到貴賓室裡自己的位置上,吐出口大氣。

倒了一小杯酒,他仰靠進寬大的皮沙發裡。這個角落燈光幽暗,氣氛很好,還可以聽見稍遠處鋼琴的演奏樂聲,如流水一般潺潺流瀉。

他實在不想回家。他自己的住處,空蕩得令人發狂;唐盛藍那邊呢,她還在香港,少掉她,他一個人過去,也是坐立不安,根本待不住。

歎了一口氣,聶銘宇握住酒杯。如此良宵,這高級俱樂部有好酒,有雅致的氣氛,有靜謐私人的貴賓室;斥重資裝湟之下,沙發這麼舒服,音樂這麼溫柔,要是此刻,有佳人在抱,那就太完美了。

其實他也知道,只要拿起旁邊小桌上的電話,吩咐兩句,馬上就有知情識趣、氣質高雅的小姐來陪他談心。

可惜,此刻聶銘宇只能想到那個遠在天邊的唐盛藍。

她應該在開會吧,還是回飯店休息了?這趟去是跟連總經理一起,從早到晚的公事行程,他不想打電話過去,怕是讓連總經理看出什麼端倪。

其實,這也都是欲蓋彌彰。他與唐盛藍公事上牽扯這麼多,怎麼可能好幾天都不聯絡?何況,連總那樣精明的人物,哪裡看不出來,從小如自己親妹妹一樣長大的唐盛藍,此刻的嬌艷美麗,都是為了誰?

千絲萬縷的思緒讓他煩躁,他一口飲盡杯中的醇酒。

「怎麼在喝悶酒?」一個輕輕的女子嗓音軟軟地響起,聶銘宇就是一震。

回頭,在看到那長髮披肩身影時,他的心提了起來,卻在認清楚是清秀靈氣的馬之恬時,又重重地落下。

「你呢,又怎麼會來這裡一。」他重新靠回柔軟皮沙發,懶懶地笑了笑。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望給藏得好好的。

「我在旁邊餐廳跟朋友吃飯,遇到張董過來打招呼,說剛剛跟你談公事。」馬之恬輕巧地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纖纖素手把他面前酒杯挪開:「你以前不是最不愛喝問酒嗎?今天怎麼回事?」

「噯,剛剛應酬完,休息一下。」聶銘宇懶洋洋地說。他舒服地靠在沙發裡,長臂橫在沙發背上,領帶也鬆了,慵懶中帶著性感的魅力。他眼神閃爍,嘴角卻是帶點嘲諷的苦笑。

這麼英俊的男人,居然在這裡一個人喝悶酒?馬之恬簡直不敢相信。

「為什麼都不打電話給我?」馬之恬輕輕抱怨:「我打過好幾通找你,留了言口,也跟你秘書講過,你的秘書都沒告訴你嗎?」

就算抱怨,語氣還是那樣溫柔。馬之恬整個人像是水做的。

在以前,說真的,聶銘宇自己都知道,他這種脾氣的男人,大概就是要配上這樣小鳥依人、清靈婉轉的女伴。在一起時,他們從來沒有爭吵過,馬之恬最激烈的情緒反應,就只是那次在餐廳毅然說要分手。

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再安於清秀佳人的柔情了。他極度想念那一把火似的麗人。

「你最近……跟別人在一起了嗎?」馬之恬的問話還是那樣輕輕的,好像一不注意就聽不見了:「是那個很漂亮的唐小姐?」

聶銘宇只是安靜地望著馬之恬,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黝黑的眼眸映著桌上的燭火,點點跳躍,閃爍不定。

「我聽說了。唐小姐……美麗又聰明,又是信華唐董的掌上明珠。」馬之恬索性用聶銘宇的杯子幫自己倒了一小杯酒,輕啜了一 口。她的臉低低的,語氣落寞而慘淡。

「別喝酒,你沒酒量,小心喝醉。」聶銘宇低沉的嗓音打斷她的喃喃口口語。他俯過身把酒杯移開。

「喝醉了,你會送我回去嗎?」馬之恬抬起臉,認命似的苦苦微笑,細聲問:「你還關心我嗎?」

「我們還是朋友。何況,聽說我們集團今年年終慈善音樂會,馬小姐你可是壓軸……」聶銘宇哂笑,拍拍馬之恬柔軟纖細的手,一派輕鬆,黝黑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火焰。

他分心了。

雖然面前有美女相伴,他卻無法抑遏地想起,上一次送喝醉的女人回家,是他「乘人之危」,把唐盛藍……

馬之恬卻突然反手握住聶銘宇的大手,鋼琴家的修長手指緊緊與他的交纏。她的臉靠上他堅實有力的寬肩上,微微的顫抖與透過襯衫的水意,讓聶銘宇知道,馬之恬哭了。

「這又是幹什麼?」聶銘宇歎氣。

「她瞭解你嗎?你們在一起,快樂嗎?」馬之恬壓抑著,有些破碎地輕問:「她對你,有像我對你一樣嗎?」

「別這樣,我們好聚好散。」聶銘宇橫過另一隻手,輕拍馬之恬的肩,耐著性子說:「你不是嫌我工作忙嗎?你一定可以……」

「我沒有嫌過你啊!」馬之恬被這麼一說,根本承受不住委屈與傷心,她的珠淚更是紛紛而下,粉臉窩在聶銘宇肩頭,把他的襯衫弄得一團稀皺,哽咽不已:「我希望你多注意我」點,多放點心在我身上而已……我對你,還不夠嗎?」

聶銘宇只是深深歎息。馬之恬對他真的沒話說,千般遷就、萬般關懷,從來不曾使過性子或發過嬌嗔,不曾勉強他做過什麼事,總是溫婉配合他的作息與脾氣,柔順到他自己都覺得慚愧,沒能好好回報:「之恬,別這樣,跟我這種人在一起,你不會快樂的。太委屈你了。」

馬之恬哭得香肩輕顫,聶銘宇像個大哥哥一樣,輕拍著她的脊背,好半天的工夫,才平靜了一點。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馬之恬還在低低呢喃。

一向大方瀟灑的聶銘宇,在此刻居然有些愧疚。

她沒有錯,只不過,愛情這種事情……

馬之恬也許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好女孩,就連以前的自己,也曾經這樣覺得。

可是,那感覺跟唐盛藍卻完全不同。

有了唐盛藍的對照之後,聶銘宇才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是如自己一直以來的認定,是個自制力極強,把女友、感情等事與公事可以完全分開,清清楚楚,完全不會影響工作的那種人。

要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也有「迷戀」這樣的情緒。在繁重公事之際,他發現自己會想要暫時拋開一切,只擁著佳人親密交纏,共一旱兩人之間的默契與私密;他發現自己會深深思念一個才分開兩三天的女人;他發現自己在早晨醒來的第一個念頭,不再是會議或工程進度,預算或投資評估,而是希望聽到那個賴床時嬌嬌的鼻音,模糊不清地抗議他好吵……

這些,在馬之恬身上,或說在以前所有交往的女朋友身上,都沒有過。

是自己老了嗎?也到了所謂的適婚年齡?想要安定下來?

放眼四顧,集團裡這一票年輕主管,連總有對象了;胡駿傑跟他同年,女兒都上小學了;牛世平在追個古典美女,這他也有耳聞;連張茵這個老臣子,以為還可以跟他聯手打死幾頭老虎的,居然也要去生小孩了!

「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聶銘宇握了握她的香肩,穩穩地說。「別這樣哭哭啼啼的,明天眼睛腫了可就不好看啦。」

正在張羅面紙給一臉幽怨欲訴的淚美人擦臉拭淚,還要想辦法哄她笑時,貴賓室的門口突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抬頭,俱樂部的總經理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陪著已經年屆六十,卻依然精神奕奕、氣度雍容的連至清 也就是他們弘華集團的董事長。

連董身邊還有位貴婦人,雖然上了年紀,卻依然可從輪廓中看得出來,年輕時絕對是個美女。她此刻盯著聶銘宇,好像在研究什麼似的。

「董事長。」聶銘宇一震,站了起來。

被自家上司碰見這樣場面,本來也沒有什麼,畢竟之前大家都知道,馬之恬是他的女伴。

只是現在……

雖然跟唐盛藍的交往還算是秘密,但再怎麼說,他已經心虛在先,何況,董事長夫人的眼神,似乎帶著一絲不同意,像是在無言批判他。

「我剛要走,葉總說你也在。晚上在談杏林的案子?」董事長一向溫文含蓄,他只是微笑詢問公事,對面前這英俊部屬臉上湧起的一絲尷尬與淡紅視若無睹。

幾個得力幹部裡,他其實最欣賞聶銘宇。頭腦靈活、手腕高超,談笑用兵的外表下,卻有著縝密而果斷的心思。雖然是個不容易控制的角色,卻能做出別人沒有的大格局。幾個大型開發案在他手上,不但不受景氣影響,還個個都成績傲人,推案結果讓同行都眼紅不已,投資計畫對外談起來根本是如虎添翼。

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沒有幾個紅粉知己。連董很瞭解地笑了笑。

「剛談完了,下禮拜要開投資評估會議,最近都在聯絡。」聶銘宇很快穩住場面,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公事要談,酒不要多喝。」連董很溫和地說,已經帶著灰白的濃眉下,一雙有神的眼眸看向桌上的酒杯與酒。「我只是過來打個招呼,先走了。」

「董事長慢走。」

連夫人一直用那種研判的眼光打量著聶銘宇,此刻也微微點個頭,和丈夫一起離去。

站在一旁的馬之恬清秀的臉蛋上有著不安與尷尬,只是短短一兩分鐘的光景,卻覺得好像一世紀那麼長。

被連董那樣雍容的人物,看見她哭哭啼啼賴在聶銘宇懷裡的樣子……

而且,她也馬上想到,連董就是唐盛藍的姑丈,而唐盛藍現在跟聶銘宇……

「怎麼辦?」一想到這裡,馬之恬就著急起來。

她看著聶銘宇吐出口大氣,又重新仰靠進沙發,好像卸下什麼重擔一樣,但一雙濃眉卻微微蹙了起來。

馬之恬紅腫著雙眼,急急問:「聶,對不起,我沒給你造成什麼困擾吧?」

「困擾?」聶銘宇揉揉眉心,低沉反問。

「他們……連董跟夫人,不是唐小姐的姑姑、姑丈嗎?你跟她……」

「我跟她的事,他們還不知道。」聶銘宇閉上眼睛,無法解釋自己心頭滿滿的複雜情緒,他隨日安慰著旁邊乾著急的馬之恬,沒有太注意自己說了什麼。「沒事的,你不用想太多。」

聞言,馬之恬沉默了。

這是聶銘字首次鬆口承認,自己的感情狀況。

「所以……」半晌,馬之恬抬起略紅的大眼睛默默看著他,輕輕反問:「你跟唐小姐,是真的在一起了?」

☆ ☆ ☆

外面,大型舒適德國房車上,司機靜靜開著車,車內流瀉高雅細微的音樂。後座的連董夫人卻是一臉凝重,壓低聲音,很嚴肅地說:「絕對沒錯,我沒有看錯。就是他。」

「男人的襯衫都長得差不多,你也想太多了吧。」連董微皺著眉。

「我先生兒子的襯衫都是我親手挑的,別的不說,看衣服的眼光,我會輸給別人嗎?」連夫人此話不假,她在逛街買衣服這件事情上面,可以說是學有專精:「那件襯衫是YSL的,我絕對不會認錯,那個細條紋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沒有很多人有這種品味。我確定那就是我上次在盛藍書房看到的男人襯衫。」

連董事長的臉色有些無奈。「盛藍跟聶銘宇……我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他們在公事上從來沒有和諧過。吵得很凶。」

「那又怎樣?上班歸上班,私底下要怎樣,跟公事可沒關係。」連夫人給自己老公一個白眼。「何況,上次其遠也欲言又止了半天,我就不信沒事。聶銘宇這個男人,一看就是很桃花的樣子,他真的要招惹盛藍的話,盛藍那個聰明臉孔笨肚腸的孩子,哪裡招架得住。」

「你想太多了,沒影子的事情,你說得跟真的一樣。」連董搖頭。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機會問問盛藍,好好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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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1:52 |只看該作者
第 6 章

