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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季潔 -【少主戲紅妝(師出同門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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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3:4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少主戲紅妝(師出同門04) 作者︰季潔

“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江湖上人稱“毒梨兒”的封梨雙工於心計、行事狠辣,
對於覬覦她美色、輕薄她的男人向來不假辭色、從不手軟。
惟獨眼前這個正氣凜然的男子,卻讓她束手無策──
任憑她罵他、打他、踢他、咬他,都甩不開他炙人的懷抱!
可是,她真的可以依賴來自“那個地方”的他嗎?
司徒少塵奉師叔之命跟著這個狡黠刁蠻、古靈精怪的姑娘,
她不但是個愛闖禍的麻煩精,還伶牙俐齒得讓人不敢領教!
然而她軟嫩無助的語調,讓他興起保護她、呵疼她的念頭。
就算她不時使性子鬧脾氣,屢次拒絕他伸出的援手,  
他也早已打定主意,任誰都不能從他身邊帶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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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4:04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她,在爹娘的眼底,是上天惡作劇下的產物,她頑皮、古靈精怪,卻也刁蠻可人,更是他們的心頭肉……
  
  月明星稀,銀白月脂輕輕灑落在茫茫雪地上,折射出幾近晶瑩的皓潔光輝,透著股出塵的清靈之氣。
  
  可惜,如此月色卻無人欣賞,在這渺無人跡的苦寒之地,四周漫著一股異常平靜、空寂而沉重的窒人氣氛。
  
  在那靜謐之中,一抹如風般的虛吟輕輕打破這份沉靜。
  
  “雙兒……記住爹娘的話……一定……要……要把解藥送到他們……手上……一定、一定……要治……治好她……”
  
  少女不語,緊握娘親冰冷的手,屏住氣息、噙住淚水,沒讓眼淚失控落下……
  
  一個時辰前,她的爹娘經年未愈的寒毒發作。
  
  方才,她的爹在斷氣前將體內所有真氣渡給娘親,為的是讓娘親撐著最後一口氣,向她交代遺言。
  
  氤氳流轉的眸底映入娘親蒼白的臉龐,少女難以接受地搖頭。“雙兒不要!”
  
  為了“他們”,爹娘這一生在極寒之地研藥,過著隱居的日子。
  
  為了“他們”,娘親背負背叛師門的罪名,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只為躲著同門的追殺。
  
  為了“他們”……爹娘最終賠上了性命,讓她自此孤苦無依……
  
  她不懂,為了“他們”,他們一家已付出太大的代價,不懂爹娘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為何對此事仍心懸掛念。
  
  她不懂!
  
  見女兒搖頭,婦人握住女兒的手,異常堅定地開口:“雙兒……允了娘……別讓爹、娘……死、死不瞑目……”
  
  淚光盈盈,少女露出苦澀的笑容,嬌嫩的嗓調有一絲哽咽地喃道:“娘……雙兒實在不懂……”
  
  明明娘親的音量已微弱得幾乎消失不見,但握住她的手勁,卻重得讓她的手發疼。
  
  想起那個讓她與夫婿相識、相知、相許的地方,想起那個地方充滿著全天下無可比擬的真摯情誼,婦人無力揚起唇角,只無聲低喃著:“傻孩子,只要回……回到……那裏……你……會懂的……”
  
  “雙兒不要懂!雙兒不要一個人!雙兒只要爹娘復活!”無助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潸然滑落,一顆顆落在娘親身上的霞紅色羅衣之上,漬染一片狼狽。
  
  婦人顫巍巍地抬起手撫著女兒傷心的臉龐,想起女兒小時候,黏著她,向她要她頸間那一串紅珊瑚的模樣。
  
  轉眼間,十多年過了……小女娃長成出色的美人胚子,她與夫婿卻沒這福分送女兒出閣……
  
  婦人無力歎了口氣。“雙兒不哭……好孩子……擦幹眼淚……娘把這珊瑚……珠煉……送……送你……你開……開不開……開心?……”
  
  話未盡,婦人輕合上眼,兩顆苦澀的淚珠蜿蜒地滑落在微揚的唇上,終於斷了氣。
  
  少女見狀,撲倒在娘親懷裏,再也忍不住地哭喊出聲。“雙兒不要娘親的珊瑚珠煉……雙兒要爹娘復活……”
  
  任由少女一聲聲喊出了心裏無助的深沉悲傷,婦人蒼白的面容依舊無動於衷。
  
  那沉默,加深了她心中懼意,在外人面前刁鑽、嬌蠻的假像在瞬間褪去。
  
  她茫茫然幾近傻氣地,轉而伸手去拉一旁父親的手,咽聲問著。“爹、爹……您醒醒呀……您、您……怎麼能丟下雙兒……怎麼能……”
  
  眼底映入爹爹充滿男子氣概的剛毅臉龐,少女不由得憶起他爽朗的笑。
  
  那一個把她捧在掌心的爹爹……比爹還凶的娘……怎麼捨得狠心拋下她,讓她獨自面對一切呢?
  
  “爹、爹……不要這麼對雙兒……不要……”
  
  她緊緊握著父親僵冷的手,反覆喃著,卻得不到半分回應。
  
  用盡全身的力氣不知哭了多久,她癱坐在榻邊的地上,恍然任撕裂的心痛,折磨著她。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恨!恨那些害死她爹娘的人!
  
  顫然攤開手,看著被握在手心裏的那一隻青玉丹瓶,少女恨不得摔毀丹瓶,卻又矛盾無比地珍惜握緊。
  
  青玉丹瓶裏的解藥是爹娘費盡一生,用自由、用健康、用歲月換取而來,她怎麼捨得毀了……怎麼捨得啊……
  

  寂靜的黑夜、淒美的月夜,少女在這一夜失去雙親呵護,從此孤苦無依……從此擺脫不了命運的安排……
  
  他,在族人及親人的眼底,是上蒼賜與的大禮,是失落王朝——“龐武聖朝”的天之驕子……
  
  因為“龐武聖朝”宗主司徒墨濯與“步武堂”弟子豔無敵驚心動魄的相遇,年方三歲的司徒少塵一回到“龐武聖朝”,立刻成為族人關注的焦點。
  
  從那時候開始,被寄予厚望的司徒少塵除了背負爹娘的期許外,甚至扛起聖朝的榮興大任。
  
  所幸他自小責任感重、資質聰明,頗具乃父之風的泱泱氣度,不管在處事或識藥研藥中,絲毫不受壓力影響,展現出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天賦,因而成為“龐武聖朝”最年輕的“藥決師”。
  
  只是,即便如此優異出色,司徒少塵對待娘親的態度依舊沒變。
  
  長大***的他依舊是那個在“步武堂”裏,嚷著要到極境替娘親尋藥,治好娘親因毒而殘廢的雙腿,性情樸實的孩子。
  
  “轉眼間塵兒都長大了。”對於兒子如此優異出色的表現與貼心,豔無敵有說不出的欣慰。
  
  “是啊!咱倆也都老了。”司徒墨濯不勝唏噓地歎道。
  
  自從十幾年前,他從“步武堂”把妻子帶回聖朝後,每至黃昏時刻,他總會推著木輪椅,帶著雙腿殘廢的妻子到外頭透透氣。
  
  十年如一日,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也讓夫妻倆總愛揀在這個時刻閒話家常。
  

  豔無敵聞言,忍不住嗔了夫婿一眼。“這話你可別讓塵兒聽到……他還奢望為我尋著藥,好讓我們再為他添個弟弟或妹妹呢!”
  
  似未料及妻子會提及此事,司徒墨濯順勢道:“豔兒,你還記得多年前在磐龍村市集對我說過的話嗎?”
  
  她輕顰著眉,略思忖了半刻才問:“當年咱們在磐龍村市集說過好多話,夫君怎麼突然考起豔兒的記憶了?”
  
  司徒墨濯笑了笑,繼而溫聲道:“你說,希望咱們的孩子滿十六歲後,可以離開聖朝,不管兩年、三年,讓他們闖蕩江湖,體驗這份平實;你又說,外面的天空很大,你不希望我們的孩兒從小到大、從老到死,都是活在一個局限的環境裏。”
  
  “嗯,我是這麼說過……”好半晌之後,豔無敵不解地輕聲問:“夫君怎麼突然提起這事?”
  
  其實打從司徒少塵十六歲開始,他偶爾會離開聖朝,回“步武堂”見見他的師叔伯們。
  
  嚴格來說,這兩地往返間,司徒少塵比起他那不惹俗世塵埃的爹,已多了些江湖氣息。
  
  “塵兒和我提過,他想離開聖朝。”
  
  豔無敵怔了怔。“塵兒想離開聖朝?他並非沒離開過聖朝不是嗎?夫君,我被你給弄糊塗了……”
  
  頓了好一會兒,司徒墨濯才替兒子說出心裏的想法。“塵兒想去尋他大師伯的下落,這一離開,並非三、五個月可以回來。”
  
  頓時,豔無敵明白夫婿的用意了。
  
  “塵兒與你商量過?”
  
  他露出溫朗的笑容。“那孩子怕你擔心,偏又誠實得沒法兒瞞咱們,只有讓我這個當爹的出馬,來征允你的同意嘍!”
  
  “這孩子啊……”豔無敵擰起眉心搖了搖頭,實在拿自個兒的兒子沒辦法。
  
  司徒墨濯挑眉淡笑。“你不也知道那孩子的個性,把你當寶了,寵你、在乎你的心,比我這個當夫君的還執著。”
  
  那語氣,爭寵的意味甚濃。
  
  “其實塵兒大了,哪有什麼同不同意,說不準真讓他找著大師兄和紅馡姐也不一定。”
  
  當年俞紅馡為了替她尋解毒之藥,把大師兄封漠揚也帶離“步武堂”,十多年來下落不明。
  
  幾年前,五師哥孫襲歡曾在雪山極境之地找到他們,沒想到前些日子他重回舊地,竟發現,封漠揚與妻小再次失去蹤影。
  
  沒人知道他們一家子究竟發生什麼事……
  
  司徒墨濯頷了頷首,與妻子相視而笑,想來他們對於兒子的未來,已達成某一個程度的共識。
  
  “這世事變化難測,說不準塵兒這次離開,會有不同的遭遇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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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4:21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又是一日黃昏盡,位在紫梧嶺道旁的嶺郊客棧,在這用膳時分,呈現著一股異於往日的熱絡。
  
  尋常這時候,客棧雖偶有投宿之人,卻遠不及今日盛況,只見客棧大堂裏人聲喧囂,座無虛席,一桌又一桌的魯大漢正放懷暢飲,瞧來好不快活。
  
  “小二,再來十顆饅頭,兩壇陳年紹興。”
  
  “小二,咱們的酒咧?快上、快上!”
  
  在客人左一聲呼喚、右一句張聲喊叫下,招呼著客人的店小二忙得不可開交,掛在唇邊的笑容幾要僵硬。
  
  “來了,來了!大爺莫急,馬上就幫您送上?!”
  
  此回入宿嶺郊客棧的全是英爽豪邁的江湖人士,動輒耍刀弄劍,店小二可是絲毫不敢怠慢,好生
  
  好不容易招呼完堂中大廳那幾桌客人,店小二打量了片刻,連忙往窗邊那一抹纖雅的身影步去。
  
  “有勞姑娘久候,請問姑娘要吃些什麼?”
  
  低斂著美眸,封梨雙漫不經心把玩手中的杯子,淡淡睞了他一眼。“就上壺酒及幾碟小菜、幾顆白饅頭便成了。”
  
  店小二凝視著她嬌豔絕倫的美麗容顏,不由得胸中一蕩、恍了神。
  
  這山間嶺道,少有如此絕色佳人啊!
  
  察覺到店小二放肆的眸光,封梨雙十足野蠻地開口:“再多瞧一眼,本姑娘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了。”
  
  店小二噤了聲,連忙收回視線,迅速退了下去。
  
  封梨雙直直瞅著店小二慌忙的身影,心底暗啐了聲。
  
  自從爹娘去世後,她深怕“仇家”找上山,失去雙親庇護的她只有收拾細軟,離開久居多時的地方。
  
  下山後,卻又發現,莫名的一些麻煩事盡朝她而來,要不就是會遇著一些見色心喜的色胚子。
  
  在爹娘的傳授下,她的武功其實不差,只是孤身闖蕩江湖,為了保護自個兒,封梨雙仍希望能多學些武功防身。
  
  當然,依她如此狀況,自然無法正常拜師學藝,於是迫於無奈下,她只能搶奪那些覬覦她美色、調戲她之人的武功秘笈。“努力學習”各門各派的武功。
  
  也許是在這不經意的情況下,封梨雙竟就這樣把自個兒“毒梨兒”這毒辣狠豔的名號給發揚光大。
  
  在她思緒暗自流轉時,霍地發現,身旁開始傳出竊竊私語——
  
  “嘖嘖!那姑娘可真凶!”
  
  “雖然潑辣了些,卻也嬌美得緊,瞧那瑩白似玉的小臉蛋兒、紅灩灩的小嘴,美得擾人心癢癢哩!”
  
  “就是、就是,若能讓咱摸兩把、親個小嘴,定是黯然銷魂——唔唔——”
  
  話未盡。“砰”的一聲,漢子口中突然多了顆大饅頭,直接堵住了未出口的淫聲穢語及意酣魂也醉的想像。
  
  漢子吐出口中的大饅頭,殺氣騰騰地伸手往木桌重重一拍,忿忿吼道:“呸!是哪個不長眼的暗算咱!”
  
  頃刻間,熱騰騰的氣氛陡地凝窒。
  
  “用一顆白饅頭堵住大爺的髒嘴,算是便宜你了。”絲毫不懼漢子把杯兒、筷兒、碟兒打得彈跳起來的掌勁,封梨雙自顧自地為自個兒斟了杯酒。
  
  此刻,靜得落針可聞的客棧大堂,唯剩豔美姑娘逕自斟酒的水流聲響。
  
  瞧她閒逸的模樣,漢子鐵青著臉。“唰”地拔出了隨身兵器,怒聲吼道:“臭丫頭!我倒要瞧你有多大本事,竟如此張狂!”
  
  不是吧!要打、打起來了嗎?掌櫃的見狀,登時嚇白了臉!
  
  他這處在嶺郊的小客棧,好不容易挨著了各路英雄豪傑,彙聚至紫梧山商討圍剿“閻底門”之武林大會。
  
  原以為可藉這個機會多攢些銀子,卻忘了“群雄之聚、風波必興”之理,若雙方真打個落花流水,砸杯、砸酒、砸桌、砸椅,那……他這小客棧還能撐下去嗎?
  
  “大爺可真愛說笑,小女子自然沒多大本事可招惹大爺?!”她眨了眨美眸,嬌美的臉上瞧不出半點懼色。
  
  漢子聞言色變,被小姑娘完全不把他放在眼底的模樣給激得怒氣騰騰。“哼!沒多大本事?!那咱倒是瞧瞧,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漢子手中大刀霍霍地揮動,呼呼耍了幾招虛勢後,直接朝小姑娘粉白的嫩頸劈了過去——
  
  大刀亮晃晃的銀光離頸不過數寸,只須往前輕輕一送,便可輕取她的性命。
  
  沒料著,她巧笑盈然地略側身,俐落地閃過漢子那致命一刀。
  
  瞧著漢子詫異的神情,封梨雙咯咯嬌笑道:“那大爺定是要失望了,我毒梨兒什麼都吃,就是不吃熊心豹子膽。”
  
  被她躲開了這一刀,漢子又窘又怒,直覺臉上掛不住面子地嚷道:“咱管你吃啥?今天我杜天霸不教訓你,就枉為霸刀門門主。”
  
  語落,待大刀欲再次揮下時,他突地感覺手腕上一緊,側眸一看,這才知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力勁不大,卻似被一個鐵圈牢牢箍住般,動彈不得。
  
  “誰?”杜天霸正驚疑著對方之功力時,手中大刀已脫手飛出。
  
  施勁震去漢子手中大刀,身著青衫,風采翩翩、飄逸瀟灑的孫襲歡溫徐應聲。“在下“步武堂”孫襲歡。”
  
  技不如人,貼身武器被奪,杜天霸極度不甘地撇嘴冷聲道:“哦!原來是“步武堂”孫爺,今兒個怎麼這麼好興致,插手管起閒事?”
  
  孫襲歡聞言,不怒反笑地輕描淡寫道:“孫某管不起閒事,只是眼見武林大會在即,這方圓數百里就只有這家荒村野店,希望杜前輩大人有大量,別同個年輕晚輩計較,給大家圖個清靜。”
  
  他領著師命,跋山涉水率著堂裏幾個出色小輩出席武林大會,好不容易可以坐下吃飯、休息,卻讓這烏合之眾給擾了清靜,心裏著實有幾分惱。
  
  “依孫爺的意思是怪咱滋生事端嘍?”杜天霸攢眉,神情鐵青地反問。
  
  無視他兇神惡煞的模樣,孫襲歡以輕鬆的語氣,不亢不卑地抱拳緩道:“想必杜前輩此回也要出席武林大會吧?眼前也不知這小姑娘師承何派,就算小姑娘處世待人失了分寸,杜前輩也不宜貿然動手;要不若真得罪了江湖好漢,豈不冤枉?”
  
  雖然孫襲歡說得輕鬆自若,但分析的語氣卻極具威勢。
  
  “我說是這大爺嘴上輕薄姑娘不成,惱羞成怒?……”
  
  登時,杜天霸臉上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僵硬,再加上那不知由哪傳出的隨口調侃戲語,讓他變臉變得徹底。
  
  封梨雙杵在一旁,絲毫不介意自個兒引起這一場爭鬥,對於那仗義執言的中年男子更不抱任何感激。
  
  人心隔肚皮,誰料得著那男子挺身而出的目的為何?
  
  而唯一讓她的情緒興起些微波瀾的是——“步武堂”……
  
  在她尋思之際,杜天霸揚了揚唇。“孫五爺這話說得極是,現下只要這小姑娘給咱斟酒賠罪,咱可以原諒小姑娘的出言不遜。”
  
  孫襲歡沉吟半晌,遂旋身轉向那引起事端的罪魁禍首道:“這要求不過分,不知小姑娘——”
  
  封梨雙聞言,不以為然地冷啐了聲。“姑娘我可不吃你們中原“敬老尊賢”這套,再說,出言不遜、該斟酒賠罪的,是那杜大爺,可不是我。”
  
  暗暗打量著小姑娘嬌美的容顏,孫襲歡深深為她臉上鄙夷不屑的倔強神情與似曾相識的打扮,怔怔出了神。
  
  他是不是在哪見過這小姑娘?
  
