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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于媜 -【贏得良人歸(京城名少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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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0:5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贏得良人歸(京城名少之二) 作者︰于媜

京城大街小巷賭遍遍,無所不賭、逢賭必贏的雲仙仙,
任何人想與她來個一面之“賭”,可以說是比登天還難!
偏偏這無賴狂妄的男子,一而再、再而三解開她的謎題,
笑她是黃毛丫頭也就罷了,還不要臉的想賭她的肚兜?!
好啊!看她怎麼贏得他傾家蕩產,順便也贏走他的心……
心高氣傲的四方翟,在京城中是無人不曉的浪蕩子,
什麼鬼“賭仙”?!名聲竟然比他這京城貴公子還響亮,
不過是區區一名弱質女子,哪里受得起“仙”這個稱號!
沒想到不過是要見她一面,還得東猜西猜玩“猜謎”?!
乾脆到她家賭坊當起散財童子,他就不信她能不上勾,
為了顧面子,他一定要讓她心甘情願地乖乖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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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1:07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雲仙仙無所不賭!

  天上飛的鳥、地洞裏鑽的耗子,皇帝老子頭上的一根頭髮、街邊老乞丐腳下的一雙破鞋她都能賭。

  雲仙仙的名號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提起她,人人莫不豎起一根大拇指,還給她起了個“賭仙”的封號。

  雲家開的是賭坊,在京城名氣可大得很,就像城西大街上豔名遠播的怡紅院一樣,舉凡是男人沒有一個不想來這裏玩上一回。

  雲家賭坊當家的雲老爹人看似詼諧老頑童,牌技可是一流,什麼都難不倒他。至於雲大娘更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豪邁的性格在牌技上發揮得淋漓盡致,至於這兩個賭鬼的後代──雲仙仙,賭徒性格更是深植進骨子裏,全身上下都是沒藥救的賭性。

  不到一年光景,“賭仙”的名聲很快便傳開了,不少人前仆後繼地遠從各地而來想找她一較高下,卻總是敗在她稀奇古怪的賭法中,可說是賭遍天下無敵手。

  人一出名規矩就多,雲仙仙也不例外,打從某一天開始,她關起了那扇任人隨意進出的門,立下了一個規矩:要跟她賭,得先通過她的測試,夠資格才能見得著她的面。

  從此以後,雖然雲家賭坊依然是門庭若市,只是雲仙仙的門再也沒有多少人能跨進一步,京城裏流傳著一句順口溜:“想見皇帝老子如登九重天,要見賭仙難如天外天。”

  “賭仙”這名號從此以後除了傳奇,更增添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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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1:2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賭仙?”

  位於城西某座氣派大宅的偏廳裏,一雙長腿大剌剌的架在桌上,長相俊美貴氣的男人正斜著眼,不以為然的看著眼前悠然搖扇的飄逸男子。

  四方府位於內院的花廳裏佈置得華麗雅致,五、六名隨從模樣的男子恭敬候立太師椅兩旁,如眾星拱月般的圍繞著慵懶倚坐的男子。

  “沒錯,這賭仙名氣頗大,京城上下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飄逸男子以清然嗓音說道。

  傲然盯視眼前這張淡然面孔,四方翟眼裏透著不以為然。

  “好個狂妄的傢伙,竟敢自稱為‘仙’。”未免太過目中無人!

  聞言,飄逸男子忍住笑一本正經道:“那是因為她的名字裏有仙字。”

  心高氣傲的四方翟怎能容許有人比他名氣還大,這下像是抓到對方的小辮子,損起對手更理直氣壯。

  “一個大男人名字竟有個仙字,簡直像個娘兒們一樣。”四方翟歹毒的嘲笑。

  “‘她’本來就是個娘兒們!”男子似笑非笑掃他一眼。

  愣了下,四方翟臉上閃過詫異,旋即恢復自若神色。

  “一個女人?”他若有所思眯起眼。

  不露痕跡的將他的表情看進眼裏,飄逸男子不語,唇邊卻浮現一抹諱莫如深的笑。

  “怎麼我從沒聽過這號人物?”他挑挑眉,一伸手,一杯用剔透青瓷裝著的溫熱碧螺春已恭敬地擱進手裏。

  “你這麼自負,眼裏怎麼看得進其他人?”飄逸男子淡淡勾唇,清明似水的眸閃過一抹挖苦。

  一針見血的話卻煽不起四方翟半點火氣,反倒讓他狂傲地仰頭大笑,壓根是把這句話當作稱讚。

  “那倒是!”說著,看似漫不經心卻透著犀利的黑眸掃向身旁一干走狗。“你們說,怎麼我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人?”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責怪這些跑腿辦事的奴才不夠盡責。

  “公子,這──”

  一幫平時陪著主子吃喝玩樂的走狗無奈交換一抹眼色──主子成天老忙著上酒樓、逛窯子,哪來時間聽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但當奴才的沒膽說真話,只能卯足了勁拍主子被上好衫袍遮住的馬屁。

  “公子,大概是這賭仙名號還不夠響亮,才入不了公子的耳。”

  “沒錯、沒錯,這女人就是這樣!”一幫走狗拍馬屁有志一同,頭點得可起勁。

  “這賭仙是何來歷,說來聽聽。”男人狂妄地勾勾手指頭。

  仿佛解了噤聲令,一群走狗你一言我一語,興致勃勃的搶著要報告。“報告公子,傳說這賭仙之前曾經被玉皇大帝召見過,擁有仙人般不可思議的神技。”

  “是啊,還聽說這賭仙的賭法千奇百怪,天上爬的、地上飛的──”

  “你腦子裝糨糊啊!什麼東西能爬到天上去?能飛的還用得著在地上跑嗎?”

  話還沒說完,口沫橫飛的傢伙被狠狠賞了一記爆栗。

  “公子,您別聽阿七的!”兇惡的臉孔一轉向主子,立刻換上十二萬分恭敬與殷切。“話該這麼說,這賭仙不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全都能賭!”

  “可不是嗎,她的賭法從不按牌理出牌,誰都摸不清她心裏究竟盤算些什麼,曾經有個北方來的大漢帶了畢生積蓄來找她對賭,結果把所有家當都給輸了,因受不了這打擊,據說一出賭坊就跳河尋短去了。”

  “說穿了,輸錢事小,輸給一個女人丟面子事大啊!”

  “可不是嗎──”

  一夥奴才不約而同點頭如搗蒜。

  不動聲色聽了半天,四方翟將目光轉回身旁神態悠哉,唇邊始終掛著微笑的男子身上,眼底滿是不服氣。

  “冷玉,連你也信?你不覺得這些謠言離譜了點嗎?”

  “沒與她交過手,你說這話不足為奇。”“刷”的一聲,冷玉收起摺扇。

  “我不跟女人交手。”他輕蔑冷哼。

  “怎麼?怕輸?”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瞥向他。

  怕?

  京城裏,四大貴公子的名聲可是壞透了,輕佻浪蕩、吃喝嫖賭無一不精,好人家的閨女一聽這名字,無不駭然走避,還有誰能比他們更壞?

  但這麼一個風度翩翩、玉樹臨風,舉手投足間皆是尊貴優雅的男人,怎麼也無法把這個“壞”字跟他聯想在一起。

  一雙總是帶笑的薄唇習慣性的勾起一道迷人的弧線,無害的笑容像是被裹上了糖蜜的毒藥,唯有眉宇間流露著一抹浪蕩不羈與輕佻,泄了他的底。

  “怕?”被激怒的男人咬牙擰眉,憤然冷哼。“若真怕了一個女人,我四方翟四個字就倒過來──”

  等等!

  話聲戛然而止,四方翟若有所思挑起眉,難不成冷玉的意思是要他──

  思緒迅速轉了一圈,性感薄唇慵懶勾起一笑,四方翟從容地將高大修長的身軀往太師椅一靠。

  如果這是戰帖──那他接下了!

  “好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本公子就去會一會她!”

  此話一出,冷玉微笑,一幫奴才卻駭然抽氣,你一言我一語的喳呼起來。

  “公子,您可別小看這賭仙,據說她可從沒輸過。”

  “是啊,您可千萬不能輕敵啊!”

  “公子,您犯不著跟自己過不去啊──”

  修長手指閒適端起上好的青瓷送茶入口,慵懶的眸光才徐徐抬起,朝一干奴才掃去。

  “怎麼?你們是怕我會輸?”

  語聲極輕的一句話,卻教一室的吵吵嚷嚷遽然噤了聲,一個個乖得像被割了舌頭的八哥鳥。

  搖搖頭,四方翟縱容的笑了笑,這群欺弱怕事的奴才,可把他的習性學得真通透啊!

  “要賭什麼?”從容不迫將瓷杯擱回,四方翟將目光轉向冷玉。

  冷玉的笑容加深,臉上浮現一抹興味。

  “你確定?”

  這笑容看進四方翟眼底不像勸阻,反倒像是挑釁。

  “打從我倆相識第一天起,我四方翟何時說過戲言?”

  名聲壞透了的四方翟跟文采四逸的冷玉會結成莫逆之交,至今仍是城中百姓茶餘飯後的話題,誰也想不透,一個專事吃喝玩樂的浪蕩子,跟一個循規蹈矩、斯文儒雅的讀書人,怎麼會湊在一塊?!

  “好,我要賭的是──你必須讓賭仙點頭嫁給你。”

  嫁給他?