才從香港開完四天的會回來,馬不停蹄的會議與參觀讓她透支體力,唐盛藍到家,累得洗過澡就上床,倒頭便睡。連電話答錄機都打算明天再聽,公事包與小行李袋都放在客廳門邊。

聶銘宇到半夜才進門。黑暗中,他還不小心踢到門邊的公事包。把那皮質沉重的公事包移到沙發旁放好,聶銘宇進房間找人。

唐盛藍穿著浴袍就睡了,蜷臥在被單之間,起伏誘人曲線;那張卸了狀依然清麗動人的臉蛋埋在枕間,濃長眼睫合攏,秀髮如雲披散,她睡得正甜。

累了一整天的聶銘宇被強烈的思念給擊潰,他扯掉領帶,襯衫也鬆開扣子,無聲無息地潛上床,把好幾天不見的佳人擁入懷中。

熟悉的清香幽幽鑽入鼻中,他俯頭輕吻著她的頭頂,健臂收緊,軟玉溫香在抱的感覺如此踏實,他的一顆心彷彿落地,陣陣疲憊也開始湧上來,他開始眼睏。

「聶?」唐盛藍被吵醒,她模糊不清地輕哼。

「還會是別人嗎?」聶銘宇輕笑,熾熱的唇從額際緩緩滑落,找到嬌艷紅唇,在柔順的徐徐開展間開始侵略。強悍的舌毫不猶豫地宣告著主權。

「唔……」睡意朦朧中,嬌嬌鼻音溢出,她舒展雙臂,纏上他的頸子,把嬌軀貼近那精壯結實的身材:「你有沒有想我?」

聶銘宇苦笑。他沒有回答,只是以更熱烈的吻來訴說。

毛巾浴袍很快被撩開扯掉,襯衫長褲亦然。糾纏的肢體燃起熊熊慾火,唐盛藍腦子只是昏沉欲睡,沉醉中只能讓強勢的聶銘宇主導一切,彷彿在夢裡。

眉眼嬌甜、紅唇微腫,在強硬需索間婉轉輕吟的她美得令人心悸。聶銘宇在無言地釋放自己激烈的愛意之後,不像以前一樣抱緊她,兩人累得一同跌入夢鄉。而是拉開幾寸的距離,手撐住頭,仔仔細細地審視那張情慾氳氤、紅暈淺淺的臉蛋。

慵倦美目對上一雙認真的俊眸,唐盛藍伸手輕撫若有所思的英俊臉龐。「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氣息還不穩,嗓音那樣嬌懶,聶銘字只覺得胸口漲滿各種奇怪情緒。

說不出口,理不清楚,是想念還是迷惑,是煩惱還是猶豫,這樣偷來似的激情甜蜜,卻好像沒有明天似的。

屬於黑夜的交纏與愛戀,在天亮之後,眾人面前,卻一定得轉換成公事上立場大異其趣、一板一眼的攻防。

在夜線新聞裡看到她明麗受訪,代表集團說明會議的情況,她的應對是那麼自信而耀眼,端莊而得體。這樣的女子,絕不是他人生規畫中的賢內助、良伴,她不會是站在自己身後默默支持他的安靜妻子。

聶銘宇一向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不該放真心的時候,絕對不會浪費。這些年來的交友對像一律鎖定溫柔婉約的氣質美女,對女強人沒有任何興趣。卻在她身上,完全打破慣例。

她一定不知道。

早婚的胡駿傑曾經問過他,這樣遲遲不婚,為的是什麼。

聶銘宇也說不上來,只是扯起嘴角一笑。

「為什麼要結婚?」牛世平這樣幫他回答過。「老聶心性根本還不定,結婚只是誤了人家。何況,就算結婚,也不保證以後不外遇。」

「你對他太沒信心了吧?」胡駿傑略皺著濃眉,溫文的臉上有些不贊同。

「老聶這種人,又不是昨天才認識他。」牛世平講得眉飛色舞:「我都可以預見那個情景,他一定是被哭哭啼啼的女人纏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著小孩要他認,然後他可憐的老婆,含著眼淚帶著微笑發表、我相信我先生,永遠支持他。感言……」

「放屁。」聶銘宇不輕不重地斥了一句。「你在講你自己吧?」

牛世平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可沒有,我爸我媽管我管得多嚴,你們是知道的,何況,外面多少記者盯著,現在很難混的啦。」

那時的他篤定瀟灑,看著身旁戰友們紛紛陷入情網,為情所困之際,自己對於一身輕的狀況有多麼自豪。

而現在,面對這張嬌美臉蛋,他開始迷惑。

「你怎麼了?」唐盛藍用力眨眨眼,眨去睡意,晶光閃爍的美麗眼睛定定望著眼前那張神色不定的俊臉:「為什麼不睡覺?你不累嗎?」

「還好。」聶銘宇懶懶地說。他的長指開始在粉嫩光致的臉蛋上游移,劃過彎彎的眉、挺直鼻樑,到豐潤櫻唇上。

唐盛藍只是睜著明眸,靜靜凝視他。

充滿男人味的剛硬線條,眉眼那樣果決霸氣,談笑時卻老帶著一絲調侃嘲諷。而看著自己時……

看著自己時,他幽深眼底那兩簇小小火焰就會緩緩燃燒,用一種純男性的欣賞眼光,讓她身體深處的熱流也開始湧動。

可是此刻,在激情之後的饜足慵懶中,他的神色有著幾分沉鬱。好像在思考什麼難題似的。

「有什麼事煩心嗎?」唐盛藍問著,隨即輕笑:「有什麼天大的事,能讓我們聶大副總煩心?我倒想聽聽。」

望著那嬌艷笑顏,聶銘宇眼眸一黯。他低頭捕捉帶笑紅唇,霸道地吮吻去蜜般甜美的笑意。他翻個身,又壓上雪白銷魂的嬌軀,讓兩人心跳密密相貼,開始狂飆。

「不要,我好累……」又是一場激烈纏綿要開始,唐盛藍在輕喘間細細抗議。

「由不得你。」沙啞性感的嗓音簡潔回答。

這場勢均力敵的攻防戰裡,到底有多少,是由得了人的?!

☆ ☆ ☆

她的一場甜睡,在響亮的門鈐聲中被打醒。模糊地抱怨著翻身,卻發現枕邊空蕩蕩的,沒有那堅實剛硬的懷抱。

惱人的門鈐聲不肯放棄,唐盛藍只好呻吟著悻悻然起身,抓起昨天被丟到床下的浴袍穿上,牢牢紮緊腰帶,揉著惺忪睡眼去開門。

走過客廳,晨光灑滿落地窗前,她才猛然一驚。應該是上班時間了。聶銘宇怎麼沒有叫她?

門一開,赫然是一身熨貼西裝、風度翩翩的連其遠。

她這個從小就溫文篤定、泰山崩於前也不見得會失措驚詫的表哥,此刻壓低聲音,對瞪大美眸、一臉不可置信的唐盛藍,有些急促地說:「我媽找你。她正在路上。我早上打了很多通電話過來都沒人接,只好直接過來通知你。」

「通知我什麼?」唐盛籃還在驚訝中,她愣愣反問。

「我是怕……」連其遠只是含蓄地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客廳,輕咳一聲:「萬一我媽過來,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人,她可能會很囉嗦。」

唐盛藍還來不及多說,臉蛋就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她馬上很心虛地回頭張望,確定聶銘宇已經離去之後,才羞紅著臉,轉回頭對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的表哥道謝:「謝謝,救我一命。」

「早上會報你不用去了,香港的部份我幫你講就可以……」

電梯「叮」地一聲響,表兄妹兩人倏然轉頭。

果然就是連夫人,一身運動服打扮,好像剛去爬完山繞過來似的。她滿臉不同意地對兒子抱怨:「我不是要你等我嗎?為什麼你就開車先走了?」

「我趕著上班,要開會了。」連其遠沉穩接招,朗聲對唐盛藍說:「你也真糊塗,昨天公事包拿錯了,你拿成我的。我早上開會要用,還得先過來找你換。」

說著,把手上公事包交給唐盛藍。唐盛藍很有默契地轉身回客廳,卻是東尋西寬了好一會,還找不到自己昨晚帶回來的公事包。

「你自己的東西,怎麼找不到?」連夫人有些懷疑。

好不容易在沙發後面找到,唐盛藍趕快交過去。連其遠接過,對她使個「一切小心」的眼色,就進電梯去了。

「姑姑這麼早?」唐盛藍心虛地迎進姑姑,一面盡旦裡不動聲色地檢視一下四周。幸好前幾天都不在,房子裡乾乾淨淨,什麼可疑事物都沒有。

連夫人審視著面前嬌艷如花的侄女兒。那盛放的美貌,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最近是不是有著愛情的滋潤。

「盛藍,你今天不用進公司嗎?」

「不……」唐盛藍把已經到舌尖的「不用」兩字,情急生智改口:「不用這麼早去,不過還是要去。」

「你一個女孩子,跟你表哥他們這樣東奔西跑的,又是何必?」連夫人很不同出息地拉著唐盛藍的手,殷殷交代:「女孩子家,事業心不用這麼重。對像還是很重要的。你告訴姑姑,你到底有沒有對象?」

沒料到姑姑如此直接切入主題,唐盛藍只是支吾:「姑姑你」大早跑來,就是要問我這個呀?」

「不然呢?打電話你不接,留言你不回,打去公司總說在開會,又是香港日本跑的,你要我怎麼找你?」連夫人皺起柳眉,開始數落:「叫你來家裡吃飯,已經推多少次了?每次問你表哥,都說忙。到底什麼工作忙成這樣,騙我不知道?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你告訴姑姑,」

「哎喲……」唐盛藍還要推托,她尷尬地轉移話題:「表哥自己都還沒結婚,姑姑幹嘛擔心我啊……」

「他是他,你是你。你爸爸已經打過越洋電話問過我好幾次,為什麼你最近忙得不見人影,不去美國看他也就算了,連打電話他也找不到你人。」連夫人愈說愈氣:「盛藍,姑姑從小這麼疼你,你如果交男朋友還不跟姑姑講的話,我會生氣哦!」

唐盛藍心虛得一片慌亂。最近確實有些誇張,跟聶銘宇的糾纏耗去她的大部份私人時間,根本無心去照顧其它,疏忽了跟姑姑甚至自己父親的互動,也難怪大人們有意見:「我知道了,我這週末就過去吃飯嘛,晚上會打電話給我爸……」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它,姑姑在問你男朋友的事情!」拉著侄女兒坐下,連夫人眼尖地發現浴袍邊緣、那白晰頸側,有著曖昧的淺紅色痕跡……

要騙過別人可以,騙這個火眼金睛的連董事長夫人,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連太太心一橫,索性直說了:「盛藍,你跟姑姑說,你跟聶銘宇,到底是不是在一起?」

唐盛藍招架不住,一張俏臉紅了,眼波盈盈流轉,說不出話來。

看到這樣嬌羞尷尬的模樣,連夫人已經猜到九分,她心就是一沉,講話也更急了:「盛藍,這個男人很花,姑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為什麼你還……唉,就前幾天,還在。青航。遇到他,跟別的女人摟摟抱抱的!」

唐盛藍聞言只是一愣,還來不及為自己辯白,就被姑姑的話給震住。她抬起」雙大眼睛,定定望著一臉著急的姑姑。

「是真的,你問你姑丈,我們跟宋先生吃完飯正要走,就在隔壁貴賓室看到聶銘宇跟個女人在喝酒。盛藍,這種男人如果還來招惹你,你」定要拒絕他,知道嗎?不可以被拐走哦!聽到沒有?」

「沒有的事情,姑姑,你別想太多了。」唐盛藍被潮水般的不安情緒給淹沒,她只是強自壓抑住慌亂與不解,溫婉回應:「我知道了啦,姑姑,別擔心了,我要去準備一下好上班,早上還要開會呢。」

「司機在樓下,我等等送你去上班。」連夫人還不罷休:「我還沒講完呢,等一下到車子裡講。你快點去洗澡換衣服。」

☆ ☆ ☆

被姑姑疲勞轟炸了一頓,在車子裡還教訓一路,好不容易才脫身之後,唐盛藍在公司忙了一整天下來,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累過。

在會議與會議之際,她偷喘口氣時,總會浮起姑姑氣急敗壞的話:「他跟女人摟摟抱抱……」

是真的嗎?!