  在孫襲歡思緒遊走之際,杜天霸因受不了封梨雙傲的慢態度,怒火直冒地揚聲喝道:“唉呀!你這小姑娘敬酒不喝喝罰酒,今兒個咱要好好教訓你!”
  
  瞧他勃然大怒,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封梨雙咯咯嬌笑說道:“什麼敬酒、罰酒的,姑娘我啥酒都不喝總成了
吧!”
  
  “你!”杜天霸氣得橫眉豎目,現下只想一把打掉她臉上漫不經心卻又格外嬌美的笑。
  
  “別你呀我的,這是毒梨兒回給大爺們的小禮。”從纖腰間掛著的小囊裏抓了把“東西”,封梨雙毫不猶疑,朝那幾個方才嘴上輕薄她的人擲了過去。
  
  姑娘所擲之物不是別的,正是令人驚懼的斑斕毒蛇,毒蛇嘶嘶吐信的聲響,霎時間讓整個客棧大堂靜得鴉雀無聲。
  
  而突被毒物招呼上身的幾名壯漢臉色大變,有志一同地嚇得揮臂急擋、大聲驚呼。“娘呀!蛇、蛇啊!”
  
  眾人皆怕被那毒物咬上一口,就要一命歸天啦!
  
  封梨雙黑溜溜的水眸子靈黠地轉了轉,被逗得笑靨如花地嬌笑道:“我就知道這小禮定是會帶給大爺們“驚喜”。”
  
  不待眾人反應,她足間輕點,身穿水紅色衣衫的輕盈身影,晃眼之間已離開客棧大堂。
  
  孫襲歡聽她滿不在乎的口吻,倏地一個念頭閃過腦中——毒物、水紅衣衫、豔紅珊瑚……
  
  幾個關鍵兜在一塊兒,竟是……心猛地一凜,孫襲歡急追在她身後,喊道:“雙兒?!”
  
  封梨雙本已走遠,一捕捉到那漸渺的急喚,甚是好奇地回頭瞥了孫襲歡一眼,輕蹙起眉。
  
  怪哉!她怎麼覺得那孫爺的喚聲有些熟悉,再者,他怎麼會知道她的閨名?
  
  見她怔然,孫襲歡赫然發現司徒少塵的身影,遂急聲喊道:“塵兒,攔住那個姑娘!”
  
  司徒少塵方由馬廄徐步行向客棧,一聽見師叔的吩咐,立即提氣躍向姑娘,順利攔在她身前,溫謙拱手道:“姑娘請留步。”
  
  封梨雙抬起水靈靈的眸子,暗暗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子,不禁心生讚賞。
  
  男子穿著一襲湖藍色的衣衫,寬肩上覆著金銅色八瓣絞葵花紋護甲及一襲月白色斗篷。
  
  風動,他那褐中帶黑的長髮未髻,隨風左右飛揚,加深了他身上出塵、俊美的非凡氣質。
  
  不可否認,眼前的男子氣質出眾……但教她心生疑竇的是,眼前這個沒一般江湖人士草莽氣息的俊秀男子是誰?那孫爺何以喚人攔住她?
  
  諸多不解在腦中掠過,待她定神之際,封梨雙嗔了他一眼,嬌聲冷道:“哼!難不成要留在這兒,等你們把我撕吞入腹?”
  
  迎向那燦然生光的眸子,司徒少塵心中一蕩,不由得看呆了。
  
  雖然娘親及四嬸穆夕華都是豔麗不可方物的大美人,但眼前姑娘肌膚勝雪、嬌美無比的絕豔容顏,美得帶著幾分侵略性、美得讓人不可逼視,是與娘親及四嬸不同典型的美人兒。
  
  意識到男子瞅著她渾然出神,封梨雙心底揚起一股莫名躁意。
  
  若依她的性子,定是會賞這男子一巴掌,偏偏此時,她卻只是惡狠狠、冷冰冰地揚聲。“喂!你瞧夠了沒!”
  
  被那既怒又氣的嬌嗓一吼,司徒少塵回過神,俊臉微微一赧,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地轉頭望向他處。“對不住……多有得……”
  
  他話未盡,封梨雙冒火的美眸一瞧見孫襲歡氣定神閑朝她步來的身影,不知怎地,一股出自內心、想遠遠逃離的自然反應,倏地湧上心頭。
  
  “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司徒少塵處事雖較一般少年成熟,性子卻因為久居聖朝,溫朗純厚,這次頭一回遇上這又辣又嗆又豔的姑娘,一時間竟失了方寸。
  
  被姑娘這輕嗔薄怒的一吼,他竟真的杵在原地不再向前。
  
  若是往常,封梨雙定是會好好戲弄他一番,但此刻,她卻是一刻也不敢多待,意味深長瞥了司徒少塵一眼後,她不假思索地加快腳步離開。
  
  她的身形輕靈、身法甚是敏捷,轉瞬間已消失在兩叔侄面前。
  
  “喂!別走!”再一次見小姑娘由眼前逃走,孫襲歡俊雅的臉上扼腕萬分。
  
  心神漸定,司徒少塵見孫襲歡異常之反應,不解地問道:“五師叔,你識得那姑娘?”
  
  孫襲歡微感失落,沉吟了半刻才喃聲道:“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
  
  自從在雪山的極寒之地見過大師兄一家子那次後,他隔了數年再訪舊地,卻已尋不著他們的蹤跡。
  
  方才那姑娘的樣貌、言行,雖和那一個與他極投緣的徒侄女有七、八成神似,然事隔多年,他實在不敢冒然妄下定論?

       ……
  
  發覺孫襲歡恍了神,司徒少塵擔憂地揚聲喚了喚。“五師叔!”
  
  “塵兒,這一回武林大會你別出席了。”孫襲歡突然開口。
  
  “為什麼?”
  
  “追上那姑娘,如果可以,探探她的底細……”話至此,孫襲歡驀然頓住,回想起剛剛司徒少塵被小姑娘耍弄的模樣,片刻,大覺不妥地輕歎了口氣。
  
  “五師叔怎麼了?”
  
  “你的武功不差、處事沉穩,人也夠機警,是“步武堂”第二代弟子裏最出色的弟子,怎麼遇上姑娘家便像你大師伯一般,木訥得緊呢?”
  
  枉費他在司徒少塵小的時候還細心教導過他。
  
  當時司徒少塵年紀雖小,卻把“甜言蜜語”、“油腔滑調”發揮得淋漓盡致,哄得他娘親及四嬸寵他寵得緊。
  
  怎麼轉眼間他長大了,這按捺姑娘家的花招卻也跟著退步了。
  
  孫襲歡這一席話當真大出司徒少塵意料之外,他沒好氣地道:“徒侄不敢輕薄姑娘。”
  
  迎向他謙謙君子的模樣,孫襲歡心想,這孩子外表斯文俊美,氣質冷峻出塵,性子卻忠厚樸實,武功在幾個師兄弟的調教下年年皆有所長進。
  
  少年英雄,若真涉足江湖,說不準會闖出個名堂也不一定。
  
  心頭思潮起伏一番,孫襲歡才道:“也罷,你只要看緊那個姑娘便成了。”
  
  “五師叔,徒侄不懂,咱們看著那個姑娘要做什麼?”司徒少塵無奈地問。
  
  他這一回離開聖朝的目的,是為追查大師伯的下落和替娘親尋解藥,在陪同師叔及眾師兄弟出席武林大會後,他便準備按照原計畫上路。
  
  現下孫襲歡突然讓他跟著個來路不明的姑娘,他甚感為難且不解。
  
  不讓他疑惑太久,孫襲歡語重心長地道:“假若證實那姑娘的身分,你就不必跋山涉水去尋你大師伯的下落了。”
  
  司徒少塵眉眼微挑,這下更疑惑了。“五叔,您今兒個可賣了不少關子!”
  
  “我總覺得……那小姑娘很像你大師伯的女兒。”孫襲歡口中說得輕描淡寫,語氣有幾分沉重。
  
  “大師伯的女兒?”司徒少塵不可置信地開口。
  
  他聽長輩們說過,大師伯封漠揚一家人已失蹤多年,至今是生是死,根本無人知曉。
  
  在此等情況下,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大師伯的女兒會離開父母身邊,獨自闖蕩江湖。
  
  暗暗抑下心頭波動的情緒,孫襲歡好半晌才開口低語:“這些年來師叔一直在想,會不會是當年我找到了他們,無形中為他們帶來災禍……”
  
  當年出身毒教——“閻底門”的俞紅馡叛門與正派弟子封漠揚相戀後,曾經因為“閻底門”門主毒姥姥,為了找出叛徒俞紅馡,而引發一場江湖浩劫。
  
  江湖上更傳言,隱居極境的俞紅馡與封漠揚,手持可讓人起死回生的***。
  
  這幾十年來,除了“步武堂”及毒姥姥外,那些欲搶***之江湖人士,亦未曾放棄過追查兩人下落。
  
  是以可知,封漠揚夫妻腹背受敵的情況有多嚴重。
  
  司徒少塵由孫襲歡眸底窺得一抹又是痛苦、又是自責的異樣光芒,遂拍了拍他的肩道:“五叔放心,這事就交由徒侄去辦。倘若那小姑娘真是大師伯的女兒,徒侄也樂得省去尋人的麻煩。”
  
  在司徒少塵這一番貼心之語的安慰下,孫襲歡心頭驀地湧上一股難以解釋清楚的矛盾。
  
  這孩子是“龐武聖朝”皇家血脈唯一的繼承人,在長輩的萬千寵愛及有心調教下,雖然沒被寵壞,然而卻因為在聖朝長大,涉世未深。
  
  若真讓擁有一副柔軟心腸及純厚樸實性子的他,去探那刁蠻小姑娘的底細,妥當嗎?孫襲歡一時間竟有些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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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4:35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那個孫襲歡到底是誰?不管是他的名字抑或是他的人……都給她一種熟悉至極的感覺。
  
  她……是不是見過他?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是“步武堂”裏的人,只是……他會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五叔叔嗎?
  
  這一路,封梨雙滿腦子反覆思索的全是關於孫襲歡的事,在她的印象裏,五叔叔是唯一一個到雪山極境探過他們一家子的人。
  
  爹爹說,五叔叔是他的五師弟,因此她得喚他一聲五師叔。
  
  在五叔叔留在雪山極境作客那段期間,他瀟灑不拘的個性,竟與她有些刁鑽、古靈精怪的個性頗契合。
  
  五叔叔與她的爹娘一樣,疼她、縱她。他們一家由雪山極境遷居至長白山苦寒之地後,便從此未再相見。但她心底對五叔叔那一股孺慕之思未曾減少,只是……那個孫襲歡真是她的五叔叔嗎?
  
  封梨雙越想越煩悶,無奈就算她心底有千百萬個疑惑,答案註定是無疾而終。
  
  就算那人是五叔叔又如何?她爹娘已死,她與他之間的聯繫更因此徹底斬斷。
  
  就算……這是爹娘臨終前的囑咐,但她還是放不下心中的忿恨,不甘心就此回到“步武堂”!
  
  “好煩?!”她氣呼呼地拿土道邊的雜草堆出氣,沒想秀腿方抬起,竟見幾隻灰兔由草叢中鑽了出來。
  
  封梨雙水眸圓瞠,完全無法抵抗地道:“啊!好可愛。”下一瞬她已蹲下身,萬分愛憐地抱起小灰兔,在一旁的大石頭上坐下。
  
  在世人眼底她是刁鑽、行事狠辣的妖女、惡姑娘,事實上,埋藏在內心深處,她有一顆善良、柔軟的心。
  
  這些年,隨著爹娘不斷躲避騷擾他們一家子的江湖人士,她為了保護自個兒,不得不堅強、不得不偽裝起自個兒……
  
  不斷撫著小灰兔身上柔軟的毛皮,封梨雙的心緒思潮起伏。
  
  突地,瞥到腳邊突然蹦出了兩隻大兔兒,大兔兒在她的腳邊嗅著、繞著,不斷用它們無辜的兔眸瞅著封梨雙。
  
  她輕輕努起唇,語氣幽幽地喃著。“真好,你爹娘來尋你了……快回去吧!”
  
  語落,她輕輕將小灰兔放下,大兔兒見狀,興奮地領著小灰兔蹦蹦跳跳回到草叢裏。
  
  瞧著那溫馨的情景,驀地一股說不出的淒涼孤寂襲上心頭,她忍不住長歎了一聲。
  
  如果爹娘沒死,她或許就不會這麼孤獨、無助了……
  
  夜黑風高,闇黑樹林在呼呼冷風的吹撫下張狂搖擺,那猶如惡鬼張牙舞爪般的姿態,嚇得夜歸行人不得不加快腳步,只想儘快走出這座素有“黑鬼坡”之稱的密林。
  
  “嗚……嗚啊——”忽地,一聲低沉長嘯從參天巨木上傳來,那宏亮的嘯聲驚得林內飛禽振翅亂竄。
  
  嘯聲止,從百尺高的巨木上俐落躍下一抹矯健的身影,那翩然旋落的姿態瀟灑自在,壓根兒不把百尺高度看在眼底。
  
  “糟!怎麼會睡過頭了?”抬頭看了天色後,司徒少塵飛揚的俊眉,因為懊惱而緊蹙著。
  
  他不眠不宿,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才追趕上姑娘。
  
  只是……一確定她的行蹤之後,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當日五師叔只吩咐,要他追上姑娘,好好探探她的底細,當時他一心只想撫慰五師叔,卻疏忽其餘旁枝末節的部分。
  
  他從沒想過,一旦追上姑娘後,他該以什麼身分出現在她身旁,又該如何探姑娘的底細?
  
  暗自思索之際,他唯有暗暗尾隨在姑娘身後。在幾日暗地貼身觀察中,姑娘行進的方向隨性,嚴格說來,簡直趨近漫無目的。
  
  他不懂姑娘的目的為何,卻也在幾近“跟蹤”的方式下,意外瞧見她不為人知的一面。
  
  原來,瞧來凶巴巴、狠心的姑娘,也有善良柔軟的一面。
  
  於是,待她在野道邊與一隻小灰兔說話的同時,司徒少塵得以藏身在附近的密林,稍作歇息。
  
  原本他只是想小歇片刻,卻沒想到在陣陣涼風的吹撫下,再堅定的意識,也被一天一夜未眠的疲憊給左右,不多時,他已合上眼,沉沉睡去。
  
  待他再睜開眼,四周已被暮色籠罩,而這片被人稱為“黑鬼坡”的密林薄霧飄繞,此刻正陷入一股過分幽闃的詭譎當中。
  
  司徒少塵暗暗打量著四周,當下長歎了一聲,看來,他因為貪睡,把五師叔托予他的事情給搞砸了。
  
  思緒方略過,突地,遠處傳來一陣打鬥聲,正往司徒少塵的方向而來,藉著敏銳的聽力,他判斷來者約莫四人,由足音辨別,應當是三男一女,且武功皆不弱。
  
  隨著足聲愈來愈接近,司徒少塵心念一動,捋起衫擺,身子倏地急拔躍起,一眨眼功夫,輕鬆自若地再次隱身回先前的大樹上。
  
  他甫定身,果見幾道激鬥不休的身形已在眨眼瞬間而至。
  
  “妖女,把本門秘笈留下,本爺就放你一條生路。”
  
  三男圍住一女,那開口說話之人嗓音厚實有力,一開口便震得大樹隱隱顫動,想來此人內力必定不弱。
  
  司徒少塵暗自心驚,不動聲色地隱身在樹間凝神觀看。
  
  就在這時,一抹帶著嬌柔卻虛弱的嗓音響起。“笑話,你們是哪一門哪一派?誰又瞧見我拿了你們的秘笈?”
  
  她咯咯嬌笑,臉上嬌美的笑顏,半點不受對方疾言厲色的威嚇而有所改變。
  
  是她!司徒少塵聞聲心中一凜,由她的嗓音裏判定她應該受了不輕的傷。
  
  唉!他暗暗歎了口氣,心想這小姑娘還真不是普通的會惹麻煩。
  
  他才不過歇眼幾個時辰,她怎麼就有辦法讓自個兒受傷,甚至一次招惹了三名瞧來準備將她撕吞入腹的老者。
  
  “臭丫頭,不用裝模作樣,一個月前你在刻倫鎮,于本門弟子身上搶了咱們七星派的秘笈,還剁了對方的手,難道你不記得了?”
  
  “一個月前?唔……那時候我在刻倫鎮嗎?”封梨雙半吊著美眸,兀自思忖了好一會兒。
  
  在她的印象裏,因為輕薄她,而被她剁掉手的男人多如過江之鯽,現下真要她回想,還真是有些為難呢!
  
  “臭丫頭,不用否認!不交出本門秘笈,就別怪咱們心狠手辣了。”儼然是領頭的老者,側眸掃了眼師兄弟吆喝道:“老二、老三,上!讓這妖女嘗嘗咱們七星派的厲害。”
  
  不待封梨雙反應,那三名老者一一使出淩厲招數,毫不留情地圍攻著她。
  
  “唉呀呀!你們這三個臭老頭,大欺小、老欺少,還要不要臉?!”
  
  封梨雙方才與這三個難纏的老頭糾纏了好一陣子,她受了點傷,現下可沒體力再與他們周旋。
  
  “妖女!廢話少說,不乖乖交出本門秘笈,就休怪我們無情。”為首的老者粗聲道。
  
  秘笈搶到手後,她翻了翻,一發現裏頭並沒啥兒大不了的武功後,她便把秘笈給丟了。
  
  現下讓她上哪兒生出秘笈還給他們呢?真是愛說笑!封梨雙無奈地扯了扯蒼白的唇,說得理直氣壯。“沒有。”
  
  “哼!敬酒不喝喝罰酒!你這妖女莫怪咱們七星三老欺負你一個姑娘家。”
  
  三人圍攻的圈子愈縮愈小,封梨雙越退越接近大樹,不過半刻,她已抵擋不住對手的攻擊,輕而易舉被制伏住。
  
  呃!一直藏身在大樹上的司徒少塵,靜靜觀看著樹下的戰況,內心掙扎躊躇,考慮著是否要出手相救。
  
  事情緣由聽來雖是那小姑娘的錯,但那三名老者圍攻一個姑娘,頗有恃強淩弱之嫌。
  
  “妖女,乖乖交出本門秘笈!”凝力於指,為首的老者掐扣住她嫩白的玉頸,粗聲厲道。
  
  “哼!落在你們手裏,我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唯獨秘笈沒有。”背抵在粗糙樹幹上的封梨雙,倔傲地抬起頭,卻不經意撞進一雙深藍幾近墨色的雙瞳裏。
  
  咦!樹上有人!
  