  四方翟赫然一驚。

  他生性玩世不恭、遊戲人間,要他娶一個女人回家,豈不形同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只是個賭局,你大可不必認真。”看出他的驚駭,冷玉不慌不忙的解釋。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能贏就好?”他不必真的把麻煩娶回家?一抹邪魅笑容從俊美臉孔上浮現。

  看來,這個白面書生就算讀了一櫃子聖賢書,跟他也是一樣半斤八兩,滿骨子的壞。

  “這可是你說的!”冷玉把責任撇得乾淨俐落。

  “我賭!”四方翟快意仰頭大笑。“那就一言為定了!”

  冷玉笑意加深,清朗的眼底像是有抹不明所以的東西一閃而逝。

  “賭注呢?”四方翟不忘最重要的事。

  冷玉的清冷眸光定在他腰際那塊琥珀配飾。

  “就賭你腰間那塊琥珀。”

  只把玩過那麼一回,愛玉成癡的冷玉就此念念不忘,非得到這塊琥珀不可。“這琥珀──”四方翟一詫,遲疑沉吟半晌。

  這塊琥珀為松脂歷經千年凝結風化而成,茶褐色的琥珀看似不起眼,但其質地溫潤剔透,舉石就光,整個珀石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芒光,見過的人皆愛不釋手。

  他早該知道依冷玉這文人性格且愛玉成癡的習性,要的絕不會是銀兩。

  但這琥珀可是他費盡千辛萬苦輾轉從西域買來的,據說全天下只有這麼一塊,色澤、透度、渾然天成未經過切工的環形,可是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寶。

  就算拿天下跟他換,他都不會割愛。

  但現下,賭的可不只是琥珀,而是男人的面子與尊嚴,況且,他的對手只是一個女人,他有必贏的勝算。

  大掌豁出去似的往桌上一拍。“只要我輸了,這塊琥珀就歸你所有,若贏了的話──”俊美的臉上浮現一抹壞壞的笑。

  “如何?”冷玉閒適挑眉。

  “我要你男扮女裝遊城一圈。”光想那畫面就足夠教人大快人心。

  “可以!”冷玉胸有成竹的搖著扇對他綻開笑。“那我就等著來拿琥珀了。”

  冷玉倏然收扇優雅起身,白麵如玉、束發頂冠,一身銀白衣衫的身形顯得清逸修長。

  看著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花廳外,四方翟不由得在心底冷笑。

  好個狂妄的傢伙,看似溫文儒雅口氣卻不小,要贏走他的琥珀?下輩子吧!

  “公──公子,您確定真要去找賭仙賭一把?”

  見客人走了,一群走狗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在此刻充分顯現出平時仰承主人福澤的忠心,每一張臉孔上淨是擔憂。

  “怎麼?你們怕她的招牌被我給砸了?”四方翟狂放的大笑。

  “不是的,我們就怕公子──會輸啊!”

  笑聲戛然而止,四方翟臉色大變的收起仰天狂笑的態勢。

  “你們這是看不起我?”

  “不是的,公子,是──是那賭仙從不曾輸過,公子的勝算不到一成!”阿七小小聲的說。

  “凡事總得有第一次嘛!”

  邪魅的眸染上了笑意,兩片輕佻揚起的好看薄唇不懷好意的驟然笑開了。

  “公子,您要三思啊,萬一賭輸了──”他們現在的日子逍遙得很,跟著主子天天四處吃喝玩樂、遊山玩水,可不想多伺候一個女主子。

  “你們好大膽子,竟敢咒我。”四方翟毫無威脅性的笑駡。

  “不是的,奴才們是擔心公子降低了身分,區區一個女人罷了!”

  “公子,一個女人不值得您浪費時間。”

  “是啊、是啊──”話頭一起,一群應聲蟲忙不迭附和著。

  四方翟好笑的掃視眼前一群奴才,閒適挑眉問:“方才唾沫橫飛的快把‘區區一個女人’捧上天的是誰?”

  一群奴才頓時啞口無言,你看我、我看你,莫不尷尬狼狽。

  “別淨在這發愣,去查查那女人的底細,不管是大的小的,只要是關於她的,全都給我找回來。”

  “公子,您──您說什麼?”查底細?

  一群走狗茫然怔了怔,像是突然耳背,紛紛遮遮掩掩的挖起耳朵想聽明白些。

  跟著吃喝玩樂習慣了,一時之間要替主子辦正事,這群平時自詡為走狗的奴才還當真有點不知所措。

  “發什麼愣?還不快去,要我這塊寶貝琥珀被贏了去,我拿你們是問!”

  “是,公子。”

  一群走狗吠了幾聲,便爭先恐後的奔出門去挖底細。

  雜遝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廳裏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安靜。

  端起桌上那壺上好的碧螺春替自己倒了一杯,他閒適的輕啜細品著融入舌尖的茶香與回甘,眯起眼沉吟思索著。

  依他看,這賭仙不過是手段高超一點的女騙子罷了,一干凡夫俗子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倒要看看,這個比他名氣還大、名聲比他還響亮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三頭六臂?!

  ***

  “一張畫像?”

  四方翟瞪著手裏的女人畫像許久,不悅的目光緩緩投向身旁一干走狗。

  “是──是的。”原本興高采烈等著領賞的一干走狗,瞧見主子鐵青的臉色,笑容登時僵在臉上,隨即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你們給我看那女人的背幹嘛?我要看的是臉!”四方翟動氣的怒駡。“花了三天時間,你們就只找出一張只有背影的畫像?我花錢養一群飯桶做什麼?”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但這群飯桶卻只弄來一張不濟事的背影畫像,他依舊連那女賭鬼的模樣都不知道。

  “回──回公子,這──這賭仙神秘得很,平時不輕易以真面目示人,這張畫像我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

  一群走狗結結巴巴的解釋,只差沒跪到地上去磕頭請罪。

  平時的四方翟溫和得像是沒半點脾氣,可以任這幫奴才搭肩稱兄道弟,可當板起臉嚴厲起來,可是讓人驚怕得連石頭縫都想躲進去。

  “你們的意思是說──拿回這樣的東西夠了不起了?”四方翟的聲音極輕,卻讓一干走狗嚇得臉色直發白。

  “不,不是的,公子。”一干走狗頭搖得只差沒飛出去。

  “你們拿出的九條牛跟兩隻虎只有這麼點本事?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妥當?”

  “公子,有了,我想到那賭仙家裏是開賭坊的,爹娘平時都跟一群賭徒混在一起。”狗子建功似的急忙說道。

  那女人家裏是開賭坊的,爹娘還都是賭徒?

  四方翟嘲諷一笑──這家人還真是一門英烈啊!

  “就這麼多了?”四方翟斜睨著狗子。

  “就──就這麼多了!”

  才剛得意翹起幾寸狗尾巴的狗子,被主子冷眼這麼一掃,立刻成了喪家之犬,連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你們還真好意思回來見我!”四方翟咬牙切齒的吐出話。

  “公子,奴才們這就去找,請公子再給奴才們一點時間──”一群走狗慌張說道。

  “不必了!”要他再等上個三天,他可沒那個耐性!

  修長的身軀霍然起身,把身旁一干走狗給嚇了一大跳。

  “公子,您要去哪?”

  見主子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了,一干走狗慌慌張張的跟在屁股後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昂然身影頭也不回,只丟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句話。

  英挺修長的身軀走遠了,一干走狗還在後頭你看我、我看你,丈二金剛摸不著腦。

  “公子──是不是想去抓老虎?”

  許久,其中一人才終於不確定的小小聲吐出一句。

  其餘幾人紛紛納悶搔著腦袋,一缸子腦漿半天還是擠不出個結論來,只能勉為其難的囁嚅道。

  “大概吧!”

  ***

  “盈盈,替我抓住它──別讓它給跑了!”

  正午,雲家後院裏爆出一聲咆哮,一個俐落的嬌小身影從灶房沖了出來,手裏還握著把亮晃晃的菜刀。

  “仙仙?”

  站在後院裏撿拾柴火的小丫頭赫然轉頭,一看到你追我跑的一大一小黑影,立刻驚慌失措跳起來,懷裏的柴火飛散了一地。

  俐落的小影子從盈盈腳邊竄過,還沒來得及驚呼,殺氣騰騰的黑影已經緊接著朝她沖了過來。

  閃避不及,盈盈差點跟雲仙仙撞成一團,幸好來者手腳靈活的俐落閃開,顯然早已訓練有素。

  “今天不殺了你,我雲仙仙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兇狠的撂下話,雲仙仙繼續邁開大步往偏院追去,追殺的氣勢絲毫沒有稍減。

  等看清楚了你追我跑的一大一小,盈盈習以為常的搖搖頭,慢慢彎身撿起散落一地的薪柴。

  “阿福──你有膽子偷吃就有膽別跑!”

  咬牙切齒的嘶吼自偏院另一頭傳來,幾乎掩蓋了廳前圍著賭桌廝殺的賭客們,熱血沸騰的吆喝聲。

  盈盈聽若未聞,逕自抱起薪柴轉身入了灶房。

  反正自從仙仙從某個賭客手中贏得那只狗之後,這種場面就幾乎每隔幾天就會上演一次,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是的,剛剛雲仙仙追殺的不是別的,正是一隻狗。

  追進偏院,仙仙站在院中氣喘吁吁的四處張望,氣急敗壞地走向那只狗唯一可能藏匿的地方。

  拉開角落裏的柵門,一大團黑影立刻爭先恐後從裏頭湧了出來。

  “哎──你們別出來啊!”