她一直知道聶銘宇的瀟灑不羈,看他在應酬場合左右逢源、談笑風生的模樣,和那些小姐們對他毫不掩飾的愛慕眼光,不難想像,他的風流債絕對也不會少。

只是,她對聶銘宇的印象與認定,始終停留在那霸氣果斷的公事面目上。他的私生活,似乎刻意被隔開,她一點也不知道。

雖然現在關係如此親密,但一切依然由聶銘宇主導著,他悍然決定一切,帶著掠奪的氣氛直直攻進她的心與生活,不由得她反抗或遲疑。而她自己,也毫不猶豫地被他帶著,投入熊熊烈火中。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猛,讓她喘息思考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迷戀嗎?真可怕。

夜色深沉之後,總部辦公大樓慢慢落入一天尾聲的寂靜中,只剩幾間會議室與辦公室還亮著燈。唐盛藍收拾好自己的公事包,熄了燈,往走廊對面的辦公室張望一下。

燈還亮,表示人還在。張茵已經在一個小時前離去了,所以……

輕敲門進去,果然,聶銘宇松著領口、捲著袖子,一面翻閱桌上卷宗,一面用免持聽筒在跟對方討論公事。她悄悄進去,把門虛掩上,沒有引起他注意地輕輕走到窗邊。

從這整片的落地窗往外看,城市燈火都在腳下,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潮安安靜靜地流動著。

為了這樣的美景,為了這樣的氣勢,他們付出了多少時間與精力在工作上。錯過的又是多少旁人無法想像的優閒時光與尋常幸福。

想到下午一向俐落爽朗的張茵,有些吞吐地透露懷孕訊息時,那平凡但聰慧的臉蛋上綻放的幸福光芒,到現在,唐盛藍還無法忘懷。

額際抵住冰涼的玻璃,她輕輕吐了一口氣。

「下班了?」有力的鐵臂突然圈上她的腰,低沉嗓音響在她耳際。放鬆自己偎入那結實剛硬的懷抱,她溫順地任著火熱的唇在她頰畔游移。男性下巴略略粗糙的鬚根讓她發癢,她輕笑起來,閃躲著。

「這麼敏感。」掛了電話過來,擁住佳人溫存的聶銘字也扯起嘴角笑了。他用下巴去磨蹭那細緻的頸際,讓唐盛藍閃避著,還一面發出濃濃鼻音的撒嬌抗議聲。

嬉鬧片刻,聶銘宇還是忍不住把懷中嬌軀旋過身,托住她精緻下巴,火辣辣的熱吻佔住那帶笑的嬌艷櫻唇。好幾天以來躁動的心,已經奇跡似的穩定下來,他放心大膽地肆虐著思念許久的柔潤甜膩。

糾纏熱吻間,她只覺得意識漸漸恍惚。一顆心像是被他細細捧在手上,嬌弱而敏感……

「老聶,你看到盛藍沒有,我阿姨打電話來說她今天沒開車……」一個熟悉的嗓音突然出現,把糾纏熱吻中的愛侶驚得迅速分開。唐盛藍還來不及抬頭看來人,發燙的臉蛋,就被一轉身擋住來人視線的聶銘宇緊緊壓在胸口。

心跳得好急好急,她貼在聶銘宇堅硬胸膛,也聽到一樣的急跳頻率。還有那低沉惱怒的低吼:「你有沒有聽過一件事叫。敲門。?」

「我敲啦!!沒回應,門也沒關嘛。」來人是牛世平,他嘻皮笑臉的,不肯輕易放棄調侃聶銘宇的機會:「你們忙,你們忙!我只是奉命來問問,需不需要順路送盛藍回家。看來是不需要我了。」

「知道就好,還不快滾!」低吼聲中透著忿怒與著惱,聶銘宇火氣正大。

「我這就走了。」牛世平咧嘴笑得好開心,已經退出去了之後,突然又探頭進來,賊賊地加一句:「兩位,記得門要關好,我順便提醒一下,董事長還沒下班,他要是順路過來……」

「滾!」一聲怒吼伴隨著桌上筆筒砸了過去。

牛世平這才大笑著心滿意足離開,順手幫他們把門牢牢關緊。他可不想讓姨丈撞見盛藍和老聶如膠似漆、難分難捨的模樣。

畢竟……盛藍是大家的掌上明珠,而老聶的紀錄與風評……嗯……這個……

「走吧,我送你回去。」待牛世平走後,聶銘宇才放開羞紅了一張俏臉的唐盛藍。慵懶的俊眸只是放肆欣賞著那如火艷麗。

「怎麼辦?好像愈來愈多人知道了。」唐盛藍有些懊惱,她嗔怨地看著他:「你今天早上要走前怎麼沒叫我?我姑姑又來突擊檢查了,幸好是表哥先來給我通風報訊,嚇死我了!」

又來了,又是那種古怪的不舒服感覺,開始蔓延。聶銘宇本來還在她臉蛋上游移的長指僵了僵,緩緩放下。

「我看你累,就先走了,早上我要過去汐止工地,得先出門。」他淡淡回答,移開了視線。

唐盛藍還沒有察覺,只是半煩惱半撒嬌地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是不是該跟姑姑、姑丈他們說」說?我不想再這樣遮遮掩掩的,好像做賊一樣。」

聶銘宇想起董事長夫人那不贊同的、批判似的眼光,雖然很含蓄,不過他很清楚,夫人並不喜歡他。

他只是挑了挑眉,沒說話。逕自回到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文件。

「怎麼樣?」唐盛藍眼了過來,手撐在桌面,俯身看他,一雙明麗的大眼睛灼灼盯住那表情雲淡風輕,看不出情緒的英俊臉龐。

又是這樣的表情,好像什麼都滿不在乎、漫不經心似的。

唐盛藍忍不住記起一開始他對她的忽視與冷淡,一股古怪的慌亂又抓住她。

對於他的侵略半推半就,其實芳心一直竊喜又緊張。她喜歡他擁抱糾纏時失控的模樣,熱情的需索與佔領讓她清楚知道,自己在聶銘宇心中,是個舉足輕重的存在。可是,她始終有著說不出口的恐慌。

怕自已就像那所有他能與之大方談笑的女子一般,只是逢場作戲;怕他只是隔著一段距離在施展魅力,沒有真心。

所以她才會那樣努力,努力讓自己公私分明,努力在工作上讓他折服。她潛意識地想證明,自己是不一樣的。

不知不覺中,她的一顆芳心,已經被他緊緊抓在手上,這樣脆弱的姿態,讓她驚慌。

自己手中呢?有沒有他的心?

這一切的不確定,已經讓唐盛藍疲倦。她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宣告,她擁有這個男人,也被他擁有;可以正正當當地開心、生氣、吃醋、撒嬌,而不是在別人諄諄告誡她,聶銘宇還與別的女人牽扯之際,無法反應、無法言語,只能自己深深地受傷,卻說不出口。

「有這個必要嗎?」聶銘宇還是避她的眼眸,低頭整理著桌上文件。「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久久沒有回應,聶銘宇抬頭,望進那雙晶光閃爍的美麗眸子。

兩人對望了片刻,都沒有開口。

「現在這樣……很好?」唐盛藍反問。「現在……算怎樣?」

聶銘宇神氣的兩道濃眉慢慢鎖了起來,線條剛硬俐落的俊臉上,有著一絲不耐與煩躁,他只是老調重彈,無心戀戰:「你說算怎樣,就是怎樣。」

「你為什麼,從來不能給人一個正面的答案?」唐盛藍只覺得一股怨氣又酸又辣地衝上鼻腔,她梗住了,卻立刻別開頭,努力不讓他發現自己欲淚的衝動。

「我也不懂,為什麼你們女人,總是要問這種問題?」聶銘宇罕見的煩躁讓他衝口而出。

而這句話,說壞了。

唐盛藍聞言,立刻睜大眼睛,委屈與怨氣都暫時被突如其來的怒火給掩蓋。

「我們女人?也包括那天在青航跟你敘舊情的那位小姐嗎?」唐盛藍迅速反問,她的嗓音微微顫抖:「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這麼多煩惱。你可以把回答別的女人的答案拿來回答我,我不介意,反正,我也只是眾多女人中的一名。」

唐盛藍夠硬氣,不要說眼淚了,就連提高嗓門都沒有。她只是穩穩說完,回身就走,背挺得直直的,依然端壯優雅地,開門出去。

那細腰翹臀還是該死的窈窕美麗,就連發著火,都那麼迷人!

聶銘宇把手上文件重重往桌上一摔,一張俊臉只是燃燒著煩悶與……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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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2:12 |只看該作者
第 7 章

聶銘宇的搪推與古怪讓唐盛藍忿怒。加上聽到傳聞中他還與別的女人糾纏,以及自己姑姑開始猛烈積極的疲勞轟炸唸經,最近這段時間,唐盛藍的心情簡直算是有生以來的最低潮。

工作上依然天天要見面,他們冷著臉保持一貫以來的公事公辦。只是,她不再單獨出現在聶銘宇辦公室,閃躲所有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下班之後,更是各走各的陽關道。要不是磨著牛世平送,就是自己開車。

沒想到在他懷中那樣嬌甜熱情的美人,要鬧起脾氣來,還真不是開玩笑的。早該知道她性烈如火,端莊大方的外表,根本就是良好教養訓練出來的保護色。

聶銘宇長長歎口氣,把手上公文暫時擱下,揉了揉眉心。女人使性子,還不就是這麼一回事,過一陣子就好了。又不是沒遇過!

話是這麼說,可是聶銘宇清楚發現,自己一向不被影響的心緒,這次嚴重被干擾。尤其是在會議中,看著她明眸閃爍、粉頰暈紅,跟自己爭執不下之際,就險險有失控的危機,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狠狠擁她入懷,教訓那張欺人太甚的嬌嫩櫻唇。

更磨人的是,偶爾擦肩而過時,她的視若無睹;以及自己夜夜在大床上孤枕難眠、輾轉反側的煩躁。

領軍的獅子已經夠暴躁不安,偏偏旁邊的嘍囉也因為登上孕婦寶座而領有免死金牌,所以辦公室裡硝煙四起,冷箭與眼色齊飛,令所有相關人士以及屬下們統統叫苦連天。

「早就告訴過你,盛藍外表是滿討人喜歡的。可是要火起來的話,會讓人痛不欲生,你偏不聽我的忠告,看吧。」牛世平笑嘻嘻說,把「幸災樂禍」四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俱樂部裡,剛結束不同對象的應酬商談,牛世平找到在蟲貝賓室休息的聶銘宇,大搖大擺坐下,長腿蹺在桌上,咧開嘴很開心地調侃著一臉陰鬱的聶銘宇。

「你這乖寶寶應酬完不趕快回家,不怕被禁足嗎?」聶銘宇冷著一張臉反擊。

「噯,我說你臉幹嘛這麼臭,好歹我也是好心來幫你忙的,畢竟再怎麼說,我也是跟盛藍一起長大的兄弟,以後算是你的大舅子,你不聽我的,聽誰的?」

聶銘宇被這麼一說,心頭就是一擰。他抬起一雙可以殺死人的冷眸,瞪了牛世平一眼:「是不是你去興風作浪的?說!」

「我發誓,絕對不是我。」牛世平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喊冤:「你在我阿姨面前印象分數可不太好,我哪有熊心豹子膽去亂講什麼,不被劈死才怪。」

聶銘宇鎖起眉,只是悶著頭抽菸,沒搭腔。

牛世平這才收起嘻皮笑臉,半真半假地忠告:「我說老聶,你要跟誰男歡女愛前可不管,不過你去招惹我家盛藍,就別指望大家會袖手旁觀。我阿姨他們是老式人,部屬再花再荒唐,只要工作得力,他們不管這麼多。不過要是牽扯到自家小孩的對象問題呢,說真的,像這樣又菸又酒,還跟其他女人保持太良好的友誼的話,這……可是大大的不妙哇!」

「我跟什麼其他女人保持友誼了?」聶銘宇冷著臉,有些煩躁地反問。「又是誰去嚼舌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牛世平再度信誓日亙。為了強調自己的可信度與一片熱心,他還不惜擔任內奸,透露內線消息:「不過,據我最近明察暗訪、旁敲側擊、三顧茅廬的結果,聽說呢,老聶,是你自己不對。盛藍才去了香港幾天,你就跟馬小姐在這裡摟摟抱抱,一副要舊情復燃的樣子。結果偷吃也不知道擦嘴,偏偏給我姨丈他們碰個正著。我到底該說你是笨呢,還是肆無忌憚?」