  封梨雙詫異地轉了轉靈眸,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起那雙隱在樹葉間的雙眸。
  
  男子的雙眸隱著精光,幽闃瞳光中散發出溫潤、安定人心的光芒,若不是有深厚的武學及內力修為已達到極高境界,不會有這樣的眼神。
  

  再說,那三個老頭兒皆是武林裏頂尖兒的人物,別說數丈高的距離了,這時就算方圓百里內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躲不過那三個賊老頭的耳朵。
  
  現下竟然連江湖上人稱“七星三怪”的老頭,也沒發現他的存在,可想而知,這男子的武功有多高。
  
  讓她感到納悶的是,為何陌生男子眼底混雜著擔心和猶豫的情緒?
  
  封梨雙無法細忖男子的情緒,思緒卻溜轉得極為快速。
  
  哼!管對方是誰,眼下只要可以好好利用這個“高人”幫她脫身,她願意放膽一搏。
  
  說不準最後還可以向這“高人”偷個兩招也說不定。
  
  主意一定,封梨雙俏皮地對樹上的男子眨了眨眸。“你來啦!快來幫我收拾這三個仗勢欺人的臭老頭。”
  
  姑娘那過分甜美的嬌笑隨著輕柔的話語溢出,司徒少塵不可置信地挑眉,心頭不禁打了個冷突。
  
  為什麼此刻他有種不祥的感覺?
  
  “你這小妖女,原來還有個同黨,難怪這麼有恃無恐了!”七星三怪聞言不禁愕然一驚,不解為何三人皆未察覺樹上藏了個人。
  
  封梨雙瞧了瞧七星三怪的反應,抑不住地咯咯嬌笑道:“我看七星派的功夫也不過爾爾!竟然連上頭杵著個人都不知道,嘻嘻!”
  
  司徒少塵聽她這麼一說,無奈一歎,這才明白這嬌滴滴的姑娘這般工于心計,三兩句話便讓那三個老頭兒誤以為他是她的同黨。
  
  原本打算獨善其身的他,顯然已被姑娘給拖下,蹚著渾水了。
  
  那老頭被封梨雙這一挑釁,按捺不住地揚聲吼道:“樹上的傢伙還不快下來,藏頭露尾的算什麼英雄好漢?”
  
  “是呀、是呀!好哥哥,你得趕緊下來,好讓這三位老頭……噢!不、不,是這三位老前輩好好瞧瞧,什麼才叫英雄好漢。”
  
  被她這樣一鬧,他不現身行嗎?
  
  司徒少塵似展翅大鵬,身形瀟灑地飄然落地後,他神態恭謹至極地抱拳道:“晚輩司徒少塵見過三位前輩。”
  
  是他?!眼底一落入司徒少塵俊雅出塵的模樣,封梨雙心裏暗自震驚地倒抽了口冷氣。
  
  他是與孫五爺同一道的,難道也是“步武堂”裏的人?
  
  再者……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封梨雙還怔著,老頭已厲聲質問:“說!你和這小妖女是什麼關係?躲在樹上做啥?”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此刻怒火中燒,老頭壓根無法軟下聲調,只想儘快取回秘笈。
  
  那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人難以忽視,司徒少塵有些懊惱地輕蹙起眉,思忖了好半刻才道:“晚輩只是路過此地,在樹上小歇了一下……至於我和這位小姑娘……”
  
  他話未盡,老頭轉向身旁那抹水紅色身影,嘲弄似地睨了她一眼。“嘖嘖!我瞧小姑娘你是認錯好哥哥了……”
  
  看著這三個老頭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模樣,封梨雙甩掉方才心裏那份莫名其妙的想法,嬌聲陡然揚起,冷哼一聲。“既是我的好哥哥,我怎麼會錯認?我瞧你們才老眼昏花,把本姑娘錯認為小賊!”
  
  “妖女,看你還能耍什麼把戲,還不快把秘笈交出來。”
  
  封梨雙不假思索地躲到司徒少塵身後。“哥哥救我。”
  
  “小子!若你和這妖女不是同黨,就識相滾遠些,別妨礙本爺為武林除害。”三個老頭氣急敗壞地異口同聲道。
  
  她這尋求庇護的動作,除了讓他百口莫辯外,更讓心善的他無法坐視不理。
  
  “你到底做了什麼?”斜飛濃眉一斂,司徒少塵微側過臉對著身後的人兒問。
  
  封梨雙揚起一抹甜死人不償命的甜笑,神情好生無辜地軟聲道:“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呀!”
  
  他眉挑了挑,因為她撒嬌意味甚濃的語調,??的說不出話來,心頭那一股無法招架、拿她沒轍的感覺油然而起。
  
  五叔呀五叔,你可真丟了個大麻煩給我?!
  
  三個老頭見兩人交頭接耳、言行古怪,深怕他們正議論著什麼詭計,語氣不善地粗聲厲道:“臭小子,我瞧你和那小妖女分明是同一路的,看招!”
  
  雙掌發勁,老者毫不留情地朝他劈去。
  
  “前輩且慢!”司徒少塵躲都不躲,穩穩承接了他一掌。
  
  沒想到司徒少塵非但毫髮未傷,反而將老者擊出的掌勁震回他身上。
  
  老者被震退數步,震撼至極地瞠瞪著眼,當下心想,這小夥子不簡單,下盤非但紮得堅實異常、不動如山,內力也深沉渾厚。
  
  若不是老者內力修為深厚,怕是會被由司徒少塵身上反彈的掌力給震碎臟腑。
  
  “晚輩不敢過問前輩們的事,但這位姑娘也被三位前輩傷了,如果前輩要審問這位姑娘,也不須使出置人於死地的手段。”司徒少塵不卑不亢地說。
  
  “哼!哪里輪得到你這臭小子來教我做事,橫豎這妖女是不會說出秘笈藏在何處,不如就一劍斃了她,還來得乾脆些。”
  
  “不要呀!”封梨雙情急之下捉住司徒少塵兩袖,驚恐語氣後的神情……竟是朝三名老者扮了個大鬼臉。
  
  司徒少塵瞧不見她的神情,耳底落入她充滿無助的驚嚇語調,心頭竟興起一絲不舍的憐惜之情。
  
  他自小受爹娘及師叔伯的諄諄教誨與影響,深知俠者必須具備濟弱扶傾的俠義之心。
  
  在這樣根深柢固的觀念下,滿腹俠義胸懷的他,無法狠下心,撒手不管她。
  
  且若真不理會她,他亦違背了五叔的請托。
  
  極力壓抑住內心的波濤洶湧,他神色如常地低低一歎。“暫且不論孰是孰非,幾位前輩以武力脅迫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廢話少說,若你真要護著小妖女,休怪我們無情!”
  
  亮出腰間長劍,老者疾步向前,持劍手腕靈敏翻動,招招皆奪命地往封梨雙逼近。
  
  那朝她襲來的劍招極快,封梨雙感受到危險逼近,不假思索便拿眼前的男子當擋箭牌。
  
  “前輩!有話好說!”
  
  司徒少塵沒想到老者竟如此蠻橫,話未盡便已動手,他分神掩護住身後的人,隨意而瀟灑地避開老者猛烈的攻勢。
  
  “說什麼都沒用,除非讓那小妖女歸還本門秘笈。”
  
  司徒少塵只閃不攻,為逼他出手,其餘兩名老者沒多時也一同加入戰局。
  
  眼見情勢緊迫,司徒少塵隨手摘下一片竹葉,內勁透葉,竹葉激射而出,唰、唰、唰,直擊老者手腕上的穴道。
  
  老者也不是省油的燈,手腕一翻,避開了來勢猛烈的葉片,但葉片挾帶的勁道實在太過強大,他持劍的手被勁力震得發麻。
  
  封梨雙見機不可失,遂從腰間取出金針,分向三位老者撒去。
  
  “不可!”司徒少塵沒料到她會突然使出暗器,他手持三片竹葉,勁力一發,竹葉便分別向三個方位射出。
  
  竹葉成功的打落兩枚金針,但離封梨雙最近的老者還是被金針所傷。
  
  封梨雙見金針被司徒少塵打落,扼腕歎道:“唉!可惜。”
  
  “臭妖女,竟敢暗箭傷人。”其餘兩名老者見同伴被傷,厲聲大吼,往他們所在的位置攻來。
  
  美眸微微一沉,封梨雙伸手探向腰間,準備再發暗器。“臭老鬼,讓你再嘗嘗本姑娘毒針的厲害。”
  
  獨自闖蕩江湖,心不夠狠,決計是存活不下來的。
  
  因此她一直不夠善良,是個滿肚子心機、隨時預防他人暗算的惡姑娘。
  
  萬萬料想不到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下手竟會如此毒辣,司徒少塵伸手握住她軟白的柔荑,蹙眉制止她的動作。“姑娘莫再傷人!”
  
  迎向他緊繃的下顎線條,封梨雙唇上綻露出一朵蒼白卻嬌美的笑花,頓了頓才道:“那就走吧!”
  
  反正現下她也沒氣力再和那幾個老頭爭算,再說若再這麼糾纏下去,對她也沒好處。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向來是她恪守的至理名言。
  
  於是,反握住司徒少塵的手,她取出煙幕彈,朝前方嬌聲笑道:“本姑娘不玩了,咱們後會無期嘍!”
  
  語落,封梨雙二話不說擲出煙幕彈,暫態煙霧彌漫,層層白煙糢糊了四周的視野。
  
  司徒少塵渾身一震,因十指相扣的貼近,讓他感受到她手心柔膩美好的觸感,再回過神,兩人已離開濃煙漫布之地了。
  
  在那模模糊糊的認知裏,他隱隱覺得,兩人這一牽扯,絕對會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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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4:50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兩人急奔了好一陣,終於在密林十裏外頓下腳步。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掙開姑娘緊緊扣住他的青蔥玉指,司徒少塵語氣有絲緊繃地沉聲反問。
  
  看著被甩開的手,封梨雙也不惱,一雙魅眼兒直勾勾凝著他,似笑非笑。“逃啊!難道你沒瞧見那三個老頭兇神惡煞的,不逃的人是傻子。”
  
  司徒少塵瞧她嬌媚的模樣,心頭那不悅的心緒暫態高漲。“姑娘為何偷別人的秘笈?”
  
  無視他面無表情的嚴肅模樣,封梨雙媚眸一瞟,無所謂地問:“我是不是偷了別人的秘笈關你啥兒事?”
  
  “我救了你,自然就有權利弄懂方才的事!”拚命抑下心頭的火氣,向來斯文溫謙的他竟管不住興起的怒火。
  
  目光炯炯地瞅著她,司徒少塵根本無法瞭解,姑娘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是你自個兒願意救我的,我可沒求你。”封梨雙率性地揚高下顎,儼然忘了方才是自個兒硬要躲在他身後,尋求保護。
  
  不知姑娘是不是天生這性子,她的漫不經心、無關緊要,在在與他耿直的性子有所抵觸。
  
  於是莫名的,厭惡之情頓時而生。
  
  若不是受五叔之托,他現下一定轉頭走人。
  
  司徒少塵靜靜打量著她,兀自沉思了許久才問:“你叫什麼名字?”
  
  為了不辜負五叔的請托,他只有想辦法套套她的話。
  
  “你問我的名兒做啥?”輕靈眨動著翹長的墨睫,封梨雙粉嫩絳唇彎起一抹玩味淺笑,嬌嬌軟軟地問。
  
  原本只是一句極為平常的話,沒想到由她口中逸出,反倒多了一股說不出的曖昧。
  
  司徒少塵就這麼兀自思索著,在片刻失神間,封梨雙臉上綻開嬌甜的笑花,反問:“那你又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救我?”
  
  在她的眼裏瞧來,中原男子沒幾個好人。
  
  雖然眼前的男子瞧來不像壞人……但她會與他耗著、周旋著,只是為了多打聽一些關於“步武堂”的事,要不她老早走人了。
  
  封梨雙不願承認,她的心底深處還是想知道爹娘口中的……那個地方,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值得爹娘付出一生光陰和寶貴性命。
  
  再次被她一陣搶白,司徒少塵兩道俊眉擰得老高。“你都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怎麼反倒丟問題給我?”
  
  “你的問題我不想回答,或者你要回頭問問那三個老頭?”她不以為意地側過嬌顏,說得理所當然。
  
  由她嬌蠻的語氣聽來,實在不難理解她的行事為何會如此蠻橫了。
  
  若說她是剛毅、正直的大師伯的女兒,他實在無法不懷疑?!
  
  沉思了好片刻,司徒少塵內心苦笑地開口。“禮尚往來,你要我報上名,自然也要讓我知曉你的名兒。”
  
  封梨雙聞言幽幽歎息。“唉……就是不想讓你知曉我的閨名,你又何須強逼我呢?”
  
  她柔柔笑著,看似單純的笑容下暗藏著心機。
  
  “你!”司徒少塵一愣,三言兩語便被姑娘的軟言軟語給堵得有理成無理。
  
  瞧他拿她沒轍的模樣,封梨雙朝他逼近,馨香的少女氣息輕輕撩上他俊雅的臉龐。“告訴我,你和孫襲歡孫爺是什麼關係?”
  
  她貼得極近,十足曖昧。
  
  司徒少塵頭一回與姑娘家有如此貼近的親密舉止,心一緊、俊臉一臊地退開兩步。“姑娘請自重!”
  
  這姑娘實在太放肆,雖然江湖兒女向來不拘小節,但像她這般逾矩的,他還是頭一回見過。
  
  心,莫名地加促,說不受誘引,那是騙人的。
  
  只是理智尚存,她詭計多端、心思難測,他得多提防。
  
  “這麼怕我做什麼?我可不會吃了你。”她慵懶而嫵媚地嗔了他一眼,眸底唇角皆染著濃濃笑意。
  
  眼底納入她自然流轉的媚態,司徒少塵雙眉擰得更緊,這姑娘的心思忒難猜。
  
  他若有所思地斂眉思索,片刻才問道:“你問我五叔做什麼?”
  
  “他是你五叔?!”她不經意地揚聲問。
  
  司徒少塵由那不經意的語調裏聽出一絲異樣。“姑娘認識我五叔?”
  
  封梨雙暗自咕噥著,心頭因為這個認知猛然一凜。“你叫孫爺五叔,那……他是排行第五嘍,也就是……”
  
  所以,方才見著的那個男人,是她的五叔叔?!
  
  司徒少塵沒聽清楚她低噥的語句,卻清楚看出她臉上複雜的情緒,他不懂,為何姑娘一聽到五叔的事,反應會這麼大?
  
  兀自沉浸在自個兒的思緒中許久,封梨雙揚起了抹苦笑。
  
  唉!即使知道孫襲歡是她的五叔叔又怎樣,她早就決定不跟“步武堂”有任何牽扯了。
  
  思緒一至此,不期然的,那段曾與孫襲歡短暫相處的片段在腦中掠過,那一瞬間,封梨雙心底有一股很深的落寞感。
  
  每每想起當初在雪山極境疼她、寵她,和她莫名“臭味相投”的五叔叔,封梨雙總有一股莫名的渴望。
  
  只是……渴望什麼,她自己也茫然了。
  
  “這麼說來……你也是“步武堂”的弟子嘍!”封梨雙深深瞧著他,忽而幽幽一笑。
  
  或許她早該猜到了,依眼前男子的年紀,他若不是孫五爺的晚輩便是兒子……封梨雙不明白自個兒是哪根筋不對,明知如此,卻偏要去招惹他?
  
  思緒隱隱在胸臆間翻騰,封梨雙下意識護住藏在腰封間的丹瓶,纖纖玉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扣得指尖生疼。
  
  司徒少塵不解地看著她,她唇在笑,未達眸底的笑意瞧來竟有些憂傷。“你怎麼了?”
  
  她軟唇微勾,臉白若紙。“什麼怎麼了,我好得很——”
  
  話未盡,猛地,一股疼痛毫無預警地鑽入心扉,她捂住胸口,只覺喉間興起了怪異的感覺,隨後甜味漫上喉頭,一口鮮血便這麼嘔了出來。
  
  “姑娘!”司徒少塵神色一凜,連忙伸出手,抱住那虛弱得幾乎快要昏厥的纖影。
  
  “放、放手!”眸底那一抹痛楚,讓因傷而慘白的小臉更加慘澹,她卻固執地不願接受他的幫助。
  
  男子蓄滿力量的胸膛與身上爽冽的氣味一直侵擾著她的思緒,讓她混亂得無法思考。
  
  看著她那張狼狽卻倔強的臉蛋,司徒少塵兩道俊眉微乎其微地挑了挑。“你受傷了。”
  
  她不願屈服地頑強抵抗著,掙扎著要脫出他的懷抱。“不關你的事!”
  
  都怪那三個臭老頭,仗著武功高她許多,硬是咬著她不放。
  
  在抵達司徒少塵藏身的大樹前,她已挨了對方幾掌,受了內傷。
  
  偏她的性子倔強、警戒心又高,為了不讓仇家逮到弱點,她硬是談笑風生,不讓人瞧出她的異狀。
  
  沒想到方才因思緒太過激烈,翻騰的氣往胸口鬱滯處上沖,迫得她嘔了口血,教這男子看了笑話。
  
  “不放!剛剛明明是你纏著我,要我幫你,現在又這般逞強?”她明明都已經受了內傷,虛弱得幾乎快昏厥,怎麼還是一副倔強逞強的模樣?
  
  心陡地漏了個節拍,封梨雙被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地揚眸瞠著他。
  
  “你——”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美眸,忿然的嗓音有些虛弱。“滾開、滾開!我不要你幫!”
  