  仙仙手忙腳亂將率先沖出圍欄的豬給攔住,另一腳趕緊把幾隻搖搖擺擺想鑽出來的鴨子擋住,幾隻羊在柵欄後探出頭,蠢蠢欲動的叫著,慌亂間,一隻雞拍著翅膀飛到她頭上,把她的髮髻抓得亂七八糟後,還想趁機開溜。

  “你們通通給我回去!”

  滿肚子怒火燒得更旺,把一窩的雞鴨豬羊全塞回柵欄裏,趕緊關柵門、上了門栓,才總算鬆口氣。

  這些個雞鴨豬羊全是她與人對賭時贏來的,原本打算養得又肥又胖才宰殺,但不知不覺越養越多,最後反倒不知道該從哪一隻先吃起。

  於是,只好繼續養這一大窩只消耗食物、糧草,完全沒有任何好處的畜生。

  “那只該死的畜生跑哪里去了?”舉袖抹了把汗,仙仙咬牙罵道。

  平時老愛在廳裏院外囂張晃蕩、狂吠擾人的狗,現下知道情勢不對,躲得不見狗影不說,連半點聲音也沒有。

  好只該死的畜生,她贏來的肯定是全天下最貪吃,最可惡,也最狡猾的狗。

  “最好你都別給我出來,要讓我逮到,看我不先剝了你一層皮,再拿你來燉香肉才怪!”恨恨撂下威脅,她提著菜刀氣衝衝的回灶房去。

  “好只該死的狗。”她燉了三、四個時辰的東坡肉,一口就進了狗肚子裏,怎能讓她不嘔。

  “女兒啊,今晚吃什麼?”

  突然間,一顆腦袋從灶房外探進來,興致勃勃的問。

  正站在大灶前的身影聽若未聞的瞪著砧板,好半天動也不動。

  “香肉!”她殺氣騰騰的擠出一句,舉起手裏的菜刀,狠狠將砧板上的蘿蔔砍成兩半。

  愣了下,雲老爹像是突然領悟到這股不尋常的殺氣從何而來,語氣突然變得小心翼翼。

  “阿福又偷吃了什麼?”

  “東坡肉。”正在灶前炒菜的盈盈,無奈的轉頭回了句。

  聞言,雲老爹結實倒抽了口氣。

  “什麼?那畜生把我的東坡肉給吃了?”這下,換成雲老爹氣得七竅生煙。

  他可以輸錢、可以不吃飯、睡覺,就是不能一天不吃東坡肉。

  “這畜生,看我非剝掉它一層皮不可!”

  撩起袖子,雲老爹氣衝衝奔出灶房,罵聲大老遠都還聽得到。

  搖搖頭,盈盈逕自又轉身翻炒鍋裏的菜,廳前的賭客還等著吃飯,可不能怠慢了財神爺。

  雲家賭坊不但供賭還供吃飯,算來這也是雲老爹的德政之一,當然絕不是因為雲家老爹宅心仁厚、慈悲心腸,而是要讓賭客可以安心在賭坊裏盡情揮灑銀子,不必跨出雲家大門一步。

  炒好了最後一道菜,盈盈鏟起裝滿一大盆端到飯廳去,砧板前的仙仙則是餘氣未消的繼續砍殺蘿蔔,將它徹底大卸八塊,然後丟進另外一大鍋滾水裏,準備煮蘿蔔湯。

  瞪著在水裏載浮載沉的蘿蔔塊,仙仙眼底透出殺氣,仿佛在裏頭看到的是那只一口吞掉她心血的狗──

  但這一鍋蘿蔔當然不會是那只該死的畜生,仙仙恨得牙養癢的抓起一旁的鹽巴豪邁的丟進幾大把,拿起大勺胡亂攪拌幾下便盛起端進飯廳裏。

  回到房間裏,沾滿一身油煙的仙仙虛脫癱坐在椅子上,每天替賭客張羅三餐飯菜就已經夠她累的,還要對付一隻貪吃狡猾的狗,就算是大羅神仙都會心力交瘁。

  她一定得好好想個辦法才行!

  “發了、發了!”

  正埋頭苦思之際,門外突然傳來雲大娘興奮的呼喊。

  “發了、發了!”束著簡單髮髻、一身簡潔俐落的素色棉裙,雲大娘看起來就像個不拘小節的女中豪傑。

  “娘,您贏錢了?”仙仙冷眼斜睨著她娘。

  才十六歲的年紀,仙仙卻老成得活像六十歲,全都拜她這對活寶爹娘所賜,不沉穩點,這個家鐵定會被爹娘給玩垮。

  “不,比這個更好!”雲大娘激動得臉紅通通的,兩個眼睛睜得比當年看上雲老爹時還要閃亮。

  “什麼?”不耐擰眉,仙仙現下可沒心思跟她娘玩謎猜。

  雲大娘像個小姑娘似的興奮緊握雙拳,睜得鬥大的兩眼閃閃發亮,歡天喜地宣佈道:“財神爺上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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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就是一擲千金的財神爺?!

  躲在賭客聚集的“招財進寶”廳外,仙仙鬼祟的躲在窗外,只探出一顆腦袋朝廳裏頭張望,想瞧瞧她娘口中的財神爺是什麼模樣。

  方才她娘歡喜宣佈財神爺上門的消息,惹得她好奇忍不住前來看看這個散財童子,連找了阿福一個早上的氣都消了。

  毫不費力的,仙仙一眼就瞧見了他。

  在一干賭客裏,就屬穿著一襲上好湛藍長衫,身形修長挺拔的傢伙最突出。

  怎麼看,都沒人會懷疑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暴發戶,光瞧他身上那套衣裳浮鏽著鳥語花香圖樣的金絲,就足以買下半個雲家賭坊,更別提他腰間系著的一大串叮叮咚咚的配飾、足下踩著的金縷鞋有多價值不菲。

  據她娘說,這財神爺最近幾天是天天門一開就來報到,幾乎把把皆輸,但懷裏卻像是有拿不完的銀子似的,既不怕輸,銀子也掏得爽快,非等到天黑了賭坊關門才肯離開,隔天也必定準時報到。

  看他人模人樣、精明能幹,實在不像個傻蛋,就算傻子都可能贏上個幾把,但這人卻從沒贏過一回,也莫怪乎會把她娘樂成那個樣子,直呼他是雲家賭坊的財神爺。

  “怎麼樣?瞧見沒?”

  看得入神,一旁有人興奮扯著她的衣袖,總算拉回她一點神智。

  她娘通報完好消息,又趕忙回招財進寶廳去招呼財神爺了,身旁的是不惜丟下鍋鏟,跑來一睹財神爺真面目的盈盈。

  她恍神盯住財神爺好看的側臉、流露著傲氣的挺直鼻子,光是側面就這麼耀眼出色,這財神爺定是個俊美無儔的美男子。

  “仙仙?”盈盈的手又著急的拉拉她。

  “瞧見了,就那個樣,暴發戶一個。”她猛拉回神,胡亂丟出一句。

  “暴發戶?是不是很胖?禿腦杓、有顆大肚子?”

  平時的盈盈伶俐勤勞,但思想仍不脫十四歲小姑娘的稚氣單純。

  “是沒有,不過──看起來也沒順眼到哪去!”她小聲嘀咕著。

  不知怎麼的,她總覺得這財神爺來得不太尋常,而且渾身散發著一股她無法形容的──危險氣息。

  第一眼,她就對這個男人沒有好感──即使這人俊美出色得堪比潘安再世。

  “會嗎?我倒覺得這人看起來挺俊美的。”

  喝!

  一轉頭,不知何時,盈盈也跟著攀上了窗臺,一張發亮的小臉癡癡的望著賭桌上,正被雲老爹、雲大娘大肆搜刮油水的財神爺。

  “唉呀,你這麼大剌剌的,不怕被人瞧見?”

  仙仙趕緊把發傻的盈盈拉下窗臺,氣急敗壞的壓低嗓門吼道。

  “有什麼關係?”盈盈愣愣的問。

  “關係可大了,你可是個姑娘家耶!”仙仙氣得吹鬍子瞪眼。

  現在時局混亂,家裏開的還是賭坊,平時出入的都是三教九流,她的保命守則第一條就是:上賭坊的非奸即惡,一不抛頭露面,二絕不靠近一步。

  她爹娘少根筋,但她可不能也跟著糊塗,盈盈才十四歲,她這個當表姊的有責任保護她。

  盈盈勤快有餘、戒心不足,怕是被人給賣了,還傻傻的替人數銀子,光看她瞧那財神爺的神情,就知道她滿腦子裝的全是不切實際的念頭。

  “喔!”盈盈似懂非懂的應了聲。

  “喔什麼喔,快走啦,開飯時間快到了,那一大灶的飯還沒端進飯廳哪,別讓一屋子財神爺跑了!”

  “知道了!”這下,換成盈盈拉著仙仙往灶房沖。

  一提到財神爺,這小丫頭似乎特別來勁!

  “開、開、開!”

  另一頭的招財進寶廳裏,依舊充斥著沸沸揚揚的吆喝聲,一群賭客熱血沸騰的圍在桌旁,等著雲老爹開出最後一把。

  “霸子一對,通殺!”