聶銘宇還是抽著菸,悶悶地回答:「我要是真跟馬之恬有什麼,幹嘛還在公共場所摟摟抱抱給別人看?那天根本是碰巧遇到。」

「是啊,一切都很巧,不過,我阿姨他們不這麼想。」牛世平陽光洋溢的俊臉上做個無辜的表情:「不過說真的,別人怎麼想倒還其次,你讓這些話傳到盛藍耳裡,要她怎麼反應?女人就該哄呀,就算你沒做錯事也該哄她一哄,管她是女強人還是小女人,都一樣啦。」

「這兩件事沒有關聯,你別瞎扯。」聶銘宇冷冷說。

「有關,可有關了。我阿姨最近不斷跟她疲勞轟炸,說你這裡不好、那裡不好,壓力已經夠大了,偏偏你又是這張臭臉給她看,我要是盛藍,我也不想理你。一點也不溫柔體貼,還要幫你承擔那麼多壓力,這又是所為何來?」

聶銘宇抬起深思的眼眸,冷冷看著牛世平。後者那張心無城府的俊秀臉龐上—只是洋溢無辜的笑意。

「盛藍的脾氣吃軟不吃硬,她絕對不是外表看來那樣溫柔可愛,不過,她也非常知道好歹。你該做什麼、該說什麼,自己看著辦吧。」話已帶到,做表哥的夠意思吧?牛世平沾沾自喜著。他知道聶銘宇這種人逼不得,只要拿話撩撥幾句,應該會聞絃歌而知雅意了。

畢竟……牛世平也看在眼裡,這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吃軟不吃硬的唐盛藍小姐,在這同時,還在公司加班。

好心的張茵留下來幫忙,連同秘書室調來支援的幾位小姐,一票娘子軍一直忙到九點多。其他人各自離去之後,張茵還在幫唐盛藍打文件,唐盛藍自己則是簽完最後幾份公文後,很不好意思地對張茵說:「張秘書,麻煩你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你趕快回家吧。」

「喔,沒關係,我老公也加班,他等一下順路過來接我。」張茵推推眼鏡,繼續認真打著字,核對文件。

唐盛藍托著腮,隔著大大辦公桌,看著辦公室另一端的張茵。半晌,突然問:「張秘書,你跟你先生……是怎麼結婚的?」

張茵聞眼言一愣,抬頭望著辦公桌後,已經累了一天,卻依然唇紅齒白、嬌美動人的唐盛藍。

唐盛藍有點臉紅。「喔……我只是順口問一下,你不用在意……」

「也沒什麼啦,就交往好幾年啦,然後他爸媽就說要來我家拜訪啊,說要定喜餅啊、看日子啊……最後就這樣了。」張茵聳聳肩:「很莫名其妙吧,我也常常覺得,怎麼就這樣被騙了。」

唐盛藍忍不住噗哧一笑。「這樣才好呀,有福氣的人都是這樣。」

張茵望著笑靨如花的唐小姐,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唐小姐,你跟我們副總,最近……有點爭執?」

唐盛藍的笑意有些僵住,她低下頭,裝作在翻閱公文,輕描淡寫答:「沒什麼呀,我們不是一直都在爭執嗎?」

「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私下好像也有點……吵架?」張茵爽朗地說:「我跟我們副總很多年啦,我看得出來,他的情緒有受到影響。你們兩位都是集團重要人物,還是不要隨便吵架吧,不然我們做下屬的,也很難過呀。今天兩個分公司的總經理都來跟我抱怨,我們副總飆得他們已經連續加班一個多禮拜啦。」

唐盛藍粉嫩臉蛋就是一紅,心虛得不敢答腔。張茵像個大姐姐一樣直話直說,讓她最近使的小性子好像小孩子做壞事被抓到一般。

她確實是在使性子,她也知道聶銘宇的煩躁與鬱悶,都是因自己而來。

不過,那天他的反應太讓人失望,加上姑姑不斷加油添醋地耳提面命,讓唐盛藍自己也開始產生疑慮。

其實都是不安全感在作祟。他雖然是個很熱情的戀人,可是轉過身去,若即若離的態度,與滿不在乎的氣氛,都讓她難受。

這只是小小的一個賭注,賭聶銘宇對自己是否另眼看待。

若他覺得不須努力,就此放棄,把她唐盛藍跟其他女子擺在同等地位的話,那也沒有什麼好多說的了。

她偏偏要賭。明知道他是如此驕傲的一頭獅子,她就是偏要賭這一記,看獅子會不會低頭、是不是在乎。

而她賭贏了。

當夭深夜,唐盛藍已經洗澡上床之際,聽見大門有輕微的咋喳聲,是鑰匙轉動的聲響。

刻意沒有上內鎖,就是一個女孩子的期待。她期待驕傲的情人會低頭。

果然,聶銘宇在深沉的夜色中出現。鎖好門,他輕輕來到床前,俯視那埋在柔軟枕被間的嬌麗臉蛋。

黝黑的大掌靜靜伸出去,溫柔地順著那如雲的長髮,在她柔膩臉畔游移。

唐盛藍睜開眼睛,明眸只是默默看著床前英挺修長的男人。

兩人的視線交纏著,千言萬語,不甘、無奈、認命、慍怒……統統在靜謐的黑暗中訴說殆盡。

聶銘宇在床緣坐下,結著薄繭的手指游移,揉捻嬌嫩的耳垂,帶給她一陣陣的酥麻。

「我沒有跟其他女人糾纏不清。只有你。」暗啞磁性的嗓音,沉穩堅定:「如果董事長夫人他們還有疑問,我可以向他們解釋。」

雖然默不作聲,唐盛藍的心緒卻如狂浪起伏,洶湧不定。

她知道這是驕傲如聶銘宇最大的讓步了。

燦若明星的眼眸定定望著深黑眼瞳,微顫的玉手撫上耳際那溫熱大掌,輕輕摩掌著。

小手觸感如此柔膩迷人,聶銘宇再也忍不住了,他俯身,捕捉那微噘的柔潤櫻唇,溫習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品嚐的銷魂甜美。

不能也不想抑遏,已經壓抑許久的思念與眷戀,情人間的鬥氣與彆扭,都在」個纏綿熱吻中失控。黝黑粗糙指掌間顫抖的雪白嬌軀被狠狠疼愛,嬌喘輕吟間,聶銘宇用最溫柔的霸道,一次又一次懲罰了他脾氣不太好的情人。

☆ ☆ ☆

一回國就在弘華工作,這麼多年來,拜訪董事長家已經不下數十次,跟夫人見面次數也多不勝數,就是這次最侷促。

聶銘宇實在不習慣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連家,可是看著那嬌腮微紅、眼波流轉著愉悅滿足光芒的臉蛋,聶銘字也只能歎口氣,任由擺佈。

連其遠很夠義氣地全程作陪,連董事長對他一向和氣可親。只剩下達夫人,老是用那種「我就是不贊同」的眼光看他。

聶銘宇實在一肚子彆扭。再怎麼說,以前連夫人對於他們這些得力幹部,都非常熱絡招呼的,甚至提過好幾次要幫他介紹名媛淑女,結果現在,不要說欣賞了,連夫人從頭到尾都像母雞護衛小雞一樣,不斷對他發出間接含蓄的警告訊號:你要是敢對我們盛藍不好,我一定馬上取你項上首級。

吃完這頓實在難以下嚥的鴻門宴,聶銘字告辭出來。連其遠送到門口,一臉難得的促狹笑意。

斜睨這位一向深沉寡言的上司兼朋友,聶銘宇沒好氣:「總經理,你笑夠了沒有?滿意了嗎?」

「很滿意。我們聶大副總也有這樣施展不開的一天,實在難得。」連其遠大笑了一陣:「看來你是被我表妹吃得死死的了。真難想像,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是你跟她……」

「男人呀,在外面多麼呼風喚雨,遇到心上人,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唐盛藍笑瞇瞇的,握住聶銘宇粗厚大掌,密密糾纏,撒嬌似的輕笑:「我說的是表哥啊,你幹嘛那個表情?」

聶銘宇懊惱地掉開視線,不再看那張甜笑迷人的雪白臉蛋:「是嗎?我怎麼覺得,你說的可不是連總。」

「你多心了。」入冬以來的山風不是鬧著玩的,唐盛藍往那結實鐵臂偎靠,很快被溫暖有力給圈住。她甜蜜笑意愈來愈濃,嬌嬌地窩在他肩頭,很快送上一個頰吻以示獎賞:「今天辛苦你了,我們可以走啦。」

「去哪裡?」聶銘宇懊惱又無奈地歎著氣。

「回公司加班呀,還能去哪裡?我們經典的環境報告還沒吵出個結果來呢。過年前一定要把所有申請都送出去。」

幸好在工作上唐盛藍從來不像這樣,使用她情人或女人的特權。她總是一板一眼地公事公辦,甚至太認真了,有時還讓不拘小節的聶銘宇忍不住陣陣火大。

自己就被她這樣吃得死死的嗎?

不能否認,雖然兩人的交往算是勉強得到贊同,連董沒說話,夫人雖然不滿意,但暫時沒有反對,可是……

可是那偶爾的不甘,又是怎麼回事?

再怎麼說,美女如她,加上優越的家世,簡直一點缺點都沒有的,他還在遲疑什麼呢?

知情的幾位高級幹部裡,還沒有人正面提起的。除了胡駿傑被逼急了會反擊,牛世平偶爾開玩笑講兩句以外,一切都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唐盛藍不曾在公事的場合表露出一點點身為女朋友的嬌羞,而聶銘宇對於這件事,感受也很複雜。

到底是覺得鬆了一口氣呢,還是有點失落?

「副總,第二會議室,牛副總說已經跟你說好的。」張茵敲門進來提醒:「還有,唐小姐說,下午的簽約可能會拖晚一點,副總要不要先走,跟。茂元。的邱老闆打招呼?她自己可以過去。」

「我會等她。」聶銘字頭也不抬地答完,才發現不對:「幹嘛你在傳話,她不會自己跟我說嗎?」

「唐小姐好像不太喜歡來我們辦公室。」張茵說。一面很稀奇地看著自己的主子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副總,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聶銘宇只是咳了一聲,沒抬頭。

「我猜啊……」

「早上的傳真呢?」聶銘宇粗聲打斷秘書一臉詭譎笑立息詢問。

「都在這了。」張茵忍住笑,把一疊整理好的傳真遞過去,停止取笑上司的惡劣行徑。

懊惱看著張茵嘴角含著一絲頑皮笑意走出去,聶銘宇覺得耳根子辣辣的。

然後牛世平帶著相似的表情晃進來,聶銘宇不等他出招,主動冷冷開口:「牛先生,有何貴幹?」

「老大,你該去第二會議室,人家週刊總編都出動了,你不能不賞臉啊。」

「這麼重要,你幹嘛不親自上場?」聶銘宇聲音一直在降溫。

「人家要採訪上品世家銷售轟動的情況,我能講什麼?這可是你聶副總的案子啊。」牛世平還是笑嘻嘻:「你不想受訪?可以。我們就請集團發言人出面受訪怎麼樣?反正上品的案子,她也算從頭跟到尾……」

聶銘宇一雙犀利眼眸好像要放出劍來砍人一樣。只是冷冷睨著他,半晌,才低頭結束手上的文件:「給我一分鐘,我就過去。你慢走。」

牛世平開心地達成使命要離去,臨走,還不忘丟下一串火藥調侃。

「雖然我阿姨好像還是不太滿意,不過,老聶,你得知道,我們幾個男生都挺你啦。」牛世平一臉陽光開朗。

「滾不滾?」冷冷地下逐客令。

「滾了,這就滾了。」

待他結束手上工作,瀟瀟灑灑下樓,來到約定的會議室門口,老遠就看見一個陌生的女子正在與唐盛藍攀談,旁邊一名男子還帶著相機,看樣子是來採訪的。

唐盛藍下午要代表集團去參加簽約酒會,穿了一身淺灰色毛料套裝配著含蓄的珍珠首飾,高雅貴氣,烏亮長髮綰成俐落光滑的髻,露出的一小截頸子白嫩得令人遐思。

聶銘宇略瞇著眼,遠遠打量著。

「聶副總。」採訪者已經發現聶銘宇,抬起頭來微笑招呼。

聶銘宇微微點了個頭,緩緩走近。他渾身上下的霸氣與存在感,一現身就讓眾人一凜。

唐盛藍只是很快看他一眼,溫婉微笑著向採訪者道別。

「唐小姐,等等上採訪的江主編是商業雜誌的主筆,採訪經驗老到,平日與業界人士都保有不錯的關係,消息靈通。她此刻機靈地打蛇隨棍上:「既然唐小姐也在,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們順便問幾個問題,也好澄清外界的猜測?」