  顯然姑娘脾氣不太好,語氣裏那掩不住的驕縱,瞬間讓她美麗的雙眸躍動著火光,映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司徒少塵施勁制住她扭動的身軀,揚眸靜瞅著她沉然開口:“你就真的這麼想死,是嗎?”
  
  是!她是真的這麼想!
  
  在爹娘辭世後,她孤苦無依,孑然一身……這天地何其之大,舉目四顧卻完全沒她的容身之所,她活著又有何意義?
  
  所以當她一離開長白山苦寒之地後,她放縱、挑釁,完全不在乎江湖人士對她的看法,完全自我地當一朵熱切綻放的毒花,直到用盡身上毒液的那一天……
  
  若有所思地迎向她傲然的美眸,不知怎的,司徒少塵腦中浮現的,卻是她抱著小兔兒,臉上那溫柔的神情。
  
  “既然教我給碰上了,我就不可能放著你不管。”不管她如何掙扎、甚至抬起腿踢他、撞他,他依舊不為所動地任她在懷裏使潑、撒蠻。
  
  封梨雙怔了怔,因他的話有一瞬間恍然。
  
  他說……他不可能放著她不管?!
  
  驀地,心中五味雜陳,冷嘲由口中逸出。“呵!我爹娘都可以放下我不管了,更何況是你,你是我的誰?”
  
  “這是江湖道義。”他理所當然地開口。
  
  江湖道義?這麼說來,是不是遇到任何一個姑娘,他都會這麼說、這麼做嘍?
  
  封梨雙窒了窒,心底竟漫起一股酸意。
  
  “去你的江湖道義,本姑娘可不興這一套!”她趁隙再賞司徒少塵一記拐子,沒想到卻反被他的雙臂扣得更緊。
  
  “你如果再扭來扭去,信不信我點了你的穴,讓你動彈不得?”
  
  “你敢!”其實無須點穴,她的身體在他鋼鐵般的鉗制下,已完全動彈不得。
  
  凝視著她片刻,司徒少塵微微一笑。“你說我敢不敢呢?”
  
  封梨雙恨恨地抿著唇,嬌軟的身子無力地窩在他懷裏,暗暗咒惱自個兒不爭氣的體力。
  
  不過是受個內傷罷了,她根本不需要讓人護著!
  
  於是,一股沒頭沒腦的衝動湧上心頭,她不假思索,張口咬住他硬如銅鐵的健臂。
  
  司徒少塵吃痛地蹙起眉,冷冷看著她狀似小獸般的舉動——表情雖兇狠,卻不具半點威迫性。
  
  他雖這麼想,但手臂除了被硬生生烙上姑娘編貝般的齒痕外,亦鮮血淋漓,怵目驚心至極。
  
  瞧他不痛不癢,封梨雙鬆開牙關,硬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冷冷瞟了他一眼。“那就別怪我沒警告你,別再多管閒事!”
  
  通常她對覬覦她美色、想招惹她的男子,下手皆不手軟。
  
  唯獨他,一臉正義凜然的清高模樣,讓她莫名其妙,發揮不了性子裏狠毒的行事風格。
  
  司徒少塵挑眉覷著她,看著他的血染紅她的小嘴,紅灩灩地襯映出她蒼白的臉龐,光瞧就已經夠讓人心驚膽顫的了。
  
  “你喝了我的血……”他意味深長地開口。
  
  “那又怎樣?”咬了他之後,封梨雙有些後悔,唇齒之間漫開的鮮血氣味,腥甜地讓她噁心得想吐。
  
  她的語氣雖虛軟,卻隱含著十足十威嚇成分,莫名的,司徒少塵心裏興起了波漣漪。
  
  “我的血具藥效,你……要不要再喝一些?”
  
  這個秘密除了他的爹娘外,無人知曉。
  
  聽說娘親當年在不知有了身孕的情況下,為了救爹而身中劇毒,他出生後,便是一個天生帶毒的娃兒。
  
  大家都以為他活不成了,為了救他,他的師伯母俞紅馡找了多種草藥,幫助他清除體內的毒素,直至大師伯夫婦離開“步武堂”,才終止藥療。
  
  回到聖朝後,因他是聖朝唯一血脈,在主長們費盡心思的“照顧”下,他的體質已百毒不侵,甚至連身上的血液都產生了藥性,能解百毒。
  

  聽到他說得這般輕鬆,封梨雙勉強定住被擾亂的心神,不可置信地低聲嚅著。“你……這個……瘋子!”
  
  語落的同時,她心裏亦有層層疑惑。
  
  她在他的血裏嘗到毒氣,偏瞧他的樣子,又瞧不出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為什麼?
  
  在她心思恍然之際,司徒少塵聳肩,一臉雲淡風輕。“信不信由你。”
  
  “我一個字也不信!”她再次抬起手想推開他,卻無濟於事,摟著她的男子看似斯文,武功卻高出她許多。
  
  她賭氣的語氣裏,帶著一股滿不在乎的倔蠻勁兒,實在讓司徒少塵大開眼界。
  
  在他身旁有不少姑娘家,娘親、四師嬸……以及在聖朝裏服侍他的紫蘿,她們個個性情皆不同,但卻不像眼前的姑娘這般怪異。
  
  她看似狠毒其實內心純真善良,看似灑脫實則不安倔強、驕蠻任性……在她身上,彷彿集合所有姑娘身上的缺點,卻也莫名地教他無法移開視線。
  
  他不懂,怎麼會有姑娘家像她這樣?到底是怎樣一個環境,使得她變成如斯模樣?
  
  發現他兀自發著愣,也不知腦子裏轉著什麼,封梨雙語氣不善地問:“你到底想怎樣?”
  
  “找個地方替你療傷。”長指輕觸姑娘的皓腕把著脈,司徒少塵發現她的脈象頗為紊亂,顯然受傷不輕。
  
  “我不——”
  
  司徒少塵不讓她有反駁的機會,當機立斷,立刻攔腰抱起姑娘輕若羽毛的嬌軟身軀,並順勢卷起身上披風,將她緊緊地包裹在懷裏。
  
  印象中有個小鎮離此處不遠,加快些腳程,或許天亮前,能找到一家客棧安置懷裏的姑娘,為她療傷。
  
  突然被抱進懷裏,鼻息充斥著陌生卻讓她安心的氣息,困窘的封梨雙身子掙扎得更加厲害。“你這蠻不講理的混蛋,放我下來、
放我下來!”
  
  頭一回被這麼強迫著,封梨雙管不了自個兒虛弱得打不穿一塊豆腐的手勁,不斷掄著拳捶打著男子。
  
  “不要逼我點你的穴道。”他挑起眉,沉嗓極為不悅地耐著性子警告。
  
  余怒未息,封梨雙耳接收到他的威脅,驀然瞪大著眸嚷道:“你、你……那個不知道叫啥名字的,等我好了,我“毒梨兒”絕對會讓你後悔救了我!”
  
  司徒少塵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這一刻又多瞭解了姑娘一分。
  
  看來小姑娘的性子不難懂,似乎禁不起激,性子有些衝動,有了這一個認知,初見時被她耍弄得手足無措的窘態已不復見。
  
  “我就說我的血具療效,瞧你精神不錯,還有力氣威嚇我,毒梨兒姑娘!”他難得揚起一抹邪惡的微笑。
  
  雖然姑娘這名字有些怪,但卻挺符合她給人的感覺,像毒,接近不得、碰觸不得。
  
  “你、你……”意識到自個兒透露出外人喊她的封號,封梨雙懊惱地想咬掉舌頭。
  
  天老爺啊!難道是為了懲罰她的惡劣,因此派了這個人來治她?
  
  她記得初見他時,他不是這般模樣的,怎麼才牽扯上沒多久,他便輕而易舉把她擱在掌心,任意搓圓捏扁?
  
  見她叨叨不休、忙著與他爭辯,司徒少塵伸手點住她的穴道。“有什麼話咱們到客棧再說,你乖乖歇一會兒。”
  
  “唔唔唔……”一串無意義的聲音由她的嘴裏吐出,封梨雙還來不及反抗,便被司徒少塵連點了幾個穴道。
  
  可惡!她怎麼會這麼倒楣!莫怪人說江湖險惡,她這回可真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的含意。
  
  而這斯文的惡男子,儼然有扮豬吃老虎之嫌!
  
  她後悔了,不該讓他救的!
  
  在她萬般不甘願的思緒流轉之際,司徒少塵不敢遲疑,提氣一躍,往前方疾奔而去。
  
  不多時,兩人的身影已迅速消失在被墨色籠罩的闃黑當中。
  
  這一刻,在他們未曾注意的暗處,一雙冷厲的眸,不動聲色地將眼前的一切納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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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5:0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黎明初曉之時,司徒少塵終於找到了落腳的城鎮。


  他一走進客棧,早起的店小二便笑呵呵地迎上前熱絡道:“客倌,早上好,用早膳嗎?”

  司徒少塵放眼打量客棧裏熱絡的情景,溫謙有禮地吩咐道:“有勞小二,麻煩您給我兩間上房。”

  店小二聞言撓了撓頭,一邊賠罪地解釋:“哎呀,客倌真對不住,今兒個咱們就只剩一間上房了。”

  “就只剩一間上房了?真挪不出一間空房嗎?”司徒少塵蹙眉,俊雅的神情頗為懊惱地兀自思索著。

  懷裏的姑娘受了傷,若能舒舒服服,安安穩穩睡上一覺,對她的傷有益。

  這是他打一開始的打算,要不也不用大老遠趕上這一趟路。

  “客倌您有所不知啊!這十來天正逢本鎮市集,鎮上投宿的客棧怕是都沒空房了,要不請客仿委屈一晚,先要了這間房,明兒個再替您換?”

  莫怪一大清早,這小村落的客棧便處在異常熱絡的喧囂當中。

  “那可真不巧,”司徒少塵沉呤了會兒,好脾氣地道:“一間房就一間房吧怎麼也強過露宿街頭。”

  店小二聞言,臉上神情由憂轉喜。“那好,那好,請到掌櫃的這邊,給您登記。”

  原以為大事底定,沒想到就在這時,時辰一過,封梨雙身上的穴道自動解開。

  受不了司徒少塵溫和的翩翩公子模樣,她從司徒少塵的披風裏伸手抓起店小二的衣襟道:“要兩間房就兩間房,你囉嗦個啥勁兒?”

  沒料到斯文公子懷裏的姑娘會突然伸手拽住他,店小二險些嚇得叫爹喊娘。

  司徒少塵見狀,拉回她的手,以溫和柔軟的語氣,低聲警告著:“毒姑娘,莫要惹事!”

  他實在無法不佩服她,不過讓她歇了半個時辰,她便養足氣力動手威脅別人,若真教她恢復所有的體力,豈不鬧得天下大亂。

  “我不過是想和店小二部清楚,是不是真的只剩下一間房,哪里惹事了?”壓根不覺自個兒有錯,封梨雙說得理直氣壯。

  拜他點穴所賜,她在他懷裏稍稍歇息了會兒,現在精神可好得很。

  “姑,姑姑姑娘,不敢蒙您,真的沒空房了,請您多多海涵,海涵呐!”店小二嚇得冷汗直冒,唯唯諾諾地開門。

  店小二形形色色之人見多了,一瞧便知,斯文男子懷裏的豔姑娘全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威脅性,招惹不得呐。

  “我不管,無論如何,我今兒個就非要兩間房不可,更不要和你睡一間房!”

  她好歹也是雲英未嫁的黃花大閨女,難不成就這麼隨隨便便與他睡一間房?若傳出去,她還要做人嗎?

  不似她堅持的態度,司徒少塵十分具有君子氣度地說:“若毒姑娘真介意,入夜後,我隨意到外頭找個地方合合眼便成。”

  “不要。”她雖不善良,但“知恩圖報”這道理她還是懂的。

  仿佛已習慣她使潑耍狠的模樣,司徒少塵語氣和緩地道:“出門在外本就有諸多不便,還是你真的想睡荒郊野外?”

  封梨雙聞言,氣得擰起眉:“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本姑娘是念你對我有恩,才與人計較這些,要不然何必管你睡哪?”竟還和那店小二一鼻孔出氣,她越想越惱,越惱便覺得頭昏眼花。

  瞧她氣呼呼的模樣,司徒少塵竟覺得 她可愛得緊:“多謝姑娘體恤,只是.......沒空房也是沒法子的事。”

  店小二見兩人似乎聊得很熱絡,於是大膽插了話:“大爺和姑娘都是坦蕩蕩的江湖兒女,若不介意--”

  他話未盡,封梨雙氣急敗壞地眯起豔眸,揚起小拳頭,在店小二面前虛晃著:“當然介意,我要兩間房。”

  有道是[以客為尊],一遇上像封梨雙這樣會“盧”的姑娘,店小二完全沒了辦法。

  店小二教她一威脅,明顯一震,很勉強才擠出聲音,惶恐道:“客倌,請您多多海涵,小的不敢蒙你,真的沒兩間空房......”

  不願將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問題上,司徒少塵當機立斷地做了決定:“小二,這間房我們要了,再麻煩你幫我們送一桶熱水及清淡的米湯,小菜上來。”

  “好的,好的,沒問題。”店小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瞧他一臉濫好人的模樣,封梨雙心頭那把無名火竄得老高:“喂!你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完全無視她乞得冒煙的神情,司徒少塵乞定神閑地沉沉低笑了起來:“放心,人沒那麼容易被氣死的。”

  也不知是否靠得太近,他沉然的笑嗓仿佛震入她心坎裏似的,讓她的心莫名其妙悸動了起來。感覺到他笑聲漸歇,封梨雙心閑那感覺卻久久未褪。

  是她的內傷太嚴重嗎?她暗暗搗著心口,疑惑地擰起眉思忖著,不明白自個兒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累了,你就先歇下吧!”紊亂的思緒壓得太沉,一回過神,眼底落入司徒少塵過度貼近的俊顏,封梨雙抑不住驚呼出聲:“你、你做什麼.....”

  司徒少塵舉止輕柔地將她放在床榻上,因為她的尖叫,連忙退了數步:“你不是要我抱著你一輩子吧?”

  被她狠狠咬了一口後,他絕對相信這姑娘一激動起來,很可能會做出一些超出一般姑娘家反應的動作。

  雙頰染上紅暈,封梨雙眸中儘是戒備地嗔了他一眼:“誰教你靠得那麼近!”

  他微怔,隨即啼笑皆非地笑出:“我很想知道,如果直接把你[丟]上床,你會怎麼對付我。”

  封梨雙怔了怔,這才發現是她自個兒想事情想得出了神,才會被他靠近的臉龐給古著。

  “哼!算你還不點自知之明。”雖然眼前的男子不像那些覬覦她美色的男子,但仍然無法讓她放下心裏的防備。

  已習慣她夾槍帶棒的說話方式,司徒少塵吐出舒朗的嗓音,溫和笑道:“那我現在可以幫你把把脈嗎?”

  他要替她把脈?封梨雙這才憶起,離開密林前他也替她把過脈。

  “隨便!”都已經跟著他來到這裏,豈還有容她拒絕的分?

  “那有勞姑娘把手伸出來,好讓在下幫你瞧瞧。”他好整以暇地拉了張椅子坐在床榻邊,好脾氣地將修長的指搭在她的手脈上。

  “你是大夫?”

  司徒少塵輕斂著眉,避重就輕地淡道:“嗯!幾年前我繼承了我爹的衣缽,算是合格的大夫了。”

  “算是合格的大夫了?!我不會是你第一個病人吧?”她眯著眼,似乎等著他說出肯定的答案,好讓她可以順理成章掐死他,然後擺脫他。

  因為怨恨[步武堂]帶給他們一家的災難,所以在爹娘過世後,她根本不打算完成爹娘的遺願。

  更甚者,在知道他與[步武堂]有關係後,她壓根不想,也不該再與他有所牽連。

  “放心,姑娘不是我第一個病人。”他微微扯唇,語氣不慍不火。

  瞧他沒半點脾氣的模樣,封梨雙覺得礙眼極了,偏偏在如此狀況下,實在很難不去注意他的長相。

  他俊美的模樣與五叔叔有幾分神似,但卻比五叔叔更加出塵俊雅,那氣質是徹底不染塵俗的清俊。

  思及此,她不由得揣磨著,他的父母是誰?在“步武堂”裏排行第幾.......當思緒不期然轉至此,心忽地一蕩,她抽回仍被他抑住的手。

  見她突然抽回手,司徒少塵有些愕然地問:“怎麼了?”

  封梨雙用棉被裹住自個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縮進床榻最角落:“我沒事了,你了去!”

  一發覺自個兒又不經意想起“步武堂”,她把身體藏在被裏,又恨又惱又驚。她怎麼可以忘記爹娘的死,怎麼可以忘記“步武堂”帶給家裏的災難?

  “很冷嗎?”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司徒少塵有些不知所措,深怕自己忽略了她身上哪一個症狀,導致她產生如此反應。

  “我沒事!你走啊!”

  聽著她嬌軟的聲音由被子裏模模糊糊傳來,司徒少塵微乎其微地擰眉,開始細細思索著他是不是在不自覺中冒犯了姑娘。

  在百思不得其解後,他有些不明就裏地道:“我會走,但在離開之前,你得讓我探清你的脈象,好對症下藥呐!”

  封梨雙緊捉著被子,因為他溫和,包容且關懷的語調,聲音中沒來由地摻了絲哽咽:“你走啊!我不要你管!就算我病死、餓死、冷死.....全都不關你的事!”

  她不懂,他明明知道她是人人口中的小妖女“毒梨兒”,他為什麼還要對她這麼好?

  是內傷作崇嗎?她的胸口好疼好痛。

  意外察覺姑娘的哭腔,司徒少塵略頓,好半響才無奈地低聲問:“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得罪了姑娘嗎?”

  似乎沒料到他會這般揣測,封梨雙一股腦兒掀開棉被坐起身,一臉哀怨地瞪著他:“你好煩、好煩,難道你就不能不管我嗎?”

  從小到大,除了爹娘的愛以外,她再也無機會感受其他親人,朋友的關愛與疼惜,上山來尋他們的全是為了搶爹娘研製的藥而來的江湖人士,沒有人會給予他們尊重.....