  最後一把骰子開出,一桌白晃晃的銀子,被笑得合不攏嘴的老夫婦全兜進袖袋裏,在一片的慘嚎與歎息聲中,四方翟卻絲毫沒有一絲心疼,臉上依然掛著悠然自適的笑,沒有走人的意思。

  今兒個帶來的三十兩銀子已經輸得差不多,一旁的小辮子著實按捺不住,在主子耳邊悄聲嘀咕著。“公子,還玩?幾天來您已經連續輸了快百來兩銀子了哪!”就算當冤大頭也總有個限度吧?!

  依主子的個性,向來只有占別人便宜的分,何時給過機會讓旁人占丁點便宜?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四方翟神色自若的一笑。

  釣魚?他們不是來賭錢的嗎?跟釣魚又有何干係?

  這下,小辮子更是一頭霧水。

  “各位,也是正午時刻了,各位肚子也該餓了吧,不嫌棄就在捨下吃個午膳,等填飽肚子再回來繼續啊!”雲老爹豪氣的招呼著一室賭客。

  “財公子,您快往這邊請!”未等其他賭客動作,雲大娘已經俐落領著四方翟快步往飯廳走。

  幾天來,雲大娘可在這位公子哥身上撈了不少油水,自然獨厚這尊鍍金的財神爺。

  財公子?

  小辮子愣了下,左右張望四處瞧,一時間沒弄清楚這位大嬸叫誰?卻見自家主子已經從容跟上了步。

  這賭場裏誰也不管誰姓啥名誰,反正走進雲家賭坊這道門,每個人一律都是財神爺。

  進了飯廳,只見廳內放了幾張方桌,幾樣分量驚人的菜皆用大鍋盛著放在另一處矮桌上,看似簡單無奇的菜色,倒是飄散出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

  幾天來,每到中午這賭坊就會招呼賭客們午膳,看起來普通的菜色手藝倒是出奇的好,連四方翟吃慣山珍海味的一張刁嘴,都忍不住讚不絕口。

  “財公子,來,多吃點,吃完再繼續把銀子掏出來──不,是再試試手氣玩幾把。”

  差點說溜嘴,雲大娘連忙藏起貪財的嘴臉,格外殷勤的招呼四方翟落坐,還添了碗幾乎快尖到下巴的飯,唯恐他吃得不夠飽,銀子掏得不夠快。

  “謝大娘。”四方翟扮出無害的笑容,把向來大剌剌的雲大娘迷得七葷八素。

  才剛拿起筷子,廳外開始湧進一波又一波的賭客,一下子原本安靜的飯廳吵雜得活像是市集,搶食的搶食,狼吞虎嚥的狼吞虎嚥,熱鬧得很。

  四方翟謹慎的觀察了下情勢,擱下飯碗,悄悄朝一旁餓死鬼似的,已經吃得碗底朝天的小辮子道:“替我掩護著,我要到裏頭去探探。”

  “公──公子──”沒經過主人允許,偷偷進人家家裏不好吧?

  嘴邊黏滿飯粒的小辮子咽下嘴裏的飯菜正想開口,主子眨眼間卻已經失去了蹤影。

  ***

  趁著搶食的一片混亂,四方翟很快閃出飯廳,動作迅速俐落的往院內而去。

  進了院內,完全是普通人家的簡單擺設格局,但地方小雖小,倒也整理得雅致乾淨。

  不過這地方雅致是雅致,就是屋簷、屋樑矮了點,高大的他幾次不小心撞疼了腦袋,因此還打翻了放在屋角的爐灰,沾了滿身的髒。

  在屋內探了半天,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個傳說中的賭仙也不見個影,整個屋內靜悄悄的一片,著實教人納悶──

  背對著門口的高大身影太沉浸于自己的思緒,就連門外一個纖細身影舉著棒子躡手躡腳的朝他逼近,他都沒有察覺。

  身後的突襲者來到他身後,毫不猶豫的高舉棒子,狠狠往他的腦袋敲下去。

  感覺到身後那股直逼而來的不尋常肅殺氣息,四方翟反應敏捷的迅速回頭,及時躲過幾乎可以敲破腦殼子的粗棍。

  “你做什麼?”

  四方翟怒喊出聲,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闖進別人家的不速之客。

  “你是誰?闖進來想做什麼?”雲仙仙仰頭瞪著眼前高大的陌生男子,手裏握著棒棍,一副隨時想再送上一棍的態勢。

  雲仙仙保命守則裏的第二條: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亂世裏凡事多提防就對了,寧可多一分小心,不容多一分大意。

  “咳──我是賭坊的客人,我想找茅房,迷了路。”扯謊對四方翟而言輕而易舉。

  方才差點被暗算的驚駭退去,四方翟的情緒漸漸冷靜下來。

  一個小不點?

  帶著幾分輕蔑,他目光倨傲地打量眼前這個個頭嬌小,儼然像個使喚丫頭的人兒。

  除了那張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以及勉強過得去的櫻桃小嘴外,其餘一點特殊之處都沒有。

  他的目光從頭到腳钜細靡遺的打量,目光掃過她身上一襲尋常人家的紫色碎花棉布襦裙裝扮,髮髻上同花色的羅帕,以及半隱在裙下的繡花鞋──

  他駭然盯著那雙腳──她竟然還有雙完全沒有纏足的大腳丫!

  “怎麼樣?看夠了沒?”雲仙仙的臉色比腳上的髒鞋好看不到哪去。

  這丫頭個頭小雖小,脾氣卻大得很,活像顆小而嗆辣的朝天椒。

  但四方翟睥睨瞅著她望,擺明瞭不把她放在眼裏。

  “你又是誰?”他倨傲反問。

  “你管我是誰!”雲仙仙沒好氣的說。“反正這裏是私人宅邸,你不能進來,請你出去!”

  “聽說賭仙就住在這兒?”四方翟聽若未聞,目光自顧往屋子另一頭探著。

  雲仙仙疑然審視他半晌,突然從他的衣著以及腰間那串價值不菲的配飾認出他來了──他就是那尊她娘恨不得迎回家供奉的財神爺。

  現下正是午膳時間,他不去吃飯跑到這來瞎晃做什麼,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八成有什麼企圖!

  她沒有猜錯,從他的五官輪廓看來,這人果真是個俊美好看的男子,只是怎麼臉上──瞥及他的臉,她幾乎不禁想笑出聲,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你問這做什麼?”即使來者是財神爺,她依然沒給好臉色。

  不是仙仙高傲,而是天生個性就是如此,衝動火爆、沒三分鐘耐性,牛脾氣一發作起來,連她爹娘都拿她沒轍。

  “我──”目光對上那雙傲視的眸,四方翟的眉頭蹙了起來。

  好個賭仙,連用的使喚跑腿丫鬟都這麼目中無人,簡直是沒把人放在眼裏。

  “一個小小丫頭,你管得倒是挺多的。”四方翟不自覺端出主子的派頭。“你這不可一世的派頭,大概是跟你家主子學來的吧?!”來者是客,那女賭鬼難道沒教會這些個奴才?

  倒抽一口氣,雲仙仙不敢置信的怒視眼前這個囂張倨傲的男人。

  敢情這暴發戶把她當成使喚跑腿的丫頭?

  雲仙仙惱紅了臉蛋,氣呼呼瞪著他,瞧這人穿得人模人樣,怎麼說起話來卻像個混蛋?!

  “我管得多又如何?這是雲家賭坊,不是閣下金碧輝煌的宅邸,除了不識字、不懂規矩的畜生,否則是人就該懂得入境隨俗的道理。”一雙澄澈雪亮的眸意有所指的往他身上打量。

  俊臉登時僵住了,掛著諷笑的雙眸倏然竄升怒火,這不知死活的丫頭竟然敢明著褒、暗裏諷他是畜生?

  放眼整個京城裏外,有誰敢給他這種氣受?

  四方家財大勢大,經營米鹽、布匹跟錢莊鋪子,家業遍及京城、各省城,連皇帝老子都要對他四方家客氣幾分,這小小丫頭哪來的熊心豹子膽敢冒犯他?!

  “你好大膽子,叫你家主子出來!”

  四方翟惱了,顧不得自己偷偷摸摸的身分,扯大嗓門吼著。

  “你算哪根蔥?一個腦袋裏擠不出幾兩腦漿的暴發戶,憑你也想見賭仙?”雲仙仙冷哼著。

  “暴發戶?”轟的一聲,四方翟著火似的雙目赤紅,雙拳緊握著像是想把她捏成兩段似的。

  打從出娘胎以來,向來高高在上的四方翟還沒受過這等天大污辱,簡直教他氣瘋了。

  “你──你──你──”長指爆怒得幾乎抵上仙仙倔翹的鼻尖,但後者卻毫不畏懼的昂高臉蛋,大有誓死對抗到底的態勢。

  四方翟噴著濤天怒焰的雙眸瞪視著她,像是想將她燒得體無完膚似的。

  但偏偏──那雙該死的清澈雪亮的眼眸卻不曾出現一丁點的畏懼與退縮,像是站在她眼前的,只是只怒聲咆哮、虛張聲勢的狗──

  汪汪汪──驀的,狗叫聲自遠而近一路而來。

  四方翟用力甩了甩頭,直覺自己定是被這臭丫頭給氣瘋了,竟會產生幻覺,以為自己聽到了狗吠聲。

  “別跑──阿福,把肉還來!”