唐盛藍美麗的大眼睛閃爍疑問,她有些不解地反問:「外界有什麼猜測?」

江主編笑盈盈地看看嬌艷美麗的唐盛藍,以及她身邊高大英挺的聶銘宇,儼然就是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她大膽假設地笑說:「現在大家都說兩位走得很近,甚至盛傳快要訂婚了,我們先說聲恭喜啦。」

聞言,兩人都是一怔。聶銘宇不動聲色,只是兩道神氣濃眉略略蹙起;唐盛藍則是瞠大美眸,微微訝異地直視眼前笑著的江主編。

了不起,一個是表情完全沒有動靜起伏,深沉依舊;另一個態度大方,沒有小家子器的臉紅或嬌呼。大家風範就是大家風範,江主編暗暗點頭。

「我們是不是該開始了?」聶銘宇側身打開會議室的木門,含蓄地暗示結束這話題。

剛剛一看到唐盛藍被這些人纏住,他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成真。聶銘宇清楚感受自己的不悅慢慢升起,不過他壓抑得很好。

兩人很快交換一眼,唐盛藍先掉開視線,她溫和地對江主編笑說:「你們忙吧,上品的案子我知道的沒有聶副總多,還是請出正主兒來比較恰當。」

眼看美女和她的獨家就這樣要離開,江主編情急生智,揚聲留住她的腳步:「唐小姐,等一等,難道連夫人是在說笑嗎?前天『中晉』的酒會,我們可是都在場呢。」

其實這是險招。她只是在社交場合遇見連董以及夫人,與夫人閒聊,談到年底慈善音樂會,隨口說起表演壓軸的馬之恬和聶副總的交情,這樁曾經是社交界被人津津樂道的八卦時,看見連夫人的秀眉就是一鎖。

察言觀色是江主編的強項,尤其在這些總裁董事、貴夫人小姐間周旋慣了,她馬上敏銳地發現有問題。

雖然連夫人不願多說,但她離開後,只要找到其他相熟或甚至不太熟的貴太太輕描淡寫提上兩句,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卦便滾滾而來。

原來……那位風流瀟灑的聶副總,現在是跟弘華集團美麗大方的唐特助,走得很近嗎?

男女雙方話題性都超強,人氣都很旺,這樣的新聞怎麼可以不追?就算拼著老命也要追出個一言半語來。,

「我姑姑……說了什麼?」唐盛藍訝異反問。

聶銘宇的不悅已經強大到足以殺死牛世平那個始作俑者,不過他依然風度一流地扯起嘴角,輕描淡寫但不容忽視地說:「夫人講的話,該跟夫人求證去,我們該談的是上品的案子,兩位請。」

「聶副總,您是否認嘍?」

「上品是我負責的沒錯,一千一百多戶的大案子,怎麼否認?」聶銘宇四兩撥千斤,帶回正題:「第一期的預售在上個月剛結算完畢,更詳細的資料,是要進會議室說呢,還是站在這裡談?」

唐盛藍抿嘴,嫣然一笑,把難題丟給聶銘字去處理。

聶銘宇只是伸手,客氣但堅決地擋住被美人迷惑、提起相機就想把握機會拍幾張俊男美女合照的攝影師,慵懶調侃:「先生,這兒光線不夠,會議室裡找個好地方讓你拍個夠,怎麼樣?」

目送佳人翩然走遠,江主編扼腕之餘,還是覺得不算毫無所獲

最不愛拍照,每拍照必翻臉,得千求萬求動用所有關係才能讓他不甘不願坐下來拍張照的聶副總,今天,居然,主動說讓他們拍照?只為了……

只為了,讓唐特助脫身?

這樣,還叫沒什麼?

☆ ☆ ☆

是夜,四下俱靜的深黑裡,月亮躲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裝修整潔颯爽的房間裡,只點著暈黃小燈,映著人影搖曳交疊,歡愛糾纏投射在粉牆上,光影追逐,影影綽綽被放大,顯得特別激烈。

強硬但暴躁的需索讓人承受不住,秀眉不禁微蹙,似痛苦又似歡快。

在情人懷中嬌喘細細,粉頰貼緊泛著薄汗的精壯胸膛,唐盛藍呢喃抱怨:「你真粗魯……」

聶銘宇沒有回答,手指只是在她雪嫩皮膚上留戀游移,令她起著一陣陣輕顫。

感受到情人這陣子以來,伴隨狂暴熱情時而出現的沉默與莫名的焦躁,唐盛藍試圖輕鬆氣氛,她嬌嬌地嗔著:「你最近愈來愈凶了。」

可不是,紅唇微腫,白晰的頸項一路以降,鎖骨、胸前、高聳的豐盈,甚至是細嫩的手臂內側、腰際……都留下激情的證據。還好天氣已經漸冷,她可以用套頭毛衣遮掩,要不然讓人看見了,有多尷尬……

聶銘宇只是扯起嘴角,性感一笑,笑聲低沉誘人,不過依然沒有開口。

唐盛藍索性翻身,半撐起雪白炫目的上身,面對面數落他的罪狀:「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邊,都是你咬的,害人家不能穿襯衫。看你怎麼負責!」

負責?

本來唐盛藍只是甜甜撒嬌,依照兩人親熱糾纏的慣例,聶銘宇會把握機會,將盈盈纖腰一帶,讓雪白嬌軀移到自己身上,狂野的姿勢就一毫無問題地勾引起另一場情慾風暴。不過此刻,聶銘宇聞言,只是眼神一冷,圈著纖腰的健臂有些僵住。

氣氛變化很細微,可是唐盛藍敏感地察覺了。她略抬起精緻的鵝蛋臉,不解地詢問:「到底……怎麼了?」

鬆開她的纖腰,聶銘宇握住香肩,輕輕隔開一點距離。他迴避那雙明亮美眸的凝視,只是翻身準備下床,輕描淡寫:「我去沖個澡。」

他無法解釋自己的煩躁和鬱悶,只能一遍遍藉強烈的需索來發洩。唐盛藍的柔順婉轉不能讓他紓解,只是增加他心頭的沉重感而已。

今夜,唐盛藍的玩笑話,好像尖刺一樣插入他心裡。

負責?

他最近開始隱隱覺得這兩個字的重量。

愈來愈深重的煩躁感,一步步走向令人煩厭的路,唐盛藍的嬌俏笑靨,週遭同伴的樂觀其成,閒雜人等很小心但還是流入他耳中的羨慕或嫉妒,連董很低調但清楚的觀察之意,現在連夫人甚至在外放話……

他覺得這一切都好像一片黏膩的蜘蛛網,陷進去之後,會喪失所有自我,被纏得死死,甚至被拆吃入腹。

清楚感覺自己的抗拒,可是面對嬌美佳人,他卻每每控制不住自己想親近她的慾望。於是惡性循環之下,他愈來愈粗魯,也愈來愈焦慮。

「你心情不好?」唐盛藍是何等剔透人物,她坐了起來,探身伸手,握住剛披上衣服,準備離開床邊的聶銘宇手腕。「要不要說給我聽?也許我可以幫點忙。」

聶銘宇回首,卻在看見她晶瑩清澈的雙眸時,覺得自己心頭就是一揪。他沉著嗓子,簡潔回答:「沒事。我的情緒,不用別人來幫我負責。」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刺得唐盛藍俏臉立刻脹紅。

無法解釋的屈辱感驀然襲擊,唐盛藍只是深深吸氣,美眸閃爍,牙關咬得緊緊的,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愛嬌的戲語被這樣反擊,親密纏綿之後就是如此拒人千里之外的臉色,唐盛藍失望得彷彿被一桶冰水迎面潑來。

一下捧在手心上,一下似乎就要急急甩手,這樣的情人,真正恐怖。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看著嬌容慘澹的模樣,聶銘宇也懊悔自己的衝口而出,他試著道歉。

「很好,你有骨氣。我不再問了。」唐盛藍嬌唇一咬,翻身拉起被單密密裹住誘人身軀,長髮散在肩際,大眼睛閃爍怒一意。她放開聶銘宇,別過頭,蜷身把精巧下巴擱在膝蓋,硬硬冷言:「要耍臉色,要洗澡,要回你家,都隨便你!」

為什麼她就算在生氣,還是嬌艷得讓人心動呢?

僵持片刻,聶銘宇掙扎了幾秒鐘,終於還是頹然歎氣放棄。

他回身,坐日床緣,把賭氣不肯看他的佳人重新擁入懷中。

「趕我走?」低沉誘惑的嗓音貼在耳際,低沉調笑:「美女太佔便宜,連生氣都這麼美,讓人捨不得。我生氣就沒有這等特權。」

滑膩美背密密貼住強硬的胸膛,被圈緊的唐盛藍不甘地掙扎。

「聶副總,你這樣算什麼,脾氣這麼大,你不要抱我!」

「脾氣……你也不遑多讓啊,唐特助。」

身後聶銘宇無聲的無奈苦笑,唐盛藍並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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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2:34 |只看該作者
第 8 章

他們一直在這樣忽熱忽冷,時而鬥氣、時而和好的情緒間起伏。生氣時兩人誰也不讓誰,而言歸於好時通常都伴隨最火熱盡興的纏綿。痛苦與快樂相依相伴,男女之間的角力與共舞,彷彿沒有盡頭。

在眾人面前要保持公事公辦的形象,在知曉內情的長輩或同輩之間要盡量低調相處;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又是渴望與煩躁兩種情緒交相煎熬。聶銘宇已經算情場老將,跟不少女孩子交往過,老實說,這還真是最累的一次。

年底的慈善音樂會,照理說是事業三部的工作範圍,這種歌舞昇平的活動若沒有應酬的邊際效應,聶銘宇一律是不出席的。不過這次,說也奇怪,各路人馬都明示暗示一起來地要他排除萬難出席。聶銘宇很不解。

「副總,馬小姐打第三次電話請你回電。音樂會的票,貴賓席兩張,牛副總辦公室已經送過來了。他交代說如果你跟唐小姐要一起去,票就退回去,以免浪費。還有,唐小姐也有詢問你那天的行程,應該是想要確定演出之前的酒會你也會出席吧。」

張茵講完長長一串,瞄瞄一直埋頭處理公文、好像充耳不聞的聶銘宇,等著。

「她為什麼不自己來問我?」聶銘宇悶著嗓門,好半晌才丟出一點回應。

張茵努力克制偷笑的衝動。主子的問題雖然沒頭沒腦,不過精靈如她,當然知道問的是什麼。

「唐小姐說,看到你的冷面,就不想問了。」

確實又嘔了點小氣的聶銘宇被講得耳根麻辣,表面還是不動聲色,故意輕描淡寫地刮自己的秘書:「你跟唐小姐,最近交情真好啊?我早就說過,你若想另投明主,只要說一聲就是。」

張茵最近確實與唐盛藍愈來愈熟,唐盛藍遇到她,總會體貼地關心有孕在身的她身體狀況或工作量。看著那雙美麗眼眸中流露無法掩飾的關切與好奇,張秘書笑著回答之際,其實隱約猜到,這位天之驕女似的唐特助,心裡在渴盼什麼。

如果她跟主子的交往順利,應該……很快,會有好消息了吧?