  所以她為爹娘替“步武堂”犧牲的舉動大感不平,任由憎恨扭曲她爹娘口中“步武堂”所有美好的一切。

  如今,他的好,讓她心中隱隱約約湧起了一股矛盾複雜的慌亂。

  “你受了傷,我不可能不管你。”完全不解姑娘因休鬧彆扭,司徒少塵拿她沒轍地歎了口氣。

  驀地,娘親臨終前的話語在她耳邊響起--

  “傻孩子,只要回....回到....那裏....你.....會懂的......”

  娘指的......就是像眼前男子這樣待她的感覺嗎?心口灼灼熱熱的,無法厘清此刻的情緒,讓她心裏甚是懊惱。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難道....你不怕我嗎.....”她低噥的語句狀似呢喃,離開長白山後,她為保護自個兒,其行事作風,在江湖人士眼底是離經叛道,是詭變難捉摸的。

  人們驚豔於她的美貌,卻也懼怕她毒死人不償命的狠辣樣。

  只有來自“步武堂”的他.....與那些覬覦她美色的男子不同....自從遇見他之後,她竟開始不習慣寂寞的感覺。

  迎向她無辜又迷茫的氤氳淚眸,司徒少塵著實被她的反應弄糊塗了。

  她面對敵人時滿不在乎,狠毒不留情的模樣,面對小兔兒溫柔甜美的模樣,現下則是一副嬌弱惹人憐的模樣....到底眼前的姑娘真正的性情是什麼?

  他眉心微蹙,有些懊惱地問:“是因為我對你太好.....所以你才哭的嗎?”

  “你眼睛瞎了?我哪有哭?”封梨雙心下一驚,心虛地連忙抬起手,率性地抹了抹臉蛋,睜眼說瞎話,語氣還嗆得很。

  一碰到頰上濕濕熱熱的眼淚,封梨雙驀然一震,壓根兒不明白自個兒莫名其妙哭個啥勁兒?!

  一瞬也不瞬地盯住她孩子氣的可愛模樣,司徒少塵兩道目光略沉,心裏矛盾至極地泛起莫名波動。

  他不喜歡她狡黠、狠毒的行徑,卻又無法不憐惜她的無助嬌弱。

  莫名的,他為姑娘稚氣無禮的反應輕歎了口氣:“是呀!是我眼花了,看錯了,這下你可以乖乖讓我把脈了嗎?”

  一再被他看穿心思,封梨雙心裏的警戒,身上的保護刺再次將她層層包圍,她拒絕他的關懷,硬是不肯示弱地道:“我自個兒的身體自個兒知道,犯不著你來操心。”

  俊雅的輪廓陡地緊繃,司徒少塵嚴肅地道:“不許拿你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看著她蒼白若紙的臉色,他十分肯定,她的意志力堅定,個性剛強,能強撐到現在,已夠讓他訝異了。

  感受到他愛憐滿溢的目光與關切的言詞,封梨雙有些恍惚,說不出的萬般滋味在內心輾轉。

  “死撐對你沒好處,坐起來。”他伸出手,不容置疑地開口。

  封梨雙瞪著他的大手,心倏地提到嗓口地問:“你要做什麼?”

  見她不肯配合,問題一堆,司徒少塵不由分說地扶起她,上了榻,在她面前坐下:“先為你療內傷。”

  他一貼近自個兒,封梨雙立即感受到他溫熱陽剛的男性氣息,她心中怦怦亂跳地側過頭去,完全不敢看他的表情:“我.....”

  “從現在開始,不准說話。”

  大掌壓制住她不安分扭動的纖肩,司徒少塵連忙收斂心神,氣聚丹田,將純陽內力彙於雙掌,貫勁朝姑娘胸口的膻中穴注入。

  當那一股源源不絕的熱力由胸口傳入,漸漸延伸到四肢百骸時,封梨雙隻覺整個身子似浸泡在暖泉裏,全身上下舒暢地讓她感到莫名清爽。

  過了一會兒,汗水由司徒少塵頂上冒出,紛紛由他俊雅的輪廓滑下,封梨雙見狀,這才感受到他言行一致的君子風範。

  他是盡全力在幫她。

  驀地,這輩子從不知感激為何的封梨雙,竟感到心頭微微發熱,想開口說些什麼 卻怕分了他的心神,於是跟著閉起眼,不敢和他說話。

  待他再次運勁朝她胸口鬱結處一擊時,封梨雙倏地嘔出一口黑血。

  司徒少塵緩緩收回掌勁,好半晌才睜開眼笑道:“都傷成這樣,你竟還有氣力去恐嚇店小二,與我吵架,鬧脾氣,真是不服你也不成。”

  耳底落入他調侃的語調,她俏臉一赧,所有感激的話在瞬間吞入肚腹:“我困了,想休息。”

  司徒少塵溫和地揚了揚唇,取來布巾為她拭去唇角的血後,又為她斟了杯熱茶:“把口中的血味漱掉,要不你若吐了我一身,我又有得忙了。”

  封梨雙有些訝異,沒想過他會察覺到,她在密林前咬了他一口後,那噁心想吐的反應。

  撇開這個不說,封梨雙才憶起,以好幾個時辰前,她重重咬了他一口.....思及此,她不甚自在地問:“那你的傷呢?”

  俊容一怔,司徒少塵唇邊浮現一抹欣慰淡笑:“那傷口很好,沒事的,多謝姑娘關心。”

  頭一回聽到有人向她道謝,封梨雙不知怎麼回應,癟了癟嘴反而有些不自在地道:“我困了,你別再和我說話!”

  司徒少塵靜靜注視著她,連自己都未察覺,看著她的目光是何等溫柔。“我到鎮上抓些藥,你好好睡一覺。”

  感受到他深幽眸子裏說不出的柔情,封梨雙的心猛地一促,蒼白的雙頰倏然染上紅暈:“唔。”她輕應了聲,生怕他瞧見似地,背過身不去看他。

  “晚些小二會送米湯來,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封梨雙暗暗歎了口氣,這個男人呀......真教人討厭!

  思緒掠過,她的唇邊卻不自覺揚起一抹略帶頑皮的甜笑:“你若有本事就去捉些蜈蚣,蝙蝠來,讓毒姑娘我好好享用。”

  司徒少塵哪里聽不出她語氣裏調侃的成分,不期然的失笑出聲:“實在對不住。”他朝姑娘抱了抱拳又道:“我走了,你好好歇著。”

  他記得娘親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言下之意是嫌他婆婆媽媽,囉哩囉嗦,娘親還說,他對愈在乎的人,設想的便愈多......

  臨走前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姑娘嬌小的身形之上,笑容頓時僵硬!

  難道……他在不自覺中,也在平起那個行事狠毒的毒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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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5:1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男子一離開後,封梨雙霍然驚覺,在他關心備至的溫柔下,她竟又忘了問他的名字,忘了探他的底細。

  她有些懊惱,思緒紛擾,但益發沉重的眼皮卻讓她無法深入探究。

  迷迷糊糊中,那些過往點滴卻似夢魘,反覆在她腦海盤旋,擱淺,讓她睡得不甚安穩,舒服。

  “爹,娘……別丟下雙兒一個人……不要……”

  “不要……我不回去……沒有藥……沒有……”

  爹娘的遺言,在夢裏,成為一句句支離破碎的哭喊,由唇中逸出,聽來儘是苦澀的囈語。

  驀地,在意識仍昏昏沉沉之時,封梨雙卻清楚感覺到一雙柔軟厚實卻冰冷的掌輕輕撫過她的臉……

  “好姑娘,你果然跟你娘一樣討人喜歡……”

  當那蒼老如鬼魅般的嗓音,隨著篤篤杵杖聲飄入耳底時,浮現在腦海裏的影像讓封梨雙猛地由渾沌中驚醒。

  “好姑娘,姥姥找了你很久。”穿著一襲黑衣的老嫗,柔聲笑道。

  那陰沈語調緩緩敲入她的心,每一字都讓她膽顫心驚,驀然間,神志全數回籠。

  毒姥姥!封梨雙有些驚慌地睜開眼,一看清眼前的人,粉唇輕顫得擠不出一句話。

  “怎麼了?不識得姥姥了?”冷冷覷著她驚恐的神情,毒姥姥瞬即又道:“也是……這麼多年沒見,你不認得我,很正常。”

  下意識縮了縮肩,封梨雙眨著眸,似乎想確定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出自心底深處的恐懼。

  暗暗調整吐息,寧定心思,好半晌她才正聲道:“不--我不跟你回去……”

  從俞紅誹為了封漠揚背叛“閻底門”開始,毒姥姥從未放棄將俞紅誹緝拿回“閻底門”的念頭。

  在封梨雙七歲那一年,孫襲歡離開雪山極境後,毒姥姥便尋跡而至。

  毒姥姥一眼便看中年僅七歲的封梨雙,並打算將她帶回“閻底門”,訓練她成為“閻底門”的掌門。

  當時,因為封漠揚夫妻的死命相護,封梨雙終是留在雙親的身邊,兩夫妻卻也因為那一戰而身中寒毒。

  這些年來,毒姥姥臨去前那一句話深深烙在她的腦海,毒姥姥說,終有一天,她會把她帶回“閻底門”……

  “傻姑娘,你以為你逃得過姥姥的手掌心嗎?”

  殘存在深處的恐懼,在內心隱隱顫動,有那麼一瞬,封梨雙希望自個兒永遠不要醒來。

  戒慎地瞪著她,封梨雙虛弱沙啞地開口問:“難道……你……一直跟著我?”

  毒姥姥揚了揚唇,沉啞的語音裏有說不出的讚賞。“你十分爭氣,姥姥的眼光果然沒錯。”她冷聲乾笑,已佈滿歲月痕跡的臉龐因為笑意,扭曲成駭人的詭譎。

  打從愛徒俞紅誹與她的夫婿因為寒毒辭世後,她暗暗跟著封梨雙好一段日子,亦因此窺得封梨雙比她娘親更聰明也更狠毒的一面。

  像這樣的姑娘,比她的娘親更適合“閻底門”掌門之位。

  “我爭不爭氣與你無關!”性子裏的傲然不允許她示弱,封梨雙緊握著筆,倔強地強調。

  唇邊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毒姥姥迅捷如風地出手鎖扣住她的咽喉道:“雙兒,姥姥這麼喜歡你,你可別讓姥姥失望。”

  封梨雙直瞪著她,用淩厲的眸光來表達內心的堅定。“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跟你回去!”

  驀地,毒姥姥鬆開手,陰沈歎了口氣。“傻姑娘,像你這樣的性子,註定當不了好姑娘。只要跟姥姥回去,未來就沒人敢欺負你。姥姥更會把畢生的毒功全傳給你,屆時那些所謂正派人士,絕對個個拿你沒法兒,到時,你會感激姥姥的。”

  “我不是惡人!”封梨雙不敢置信地嚷著。

  “這可由不得你。”揚手一掠,毒姥姥對她的抗議恍若未聞,轉瞬已將她的纖腕握在掌裏。

  “唔……”耳底落入骨節咯咯作響的聲音,封梨雙痛得幾欲暈厥。“放、放開我!”

  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毒姥姥豈會輕易罷手。“乖乖聽話會少吃點苦頭,再說,你爹娘死了,你要在江湖獨自飄泊多久?難道你不渴望有個家、有親人嗎?”

  “不!我不孤獨!”她緊抿著唇,倔強地昂起下顎。

  毒姥姥唇角揚著一抹嘲弄的笑,笑聲瘩啞沉然。“傻姑娘,自欺欺人不是好事呐!”

  心陡然一窒,情急之下,她幾乎不假思索地喊道:“我不孤獨,我爹娘臨終時說過,我的家、我的親人全在‘步武堂’,只要我回去--”

  話未盡,一察覺內心真正的想法,封梨雙的話怔怔地滯在舌尖,暗暗噤了聲。

  就在這時,毒姥姥忽然聽得門外傳來腳步聲,沒多時一名俊朗少年正準備推門而入。

  一瞥見有人進門,毒姥姥臉色微微一沉,迅疾舉起手中杵杖,精准無比地點住封梨雙的穴道。

  端著煎好的藥,正要敲門的司徒少塵發覺房裏有異樣,他快速推門而入,緊繃的思緒因為封梨雙的話,詫異萬分地窒了窒。

  難道……五叔的推斷沒錯,這毒姑娘真的是大師伯的女兒?!

  “公子快走!”尚未來得及細思,封梨雙吃痛大叫的嗓音拉回他的思緒。

  司徒少塵猛地回過神,一抬起眼才發現,床榻邊立著抹全黑的身影,而僅著中衣的封梨雙被對方挾持住。

  “你是誰?放開她!”甩開藥碗,司徒少塵擰眉疾聲道。

  “哼!”毒姥姥冷哼了一聲,抄起封梨雙的纖臂,俐落地往窗邊而去。

  見黑影陡地往窗邊疾撲而去,司徒少塵身形一轉,早一步截住對方的意圖,擋住了她的去路。“站住!”

  “小子,勸你別多管閒事。”見年輕男子身手不凡,毒姥姥心下一凜,舉杖朝他橫掃而去。

  司徒少塵俐落的身形避開攻勢,毒姥姥的武功亦不容小覷,幾番在他腳步未定時,杖招便朝他招呼砸去。

  封梨雙在一旁瞧得膽顫心驚,深怕他一個失手,會死在毒姥姥杖下,無奈被毒姥姥點了穴,全身無法動彈,只有乾著急的分。

  “姑娘是我們‘步武堂’的人,請前輩放了她。”與毒姥姥交手數十余招,司徒少塵分神朗道。

  突兀地,一聲低嗄冷笑由毒姥姥唇邊逸出。“呵!自稱名門正派的‘步武堂’竟會教出像她這樣的毒丫頭,若真傳出洪湖,豈不惹人非議?”

  在毒姥姥左一句狠姑娘,右一句毒丫頭的淡諷下,封梨雙抿唇冷冷一笑,覺得自己目前的處境真是可笑得緊。

  男子自認為名門正派的弟子,若不救她,是再合理不過。

  “公子不用管我,讓我隨她去便是。”她當慣妖女,心惡、腸毒,橫豎與名門正派沾不上一丁點關係。

  聽她說得雲淡風輕,司徒少塵一瞬也不瞬,望著眼前帶著幾分蠻氣的蒼白小臉重申:“只要你是‘步武堂’的人,誰都孫能帶你走!”

  男子這番話,若得封梨雙的心怦然驟跳。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他們素昧平生,為何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幫她?

  封梨雙心緒起伏不定地怔在原地,下一刻,幾番接招,應招間,男子已奪得先機,牢穩握住她的手腕,硬是將封梨雙拉至身後護著。

  陡然失去手中人兒,毒姥姥驚怒交集地陰沈道。“你這臭小子,壞我大事,休怪本姥姥無情!”

  話落,毒姥姥手中杵杖疾翻,猶如雨落般地朝兩人擊去。

  為免分心,司徒少塵旋身解開封梨雙身上的穴道,施勁將她拽到一邊。“藏好自己!”

  她悚然一驚,回過神,人已被推出纏鬥範圍。

  封梨雙杵在一旁觀戰,在兩道身影纏鬥得不分軒輊之時,纖指已不自覺收攏,悄悄將心頭那莫名緊張的情緒緊握在掌心。

  在兩人又拆了數十招後,封梨雙赫然發現,毒姥姥扳動杖身機關,數十枚喂毒的暗器齊往司徒少塵的方向射去。

  “小心,有暗器!”

  司徒少塵聞聲,微微側身躲過,數十枚暗器皆射入他身後板壁之上,頃刻間,暗器上的毒液便蝕去了大片木頭。

  足以見得,若讓暗器入肉著骨,必然立時斃命。

  驚悸之余,司徒少塵眼角輕抽,冷聲凜道:“婆婆出手未免太過狠毒!”

  “哼!本姥姥就瞧你有幾分本事,膽敢與我‘閻底門’作對。”毒姥姥一擊未中,惱得再舉起杵杖!

  司徒少塵微微一怔,這才知曉這姥姥原來是“閻底門”之人。

  若由此層關係推斷,毒姑娘是大師伯女兒的機會更大啊!他轉念一想,越發確定自己的推斷無誤。

  然而,在他心念轉動之間,司徒少塵忽略了毒姥姥臉上稍縱即逝的冷笑,以為她欲再發毒針。

  一個錯判,他再回過神,毒姥姥手中杵杖已朝他的肩側擊去。

  封梨雙見狀,心頭一凜,毒姥姥乃“閻底門”掌門,年事雖高,行事卻極毒辣陰狠,她見識過毒姥姥手中杵杖的厲害,要真讓那杵杖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在心亂如麻之際,莫名的衝動促使她心一橫,嬌小的身子不假思索朝司徒少塵直撲而去。

  “不--”

  一聲重擊。司徒少塵察覺她的意圖,心頭一寒,尚來不及出手,卻聽得“砰”一聲!

  “唔!”疼痛難當的感覺在後背爆開,封梨雙緊抿著粉唇,咽下一聲驚呼,卻抑不住直湧上喉頭的鮮血--

  倏地,大小若雨點的溫熱液體,噴落在司徒少塵震驚的臉上及衣衫上,他微愕地呆望著封梨雙。“毒姑娘,你!為什麼……”

  他是天之驕子,亦是背負著重責大任的聖朝少主,從小不缺關懷呵護,然……遇上這攸關生死的一刻,封梨雙捨身相救的震撼,深刻得猶如火焰深深烙入胸口。

  虛弱地攀住他寬厚的肩,封梨雙隻覺眼前朦朧一片,恍惚喃著:“為什麼……是、是啊!為什麼?我……我或許是瘋了……”

  話未盡,她再發出另一聲痛極的申吟。

  她曾經信誓旦旦,絕不與“步武堂”任何人有所牽扯。

  她不願回“步武堂”,但“閻底門”更不是她的歸依之所,明明最不想招惹的兩個地方,卻偏都讓她擺脫不了。

  這一刻,連她自個兒也搞不清楚,她連男子的名字都不知道,為何會做出這以身相護的動作?

  毒姥姥杵在一旁,眼見這一幕,陰森森地冷啐了一聲,不明白為何她看中的姑娘皆是如此?

  “哼!又是一個不該留在人間的笨丫頭!”話落,她舉杖,準備一杖取了封梨雙的性命。

  “不准你再傷她。”司徒少塵舉臂抵擋毒姥姥的杵杖,以堅定、平穩的語氣開口。

  毒姥姥一怔,訝異眼前的人渾身散發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滿臉陰霾地開口:“你到底是誰?”