  一個帶著怒氣的嬌軟女聲,伴隨著桌椅、瓦盆翻倒聲一路而來。

  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土黃色的狗嘴裏銜了一大塊肉狂奔而過,眼前與他僵持的人兒,突然神情一變,一言不發的遽然扭頭,拿著手裏的棍子追了去。

  “畜生,你給我站住!中午的帳還沒跟你算,你還膽敢再犯,今天不宰了你,我雲仙仙就跟你姓!”

  這是什麼情況?

  四方翟愕然望著方才一副與他勢不兩立模樣的小人兒沖了出去,以萬夫莫敵的氣勢追起狗,活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怕是連上陣殺敵,準備把命豁出去的兵士都遜色一大截。

  四方翟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瘋狂追逐的一人一狗,好半天才終於回神。

  她剛剛提到她叫什麼“鮮”來著?

  怎麼這個字聽起來好像有點耳熟,似乎在哪里聽過──四方翟在腦子裏搜索著似曾相似的記憶,但眼前局面混亂,讓他實在無法好好思考。

  思緒回到眼前殺氣騰騰的小人兒身上,這丫頭腦筋大概不太正常,一下對他怒目相視,一下又對著狗威脅咆哮,看來,眼前看來他最好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趁著一人一狗追得難分難舍之際,四方翟不動聲色的趕緊悄悄閃人。

  回到飯廳裏,小辮子還坐在桌邊狼吞虎嚥,一旁的雲大娘像伺候活菩薩似的,正端著飯鍋在一旁殷勤問著。

  “小哥,夠不夠?要不要再添飯?對了,財神──不,你們家公子呢?”

  “我家公子他──他──方便去了。”小辮子支支吾吾的說。

  “方便?怎麼方便這麼久?”雲大娘疑惑一抬頭,瞧見站在門邊的貴客,臉上立刻綻放出花般燦爛的笑容。“財公子,您回來啦!”丟下飯鍋,雲大娘趕緊上前把財神爺迎回桌邊落座。

  “公子,您的臉怎麼了?”小辮子囫圇吞下嘴裏的飯,駭然瞪著他。

  “我的臉?”四方翟手往俊顏上一摸,仔細一看──喝,他臉上竟全是煤灰!

  趕緊掏出懷裏的巾帕擦去一臉的煤灰,又惱又氣,他這般狼狽模樣,八成全讓那悍丫頭給看得一清二楚,莫怪乎她的態度有如看待販夫走卒般不屑一顧。

  “財公子,飯菜夠不夠?您要不要再吃點?”雲大娘殷勤問道。

  “不必了。”四方翟不耐的揮揮手。

  “財公子──”

  “大娘,我家公子姓四方,不姓財。”一旁的小辮子實在忍不住了,好心提醒道。

  “四方?”雲大娘愣了下,頓時眼睛像是看到金礦似的散發出光芒。“放眼京城,姓四方的人不多,莫非──唉呀,四方公子,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貴客臨門,沒能好好招待公子!”殷勤鬥大的笑容,簡直比看到皇帝駕臨還要諂媚。

  “沒錯、沒錯,我家公子就是──唉喲──”

  冷不防,小辮子桌下的腳,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記,疼得讓他登時爆出慘烈的哀號。

  “大娘,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先走了。”四方翟霍然起身,狠狠揪起捧著腳申吟的小辮子匆匆告辭走人。

  “啊?財公子──不,四方公子,您要走啦?”眼見財神爺起身要退駕,雲大娘急忙想上前留住財神爺的人跟銀子。“您不再多試幾回手氣?說不定可以很快翻本呢──四方公子──”

  正想上前抱住財神爺大腿的雲大娘還是慢了一步,主仆倆眨眼間就走得老遠,只見門外一前一後匆匆離去的身影。

  “可惜了財神爺上門的大好機會,早知道,就叫仙仙去李老闆鋪裏買些上好的魚翅、熊掌回來款待財神爺──”

  佇在門口,雲大娘萬般懊惱的望著遠去背影喃喃自語。

  ***

  “說你笨,你還當真蠢得可以!”

  四方府後廳裏,四方翟手裏的長扇狠狠敲上小辮子的腦袋。

  “是,奴才知錯了。”小辮子低著頭,誠惶誠恐得幾乎快趴到地上去了。

  一旁幾名走狗偷偷竊笑,剛剛看主子鐵青著一張臉回來,緊跟在後頭的小辮子垂著頭、垮著肩,有如喪家之犬的模樣,他們就知道有好戲可看了。

  雖說當兄弟要有義氣,不過這陣子小辮子常常跟公子出門去吃吃喝喝,早讓他們眼紅得不像話了,這點教訓,也算是替他們出了口氣。

  “飯吃多了,嘴巴就管不住話了?”無端惹事,偏要多嘴把他的姓搬出來。

  “奴才是一時得意忘形──”小辮子聲音小得都快聽不見了。

  “被你這麼一攪和,怕是再也不能掩人耳目的隨意出入賭坊,挖出那女人的底細了。”光瞧雲大娘那婆娘熱絡的款待,怕不敲鑼打鼓追著他的馬屁拍,讓每個人都知道他是誰?!

  “那──怎麼辦?”小辮子小小聲的問。

  “能怎麼辦?”四方翟沒好氣回他一眼,眼中散發出一股決心。“只好直搗黃龍了!”

  反正他四方翟向來也不是個遮遮掩掩的人,今天他就要去好好瞧瞧,那賭仙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端得起這麼大的架子?!

  “搗──搗黃龍?”挖咧,這下沒抓著老虎又要去搗龍?

  他沒抓過虎、也沒見過龍,怕是一個不小心出了岔子,到時又是一頓吃不完兜著走──小辮子愁眉苦臉的暗自哀歎。

  “走吧!”

  太師椅裏的修長身影意氣風發的起身往門外走。

  “去──去哪?”

  一旁恍惚回神的狗子看到眾人紛紛跟在主子後頭,搞不清楚狀況的問。

  “說你笨,你還當真蠢得可以,當然是要去抓龍啊!”

  經過他身邊的順子毫不客氣的賞他一記爆栗,但才剛丟出的爆栗還熱著,自己腦袋上也被狠敲了一記。

  “你也笨,誰告訴你我現在要去抓龍?”不知何時回頭的四方翟冷睨著他。

  “不然──我們現在要去哪?”順子茫然的問。

  “當然是上醉仙樓吃喝一頓,找幾位姑娘消消悶氣,跟了我這麼久,還不明白我的習慣?”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順子、狗子總算意會過來,連忙掛起殷勤的笑容,恭送主子的身影領頭而去。

  看著大家不一會兒走得一個影不剩,狗子吃疼摸著腦袋嘀咕著。

  “不是說要去抓龍?怎麼突然間又要去醉仙樓?難道──醉仙樓裏有公子要抓的龍?”狗子茫然的喃喃自語道。

  “你閉嘴,不懂就把嘴巴閉緊一點,我可不想再被你連累挨打了!”順子不客氣的打住他的話。

  “喔!”聞言,狗子立刻乖乖把嘴巴閉緊。沒錯,不說不錯,多說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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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2:0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大正午,雲家賭坊一如往常的充斥著賭客震天價響的吆喝聲,廳後,雲仙仙一腳高舉在椅子上,坐沒坐相的瞪著盈盈問。

  “誰?你說來人是誰?”

  “四方翟,據他自稱是京城四貴公子之一的四方公子。”盈盈一五一十的轉述道。

  “沒聽過。”雲仙仙撇撇嘴,擺明瞭不感興趣。“有沒有告訴他規矩?”

  “說了,可那位公子堅持要先見你一面。”盈盈一臉暈陶陶的表情。“四方公子俊美爾雅、氣度不凡,一看就知道絕非尋常人,最重要的是我對他一見如故,好像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他似的,不過我這小老百姓怎麼可能會見過那種出身名門的貴公子?仙仙,你要不要破個例見他?”活像思春似的小人兒興致勃勃的問。

  仙仙皺眉。怎麼她從來不知道盈盈見到男人會發癡,連該有的規矩都給忘了。

  盈盈是她遠房表妹,兩年前守寡多年的表姨婆過世了,留下盈盈這個年僅十二歲,大家互踢沒人要的人球,她爹娘秉著慈悲心腸把盈盈給接過來,但其實還不是貪圖多個人可以使喚。

  從此盈盈成了雲家任勞任怨供人使喚的小廚娘,只吃口飯、多張床,連一文工錢都不用付,這樣的待遇連仙仙都想替她打抱不平,但盈盈卻甘之如飴,只恨不得掏心挖肺的為雲家貢獻一切。

  “破例?”仙仙忿忿大罵。“盈盈,你今天腦袋是不是有問題?本姑娘又不是花樓的窯姐兒,豈是他想見就見,叫他回去,想見我就得照我的規矩來。”被阿福惹起的氣還沒消,仙仙今天的脾氣特別火爆。

  “可──可是──”盈盈支吾瞥了一眼門外,要她親口拒絕那位俊美儒雅的公子,實在教她於心不忍。

  不過不知怎麼的,她總覺得四方公子有幾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他似的──

  “可是什麼?”仙仙一雙利眼掃過來。

  “沒──沒有!”盈盈腳底抹油,趁著成炮灰前趕緊溜了。“我這就去回覆四方公子。”

  平時的仙仙好相處得很,可一發起脾氣來可是比騾子還要嚇人,連雲老爹跟雲大娘都拿她沒轍。

  “什麼?不見客?”