希望。

想到那一向溫靜大方、也給人適當距離感的美麗佳人,早先問起慈善音樂會事情時,臉龐卻洋溢著小女生使性子氣嘟嘟的模樣,讓張茵笑成了個掩口葫蘆。

「誰要去問他。」唐盛藍跟張茵已經熟了,比較自然流露出更性情:「看他那張要笑不笑的臉,就不想問了。」

張茵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我們副總可是人見人誇的帥哥耶!」

「帥什麼帥,脾氣那麼古怪,說風就是雨的……」唐盛藍愈講就愈氣,抱怨得順口,卻在看到張茵充滿笑意的臉蛋時,猛然打住,有點臉紅。

「吵架啦?」張茵笑盈盈的,像個大姐姐一樣,爽朗笑問:「我們副總脾氣不太好,這大家都知道,你多忍耐忍耐嘍。」

「忍耐?誰不忍耐他?這裡還有人大過他嗎?」還是悻悻然。

「唐小姐,你是吃到我們副總口水喔?不然,講話口氣怎麼那麼像?」張茵笑著說:「我們副總提到你也是這樣說,看來,還真的要你才管得住他呢。」

被這樣開玩笑一說,精緻的臉蛋立刻爆紅,差點抬不起頭來。嬌羞帶嗔、眼波盈盈的模樣,真是無比迷人,也難怪自己高傲到無敵的主子會這樣迷戀……

偏偏就是被女人寵慣了,不習慣自己心心唸唸都被牽制的感覺,才會這樣忽熱忽冷的暴躁易怒吧。這叫什麼呢,旁觀者清嗎……

「你笑夠了沒?笑完了,幫我去回公文怎麼樣?」聶銘宇冷冰冰的語調打斷張茵嘴角含笑的冥想:「音樂會那天的行程,排好了再來跟我說。」

「知道了。」

張茵抱起卷宗,正要退出去時,突然又聽到極不甘願的低低咕噥:了…。也記得跟她說一聲。」

「副總,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張茵咬住唇用力忍耐笑出息,」本正經問。

聶銘宇抬起炯炯鷹眸,瞇著眼打量張茵,冷冷回答:「我還沒吼過孕婦,非常歡迎你當第一位上

張茵肅然點頭表示知道了,出來走廊上關上身後沉重木門,這才放聲笑了出來。

副總那天的行程很好排,把閒雜應酬都推掉其實很容易,來往的重量級人物當天都收到邀請參加酒會或音樂會,大家都沒空,張茵不費力地就安排計畫好了。

想到這樣正式的場合,英俊瀟灑的副總,和美麗大方的唐小姐連袂出現……

好呀,真是好計畫,集團派的攝影應該多拍幾張照,她得預約個幾張,男的帥、女的美,這照片要好好收著每天看,對胎教有用,有用。

☆ ☆ ☆

不過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張秘書沾沾自喜許久的安排,在當晚全部脫序,荒腔走板,天壤之別。

當晚要擔任壓軸演奏大任的馬之恬小姐,一到會場門口,就被記者團團堵住,麥克風與攝影機齊上,浪潮似的問題排山倒海而來,沒有人關心她將演奏的曲目,只是一個勁地追問她與弘華集團聶副總的感情狀況。

「兩位已經分手很久了嗎?」

「還有聯絡嗎?」

「聽說聶先生已經另結新歡,馬小姐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馬小姐認識弘華的發言人唐小姐嗎?兩位見過面嗎?」

「今晚聶先生的女伴是哪位?馬小姐你知道嗎?是不是唐盛藍小姐?」

馬之恬在演奏前總是緊張得連水都喝不下,現在又面對這樣的陣仗,驚嚇得俏臉刷白、玉手顫抖,支支吾吾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偏偏記者們都不止同放過她,只是變本加厲地追問,閃光燈此起彼落,讓旁邊經過要進入會場的嘉賓們都忍不住側目。

「那是怎麼回事?」聽到一樓大門口傳來的回報,主辦人牛世平在十七樓的會場跳腳:「快把馬小姐帶上來!什麼叫人太多,警衛都到哪裡去了!」

「你敢得罪這些記者大爺嗎?叫警衛,不怕變成打群架?」手機傳來清脆動人的女性嗓音,只是懶洋洋的:「我看這位馬小姐已經快要淚灑當場了,她要是哭出來,明天一定頭條。」

「老闆娘,你一定要這樣幸災樂禍嗎?」歎著氣,牛世平無奈地扯掉領結,」面吩咐手下繼續準備工作,一面往外走:「我馬上下樓,你先上來吧,十七樓。」

「我為什麼要上去?酒會又還沒開始。」對方還是不大甩他。

掛了手機,牛世平衝進主管專用的電梯,好不容易挨到一樓時,又得硬著頭皮跟大廳裡盈門的貴客們打招呼,一路寒暄過去,遠遠看到警衛們把記者們擋駕在門口,雙方正在爭論,還愈吵愈大聲,急得他額上都直冒汗。

「這邊。」有人猛然扯了一把他的手肘,他回身,看見被巨型盆栽遮擋的角落裡,正站著臉色慘白、嬌唇微抖的馬之恬,風中楊柳般輕顫著好像站都站不穩。旁邊是一張標準瓜子瞼,俏俏的尖下巴正微揚著,丹鳳眼似笑非笑睨著他:「人幫你截到了,帶上樓去好生安慰吧。」

這位古典美人田可慈,正要把馬之恬推給他時,牛世平不知哪來的蠻力,硬是抓著田可慈的玉手,按回馬之恬瘦弱肩上:「你好人做到底,幫我扶馬小姐進電梯。」

「我為什麼要幫你……」

牛世平像是知道田可慈一定會抗拒,他只是笑開一口耀眼的白牙,俯身在那張秀氣瓜子臉旁,壓低聲音說:「外面有很多媒體呢。你想,他們會不會對我親你臉頰的這個鏡頭有興趣?」

田可慈忿忿睨他一眼,下巴微揚,扶著已經軟綿綿的馬之恬就走:「馬小姐,電梯在這邊,來。」

結果專用電梯門一開,裡面赫然就是……從地下停車場上來的聶銘宇!

一身熨貼黑色西裝,聶銘宇英俊得令人屏息。他看到一行來人,眼神祇是問了閃,不動聲色。

田可慈當機立斷,一手拉住牛世平,另一手把嬌怯怯的馬之恬往電梯裡一推。踉蹌無神的腳步一顛簸,撞進寬厚懷抱,慘白的臉蛋就這樣埋入聶銘宇胸膛,不肯抬起來。

電梯門緩緩合攏,門裡門外都有男人驚訝的表情。田可慈笑盈盈地讓電梯上樓去,這才放開牛世平。

「你幹什麼?」牛世平大驚:「那個——那個是——那是聶銘宇!!」

「我當然認識他。」田可慈好整以暇:「讓他安慰她,有什麼不對?馬小姐晚上不是還要上台表演,她那個六神無主的樣子,站都站不穩,還怎麼彈琴?」

「不對!大大的不對!」牛世平急得快抓狂,一面猛按電梯鈕,一面詛咒為什麼主管專用電梯今天只開放了一架,他甚至想繞出去坐普通電梯,急得滿頭大汗。

「你急什麼?又不是你要上台見客。」田可慈嗤之以鼻。

「我是不用,可是老聶要啊!」

「什麼立意?」一雙眼角還微微上揚的丹鳳眼懷疑地斜睨。

牛世平只是大聲歎著氣,懊惱得快死的樣子。

電梯緩緩上樓,這電梯一到十五樓是不停的,直達十六樓以上會議樓層及主管級辦公室等等。馬之恬埋在久違的寬厚強壯臂彎裡,委屈又驚惶的淚奔流不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聶銘宇只得輕拍她的背,無奈哄著:「怎麼了,又是緊張到不想上台嗎?都已經身經百戰了,還這麼怕?你的助理呢?」

「不是……」嬌弱美女嗓音盈滿水立息,哽咽著:「門口那些……那些人,一直問我跟你的事情,我……我只是來表演啊……」

聶銘宇英眉就是一擰。今晚只有受邀媒體參加,門口那些……是怎麼回事?

「他們一直說你跟別人好了,不要我了,聶,怎麼辦?怎麼辦?」馬之恬哭得梨花帶雨,不只是驚嚇,還有分手以來的委屈與思念,不甘與懊悔:「怎麼會變這樣?我們怎麼會這樣?」

「之恬。」聶銘宇握住香肩,輕輕把貼在他胸膛的淚濕嬌顏推開,低頭望著那雙微腫的紅眼:「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你這樣,會讓我擔心的。」

「你擔心我嗎?你還在乎我嗎?」馬之恬又是悲從中來,她掙脫聶銘宇的手,又埋進那令她覺得安心的懷抱:「我好怕……你不要放我一個人不管……」

聶銘宇眼明手快把電梯按至十六樓,此時「叮」一聲打開。他擁著哭成淚人兒的馬之恬出來寂靜的走廊上。

樓上會場隱隱傳來音樂聲與人聲,酒會應該快開始了。他跟唐盛藍約好開始前在會場碰面的,就是現在,他該上樓去的……

「一定要提早到哦,有事情跟你說。」就今天早上,送因為要去工地所以提早出門的他到門口,笑得甜甜的唐盛藍吻了他一下,輕輕交代。

「為什麼?」留戀嬌嫩櫻唇,輾轉啃吻,不肯輕放的聶銘宇,模糊不清地問。

「唔……」在熱吻間掙脫,微喘嬌嗔地睨他一眼,一面推開那還要偷香的壞壞薄唇:「你晚上就知道了嘛,還不出門,你要遲到了!」

像個小妻子般嬌俏迷人,聶銘宇眩惑地還要糾纏,被推出門外。

「快去!」

他笑著進了電梯,在鏡面反射中,看見自己線條剛硬的臉上,有著柔和輕鬆的表情。

迷戀她的嬌艷、她的火般熱情,各種風情。已經這麼久了,還沒有讓他產生一絲一毫的厭倦過。

雖然有時嘔氣,有時也火大到想掐死她,不過手一放到她細緻頸上,就像有自己意識般開始不規矩地撫弄游移,然後……

如果能像這樣下去就好了……讓他好好享受兩人之間的電流與火焰。

可惜天不從人願。

傍晚趕回去換下風塵僕僕的一身,為了晚上的社交場合整理好儀容,來到總部大樓,卻是停好車一上樓,就在一樓,懷裡多了個淚美人。

聶銘字只是歎氣。

馬之恬的嬌弱纖細,曾經令他無聊的大男人保護欲得到滿足。可是日子久了,他愈來愈清楚,這不是他要的。

尤其在有了比較以後。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條手巾什麼的給你擦臉。」聶銘宇隨手開了」間平常不太使用的顧問辦公室,讓馬之恬坐下,俯身輕彈了一下她紅紅鼻尖:「打電話給你助理,請她來這邊幫你補個狀,嗯?」

看著聶銘宇瀟瀟灑灑的背影,馬之恬的眼淚又冒了出來。

待他在洗手間疊了幾張紙巾沾濕後出來,才走回馬之恬在的辦公室門口,迎面走廊另一頭,有人從電梯出來,低聲交談著,緩步走近。

就是那麼巧。抬頭,雙方都是一愣。

是盛裝打扮的唐盛藍,一襲銀色貼身短禮服、三寸高跟鞋,搶眼而明媚,娉娉婷婷地挽著一位年紀跟連董差不多、氣勢也相似的紳士。

那男士有雙銳利的眼睛,不過略瘦的臉上有著病容,他此刻和身旁的唐盛藍一樣,只是瞪著聶銘宇看。

聶銘宇手上濕答答地拿著一疊紙巾,雖是一身俊挺,剛剛卻被馬之恬揉得肩頭有些皺,西裝外套扣子也打開了。饒是看慣大場面、談笑用兵的他,也被那兩雙明亮銳利的視線看得稍稍侷促起來。

「銘宇……」馬之恬看到他站在門口久久不移動,細聲叫他:「紙巾是給我的嗎?我……」

她那柔細卻因為哭泣所以有點沙啞的嗓音,打破走廊上三人的僵持,聶銘宇把紙巾遞給剛走到門口的馬之恬,低聲說:「你擦擦臉吧,打電話給你助理沒?」

「還沒,麻煩你幫我打一下,好不好?」馬之恬哭喪著臉,把手機遞給聶銘宇之後,輕輕靠著他,就站在那裡低頭整理儀容。

走廊上隔著一段距離,唐盛藍把這一切都清楚看在眼裡。那個淚眼汪汪的美人她很清楚是誰,只不過自己身旁的這位……

「就是他?」壓低的蒼勁男聲裡,有著不難察覺的不滿:「拉拉扯扯的,難看。我們先上樓去。」

「可是……」唐盛藍還要掙扎。

「走了。」拉緊臂彎裡的纖細小手,很堅定地轉身,折回電梯。

臨走,唐盛藍回頭瞥了一眼。聶銘字沒打算解釋或講話,兩人間的千言萬語,只在靜靜一個眼神中交流。

「那是唐小姐?」淚眼模糊中,馬之恬還是看見了來人。她怯怯地問著臉色沉著、看不出情緒的聶銘宇:「她旁邊……那是誰?」

酒會、音樂會都還沒開始,聶銘宇已經開始覺得疲倦,頭隱隱作痛。他揉了揉眉心。「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是信華的唐董,也就是唐小姐的爸爸。」

「啊?那……」馬之恬也不笨,她很快想到那兩人臉上的不豫神色。她慌忙拉住聶銘宇袖子:「那怎麼辦?她會不會生氣?」

「你先處理好你自己吧,還擔心別人。」聶銘宇歎了口無聲的氣。

唐盛藍早上交代、暗示的,應該就是這件事吧。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長年待在國外的唐董會突然回國呢?而且就是今天晚上?還剛好就看到自己身旁有舊愛哭哭啼啼的場景?