  “‘步武堂’第二代弟子,司徒少塵。”

  司徒……毒姥姥因為這姓氏整個人陷入錯愕當中。

  她隱約記得在多年前,有個美麗的女子帶著個中毒的白髮男子,上“閻底門”求藥的往事……

  不待毒姥姥細思,司徒少塵運勁震開毒姥姥的杵杖,抱著封梨雙躍上窗櫺,峻唇淡揚地道:“若婆婆真有不甘,司徒少塵在‘步武堂’等候指教。”

  風揚,他身上的衣袍與發絲隨風淩亂飛揚,微揚的唇角悠然淡笑,眼中卻殺氣十足。

  毒姥姥瞅著他氣定神閑的模樣,瞬時有些恍然地想,這個少年不簡單呐!在她暗自深思之際,司徒少塵已抱著封梨雙消失在眼前。

  冷冷覷著兩人漸遠去的身影,毒姥姥莫名地感覺到心頭漫起一陣濃濃的失落。

  在多年前,她心愛的弟子也是這麼跟個男人走了。

  身為一派掌門,窮極一生追求、鑽研毒理,她卻還是弄不懂,身為人該有的七情六欲。

  思及此,她痦啞悽楚的可怕笑聲在四周回蕩……

  “毒姑娘,你還好嗎?”

  她緊蹙著眉,眸光倔強,忍著不發出痛苦的申吟。“我們……要去哪……”緊偎在男人的懷裏,她被動地隨著他飛竄疾馳,遠離她埋在心底深處的恐懼。

  司徒少塵低下頭來,深幽的雙瞳注視著她,發梢落在她蒼白的臉蛋,柔聲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傷害。”

  這一刻他才發現,她的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襟,這般不安的舉止,讓他不由得為她多了幾分心疼。

  “嗯……”她虛弱地輕應了聲,唇邊有抹淡淡的笑。

  男人低沉、溫暖的嗓音,好似某種帶著法力的咒語,莫名的,視線逐漸渙散,意識逐漸蒙朧,封梨雙安心地合上疲憊的眼。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要……對我……這麼……好……”封梨雙緊閉著雙眸,無聲問著。

  渾噩的思緒伴隨著心中難以捉摸的悸動,她固執地想厘清他們之間的牽扯究竟為何而起。

  “有什麼話等你傷好了再說,而我……也有一些事情想問你。”看著她幾近死白的臉色,司徒少塵語氣徐緩地開口。

  咽下喉嚨微酸的緊 窒,他隱隱察覺狀況似乎有些失控了。

  他的心,似乎被這個人人口中的“毒梨兒”,小妖女、壞姑娘……給隱隱掀起了陣陣波瀾。

  在他心緒不定之時,封梨雙突如其來的輕吟出聲。“司徒少塵……”

  沒聽清楚她咕噥著什麼,司徒少塵低下頭瞅著她。“什麼?”

  他的貼近,讓他溫熱的吐息吹拂著她的發,意外的,封梨雙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

  “你一直沒把你的名字……告訴我……不……不公平……”她虛弱的語氣有著淡淡的悵然與不甘。

  訝異她會如此在乎這一點,他也不解釋,僅是溫溫地莞爾一笑。“對不住。”

  若不是太過虛弱,封梨雙定是會好好嘲笑他一番。

  無心細思太多,她枕在他的寬肩上,貪婪地汲取他身上讓她感到安定的氣息,放下戒心,依賴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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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5:3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擔心毒姥姥緊追不捨,司徒少塵只好帶著封梨雙暫時躲在小鎮外的林子裏,為她審視肩上受杖擊的情況。

  在綠意盎然的林子裏尋了處還算隱密的地方,司徒少塵背靠著大樹,抱著她席地而坐。

  封梨雙肩頭承受毒姥姥那狠勁的一杖,說不準連骨頭都碎了,為了方便檢查她肩上的傷處,司徒少塵扳過她的身子,兩人面對著面,讓她可以輕輕偎靠在他的身上。

  “毒姑娘,你醒著嗎?”

  “嗯!”她輕應了一聲,虛弱得無心計較兩人曖昧至極的姿勢,有多麼引人遐想。

  兩人靠得很近,屬於姑娘家馨香的氣息、柔軟的嬌軀,毫無保留地向他強調,男子與女子天生體型上的差異,在在干擾著他的思維、心跳。

  他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頭一回與姑娘家如此親近,他得費盡全身的力量,才能抑下心頭的悸動,不去想她。

  好不容易定下心思,他語音持平地道:“毒姑娘,現在我要脫掉你的衣服,幫你瞧瞧傷口。”

  即便肩上的劇痛已讓她的心揪成了一團,封梨雙還是耗盡全部氣力,輕啐他一聲。“囉唆鬼!”

  都已經是這種時刻了,這男子竟還拋不開禮教束縛,硬是要--報備他的一言一行。

  她懷疑就算今兒個她昏迷不醒,他也會想盡辦法把她搖醒,告訴她他的盤算,詢問她的意見。

  不在乎被她取笑,司徒少塵斯文的臉龐透著股柔軟。“罵我囉唆,好過你對我說‘不用你管’、‘不要你幫’,這些話讓我很為難。”

  驀地,封梨雙粉頰上浮現嬌紅,那是她遇上他之後,抗拒他的口頭禪。

  “若真讓你為難……你……你就真的不幫我嗎?”小臉輕輕枕在他的寬肩上,不知怎的,和他說話,她感覺到身上的痛減輕了一些。

  “沒法兒不幫呐!”他屏著氣,小心翼翼地邊拉開她的衣襟邊說道:“我說你不只是顆毒梨子,還是只小刺蝟,一遇到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刺得滿頭包。”

  只是,無論她臉上表情有多倔強,語氣有多堅定,終究還是一個嬌弱的女子。

  “我……我對你很好了……做什麼……這麼,這麼損人呢!”聽著他用閑淡的語氣陳述她的蠻橫,封梨雙抵在他的肩窩,悶悶地揚聲反駁。

  那嬌嗓虛軟,卻不難發現姑娘她心裏有多麼不服氣。

  她有趣的反應,讓司徒少塵不由得低笑出聲。

  “你真壞!”封梨雙被他笑得有點莫名其妙,若不是無力撒潑,她一定會狠狠槌他一記。

  司徒少塵挑眉,沒好氣地開口:“好了,不鬧你,先把這藥丸吃下,你身上的這傷得儘快處理。”情況實在有些詭異,他怎麼會和受傷的她鬥起嘴來?!

  “什麼藥?”他倒出黑不溜丟的藥丸,取出兩顆,擱在她的小嘴邊。

  “這藥可以幫你減輕痛苦,也會讓你很快睡著。”

  “諒你也不敢害我!”封梨雙張嘴吞下他送到嘴邊的藥,順道不安好心地賞了他的指一口。

  被反咬了一口,司徒少塵挑了挑眉,沒好氣地以深幽的眼神瞅著她。“這是你報答恩人的方式?”

  封梨雙笑而不語,心裏,唇邊卻因他藏在話裏的溫柔,不自覺隱著甜美笑意。

  拿她沒轍地斂下眉,他定下心神,仔細為姑娘檢查肩上的傷。看見隨著衣衫滑落,而露出的整片紅腫肩背時,司徒少塵有些愕然地倒抽了口氣。

  “怎麼了?”

  他緊蹙著眉,繃聲道:“不太好。”方才她竟還有心情與他說話,由此足以見得,她忍痛的程度有多麼異于常人。

  額上疼出一層薄汗,封梨雙緊咬著唇,雙眸含淚地堅強問道:“那……會一直這麼痛嗎?”

  耳底落入她天真的問話,司徒少塵緩了緩聲調。“傻瓜,天底下哪有治不好的傷?”

  說話的同時,他修長的指順著姑娘優美的頸肩線條,輕輕按壓著。

  不知是傷處泛著火熱的痛意,又或者是他略帶著薄繭的指沾了火,被他輕輕按壓過的肌膚上一片火熱,封梨雙痛得瑟縮著。

  “忍著些,我得確定你受傷的程度。”

  “嗯!”眸底淚花亂轉,她咬住嫩唇,小臉埋進他的肩窩,忍住了肩上劇烈的痛意。

  感覺到她的壓抑,司徒少塵慢條斯理地吩咐。“真受不住要告訴我。”

  “嗯!”她又輕應了一聲,心頭恨恨地想著:下回若再遇上毒姥姥,她也要讓她嘗嘗這滋味。

  細心地確定姑娘肩上僅受了外傷後,他才松了口氣道:“幸好,肩胛骨只是稍稍移了位,並未碎掉--”

  他的話未盡,耳邊卻傳來她輕淺的呼吸聲。

  司徒少塵怔了怔,這才發現她不知在何時,因藥效發作,已枕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輕輕拉起她的衣衫,幫她穿好衣服,他側過臉打量著她輕顰著眉的睡顏,心頭的憐惜已抑不住地氾濫成災。

  雖然她嬌蠻了些,手段不可愛了點,但卻還是隱隱地牽動他的思緒,讓他的心不由自主為她悸動。

  分神瞅著她的睡顏好久,司徒少塵才拉回心緒,,真正盤算起下一步。

  她的傷勢雖僅是外傷,但錯位的肩骨還是得立即處理,依目前的狀況看來,回“步武堂”是最安全的打算。

  一來可以讓她安心養傷,二來也好讓五叔見見她,以確定她的真實身分。

  痛。

  黑暗。

  當封梨雙悠悠轉醒後,唯一的感覺是,肩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泛著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

  當她無法自抑地痛吟出聲時,她可以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隨著冰冷的帕子,反覆在她的額上遊移。

  莫名地,那溫柔、簡單的動作,竟讓她輕易感覺到隱含其間的憂心與不安……讓她不由得想起娘親的手。

  “娘……”封梨雙無聲喃著,一顆又一顆從眼角滑落的眼淚,早一步說出她心裏的感受。

  “怎麼了?很痛嗎?”

  在淚水滑落的那一瞬間,帶著可親意味的柔柔嗓調落入耳底,封梨雙迷迷糊糊睜開眼眸,渾渾噩噩地握住那雙手,無助地喃著。“娘……您別丟下雙兒……好不好?”

  聽見那模糊的囈語,穆夕華瞅著床上那蒼白的小姑娘,心驀然一緊,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反應。

  久久得不到回應,仍陷在渾噩夢境的封梨雙慌聲嚷著,“娘、娘娘娘……別丟下雙兒……雙兒不回去……不回去……”

  聽她這麼哭喚著,穆夕華根本無心細聽她嚷著什麼,反倒讓那一聲聲的“娘”給喚得心頭發酸。

  “好、好孩子,不哭、不哭,娘在這裏,娘不走!娘不走!”緊緊握住那因為高燒而發燙的小手,穆夕華像在撫慰自個兒的孩兒,語氣不自覺流露關懷與擔憂。

  就在這裏,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穆夕華尚不及回過身,徒侄的聲音已落入耳畔。

  “四嬸!她醒了?”司徒少塵將煎好的藥擱在榻邊的小凳上,輕蹙著眉問。

  穆夕華回過頭,秀眉輕皺地搖了搖頭。“也不知是醒著、或是睡著,又哭又喊的,你說,再這麼下去,會不會燒壞腦子啊?”

  自從十天前司徒少塵把這個據說與大師兄“關係匪淺”的受傷姑娘帶回“步武堂”後,穆夕華便接手照顧她。

  在幾天的細心照料下,姑娘的內傷、外傷已好得差不多,唯獨這惱人的高燒,時燒時退,折騰得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

  每每瞧著她那張無一絲血色的慘白臉兒,穆夕華膽顫心驚的深怕她會在下一瞬間沒了氣息。

  司徒少塵歎了口氣地道:“也不知道毒姥姥那杖上抹了什麼毒,我已再重新配了帖藥,希望有效。”

  忽然間察覺徒侄擔憂的語氣,穆夕華興味盎然地問。“塵兒似乎很關心這位姑娘呐!”

  她這徒侄一向從容優雅,在姑娘昏睡這一段期間卻慌亂地失去了原有的氣定神閑,如何教人不玩味。

  一眼被看穿心思,司徒少塵表情頗不自在。“四、四嬸,我……”

  他承認,在她沒醒來這一段期間,他心裏面充滿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情緒,是一種不同于親人間關懷的感情。

  他害怕她沒醒來,害怕失去她,那份擔憂,讓他強烈感受到自己的心情,知道自己已喜歡上她了。

  瞧著司徒少塵困窘的神情,穆夕華緩緩站起身,點了點他的額,柔聲取笑道:“傻小子,你長大了,有了心愛的姑娘不是壞事呀!”

  說實話,她還真沒看過司徒少塵有這般謹慎緊張的模樣呢!

  “四嬸,您別笑話我了。”

  穆夕華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當你還是那個三歲小孩兒呀!你大了、不好玩了,四嬸就算閑著沒事,也沒興趣拿你說笑。”

  看著眼前俊朗挺拔的大少塵,想起當年那一個三歲的小少塵,穆夕華無法不感歎歲月不饒人。

  皺緊眉心瞅著溫柔婉約的四嬸,司徒少塵哭笑不得,完全不知該拿他這個被四叔寵得不像話的四嬸如何是好。

  穆夕華見他一臉無奈,繼而道:“好了,既然你來了就把姑娘還給你,四嬸到廚房去熬盅粥,晚些若姑娘醒了,好讓她喝下。”年輕時她亦是個藥罐子,這方面的經驗,她可足了。

  “那就有勞四嬸了。”

  穆夕華微笑地斥了他一聲。“傻小子,說什麼謝呢!”

  語落,她正準備離開,司徒少塵卻突然開口。“四嬸,五叔還沒回堂裏來嗎?”近日,江湖上正因剿滅“閻底門”之事,隱著股山雨欲來的不安氣息。

  在他帶著姑娘回“步武堂”後才發現,堂裏除了在後山閉關的師公外,只有四叔和十叔留守。

  其餘師叔伯不是出席武林大會,便是有任務有身。

  再加上姑娘一直處於半昏睡的狀態,確認身分之事因而一直懸宕著。

  “唉!瞧我這記性!”穆夕華有些懊惱地低吟了一聲。“聽你四叔說,你五叔差過信鴿,信裏說最遲這一、兩天便會到了。”

  瞧四嬸可愛的模樣,司徒少塵不禁想笑,歲月好像不曾在四嬸的心性上增添年紀。

  這時候,一抹微平其微的輕吟,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姑娘醒了,你快把藥給她喝,要不藥若涼了,可真是苦得人咽不下口。”皺了皺鼻子,穆夕華不由分說地從袖口換出一顆桂圓,塞進徒侄手裏。

  眸光落在掌心那一顆桂圓上,司徒少塵萬分懷念地道:“甜桂圓。”

  “這可是四嬸房外頭那棵甜心桂圓結出的果子,吃了包准讓人甜甜蜜蜜。”她咧嘴甜甜笑了。

  他哪里不知道關於四嬸房外那棵桂圓的由來。

  聽說四嬸在年輕時身子骨十分嬌弱,四叔為了哄心愛的四嬸喝藥,總在送湯藥時在袖裏攢著顆桂圓,好讓四嬸喝完藥後去除嘴裏的苦味。

  後來某一日,四嬸在房外種下四叔為她摘的桂圓,如今,便長成了那棵異常茂盛的甜心桂圓樹。

  大家都笑說,四叔對四嬸的愛,多到把房外那棵甜心桂圓樹都給養壯了……結出的果實更是比其他桂圓樹的還甜……

  “知道了,謝謝四嬸。”

  穆夕華嘴角揚起一抹甜笑,歡歡喜喜地離開。

  目送著她離開後,司街少塵回轉過身,一眼便瞧見姑娘睜大雙眸,一臉茫然的神情。“你醒了?”他端起半涼的藥汁,走向她。

  一瞧見司徒少塵,封梨雙茫然的神情,興起了微妙的波動。“我睡了多久?”頭還是暈晃晃的,她全然不知道自個兒究竟睡了多久。

  “昏昏睡睡有十來天了。”

  “有這麼久了……”她渾然不覺已經躺在床上這麼多天,只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一個又一個的夢裏,怎麼也醒不來。

  “還真怕你一直醒不來呢!”司徒少塵拉開榻邊的小圓凳,將藥碗遞給她。“需要我喂你喝嗎?”

  眸光落在那碗黑呼呼的藥汁上,封梨雙厭惡地別開臉,滿臉倔強地道:“我不愛喝。”

  司徒少塵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輕哄著。“你還發著燒,不把熱度壓下來,對你的身體不好。”

  水汪汪的眸子哀怨地嗔著他,封梨雙嚅聲抗拒。“你別逼我。”

  “我不想你死,所以你得把藥喝了。”他堅定,不容反駁地開口。

  封梨雙詫異地迎向司徒少塵那對炯炯俊眸,不期然地問:“你……在乎--”

  發現他臉上急切的擔憂神情,她咽下到嘴邊的話,暗斥自個兒定是病糊塗了。自從爹娘死了之後,她一直是一個人。

  她堅強、獨立、不怕寂寞,甚至以為自個兒可以永遠這樣一個人……直到他闖進她的生活,擾亂她的心。

  這些日子以來,她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現下他說他在乎她,但……會是她以為的那一種在乎嗎?

  在封梨雙暗自思索之時,司徒少塵坦率地道:“我是在乎你,比我想像中的還在乎你。”

  他話一出口,封梨雙大吃一驚。“你、你說什麼?”

  瞧著她著急的神情,司徒少塵氣定神閑地開口:“先把藥喝了再說。”

  “不喝!”聽不到想聽的話,她緊抿著蒼白的唇,不肯配合。

  司徒少塵挑眉,又好氣又好笑地無奈道:“不喝藥,燒壞了腦子,變笨了怎麼辦?”

  見他有意戲弄她,封梨雙氣呼呼地拉高被子,準備蒙頭大睡。“燒壞就燒壞,不要你管!”

  僵持了片刻,他歎了一口氣。“若真燒壞腦子,就算我把方才的話說一千遍,一萬遍,你還聽得懂嗎?”

  耳底落入他取笑的語調,封梨雙美眸一瞠。“噢!你--可惡!明知道我病著,還捉弄我!”