  雲家大門外,浩浩蕩蕩領著一票隨從的四方翟挖挖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長這麼大,還沒有誰敢不買他的帳。

  門內,盈盈紅著小臉蛋兒,眼前的男子俊美得讓她想看又不敢看,只好半垂著眼偷瞄。

  “你跟你家主子稟告過我的身分沒有?”倨傲的眸光斜睨著門內怯生生的小丫頭。

  主子?盈盈愣了愣,心知他誤會了,卻還是乖乖回答:“回公子,我全都跟仙仙姑娘說過了。”

  “她還是不見我?”四方翟額際的青筋隱隱跳動。

  敢情這賭仙的耳朵壞掉了,連他四方翟親自駕臨這寒酸的小賭坊,她都膽敢不見?

  “是的,本坊的規矩是,想跟仙仙姑娘賭一把要先通過測試才行。”

  “測試?”這下,他更確定那女人連腦袋都壞了。

  她以為她是皇帝老子還是皇后娘娘?要見她還得層層通報、層層檢查,她應該改名叫“堵仙”才對!

  過去依他的性子,此刻他早就扭頭走人了,豈還會留在這裏自取其辱,但這個“堵仙”真的挑起了他的興趣,越是教他見不著,他就越想見她一面。

  腦海中浮現那幅畫中的神秘背影,一刹那間,那股氣硬是咽了下去。

  “什麼樣的測試,還不快快說來。”忍住氣,四方翟不耐的催促道。

  “冬日暖呼呼、仲夏涼颼颼。”盈盈熟練的丟出試題,羞怯的扭頭就往屋內跑去。

  “給我站住──這是什麼意思?”四方翟臉色難看的喊住盈盈。

  “試題啊。”盈盈回過頭來,細聲細氣的說。

  “試題?”沒頭沒腦的,算哪門子試題?

  四方翟狐疑瞅著盈盈,瞧這丫頭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像在作弄他,到底是想測試什麼?!

  “猜事還是解物?”他不耐的問。

  “這我不能透露,請公子回去想透徹了再來找仙仙姑娘吧!”說完,盈盈羞怯多瞅了俊顏幾眼,才依依不捨的轉身快步進了屋。

  站在大門外,四方翟鐵青著臉,難堪地僵立原地。

  這是什麼情形?他堂堂京城四大貴公子之一的四方翟,竟被拒於這扇寒酸的小木門外,連區區一個跑腿丫頭都不把他放在眼裏,這簡直是對他天大的羞辱!

  現下,若走了面子掛不住、不走更是自取其辱,這個窩囊氣沒人敢給他受過,咬咬牙,他決定全記在那個女人帳上!

  若解不出試題,豈不真被她給瞧扁了?

  一旁的幾名走狗看著主子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我們走!”四方翟鐵青著臉,氣衝衝的扭頭往外走。

  等著吧!

  要是見不著她的面,他“四方翟”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火冒三丈走出大門,他突然停下腳步,狐疑朝大門兩旁左右打量,緊跟在後頭的順子緊急止步,只差一點就撞上主子,但後頭的一干跟屁蟲可就沒那麼幸運了,一個個撞成倒栽蔥,滿地滾成一團。

  “這醜東西是什麼?”受了一肚子氣,四方翟現在無論看什麼都不順眼。

  只見門的兩邊分別有兩隻約莫一歲孩童般大小的怪東西端坐著,像是挾著主人不可一世的威風,趾高氣揚的睥睨著他。

  “回公子,這叫貔貅又名四不像。”小辮子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畢恭畢敬的報告。

  “四不像?放個這麼醜的東西在這裏做什麼?”說它是狗又不像狗、說它是貓又不像貓,說是虎又不像虎、說是猴又不像猴──果真是四不像。

  “公子,您有所不知,相傳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而貔貅是龍之第九子,有二十六種形態,七七四十九種化身,龍頭,獅身,虎爪,鳳尾,羊角,鹿茸,其形態兇猛無比。”

  “把這麼醜又兇猛的東西放在這裏,豈不嚇跑賭客?”四方翟的眉頭幾乎糾成一條麻花。

  說起這個,小辮子一掃連日來的垂頭喪氣,立刻眉飛色舞起來。

  “公子,您可別小看這貔貅,它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嘴大,吃八方,肚子大,容萬貫錢財,屁股大,穩坐江山。最大的特點是沒屁眼,只吃不拉,有進無出,只進財,不漏財,所以賭坊都會擺放一對貔貅用來守財。”看來,小辮子果然是幾個人當中唯一比較有點腦子的。

  “好個只進財不漏財。”四方翟冷笑著。

  他倒要看看,沒了這個怪東西,他們要怎麼守財?!

  “仗著主子的威風,才讓你這只畜生敢這麼神氣。”四方翟悻悻然瞪著那雙睥睨傲視他的石像半晌,傲然扭頭闊步離去。

  等他收拾了那丫頭,接下來的就是拆了它。

  ***

  四方府裏,一個修長的身影煩躁的走來踱去,一旁的六、七名走狗乖乖在一旁候著,沒有主子開口,誰也不敢吭聲。

  自從接下這第一道題,幾天來,四方翟身旁就始終凝著一層僵窒的氣氛。

  冬日暖呼呼,夏天涼颼颼?

  明明冬天冰天凍地冷得跟什麼似的,怎麼會熱呼呼?夏天熱得汗流浹背,又怎麼會涼颼颼?

  四方翟精明幹練、絕頂聰明,腦筋轉得比誰還快、思緒比誰都還要清晰,怎麼這會兒腦袋裏卻完全沒有半點主意?

  “順子,你來說說看,什麼東西冬天熱呼呼,夏天卻涼颼颼?”

  被點名,順子臉色慘澹得緊,卻還是硬著頭皮站出來。

  “這──”順子很努力的攪起稀薄得可憐的腦漿,可憐這腦袋平時全聽主子吩咐辦事,除了喊“是”,其他的什麼也沒有了。“公──公子,小的想不出來。”縮著脖子,小奴才連主子的臉都不敢看。

  “去,我養你們做什麼用的?!”四方翟怒駡道:“狗子你說!”

  “公──公子──”狗子結結巴巴,壯起膽子說:“小的認為應該是──狗屎吧?!”

  “狗屎?”冷眉一掀,四方翟轉身往太師椅一坐。“說來聽聽!”

  “公子,冬天冷嘛,拉出來的狗屎不都冒著熱氣,夏天多暑氣,狗屎相比起來沒了熱氣,自然是涼颼颼。”狗子越說越是眉飛色舞,壓根沒有注意到主子越來越鐵青的臉色。

  “胡說八道!”四方翟拍桌怒駡。

  狗子縮著腦袋,心驚膽跳的覷著主子的臉色,嘴閉得死緊不敢再大放厥詞。

  順子不早警告過他嘴巴閉緊一點別再亂開口,這下可好了,他的帳上絕對又記上了一筆。

  “公子,您別生氣,這狗子向來三句脫不了狗,絕對不是存心惹您生氣的。”

  “是啊,公子,您別惱,讓奴才們再好好想一想!”

  一旁的幾名奴才很有義氣的幫忙緩頰。

  “那你們說,謎底究竟是什麼東西?”這該死的謎題真惱煞人啊!

  “這──公子,讓奴才們再好好想一想!”

  “是啊,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想──”

  一群奴才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讓四方翟也只能勉強按捺住性子。

  冬天暖呼呼,夏天卻涼颼颼?這是什麼刁難人的試題?

  “算了、算了!”一拍桌,四方翟惱怒的霍然站起身。“不想了,上醉仙樓喝酒去!”現下唯有美人跟醇酒能解他的鬱悶。

  走出門,幾名奴才立刻戰戰兢兢的跟在後頭。

  上了街,今天適逢每個月十五的大市集,街上擠滿熙來攘往的逛街人潮,四方翟一行人在人群中幾乎寸步難行。

  已經悶了一肚子的窩囊氣,被人潮這麼一擠,更給擠出了滔天火氣,逮著機會非徹底發洩一番不可。

  糾著兩道緊擰的眉頭,等前頭幾名奴才替他開路,四方翟端著張不耐煩到極點的冷臉,就連衣角被人碰了下,都會惹來他利劍般的目光掃射。

  走著走著,前頭迎面而來一張他絕對不會忘記的臉孔。

  停下腳步擋住她的去路,前頭滿手拎著菜的人兒,也同時發現了擋在前頭的高大身影。

  “還真巧啊?你來這做什麼?”四方翟傲然打量她。

  “我認識你嗎?”仙仙疑然揪起眉,聽這人的口吻,好像認識她似的。

  小丫鬟以陌生的眼神瞪視著他。四方翟這才恍然大悟,上一回他讓煤灰給髒了臉,也莫怪乎她認不出他來。

  “當然不認識。”他傲然昂起下巴。

  “怎麼我覺得你好像有點面熟?”仙仙狐疑盯住他。

  這身形、這賊兮兮的眼,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妄神情,怎麼她好像曾經在哪里見過似的──

  “我的臉又沒被熱水燙過,怎麼會熟?”四方翟高傲的冷睨著她。

  “你──”

  仙仙火冒三丈的瞪著他,發現這人不但狂妄,嘴巴還很壞。

  “你是誰?”她無禮的問。

  “我家公子是四方府的大少爺,也是聞名京城的四貴公子之一的──四方翟。”一旁的順子以驕傲的口吻搶著答道。

  “多嘴!”四方翟佯怒以長扇敲了順子腦袋一記,臉上卻掛著不可一世的笑。

  四方翟?京城四貴公子之一──仙仙暗暗倒抽了口氣。

  這人就是前幾日到賭坊找她對賭的那個狂妄混蛋?