這樣一來,他的印象分數,大概又要往下探底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聶銘宇居然開始苦笑。這一切……都夠湊巧又荒謬的了。

☆ ☆ ☆

電梯裡,唐董正一臉不同意地看著嬌艷如花的女兒。

「這就是你要介紹給爸爸認識的男朋友?」唐董語帶責備:「盛藍,交代過你多少次,男人品德最重要,你為什麼去跟那樣的人在一起?」

唐盛藍略抬起倔強的下巴,武裝自己:「可是爸爸以前也講過,聶的工作能力跟手腕都是一流的。姑丈跟表哥……」

「那是當工作夥伴,我們放心讓他持股,不見得放心把女兒交代給他。」唐董鎖起兩道已經略微灰白的眉毛,搖著頭:「你姑姑講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結果今天晚上你自己看看,那是什麼樣子!」

電梯已經上樓,「叮」地一聲打開。滿臉不高興想要反駁的唐盛藍才踏出來,馬上就是牛世平迎上來:「唐董、盛藍,你們來了。」

「你忙吧,看你滿頭大汗的。」唐董溫聲對牛世平說。

「哪裡,不忙的。」牛世平一面招呼接待小姐過來幫唐董戴胸花,一面把唐盛藍拉到旁邊,低聲詢問:「你剛到嗎?有沒有看到老聶?」

「看到了,該看的都看到了。」唐盛藍壓抑著滿腔的不滿與委屈。

「在哪裡看到?」

「十六樓,我爸辦公室。」唐盛藍再有氣度,此刻也忍不住撇撇嘴角:「我都不知道請人來演奏,還要安排副總去招呼的。別地方不去,幹嘛選我爸辦公室?」

「老聶把馬小姐帶到顧問辦公室去?」牛世平簡直要昏倒。

「我爸一年也不去顧問辦公室一兩次,偏偏今晚說要去,就讓他看到舊愛復燃的好戲碼。」唐盛藍深深吸一口氣,俏臉表情凝重,隱隱有著怒氣:「不知道該說他運氣不好,還是我眼光不好。」

知道自己表妹一向不是亂撂狠話的人,也知道唐盛藍有多重視聶銘宇,聽到這樣的話,牛世平直冒冷汗,直覺大事要壞。

「你別想大多,剛剛是記者在門口……」正要解釋,又是一票貴賓出現,待他招呼。他只得拉過旁邊自顧自吃著點心的田可慈:「老闆娘,你來解釋一下!盛藍,你問她好了,她是田可慈!」

簡單介紹完,牛世平爽朗的笑瞼重現,他走回人群中繼續招呼,留下田可慈與唐盛藍訝然相對。

「你好,我簡單講一下過程。」田可慈俐落果斷地把晚上從記者逼供,到英雌救美,然後是電梯裡拋棄燙手山芋的過程簡單扼要講給唐盛藍聽。

「……後來那只笨牛把我從頭到尾罵了一頓,說我會壤你大事。」田可慈說完,一雙斜飛入鬢的丹鳳眼笑笑地看她:「應該不至於吧?」

唐盛藍只是苦笑。「對我來說不至於。對於長輩們……我不知道。」

「我猜……確實會有些麻煩。」田可慈視線溜過,看著廳裡冠蓋雲集、互相寒暄交談的模樣:「你們這些上流社會、世家子弟,壓力也真大。」

唐盛藍望著田可慈,微笑:「你很快就會感同身受了。」

「啊?」細緻古典的瓜子臉上,凝住訝然。

☆ ☆ ☆

酒會熱烈進行著,唐盛藍陪著父親應酬,端莊大方、笑容可親,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一直在注意門口,焦急地等著聶銘宇出現。

可是他好像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顧那個淚美人馬之恬似的,遲遲沒有上樓來。眼看著音樂會開始的時間漸漸逼近了,她的心也漸漸沉下去。

本來想用這個場合,讓父親正式見見身份與以前不同的聶銘宇。沒想到初見就尷尬,父親緊鎖眉頭的不滿表情始終不褪,這也就算了,之後他居然還沒有趕快跟上來,好好施展他的高超籠絡手腕,應酬應酬女友的父親……

到底怎麼會弄成這樣一團混亂呢?

整晚心神不屬,雖然外人看不出來,自己的父親卻好幾次用那種不讚許的眼光很快掃過女兒。而唐盛藍看到那樣的眼神,心頭就是一陣翻絞。

內心深處,她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得到父親的認同。希望自己是男孩,希望能走出自己的路讓他驕傲,希望……

可惜她似乎永遠得不到。

不管自己做什麼決定,最後總是被那樣不讚許的眼光給打敗。父親不相信她的能力與選擇,幫她決定了學業、事業,現在同樣的模式似乎也要在對像身上重演。

讓父親一回國就與聶銘宇相見,到底,是不是做錯了?

年終慈善音樂會在弘華總部大樓十七樓的國際會議廳舉行。嘉賓滿座,衣香鬢影。燈光全暗,台上兒童合唱團已經開始天籟般的表演時,唐盛藍身旁另一邊空著的位置才有人坐下。

「來晚了,抱歉。」極低的磁性嗓音在她耳際簡單地解釋,隨即仰身靠日絲絨座椅,沒有多說。

唐盛藍只是僵直身子,一面偷瞧左邊父親是否注意到,一面又忍不住要看那陪了別的女人一晚上的聶銘宇,此刻有怎樣的表情。

可惜太暗了,她什麼都看不見。兩邊的男人都不動聲色,莫測高深。

鬱悶之氣堵在胸口,唐盛藍索性也轉正視線,看著台上表演者。一曲結束,掌聲如雷之際,一隻略涼的有力大手無聲無息地伸過來尋著她的,握緊。

「你今天,好漂亮。」附耳過來說的是簡單的讚美,聲音壓得好低,黑暗裡只覺得溫熱的唇貼在耳際,雖然很快就移開,但是那微弱電流似乎一直在體內流竄。

他不肯放開手,就那樣一直握到終場,連纖弱嬌柔的馬之恬盈盈出場演奏時,唐盛藍想掙脫,他都還是牢牢握住,不讓她。

為什麼這麼沒出息?唐盛藍一面生氣自己的心軟、氣他的風流,卻又簡簡單單就被他重新擒在手中,牢牢纏住。

馬之恬的演奏輕柔細緻,正如其人,又適合這樣富貴清揚的場合。博得滿堂采之後被花束淹沒,燈光大亮,眾人紛紛起身。

「爸爸,這位是……」唐盛藍挽住正要離去的父親,俏臉微紅,有些羞澀地打算介紹。

「唐董,好久不見。」還沒等她說完,聶銘宇倒是很大方,主動伸手與唐董交握。「身體好嗎?唐董看來精神不錯。」

唐董鎖著的眉稍微放鬆了些,不過對於早一點看到的糾葛,以及本著原來舊有的觀感與成見,表情嚴肅的他只是握了一下聶銘宇的手,沒有多講。

「爸爸,我們最近在做上品的推案,第一期剛剛結束,已經銷出去七成了。」三人一起往會議廳外走,一面閒聊。唐盛藍手圈在父親臂彎,像個小女孩般邀功炫耀著,嬌嬌地望了聶銘宇一眼。

「那是人家聶副總能力強,你跟人家搶什麼功。」唐董搖搖頭,對聶銘宇說:「我這個女兒,驕縱慣了,有不會的地方,你們多包涵。」

「哪兒的話,唐董太客氣了。盛藍工作表現很亮眼,我們幾個副總都怕她。」聶銘宇扯著嘴角懶洋洋笑說。

「哪有,我怎麼看不出來?」唐盛藍皺皺鼻子。

走到門口,氣氛才剛炒熱一點兒,唐盛藍正想開口提議去樓上圖書室喝杯咖啡聊一聊,以進一步拉攏兩個男人時,旁邊有個助理模樣的年輕女子跟了上來。不像其他人陸續往門外走,反而在聶銘宇身邊停步。神色有些焦慮,看看聶銘宇,欲言又止。

「有事?」聶銘宇低聲問。這是馬之恬的助理。出現得……有點不是時候。

可是又不能置之不理,她默默站在旁邊,唐董跟唐盛藍都注立忌到了。

「馬小姐……情緒很不穩定,可不可以麻煩聶副總……過去看她一下?」助理偷偷望了艷光逼人的唐小姐一眼,小小聲說:「馬小姐一直……說要找聶先生。」

聶銘宇有點不可置信地看看那位助理,又猶豫地看看唐家父女兩人。沉吟了片刻。

雖然還沒回應,但電光石火間,唐董眉頭又是一皺。他沒有表示意見,只是對唐盛藍說:「我看我們回家去吧,爸爸累了,你今天跟我回陽明山?」

「喔,好。」唐盛藍的笑容已經有些意興闌珊。聶銘宇的猶豫讓她心冷。

今天晚上如此不順,早點回家也好,反正明天爸爸一定有一堆經要念。

「那我們就先走了。」

看著一向打扮素淨的唐盛藍今晚艷光四射的模樣,聶銘宇只是在心裡歎了一口無聲的氣。他連多看她幾眼的時間都沒有。

「聶先生……」馬之恬的助理又輕聲叫他。

「知道了。」聶銘宇終於收回含蓄但依戀的視線,轉回頭,有些無奈:「你們馬小姐,又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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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 00:43:29 |只看該作者
第 9 章

果不其然,從那天之後,回國來準備參加董事會議的唐父,就不停地以言語或行動,表示自己對於女兒男朋友的不滿意。

「你就是這樣,說都說不聽,聶銘宇這樣的人……」唐董皺著眉,他對杏眼圓睜,滿臉不服氣的女兒語重心長說:「你姑姑他們也講過很多次了,他不是個好對象,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可是你們都沒有跟他深入相處過,不夠瞭解他啊!」唐盛藍堅持起來的話,不是輕易能被說服的:「何況那天那個馬小姐,跟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朋友有事的話,難道不能照顧一下嗎……」

「就算是普通朋友又怎樣?拉拉扯扯的多難看!男人就是男人,誰知道他像這樣的。普通朋友。還有多少?」唐董還是搖頭:「你看人難道有爸爸行嗎?你就是這樣傻呼呼的,我實在不放心。」

唐盛藍還要爭辯,想繼續堅持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唐父卻又歎口氣打斷她:「他對你有多好呢?有多認真?爸爸還看不出來。盛藍,你從小沒媽,我的身體又這樣,女孩子終歸是要嫁人的,總要找個讓爸爸放心的人把你交代給他,我才能安心啊。你為什麼就不能幫大人們想一想呢?」

唐盛藍又氣又不捨,眼睛都紅了:「爸,你在講什麼啦!」

為什麼要得到認同,這麼困難呢?