  眉峰淡蹙,他無可奈何到了極處。“你不肯喝藥,我能怎麼著?只能實話分析給你聽……”

  聽著他委屈的語氣,一把火氣霍地燎上心頭,她虛弱喃道:“受傷的是我,喝藥的是我,你委屈個啥勁?”

  “你不配合,傷心的自然是我。”司徒少塵抬起手,輕撫她略顯消瘦的臉頰,眼眸深處滿溢著不舍與憐惜。

  “你……真的會為我……傷心?”她顫著嗓,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會。”他輕輕緩緩地微勾起唇角,完全認栽。

  封梨雙心裏驀地泛著一絲絲甜蜜的感覺,唇角還來不及揚起笑容,他的唇已輕輕印在她蒼白的軟唇之上。

  那兩唇相貼的親密讓她不知所措地僵愣住。

  此刻他的舌熾熱地探進她的口中,引誘著她的舌尖與他纏綿、翩舞,那強烈的男性氣息,隨著唇舌的碰觸,讓她整個人輕飄飄又昏沉沉的。

  許久、許久,在她覺得自個兒就快要窒息之際,司徒少塵終於放開她的唇,額頭貼在她發燙的額上,輕喘著。

  “你……為、為什麼要親我?”蒼白的臉容泛出羞赧的薄紅,她眨眨眸,小聲地問。

  耳根微微發熱,司徒少塵壓根兒沒料到自己會如此失控。

  “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親我,是嗎?”她有些不確定、有些期待地開口,哆哆咚的心跳已興奮地奏著可愛的節奏。

  司徒少塵看著她可愛卻又茫然的神情,唇邊不自覺滲出柔軟笑意。

  這一刻,她哪還有面對外人時那惡狠狠的嬌蠻神情,現在的她簡直可人得讓他直想把她攬進懷裏,細心呵護著。

  見他一個字也不說,卻拚命抿著嘴笑,封梨雙沒耐性地嚷嚷。“你到底在笑什麼!”

  “笨姑娘!不喜歡你會親你嗎?”在姑娘狀似天真的詢問下,他好氣又好笑地開口。

  “所以……你是真的喜歡我嘍!”她抿唇瞪著他,語氣裏藏著一絲忐忑。

  司徒少塵沒好氣地覷了她一眼,忍不住歎了口氣。“如果不喜歡你,這些日子何必為你提心吊膽的?”

  驀地,心裏說不出的喜悅讓她的唇角抑不住地頻綻出笑花,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是這麼讓人開心的事。

  瞧她陶醉得幾乎要傻笑的模樣,司徒少塵一臉惋惜。“我瞧你精神好得很,想必這碗退燒藥應該派不上用場了吧!”

  封梨雙微微一怔,連忙由他的手中接過藥碗,迭聲道:“要喝、要喝,我才不想一直病懨懨的呢!”

  訝異她的反應,司徒少塵微挑起眉,饒有興味地問:“我喜歡你,真的讓你這麼開心嗎?”

  竟然可以讓她開心到不顧涼掉的藥有多難以入口,仰頭就這麼率性子了?

  擱下被她喝得涓滴不剩的藥碗,她斂下笑,難得坦白。“因為遇上你之後,我發現……我越來越無法忍受寂寞的感覺。”

  定定看著她好一會兒,司徒少塵仿佛在她眼中看見了極深的落寞。

  他將她柔軟的嬌軀牢牢鎖入懷裏,緊緊抱住。“回到這裏,你就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心猛地一凜,封梨雙推開他,困惑地問:“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回到這這話是裏……”

  不明白她的反應為何如此激動,司徒少塵不疾不徐地開口:“我把你帶回‘步武堂’療傷。”

  在那一瞬間,封梨雙感覺到腦袋裏一片空白--

  她竟然回到“步武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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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5:5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你沒事吧?”

  司徒少塵不解的眸光落在她狀似深受打擊的蒼白小臉上,不懂她為何在突然間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不要留在這裏!”她倉皇回到神,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司徒少塵大手一撈,硬是把她壓回床榻上。“你做什麼?乖乖躺好!”

  唉,她難道就不能乖乖躺在床上嗎?她好姑娘的模樣難道不能維持久一點嗎?

  突然被壓回床上,她惱火地圓瞪著眸,沒想到自個兒會虛弱得無力抵抗。

  司徒少塵擰起濃眉,直視著她的眸,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俊雅的臉龐緊繃著嚴肅。“為什麼要走?‘步武堂’在你心裏這麼可怕?”

  這是他從她的反應中,唯一可以判斷出的理由。

  封梨雙抿著唇,懊惱地瞪著他。“我不要留在這裏!”

  “你必須留下來。”

  五叔還沒回堂裏,無法證實姑娘的身分,她身上的傷也尚未痊癒,若此刻讓她離開實在太過冒險。

  頭一回感受到司徒少塵霸道的一面,她咬著紅唇,忿忿地瞪著他那張俊容。“我想走就走,沒人可以攔得了我!”

  “我不會讓你走。”

  驀地,性子裏的嬌蠻再度被喚起,封梨雙氣不過地抓起他擱在一旁的藥碗,想也不想地就朝那張俊臉扔去。“我不要留在這裏!不要、不要、不要!”

  他微微側身,輕易閃過迎面砸來的藥碗,詫異道:“你真是莫名其妙。”

  司徒少塵不懂,她方才明明還是一副柔順可人的模樣,怎麼轉瞬間又撒起潑來了?!

  他的語氣雖懊惱,但依舊溫文有禮,那神態悠然的模樣,卻讓封梨雙感到更受傷。

  雖然他沒半句指責的話語,但那神情,就像對著她說!你果然就像江湖上的傳言一樣,是難纏又狠毒的妖女。

  當這念頭掠過,她輕抽口氣,身子微顫,擱在被褥上的小手越揪越緊。“對,我就是莫名其妙,怎麼也配不上你這名門正派的名子,行了嗎?”

  她強自鎮定,努力想佯裝若無其事,聲音卻無法抑制地顫抖。

  無論她表現得多麼不在乎,在心底,那些被世人嘲笑、低諷所造成的傷害,仍是不自覺襲上心頭。

  “我從沒這麼想過。”他輕蹙起眉,眸光溫柔地注視著她。

  她自嘲一笑,避開他充滿疑惑的目光,後悔自個兒不爭氣被他迷惑。

  在離開長白山時她就立下誓,絕不踏進“步武堂”一步。

  而今,她非但住進了“步武堂”,甚至莫名其妙喜歡上眼前這個與“步武堂”關係匪淺的男子。

  而他也真是奇怪,身為正派弟子,為何會喜愛上她這個人人口中的妖女?

  若不是司徒少塵與她一樣,鬼打牆似地昏了頭,便是另有所圖。

  斯文的臉龐閃過一抹火氣,他被她搞得一頭霧水。“我不懂,你到底在發什麼脾氣?”

  “搞不懂就不用懂,讓我走。”她滿不在乎的口吻裏,帶著濃濃的不以為然。

  可笑呐!方才那一段兩心相許的濃情密意,竟只維持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面對她閃爍,不願正面回答的態度,司徒少塵不死心地問:“為什麼你這麼排斥‘步武堂’?這裏有你不想見的人?”

  她抬起小巧的下顎,不甘示弱地瞪著他許久才道:“對!‘步武堂’裏有我不想見到的人,不!應該說,我恨這裏的每一個人。”

  “為什麼?”他逼向前,執意要問個明白。

  封梨雙從不知道,一向溫和謙恭的司徒少塵也有如此強勢的一面,在他炯炯目光的注視下,她挑不掉。

  “不要讓我恨你!”她的聲音極輕,蒼白小臉卻有著無比堅定的決心。

  “就算讓你恨我,我也不會讓你走,再說毒姥姥一直在找你,你留在這裏最安全。”他語氣中的堅定絕對不亞於她。

  “我留在哪里都不會安全!”他那神色自若的沉定,讓她氣得渾身顫抖。

  聞言一震,猛地明瞭她內心的恐懼壓抑得有多麼深。“既是如此,我更不可能置身事外,讓你去涉險!”

  他相信,在封梨雙心裏一定藏著一個不欲人深探的秘密,否則她的情緒不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愕然了好一會兒,封梨雙心底的慌亂,一股腦兒的湧了上來。“我危不危險不用你管!”

  “毒姑娘,別鬧了。”他莫可奈何地淡淡說道。

  豈料她素手一揚,出其不意揚起手刀,突然朝他的頸肩劈去。

  “你--”司徒少塵沒料到她真會出手,臉色一僵,在毫無防備下,他的身子便軟倒在榻邊。

  重傷初愈,她的勁力少了幾分,卻依舊在他的頸肩留下一道淺淺紅痕。

  封梨雙斂著眼睫,咬著唇兒,她幾不可聞地低聲喃著。“對不起,我不想傷你的……”

  靜靜地杵在原地癡看了他好久,她喉頭一哽,眼眶不爭氣地氤氳著五味雜陳的霧氣。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是“步武堂”弟子,本就不該與他有所牽扯。

  只是……她從沒這麼喜歡過一個男子,沒想到頭一回傾心,便落得如斯下場。無力地合上眼,封梨雙深深吸口氣,直至激動的情緒平復,才緩緩推門而出。

  封梨雙恍然地離開小院落。

  一走出院落,沿石徑小路而行,穿過回廊,封梨雙這才發現,“步武堂”占地頗廣。

  沿著小徑往前徐行,青松翠柏挺立、花木扶疏,環境瞧來清幽怡人,果然是個習武的好地方。

  那一瞬間,她不禁有些想知道,不知爹爹在“步武堂”時,住在哪座院落?性子耿直,身為大師兄的爹爹,和師兄弟們相處時,是什麼模樣?

  而當年身為“閻底門”弟子的娘親,究竟是如何讓正直沉穩的爹爹臣服?

  不經意的,那一個又一個想獲得解答的渴望躍入腦海,讓她捨不得移動腳步,恨不得爹爹此刻就在她的身邊,為她細說從前。

  當她的腳步不自覺落在石板練武場上時,一抹急喊讓她猛地定下腳步。思緒壓得太沉,她慢了半拍才回過神,望向聲音來源。

  “你是誰!怎麼會闖進堂裏?”不知何時,前方出現了幾名漢子擋在前方,堵住她的路。

  封梨雙輕瞥了對方一眼後,懶得理會,淡淡地由漢子身旁繞過。

  她漠視的態度讓漢子一怔。“我叫你站住!”

  發覺漢子倏忽擋在身前,封梨雙不悅地揚聲。“走開!”現下她的心情鬱悶,沒心情與人說話。

  “你聾了嗎?我問你怎麼闖進堂裏,你為什麼不答?”漢子厲聲問。

  封梨雙滿臉寒霜地睨著他,對他暴怒的模樣無動於衷。“走錯地方了。”語落,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挪移著腳步。

  “走錯?!”她的答案讓人質疑,漢子橫眉豎目地嚷道:“‘步武堂’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見他有意阻撓,封梨雙俏臉一沉地開口。“說走錯就走錯,你煩不煩?”

  她話才落下,忽地一抹驚呼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啊!義師兄,我見過她,她是那天在嶺郊客棧的那個妖女!”李義挑眉一驚。“妖女?”

  “是呀、是呀!我瞧見她變出了一堆毒蛇,嚇得霸刀門門主屁滾尿流。”

  瞬間,驚駭的譁然伴隨著抽氣聲紛落入她耳底。

  封梨雙向散站四旁的人瞧去,只見眾人的臉上有著恐懼、惶惑,仿佛她真的是一個十惡不赦、殺人無數的大魔頭,誇張是讓她感到啼笑皆非。

  身為第二代弟子、奉命留守“步武堂”的李義聞言大驚。“你這妖女闖入‘步武堂’想做什麼?”

  聽慣了人們這麼喚她,封梨雙輕歎了口氣,用所剩無幾的耐性,冷聲道:“讓開,別擋本姑娘的路,否則賞你們幾隻毒蛇玩玩。”

  極力抑下頭暈目眩的感覺,她力持鎮定,壓根不把他們放在眼底,逕自挪動著腳步。

  李義見狀,惱得臉上殺氣騰騰地咆哮。“我瞧你有多大的本事,竟敢來到‘步武堂’撒野!”

  他伸手欲拽住姑娘的肩,卻沒想到封梨雙一察覺耳邊掠過掌氣,頭也沒回地揚手一擋,一招便將對方給格開。

  旁觀弟子見李義一招便落居下風,莫不驚歎出聲。

  在“步武堂”第二代弟子裏,李義的武功還算不錯,怎料竟會如此不濟,一出手就落居下風。

  “可惡!這妖女使妖術!”李義暗暗吃驚地狼狽起身,無法接受敗陣結果,隨口編派了一句。

  聽出漢子充滿憤怒與譏刺的話語,封梨雙冷嘲道:“這般賴皮還算真漢子嗎?呵!原來所謂的名門正派是這麼教弟子。”

  經她挑釁,“步武堂”第二代弟子憤然而起。“兄弟們,上!捉下這妖女,讓四師伯定奪!”

  面對如此陣仗,封梨雙心下有說不出的厭惡。

  天老爺啊!究竟還想要雙兒怎麼做呢?雙兒只想安安靜靜的離開也有錯嗎?

  性子裏不服輸的倔強,讓她強撐著仍虛弱的身軀,態度依舊冷傲。“就憑你們這三腳貓功夫,攔得了我嗎?”

  這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就算搏命一戰,以一敵眾,她也認了。

  眾弟子聞言,禁不起激地使出拿手招式,一一往封梨雙攻去。

  封梨雙的武功雖不算好,但在爹爹的調教下,卻也足以自保。這一會兒,情急之下使出的,全是爹爹教她的真功夫,要打敗他們並不難。

  在體力益發消耗之際,僅想速戰速決的封梨雙立定原地、揚腿旋踢,倏地將一班弟子踢得東倒西歪。

  瞧那一班弟子倒成一堆的有趣畫面,封梨雙虛弱地揚了揚唇,不自覺吟出爹爹的戲語。“千人倒,一倒倒千人;飛旋腿,一腿踢萬影。”

  就在此時,一抹俐落的身影落在封梨雙身後,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時,對方的掌已經按在她的肩上。

  封梨雙詫異地回過身,眸心微黯地想,她最近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淨是得罪高手呢?

  她的傷未愈,這一回若再受這一掌,怕是再過不久就要下陰曹地府會爹娘了。

  哀怨的想法方掠過,運勁落掌在她肩上,瞧來沉穩的中年男子驚問:“姑娘,你……”

  男子的話未盡,霍地另一道身影從空中翻掠而起,眨眼便翩然落在兩人身前。“四哥,別傷她!”

  耳底落入那熟悉的語調,封梨雙抬起眸,迎向雙方焦急的神情。

  在兩人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間,不期然的,屬於童年的回憶在刹那間湧上封利雙心頭……他、他是五叔叔!

  震驚未過,關勁棠泄去落在她肩上的掌勁,顫然開口:“五弟!這姑娘是誰?為什麼她會大師兄的千人倒?”

  當年,他們都還是毛頭小子年紀,初進“步武堂”時,在艱苦的習武磨練中,師兄弟間總會自創些招式互相切磋。

  那些自創招式有認真也有戲耍之作。

  這招“千人倒”便是當年大師兄封漠揚的戲耍之作,口決則是在一旁看得鼓掌叫好的八師妹穆夕華所吟出的戲語。

  “她是大師兄的獨生女--封梨雙。”

  “你說……她是大師兄的獨生女……”關勁棠難以置信地看著身旁嬌美的小姑娘。

  在大師兄隨著俞紅誹離開“步武堂”後,兩人下落不明……直至今日。因此他心裏的激動不言而喻。

  封梨雙瞧這狀況,只覺腦中“轟”的一聲,讓她感到暈眩不已。

  她沒想到,無意中使出爹爹的一招“千人倒”,竟讓她的身分在“步武堂”裏曝了光!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當這樣的念頭浮現時,封梨雙急著想逃離眼前這一切。

  孫襲歡看穿她的意圖,沉聲開口。“雙兒,你想躲我們躲到什麼時候?”

  除了那一招讓人無法錯認的“千人倒”,加上她惴惴不安的反應看來,他當初的直覺果然沒錯。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姑娘就是當年那個與他十分契合的徒侄。

  俏臉陡然變得慘白,封梨雙用哀怨的眸光狠狠地瞪著他。“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推開立在身側的孫襲歡與關勁棠,腳步執意向前。

  沒人看得出,她仰起的蒼白小臉上藏著多少怯懦,因為身分被識破,她全身發軟,往前挪移的腿兒,抖得幾乎要支撐不住。

  “老五,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被弄糊塗了。”見姑娘的腳步毫不猶豫,關勁棠急忙地問。

  “這些年來,這孩子受了不少苦,我想她對‘步武堂’有些成見。”立在原地望著那氣呼呼的背影,孫襲歡語重心長地道。

  前往武林大會途中,他聽到了些關於大師兄與俞紅誹的傳言。

  偏偏有要事在身,他無法求證,只有冀望司徒少塵能完成把小姑娘留在身邊的任務。

  “原來如此。那不追她回來嗎?”關勁棠暗自著急地揚聲問。

  他知道接下來應該會有一段很長的故事可以聽,只是……為什麼只有她回來?大師兄夫妻二人還留在山上嗎?

  在他滿腹疑惑之際,孫襲歡歎了口氣微笑道:“你瞧她的臉色差成這樣,能走多遠?她這逞強好勝的倔脾氣,也不知道是不是來自紅誹……”

  關勁棠不可置信地挑眉瞥了師弟一眼。“若真如此,你還捨得等她倒下嗎?真是!”

  不待孫襲歡反應,他足尖輕點,飛身往封梨雙的方向而去。

  孫襲歡瞧關勁棠這模樣,略微吃了一驚,難道為人父之後,那護子的父性會隨著年紀增長?

  雙手交疊在寬闊的胸膛上,他輕斂眉,心底卻暗暗松了一口氣——

  大師兄,無論你是否還在人世,雙兒如今平安回到“步武堂”,你和紅誹該安心了……

  突然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攬進懷裏,腳步已踉蹌的封梨雙驚愕地大叫。“放開我,放開我!”