  仙仙又再次把眼前的男人上上下下瞧了個仔細,盈盈說得沒錯,這傢伙確實長得人模人樣,骨子裏卻是個高傲狂妄的紈褲子弟。

  這人看起來就是一副只會吃喝玩樂的頹廢德性,要是真能通過她的測試,她就把頭剁下來給他當椅子坐!

  “對不起,本姑娘孤陋寡聞,沒聽過!”仙仙冷笑一聲,存心氣死他似的說。“抱歉借個路,我忙得很,沒空跟些遊手好閒的紈褲公子窮攪和!”仙仙逕自繞過眼前的高大身軀而去,擺明瞭不把他放在眼裏。

  “你──”

  原本高傲有如公雞的姿態像是被澆了盆冷水,四方翟囂張的氣焰滅了一大半。

  咬牙切齒看著姍然而去的背影,他暗暗發誓,等他見著了賭仙,非得也一併讓這目中無人的丫頭嘗嘗得罪他的苦頭不可!

  不過,他怎麼覺得這個背影好像有幾分眼熟,好似曾在哪里見過似的──四方翟暗自嘀咕著,若有所思的盯著消失在人潮中的纖細背影。

  心不在焉的一轉身,腳下立刻踢著了個東西,一低頭,只見一個竹擔被他給踢翻了,擔子裏的竹編火爐滾了一地都是。

  “公子爺,您怎麼把我的東西全撞翻啦?!”老人家慌張跳起身,滿地撿著四處亂滾的竹編火爐,嘴裏還不住倉皇嚷嚷。

  這老傢伙走路不長眼,他都還沒找他算帳,他反倒還怪起他來。氣

  滿肚子氣悶的四方翟,可找到機會好好發作一番。

  “老傢伙,你出門難道沒帶眼睛?自個兒撞上人還敢怪我?”四方翟不客氣的怒駡。“要把我撞傷了,你就算拿老命來抵都不夠賠!”

  “公子爺,分明是您先撞上我──”

  “老傢伙,你敢情是活膩了?竟也敢跟本公子頂嘴?”驕矜的貴氣、囂張的氣焰,可把樸實的老漢給嚇壞了。

  不識京城四貴公子之一的四方翟,自然是他倒楣,不知道要離這個眾人皆避之唯恐不及的惡人遠一些。

  “徐老爹,你就少說兩句吧,這人你惹不起的,就當自個兒倒楣吧!”一旁賣包子的小哥趕緊上前來低聲提醒。

  “這──”老漢看看一地的壞竹簍,又看看眼前盛氣淩人的俊美男子,最後還是低了頭。

  “公子爺,老漢沒那個意思,您息怒,是我自個兒不小心,跟您沒干係!”老漢卑微的又是磕頭又是認錯,就怕惹禍上身。

  “哼,你這老傢伙倒還算識相!”倨傲冷哼一聲,四方翟留下一堆爛攤子,頭也不回的扭頭準備離去。

  “公子爺,小心您的腳步啊,那爐是最後一個啦──”

  身後,驀然傳來緊張的高喊。

  停下腳步,四方翟冷睨著腳下那只竹編的火爐,一抹惡毒的笑飄上嘴角,繡著金絲的鞋毫不留情的用力從暖爐上踩下去。

  登時,竹編的火爐成了一隻扁爛得不成樣的廢物,倨傲的身影頭也不回的逕自離去,留下後頭目瞪口呆的苦主。

  “火爐全壞啦,我這些賣誰去啊?”

  後頭的苦主許是醒神了,突然爆出悲切的哭喊。

  火爐?

  四方翟正要離去的腳步霍然止住,這兩個字像是突然撞通了某條阻塞的思緒。

  他想到了!

  冬天暖呼呼,夏天卻涼颼颼,指的不就是火爐嗎?!

  四方翟欣喜地轉身往回走,來到抱著幾個殘破火爐哭天搶地的老漢面前,自懷裏掏出一錠白銀。

  “老人家,真是對不住,剛剛莽撞撞翻了你的火爐,這些算是給您的賠禮。”

  一反方才兇惡的臉孔,四方翟臉上掛起溫和親切的笑容,儼然像是造橋鋪路的大善人。

  一見著眼前那錠白晃晃的銀子,老漢笑了,眼淚也忘了流,趕緊伸手接下來湊到嘴邊狠咬一口。

  “唉呀,這是真的銀子哪,謝公子爺、謝公子爺,您真是個大好人,老天爺會保佑您榮華富貴、長命百歲!”老漢又是磕頭又是道謝,完全忘了剛剛才氣呼呼的詛咒他生兒子沒屁眼。

  “甭謝了,我才要謝你呢!”

  神清氣爽的起身,無視于老漢一臉迷惘神情,四方翟腳步輕快的跨開大步,轉往另一頭而去。

  一干隨從見了,連忙止住腳步趕緊跟上主子突然轉向的腳步。

  “公子,咱們不是要上醉仙樓嗎?”順子小心翼翼的問。

  “不去了!”四方翟笑容滿面的宣佈。

  “不──不去了?”這下一夥走狗又愣住了,眾人面面相覷但任誰也不敢問出口,主子又是哪根筋不對了。

  “那我們要去哪?”眾奴才有志一同的問。

  “去雲家賭坊。”

  “公子又要去賭?”一干奴才誰也猜不透主子的心思。

  “不,去踢館!”

  張揚的笑容裏,不可一世的高傲氣息再度重現。

  ***

  “這怎麼可能?”

  雲家賭坊,原本還端坐在廳裏的仙仙聽到盈盈帶來的消息,錯愕得幾乎整個人摔下椅子。

  勉強穩住情緒,仙仙心煩意亂的來回踱起步子,邊咬著指甲沉吟。

  看那人的來頭跟狂妄的氣勢,想必是個終日只知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怎麼可能在短短一日之內解開她出的題?

  那天在街上遇著了他,她還誇下海口,若他能通過測試就要把頭剁下來給他當椅子坐──

  心裏發毛的摸摸脖子,她不敢想像,把腦袋剁下來,讓那混蛋坐在她頭上會是什麼滋味?!

  看來,她確實太輕敵了,想憑一道題就讓他知難而退的如意算盤,著實打得太早了!

  “你確定他真的解了題?”仙仙不信的又問了一次。

  “我確定。”盈盈小腦袋點得又快又用力,活像她才是門外俊美出色的四方翟的丫鬟。

  “可惡!”才不過一天功夫竟然就解出了她的謎底,看來,這傢伙絕不是省油的燈,她得好好應付才行!

  “再出題給他!”仙仙沉不住氣的高喊道。

  至今還沒有人能解開這第二道題,上一道題是四方翟運氣好讓他誤打誤撞想了出來,但這道題沒有一點腦筋,是絕不可能想出來的。

  “第二道題嗎?”盈盈小心覷著她。

  “對,第二道題。”緊握雙拳,仙仙堅定點頭。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回覆四方公子。”

  一心沉浸在如何打退來敵的仙仙,沒有注意到在盈盈臉上有抹不尋常的嬌羞神情。

  隔了一日,一早還在睡夢當中的仙仙,就被腳步輕盈得像只小鳥似的盈盈給嚇醒。

  “他把謎底給解開了?這怎麼可能?”

  不過把她嚇醒的自然不是盈盈的腳步聲,而是她帶來讓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千真萬確!”盈盈喜孜孜的說。“你瞧!”

  恍惚接過盈盈遞來的錦盒掀開一看,仙仙嚇得從床榻上摔了下來,一隻銅錢般大的長腳蜘蛛也跟著從錦盒裏摔了出來。

  “快把這東西拿走!”倉皇跳起來,仙仙驚怕的喊著。

  在一旁傻笑的盈盈趕緊把蜘蛛趕進錦盒裏,沒察覺仙仙陰鬱的臉色,還高興的自顧自的說。“我一看四方公子就知道他是個聰明人,這些小小的測試怎麼可能難得倒他──”

  “你那兩隻吃雲家米、喝雲家水養大的胳膊,到底是朝哪里彎?”仙仙冷冷地打斷興高采烈的盈盈。

  “我──”當然是向瀟灑倜儻的四方公子那兒彎哪!

  紅著小臉蛋兒,盈盈羞答答的想著,但她天真歸天真,可沒傻得自討罵挨。

  “那今天可還要出第三道題給四方公子?”斂起嬌羞神色,盈盈換了副小心翼翼的語氣問,就怕又踩著了貓尾巴。

  “不用了,今兒個先讓他回去吧,叫他兩天後再來!”仙仙心煩的揮揮手。“這人不是簡單人物,我得重新想個試題。”

  “啊?重擬試題?那──那四方公子怎麼解得出來?”一急,盈盈脫口而出。

  “我就是要他解不出來──”話聲頓時戛然而止,仙仙若有所思的盯著盈盈。“怎麼我覺得你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哪──哪有?”盈盈嘴硬的否認。

  “最好是沒有。”仙仙悻悻然收回目光,逕自踱起步子來。“盈盈,你覺得為什麼那個四方翟會解得出答案?”眉頭扭得比麻花還緊的人兒若有所思的問。

  那個只知吃喝玩樂的浪蕩子怎麼可能一一解開她的測題?一次或許可以解釋為運氣,但這一次又是靠著什麼?