☆ ☆ ☆

因為跟父親有些嘔氣,唐盛藍和聶銘宇在入夜後的辦公室裡,好不容易找到時間兩人獨處一下時,她還是氣鼓鼓抱怨了一大堆。

工作了一整天,累得很想抽菸的聶銘宇,手指夾著菸,另一手揉著居心,只是靜靜聽著唐盛藍嘰哩咕嚕:「……講了好久,還是講不聽,為什麼他們成見就這麼深?」

「你也不要太倔了。」聶銘宇最後這樣說,他自嘲地扯扯嘴角。「唐董畢竟是你爸爸,他的想法我能理解,你也不用氣成這樣。」

唐盛藍好像聽到什麼外星話一樣瞠圓美目,瞪著聶銘宇。

「怎麼了?」

「你……」她簡直氣打沒一處出:「我是在幫你、幫我們講話,你居然……」

聶銘宇何曾受過別人這樣的臉色?他在工作、做人上都呼風喚雨慣了,這樣尷尬的境地還是第一遭,驕傲如他也只是聳聳肩:「我的意思是,觀念的改變不是一朝一夕,何況……」

眼看靠在辦公桌旁的唐盛藍瞪著眼,一臉等著他說完就要興師問罪的俏模樣,他忍不住失笑。她偶爾流露出來的可愛,都像是驚喜一般,常常讓聶銘宇覺得心頭一陣莫名的酸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往後一仰,靠在寬大辦公皮椅裡,順手把唐盛藍拉到腿上,圈住纖腰,吻了一下香腮:「瞪著我看幹什麼?要罵我?」

唐盛藍不甘願地掙扎一下,還是氣:「我跟我爸講得都快氣死了,你還這樣納涼看笑話的模樣,你都不能努力一點嗎?」

「要我努力什麼?」聶銘宇埋進她如雲秀髮裡,深深汲取那幽幽香氣,舒服地呼出一口長氣。他真的累了,也只想這樣靜靜抱著心上人休息一下……

「你至少可以跟我爸多接近一下,讓他多認識你一點啊!」

想到唐董的眼色表情,聶銘宇又想歎氣。

「我跟唐董認識很久了。」聶銘宇淡淡說。

「我的意思是……」

唐盛藍的話被桌上的電話打斷,對講系統傳來張茵的聲音:「副總,我要下班了喔,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

「沒事,辛苦你了。」

「喔,副總,剛剛馬小姐打過兩通電話來,她請你……」

「我知道了。」聶銘宇打斷張茵的忠實報告,張茵也很伶俐地馬上收口告辭。

「她又要做什麼?」懷中嬌軀就是一僵。

「沒什麼,她最近開始籌備專輯,情緒比較不平靜,得失心很強,偶爾會打電話跟我聊聊……」

唐盛藍掙脫那溫暖懷抱站起來,杏眼圓睜,一臉不可置信:「這誇張了!我為了你在家人面前天天要打仗,你居然還……」

「小姐,我已經說過,她是一個普通朋友,你不需要借題發揮。」聶銘宇情緒也漸漸惡劣。他已經疲倦。「我自認行得正、坐得穩,你們要怎麼挑剔、不滿,我一句都不回嘴,行了吧?信者恆信,我沒有心虛的地方,應該不需要改變。」

唐盛藍只是定定望著那張倨傲而英俊的臉,久久,都沒有說話。

「我先走了。」她最後掉開視線,拾起公事包和皮包,穩穩地往門口走,嗓音恢復大方溫靜:「明天早上我會跟你們開會,討論董事大會上面要報告的案子。晚安。」

女人!這些情緒掛帥的生物!

望著那窈窕背影離去,聶銘宇點燃指間那根菸之後,忍不住把銀製打火機狠狠摔在桌上,發出巨響,好像出了一口悶氣。

他其實不是非常明白,為什麼唐盛藍一面對他生氣之際,一面還可以繼續義無反顧地力戰群雄,不停幫他開脫講話,精神奕奕地奮力想要扭轉長輩們的觀點。

這是一種勇氣嗎?還是對自己的深厚信心?無論是什麼,聶銘宇無法理解。

☆ ☆ ☆

隔幾天就是集團內董事股東會議,所有一級主管都要列席報告,重頭戲在他們三個副總身上,把轄下各分公司、大型案子做個整理與回報,讓幾位主要持股的董事可以清楚瞭解這一年的營運狀況。

為了這個會議,各主管們都領命成軍,挑燈夜戰,準備、匯整資料了好幾天,以求在會議上有優秀的表現。聶銘宇其實一向不太理會這種事情,總是交代張茵把銷售推案或投資獲益紀錄影印一份交上去就好了。

「副總。」張茵的肚子已經略略隆起,她板著臉對聶銘宇說:「你不能每次都這樣,我們拼了一年的命,你兩三句就打發過去,這樣士氣會不振。」

「我底下的人哪個士氣不振過?」聶銘宇嗤之以鼻:「大家的紅利、加薪都是腳踏實地爭取來的,不用去那些董事面前歌功頌德。我們事業二部去年幫集團賺了多少錢,沒有我們,三部哪來的錢搞這些歌舞昇平的花樣?」

「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三部自己也有投資部門啊,幹嘛講得好像我是敗家子。」牛世平過來要資料,順便串門子,一聽見聶銘宇這樣講他,當場抗議:「不是我說你,老聶,這種會議你真該好好準備、表現一下。你們二部的功績本來就比較難看見,不像老胡可以建個拉風得要死的金融中心,大家都看得到。何況……」

「何況什麼?」聶銘宇睨了一眼旁邊猛點頭的秘書,又低頭繼續翻閱桌上堆積的卷宗,輕描淡寫問。

「何況這次,大家都等著聽你報告,特別是唐董。」牛世平擠眉弄眼:「你不想在盛藍的爸爸面前好好表現一下,以提高印象分數嗎?」

聶銘宇光聽就是一陣莫名的抗拒,他的臉色更沉冷了。

牛世平拿了資料出去後,張茵還要打鐵趁熱!「副總,牛副總說得有理……」

「別多說了,我自有分寸。」聶銘字最後冷冷作結。

☆ ☆ ☆

一直到開董事聯席會之前,他們之間還是充滿了大小衝突,雙方都忙,加上唐董在國內、唐盛藍被嚴密監視的關係,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私下相處的機會了。這令聶銘宇更是暴躁與不耐。

當天開會,一部的胡駿傑談完他們旗下各分公司的狀況,然後是年後要正式發表的國際金融中心籌畫內容,因為金額與規模都極為龐大,籌畫又費時耗力,年輕沉穩的掌舵人胡駿傑讓董事們都非常歎服。

不過,接下來事業二部的報告,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聶銘宇用一貫輕描淡寫的口吻,簡短敘述他們部門的狀況。水波不興的講法,加上董事們對於低迷的房地產市場有所疑慮,所以一一提出尖銳的問題加以質疑。

「為什麼杏林造鎮的計畫還沒有正式成局?那塊地,四萬多坪的廠房,已經閒置快十年,至今仍未開發,放在那裡每年要繳多少稅?案子交到聶副總你手上也有」年多了,為什麼還沒看見一個確定的計畫出來?」一位董事翻閱著報告書,皺著眉頭開炮:「二部本來就是跑在前面的,你聶銘宇又是有名的作風大膽,如果連在你手上都這樣延滯,那還有什麼希望?」

「從林肯大郡事件以後,各位都知道,政府對山坡地禁建與營建規定都一律從嚴,評估工作與核准許可都必須花許多時間。不過我們弘華的土地取得時間都比較長,拿杏林這塊地來說,取得時間已經超過十年,購置成本低,並沒有造成財務上的壓力。」聶銘宇侃侃而談,毫不退縮:「頂多是土地放著不開發,等景氣回升再重新規晝而已。」

另一位董事冷笑一聲發話:「說得很簡單,鈔票就這樣放著讓它流出去,聶副總對於資產也太不經心了,真是瀟灑。」

聶銘宇本來就是做大事不拘小節的人,這樣說他,他也只是聳聳肩,沒有分辯。

「說到瀟灑,聶副總,您在控制預算上面,好像有點進步了。」先前那位董事推推老花眼鏡,巡視著報告書:「今年兩個大型計畫,各期的預算都抓得很穩。可是,這個經典造鎮,光是前看作業就拖延了長達半年,環境影響評估就做了三次。現在連第一期的建照都還沒申請下來,進度嚴重落後,這是怎麼回事?」—

聶銘宇正想開口,列席的唐盛藍卻清脆地先發制人:「廖董,這件事情我可以解釋。經典的造鎮理念本來就把環境問題放在前面,我們發了九次問卷出去調查,擬定的購買對像群中,對環境有很強的關切。所以在我的建議下,才先暫緩原先的提案,重新研究……」

「原來是這樣。」廖董笑呵呵,好像跟小女生講話一樣的慈藹交代:「你管男朋友也別管過頭,該推的東西就要積極地推,環境影響評估有做、有交代就可以。盛藍,男人做事就要大刀闊斧,讓聶銘宇放手去做啦。」

此話說完,會議室裡唐董、唐盛籃以及聶銘宇本人的臉色都是一沉,一個比一個更陰鬱。

中午休息時間,沒有跟大夥兒」起吃飯,聶銘宇和唐盛藍關在辦公室裡,爆發了會議室外激烈的爭執。

「我不需要你幫我講話,經典的事情我自有分寸!」聶銘宇冷冷說:「你用環境影響評估的問題,不斷阻撓我們申請建照的文書作業,這會出問題,我已經對你說過很多次了,」

「我阻撓你們?」唐盛藍俏臉氣得通紅:「我跟你們開了無數次會,沒有人願意聽我講話,我有什麼權力阻撓?」

「你不簽名,整份公文送不出去,已經拖了四個月了,這難道是幫助?」聶銘宇也罕見地略提高聲調:「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們做事不是這樣做的,你今天有特助的權力可以把關,可是你並沒有實際在營建業裡打滾過,該放手的束西就要放手,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聽進我的話?」

唐盛藍咬緊牙根,無法分辨自己胸口塞滿的痛苦,是來自深深的失望,還是深深的受挫感。

他,跟其他人其實沒有太大的不同。

不管擁抱再親密、身體再接近,自己的做法,並沒有被認同。

下午繼續開會,唐盛藍都非常沉默。她美麗的大眼睛偶爾流露出空洞的寂寥,讓遠遠不動聲色看著她的聶銘宇心頭一陣陣發緊。

董事會沒有把計畫延宕的責任算到唐盛藍頭上,而是藉機諄諄教訓著一向不羈的聶銘宇,想給他一點警惕。

可是愈這樣,聶銘宇清楚,唐盛藍就愈難過。

這代表他們並不把唐盛藍這個把關的特助放在眼裡。就是個富家千金、投資董事的女兒嘛,既然他們唐家跟董事長連家關係密切,又是大投資人,就給他女兒一個位置坐坐,算是酬庸。至於工作內容……不用太介意,反正是個嬌嬌的小姐,她懂什麼?

聶銘宇悚然心驚。他自己……難道不是也曾這樣認為嗎?

可是望著那張雪白鵝蛋臉上的落寞,他清楚認知,唐盛藍是多麼重視這個工作。她的堅持與投入不只是個性,而是真正關心建設進展。

冗長的會議開完,聶銘宇完全沒有注意事業三部的牛世平到底發表了哪些令人讚賞的高論,他們踏出會議室時,幾位關心造鎮案的董事還過來找聶銘宇一起吃晚餐,可以繼續深入討論。

「唐特助呢?」聶銘宇輕描淡寫問。「她是不是該一起去?」

「女孩子家知道什麼,讓她陪唐董吃飯享享天倫樂就好,我們走吧!」幾位年高德助的董事們豪氣地說笑著,一面往電梯走。

回頭,在來往的人間,聶銘宇失去那嬌美英氣的人兒身影。

而唐盛藍靜靜回到辦公室,收拾了一下之後,正打算回家,對門的張茵神色有些困惑地迎上來:「唐小姐,你知道我們副總在哪裡嗎?」

「他跟廖董他們去吃飯。」唐盛藍無法對張茵掩飾自己的失意:「應該是討論杏林跟經典的事情吧。你先打去招待所看看。」

張茵以為唐盛藍也正要過去那個飯局,所以有點急躁地傳話:「剛剛馬小姐的助理打電話來說,馬小姐情緒很不穩定,現在在醫院裡?唐小姐,你等一下吃飯的時候,麻煩跟我們副總提一聲,看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唐盛藍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望著張茵。

「我的意思是……」張茵有點赧然,把自己的私心說出來:「唐小姐,你最好陪副總一起去。我們副總雖然看起來脾氣滿大的,可是他對那種哭哭啼啼的弱女子很沒辦法,大男人的保護欲啦。你最好……最好小心一點,不要讓馬小姐一直這樣找我們副總:…。」

唐盛藍還是沒有答腔,她雪白的鵝蛋臉上,有一種悲哀的安靜。

張茵終於發現不太對。「唐小姐,你生氣了嗎?我們副總真的不是跟馬小姐還牽扯不清,是馬小姐一直纏著副總當依靠,你也知道她是那種弱不禁風型……」

「對。可是我不是。」唐盛藍最後只是很安靜地這樣回答。

唇紅齒白的美麗臉蛋上,表情淡然。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張茵覺得,那樣的淡然,卻帶著深深的疲倦與悲哀。

她從來沒有看過英氣美貌的唐小姐有這樣的神色,張茵深深地震動了。

☆ ☆ ☆

四天之後,唐盛藍引咎辭去董事長特助的職位,請辭原因是監督兩大造鎮計畫不力。

她在十七樓的辦公室,木門從此深鎖。窈窕身影不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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