  “你有傷在身,別逼四叔點你穴道。”

  當然司徒少塵帶著重傷的她回堂裏時,他因為堂裏事務,無法分心留意,只知曉,妻子穆夕華往姑娘的小院落走得勤。

  感覺到那圈抱住她的柔勁,封梨雙全身僵硬地怔了怔,這司徒少塵真不愧是“步武堂”的弟子,他們威脅人的語氣與方式簡直如出一轍。

  她心慌意亂地揚聲。“你—你們全是無賴!”

  關勁堂怔了怔,不以為忤地沉聲笑道:“你這凶巴巴的模樣,可真和你娘親有幾分神似。”

  封梨雙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儒雅卻剛毅的中年男子,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他們就是那麼生疏,為何他待她的態度,卻親匿行仿佛他們已十分相熟似的……

  而她為什麼不反駁他們的自以為是,為什麼不狠狠吼掉一切,否認到底,告訴他們認錯人了?

  為什麼?封梨雙矛盾得不知該如何是好,覺得從踏進“步武堂”開始,渾身都不對勁了。

  見她不答聲,關勁棠以為她累了,於是從從容容地道:“四叔抱你回少塵的房裏,待休息夠了,咱們再好好聊聊。”

  耳底落入他溫柔的語調,封梨雙仰頭暗暗覷著他剛毅的下顎,心裏興起了幾許漣漪,他身上安定的氣息……像爹爹。

  一意識到這點,封梨雙心猛地一促,又開始掙扎著。“不!我不要,你,你放我下來。”

  “你!”見她像個小姑娘這麼鬧著,關勁棠竟有些不知所措。孩子都大了,這哄騙的功力也跟著退化了不少。

  在關勁棠暗自叫苦之際,卻見徒侄神色凝重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四叔!”即便怒氣脖然,司徒少塵仍不忘該有的禮節,拱手問安。

  “塵兒你來得正好,快把這丫頭領回你房裏歇著。”關勁棠急著把燙手山芋轉還他手裏。

  這會兒他總算明白,方才五弟為何想等到姑娘真正暈了才行動。

  聽到司徒少塵僵冷的嗓音,封梨雙悄悄暼了他一眼,心中暗叫不妙。完蛋!他醒了!

  此時司徒少塵那一瞬也不瞬地直瞪著她,活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的模樣,與他平時溫文的形象相違,十分罕見。

  若不是方才遇見五叔,他不會知道,封梨雙真的就是大師伯的女兒,現下他可樂得接手“處理”這可惡的姑娘。

  “有勞四叔!”司徒少塵嘴角含笑,深斂苦眉道。

  這時,關勁棠發覺前襟一緊,低頭一探,竟發現懷裏的姑娘拽著他的衣襟,朝他擠眉弄眼。

  呃……意思是……?!無奈兩人默契不足,關勁棠一臉茫然,直到懷裏的姑娘被徒侄給抱起,他還沒悟出封梨雙無語的暗示。

  待他回過神,身形挺拔俊的徒侄,已抱著嬌弱纖細的女子,毫不猶豫地大步離去。

  那謹慎小心的模樣…..讓關勁棠唇角揚起一抹充滿興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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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6:0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深知自個兒飛不出他們的手掌心,逃不出“步武堂”,封梨雙絕望地閉上眼,無力地面對司徒少塵的責難。
  
  “張開眼來,我有話對你說。”默默看著她,司徒少塵失去平日溫文的神態,黑眸灼亮得駭人。
  
  封梨雙充耳不聞,選擇耍賴、裝死,硬是閉著眼不回應。
  
  “如果你再不睜開眼,我就要吻你了!”他眯著黑眸繃著嗓開口,那聲音危險而溫柔。
  
  想起他溫柔的親吻和擁抱,封梨雙猛地一窒,倒抽了口氣。“你這個人真的很可惡!”
  
  “要比惡劣,姑娘強上我許多,如果要——陳述姑娘加諸在我身上的惡行,實在是罌竹難書。”
  
  驀然間,一股嗆人的淚意湧上眼鼻,那洶湧而來的酸楚,幾乎把她整個人給嗆疼了。
  
  “是啊!我是人見人怕的毒梨兒、小妖女,就算惡劣行徑聲竹難書,也再自然不過,不是嗎?”
  
  她不服氣地笑著,那笑卻像是將凋零的花兒般,有種將殘的淒冷與可悲。
  
  看著她自嘲的模樣,司徒少塵緊緊地抱住她,莫可奈何地問:“你到底要我拿你怎麼辦才好呢?”
  
  “我不要你的可憐!我知道,像我這樣的姑娘配不上你!你不用委屈自己。”硬是從他的懷裏掙脫,她倔強地仰起下顎,有些賭氣地道。
  
  心中一凜,司徒少塵好半響沉默不語。
  
  他不喜歡她話裏,挑明瞭要與他劃清界線的堅決。
  
  臉色一沉,司徒少塵無奈地低歎了一聲。“我記得我從沒這麼說過。還是我的人品差到讓你認為我會說出這種話?”
  
  當他醒來後發現,封梨雙竟為了離開他、離開“步武堂”而把他打昏,他的心又急又怒。恨自己自作孽,愛上這麼個任性卻又灑脫的女子封梨雙自知理虧地悶哼了一聲。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個兒自卑感作祟,再加上急著離開“步武堂”,她有些不顧一切了。
  
  “若不是四叔攔住你,五叔即時出現,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永遠離開我,不再見我?”
  
  封梨雙頓了頓,內心因為他的一字一句,興起洶湧波濤。
  
  司徒少塵是她第一個戀上,喜愛上的人,她當然沒辦法如此率性,說忘就忘,說不見面就不見面。
  
  即便心裏有那份眷戀又能怎樣?倒不如狠狠割捨,快刀斬去,來得乾脆些。
  
  她緊握著唇,心事重重的蒼白臉龐沒流露太多情緒,讓人無法看清她內心的想法。
  
  “該死!”他低咒了聲,修長的手臂再次一手攬,將她給牢牢地擁進懷裏。“告訴我,你真的能這麼灑脫嗎?”
  
  司徒少塵堅定的擁抱與不想失去她的急切,讓封梨雙內心又起一陣波瀾。
  
  放縱自個兒偎在他的懷裏,封梨雙苦笑,在他的心中,她一定是個冷酷無情的小妖女吧!
  
  抿著唇沉默了好半響,她言不由衷地說著反話:“我可以、可以、可以!”
  
  從小到大,她從沒有讓自個兒這麼不安過。
  
  面對那些猶如豺狼虎豹的江湖人士時,她用野蠻、任性、狠毒來保護自己。
  
  唯獨面對他,封梨雙那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柔軟心思,因為害怕受到傷害,竟不由自主萌生自慚形穢之感……
  
  “雖然我還不是十分瞭解你,但我知道,你騙人。”司徒少塵意態從容地篤定開口。
  
  認識她至今,不能發現封梨雙是個刀子口,豆腐心的姑娘,初識好的人,真的會被她滿身刺的防衛模樣給騙過去。
  
  耳底落入他篤定的語氣,封梨雙避開他的眼,咬著唇,心虛得說不出話來。
  
  靜謐的氣氛持續了好一些時候,見她依舊倔得不願坦白,司徒少塵沒好氣地推了推她的額,歎道
  
  “算了,我拗不過你。”
  
  心頭一熱,封梨雙因為他的動作與無奈的語氣呆住。
  
  “我的心,只會是你一個人的,所以你不必不安,不必害怕,知道嗎?”話聲甫落,他低頭攫住她瑰嫩的唇。
  
  她屏住呼吸,深深望進他幽黑深眸中濃烈的情感,心顫動不已。“你說……”
  
  “我的心,只會是你一個人的。”他極具耐心地重複了一次,而後深深吻住她仿佛染上蜜的唇瓣。
  
  不同於前幾次溫柔的親吻,這個吻狂野霸道,熱切得讓她無法反抗。
  
  連擁抱著她的強悍力道,也像是要將她身體的每地寸肌膚都揉進他的骨子裏,讓她震撼不已。
  
  深吻過後,他的嘴貼湊到她耳畔,以極其曖昧的語調低聲問:“你好像還沒告訴我你的真名。”
  
  他溫熱的鼻息落在她敏感的頸間,健碩的身軀貼著她,壓著她,親匿得讓她臉紅心跳,亂了思緒。
  
  “是……是你自己誤會我姓毒,我也沒法兒。”在他肆無已憚的碰觸下,她輕輕顫抖著。
  
  “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
  
  他的氣息離她好近,強勢地干擾著她的呼吸心跳。“封梨雙。”
  
  驀地,輕笑由他的喉頭緩緩逸出。“我就說嘛!嘛有人取毒梨兒這麼怪的名字。”
  
  她氣呼呼地噘起嘴,不滿地扯開嗓音。“那名字可是你們中原的武林人士替我取的!”
  
  他頓了一頓,心顫了顫,悄悄湧上心頭的甜意,煨得她的心兒暖暖的。
  
  看著她臉上如花兒般嫣然綻放的笑容,一股愛憐的情愫在司徒少塵胸中深深激蕩著。
  
  看著她嬌俏的模樣,屬於師叔伯們的冀望,不經意地撞進心頭。
  
  斂去笑意,他拉著封梨雙的手,半玩笑半正經地盯著她道:“雙兒,留下來,別走,好嗎?”
  
  封梨雙默然不語地怔怔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你的出現……彌補了很多人的遺憾。”他挑起她落在肩畔一束柔細的發絲,輕輕開門。
  
  封梨雙明顯一怔,語氣有些不確定。“遺憾?”
  
  “幾位師叔們和我提過,大是師伯與他們感情很好,在大師伯與師伯母離開“步開堂”後,師公和師叔伯們一直沒放棄過找你們的念頭,大家都很想念你們。”
  
  那一瞬間,封梨雙突然想起方才四叔及五叔見到她時的激動模樣,她的心驀然一沉。“我不知道……”
  
  這些年來,感受到爹娘為“步武堂”師兄弟們所受的苦,她的恨,猶如苦寒之地的雪,在經年累月的風雪吹襲下,累積冰封。
  
  她從末想過,心裏的恨,會有融化的一刻。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對‘步武堂’存在著如此大的成見,但我希望你能放下成見,重新去感覺,接受大家的關懷。”
  
  再次被迫面對這話題,封梨雙多麼想說出一切,但最終她仍舊是咬住了唇,用力壓下心頭的苦澀。
  
  她始終認為,沒有任何人能體會她們一家人的痛苦。但這似乎只是她個人的想法,爹娘的遺願是希望她能帶著解藥回到“步武堂”。
  
  司徒少塵見她兀自沉思著,只有柔聲道:“算了,這些以後再想吧!你先把傷養好之後再談。”
  
  望向他溫柔的眸光,封梨雙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前所末有的讓步。她要親自體會,爹爹和娘親始終惦念不忘的“步武堂”!
  
  “雙兒……”
  
  “我會留下來。”
  
  瞧司徒少塵感動的模樣,封梨雙輕斂著眉,故做平靜地強調:“我會這麼做,並不是為了你。”
  
  “只要你肯留下來,理由是什麼都無妨。”他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率性模樣。
  
  迎向她充滿疑惑的神情,司徒少塵唇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只要你愛我,就會愛上‘步武堂’,所以不管你是為我或為‘步武堂’留下,對我而言,意義都一樣重大。”
  
  得到答案後,她默不作聲地最暗自思索著。
  
  “好了,你休息吧!晚一些,師叔們說不準會來看你。”
  
  封梨雙愕然地抬起臉蛋睨了司徒少塵一眼,不敢置信地問:“他們……要來看我?”
  
  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如何面對這一大票人的關切?!
  
  瞧她驚愕的神情,司徒少塵自是清楚她內心的掙扎。“傻雙兒,時間還多著,師叔們不會急於這一時半刻要你接受他們,不用怕。”
  
  “你……不逼我?”心頭一暖,封梨雙怔愕地看著他,低聲喃著。
  
  司徒少塵垂眸看她一眼,半開玩笑地道:“這種事急不得,再說要是真把你逼跑了,我上哪再找一個像你這樣牙尖嘴得,任性刁蠻的姑娘,賠給師叔們?”
  
  “這話真傷心,你真的很壞!”聽他如此直接地道盡她的缺點,封梨雙氣得想咬他一口。
  
  司徒少塵忍不住笑出來。“我的壞配上你刁,挺不錯的。”
  
  她努起唇,沒好氣地嗔他一眼。
  
  唉!這個溫柔貼心的男人,已經徹底收服好她的心了,教她如何能不愛他?
  
  一晃眼又過了十日。
  
  封梨雙拒絕了“步武堂”師叔們的探望,掩耳盜鈴地以為只要不見,不聽,就可以堅定內心不願妥協的情緒。
  
  她原本以為這樣的逃避,定會被司徒少塵或師叔們逼迫,責備,但他們卻只是耐心地等待,等待封梨雙願意敞開心扉,接受“步武堂”的一天。
  
  這樣的耐心與包容,讓封梨雙的內心充滿著濃濃的感動和溫暖,但卻矛盾得不知道該如何去接受,這多得讓她幾乎無法承受的關懷。
  
  而這段期間,封梨雙霸佔著司徒少塵的寢房,無事一身輕地當個被人好生伺候著的病人。
  
  偶爾,待得發悶時,她會一個人偷偷溜到寢房外走走看看,直到某一日,她發現了穆夕華房前那棵桂圓樹,心沒來由的一熱。
  
  任她臥病任床的那段期間,悉心照料著她的四嬸穆夕華總會拿出桂圓,誘哄她喝藥。
  
  她長在苦寒之地,從沒吃過這果子,當她細細品嘗果肉,任那蜜般甜味由舌尖漫開,緩緩滑入喉頭的那一瞬間,她的心竟也似浸潤在那甜如蜜的滋味當中,讓她回味無窮。
  
  “你就是四嬸的甜心桂圓樹吧……”仰頭望著在燦陽下透出一片盎然綠意的桂圓樹,封梨雙細眯起眸,發出耳語般的低喃。
  
  桂圓樹如眾人所言,仿佛因為四叔對四嬸滿溢的愛,而結實累累,摘也摘不完似的。
  
  這般多產的果樹,會不會累得大夥兒每列到這時節,見到桂圓就怕呢?封梨雙杵在原地,打趣地想著。
  
  望著目光朦朧了樹影,她不禁想親手摘下果實嘗嘗。
  
  封梨雙使勁?了樹身向下,卻是紋風不動。就在打算放棄的同時,一個身影橫越過她頭頂,輕而易舉?下一把仍綴著?葉的果實後,翩然落地。
  
  封梨雙一愕,回過頭,眼底映入兩鬢微白,卻依舊俊雅迷人的孫襲歡。
  
  “你一定是讓你四嬸給洗腦了吧?”
  
  她眨了眨眸,嬌美的臉龐因為複雜的情緒,呈現茫然。
  
  無視她吃驚的模樣,孫襲歡故意壓低著嗓,把那一串桂圓遞給她。“其實這桂圓沒你四嬸說那麼甜,那麼好吃。”
  
  沒料他突然出現,封梨雙的思緒凝滯了好久。“謝……謝謝。”
  
  孫襲歡唇角泛起一抹微笑,逕自沉默了好半晌後,才問:“雙兒,這些年來,你過得好嗎?”
  
  他簡扼的部話卻直擊封梨雙心頭委屈處,心不期然顫了顫,在毫無防備下,內心一酸,眼淚跟著落了下來。
  
  她的淚讓孫襲歡的心猛地一抽,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你別哭呀!唉!”
  
    這時,隱在角落處的幾個大男人,急得扯著頭髮,懊惱錯信孫襲歡縱遊花從間的自信。

    事實證明,小姑娘與女人並不能相提並論。

   在孫襲歡束手無策之際,封梨雙幽幽地抬起眸哽咽道:“為什麼當年你不留不來.....如果你留下來.....毒姥姥就不會趁機對付爹娘,或許、或許爹娘就不會死了.....”

    在她的心裏,對曾在雪山極境小住過一段時間的孫襲歡,有著極為深刻的孺慕之情。

    於是,在他這不經意的問話下,她心裏築起的防備,自然而然崩塌、瓦解。

    驀地,一股深入心扉、誘入骨髓的痛楚,狠狠揪住了他的心口:“雙兒....對不起,如果五叔早知道,死都不會走的!”

    封梨雙吸吸鼻子,試著定定心緒,無奈委屈與酸楚瞬間湧上心頭,化為熱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氾濫成災。

    “如果爹娘沒死,我.....我也不用孤孤單單一個人.....我也不會被人欺負....我好怕....好怕....”

    在她低低啜泣,語音模糊地訴說著一切的同時,孫豆芽兒歡被心疼的感覺揪得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他輕抿著唇,萬分心疼地將她緊緊抱入懷裏:“對不起...全是五叔的錯....是五叔不好.....”

    “嗚....”緊揪著他的衣襟,封梨雙長久來的壓抑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哭得淚眼婆娑。

    蒲扇大手輕輕落在她的背上,孫襲歡柔聲道:“不怕、不怕,你回來了,你有塵兒的愛,還有所有師叔的愛,五叔會保護你,不哭、不哭!”

    在這樣柔聲輕撫下,封梨雙泣不成聲:“五叔....爹死了,娘也死了.....雙兒好害怕,好害怕.....”

    縱使外表看起來是多麼堅強、獨立,但她終究是個姑娘家。

    頓時失去雙親的守護,她心裏的茫然、無助,不言而喻,更遑論她還得面對那些欲搶神藥的江湖人士,及毒姥姥的追殺.....

    這一刻,隱在角落的眾人,無不心疼她的遭遇!

    此時,在一旁默默看著一切的圖定光抑不住心裏的激動“哇”的一聲沖了出來:“雙兒不哭,十叔也會保護你,會疼你的!”

    “喂!老十,你是怎麼一回事,回來、回來!”

    “天呀!老十,你真是想要女兒想瘋了,你可別把雙兒嚇跑呀!”那一瞬間,為了阻止圖定光的失控,狀況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封梨雙淚眼朦朧地由孫襲歡懷裏抬頭,在一一瞧見眾師叔們關切的神情,她心裏的感動無以復加。

    當也看著十叔因為突然沖出來而吃了一記爆栗,像個大男孩似地唉唉大叫時,封梨雙破涕為笑。

    原來,這就是爹娘心目中的“步武堂”,她終於感受到、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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