  “四方公子看來就不是泛泛之輩,能解得出來也是意料中的事。”盈盈一臉神往。

  “你這麼想?”若有所思的目光朝她掃來。

  “是──是啊!”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不敢跟仙仙對上。

  “吃裏扒外!”仙仙生氣的罵了一句,不客氣的揮手趕人。“還不快去準備午膳,小心等會兒賭客餓了把你煮來抵數。”

  “好啦,我這就去!”吐吐舌頭,盈盈便趕緊捧著蜘蛛閃人。

  房內少了聒噪不休的聲音,總算讓仙仙耳根子清靜多了,她擰著眉在房內來回踱起步子陷入沉思。

  小小諸葛亮,獨坐軍中帳,擺成八卦陣,專捉飛來將。

  昨天才出了這道題,要他找來這東西,誰知那個狂妄高傲,下巴仰得足以吊五斤豬肉的男人,竟能在短短一夜之間解出了題?

  “仙仙──仙仙!”

  正心煩著,門外又傳來她娘的聲音,一進門不管三七二十一,劈頭就是一陣嘰哩呱啦。

  “我聽盈盈說了,這回來挑戰的是四方家的公子?”

  “那又怎麼樣?”一提起那個狂妄的男人,仙仙就有滿肚子氣。

  “我說女兒啊,娘知道你有骨氣、有原則,但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現下時局亂,咱們日子也不好過,你可千萬別得罪了咱們賭坊的財神爺啊!”

  “什麼財神爺?”仙仙狐疑看著她娘。

  “就上回來咱們賭坊連撒了好幾天銀兩的財神爺啊,他就是四方家的公子!”

  刹時,仙仙愣住了。

  前幾日來到賭坊的那個財神爺,竟就是來挑戰的四方翟?!

  難怪她無論怎麼看都覺得他面熟,仙仙總算明白這人不但狂妄,城府還很深。

  “原來如此!”仙仙咬牙擠出一句。

  “聽說四方家財大勢大,咱們吃的、喝的、身上穿的都是他們所經營的,這種大人物咱們得好好巴結,別端著你那套臭規矩,明兒個娘就派人送帖子去請四方公子到咱們家來吃頓飯,趁著這頓飯,你好好跟四方公子攀好交情,哄得他開開心心的,以後咱們有的是吃香喝辣、享用不盡──”

  “娘,您說夠了沒?”仙仙冷冷看著她娘。

  “差──差不多了。”被女兒這冷眼一瞪,雲大娘其餘什麼乘龍快婿、飛上枝頭變鳳凰之類的話全吞回了肚子裏。

  “那就別來吵我,我現在心煩得很。”

  “好、好,那我不吵你了,你繼續心煩喔──”雲大娘堆著討好的笑,乖乖轉身走人。

  正背過身去的仙仙聞言,瞪大眼回頭望,但她那無厘頭的娘早走得老遠了。

  讀過幾本聖賢書,腦袋瓜裏還記得書上教的倫理孝道,仙仙這才忍住沒有追出去罵人。

  在屋子裏兜了幾圈,頭都兜暈了還兜不出個頭緒來,一轉身,就見窗外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鬼鬼祟祟的溜過去。

  阿福?

  突然間,一個念頭從她腦袋瓜裏一閃而過,她迫不及待的立刻扯開嗓門喊了起來。

  “盈盈──盈盈!”

  不一會兒,盈盈氣喘吁吁的跑來。

  “仙仙,瞧你叫得這麼急,發生了什麼事?”

  “我要你現在去一趟四方府。”仙仙掛著笑,一派從容的說道。

  “好啊、好啊──去四方府做什麼?”盈盈興奮的表情隨即被疑惑取代。

  “把第三道題給送去。”清澈大眼閃爍著奇異光芒。

  “第三道題?”盈盈愣愣問道。

  “對,一個真正會教那傢伙頭疼的難題!”

  望著門外,仙仙嘴邊浮現一抹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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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2:3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哈哈哈──大快人心啊!”

  從雲家賭坊風風光光的回來,四方翟的笑聲大老遠就能聽見,惹得府裏的丫鬟紛紛跑出來一探究竟。

  打從出娘胎以來,他心情從沒這麼好過,這陣子以來的鬱悶也好似全都一掃而空,讓他通體舒暢。

  看來這場賭注遊戲除了輸贏以外,還為他的日子帶來不少樂趣,讓他不由得期待起來,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好玩的事?!

  “公子──外頭有位自稱是雲家賭坊來的姑娘要見您!”

  人才剛在後廳裏坐定,丫鬟就匆匆來報。

  “喔?”莫非是那女賭鬼派丫鬟來恭迎他去見她的廬山真面目?“帶她進來!”好心情的大手一揮,四方翟吩咐道。

  “是。”丫鬟銜命匆匆出了廳去,不一會兒就帶了盈盈進來。

  “四方公子,我──我是──”一見這恢弘氣派的四方府,盈盈嚇得連說話都結巴起來,連腿酸都忘了。

  方才一路走進來不知幾進的院落,就足足有十個雲家賭坊那麼大,要不是有丫鬟領著,怕是她早就在外頭迷了路。

  現下進了廳裏,一雙怯生生的眼更是驚歎又驚駭的四處瞧著,舉目所見儘是雕樑畫棟,光是幾案上、牆上昂貴的瓷器與稀世名畫,就足以買下半座京城。

  “我知道,你叫盈盈,我怎麼會忘了你?”四方翟一改往常傲氣,親切無比的拍拍身旁座椅。“來來來,請坐,不要客氣。”

  “謝四方公子。”聽見從他好看的薄唇裏吐出自己的名字,盈盈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又羞又怯的慢慢在他身旁坐下來。

  坐在上好舒適的椅子裏,盈盈卻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屁股下坐著針氈似的,尤其是眼角瞥見自己一身洗得老舊的棉布衣裳,跟這裏的金碧輝煌尤其格格不入,就連方才領她進廳的丫鬟都穿得比她好。

  心裏自卑著、懊惱著,這時懷裏的東西,又偏偏不安分的拚命扭動掙扎著,惹來身旁俊美男子的側目,讓她更是尷尬得無地自容。

  “阿福,別亂動,這不是咱們家,不容得你放肆。”盈盈朝四方翟歉意一笑,正色低頭輕斥懷裏的狗。

  沒太在意她手裏抱著的小畜生,四方翟滿心好奇她的來意。

  “盈盈姑娘這會兒來是──”

  經他這麼一提醒,盈盈才終於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來意。

  “喔,是仙仙姑娘派我來給您送第三道題。”她急忙站起身說道。

  “第三道題?”笑容驀然在性感的唇邊擴散開來。

  “是的,這就是仙仙姑娘給您出的第三道題。”

  四方翟狐疑看了眼盈盈手裏抱著的那條吐著長舌諂媚示好的狗,認出他就是老被那名悍丫頭追打的狗。

  狐疑的微眯起眼,四方翟緩緩吐出話。

  “第三道題是一隻狗?”

  ***

  瞪著院落裏那只不聽使喚四處亂竄、惹得府裏丫鬟尖叫連連的小畜生,四方翟鬱悶得眉頭都快打結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名悍丫頭老會追著這只狗,威脅著要宰了它。

  收下狗才半天時間,這只狗已經打破了兩個名貴的花瓶、撞翻了後花園裏幾盆名貴的花,甚至還偷了廚房裏晚上他爹要宴客的一大盤魚肉,連大廳都成了它的茅坑。

  現下吃飽喝足撒野夠了,這無法無天的畜生,甚至還窩在他爹最珍愛的上等紫檀太師椅裏呼呼大睡,狗嘴邊淌下的口水,把出自京城最好繡坊的綢面緞繡椅墊給沾濕了一大塊。

  “把這狗給我關到後院去!”

  實在忍無可忍,臉色從青轉綠到變黑的四方翟,立刻命命一旁的順子道。

  “是。”順子趕緊抱起狗匆匆飛奔而去。

  撐著額際,四方翟頭痛的腦袋瓜幾乎快裂成兩半。

  他沒想到,那殺千刀的女賭鬼竟然會想出這種招數來刁難他,天知道要讓這只狗見了肉不偷、不搶、不吃,還要學會規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恨恨詛咒著,四方翟見識過這只狗為了偷食物不擇手段的本事,還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惡膽,就連那兇狠得像母夜叉似的悍丫頭都拿它沒轍,他還能想得出什麼辦法?

  不過他四方翟字典裏沒有“輸”這個字,他絕不會輕易投降認輸,否則往後他四方翟的面子要往哪里擱?!

  “公子,我看要馴服那只狗很難,不如明兒個就──把這只狗送回去。”見主子煩惱得眉頭打結,一旁的小辮子小心翼翼獻計道。

  “那不就等於認輸了?”四方翟沒好氣的橫他一眼。

  “要不,來個屈打成招,不怕它往後不聽話。”另一名走狗也自以為聰明地出起鬼主意。

  “雲家賭坊裏那個悍丫頭連刀子都拿出來了,你以為區區一條鞭子能起得了什麼作用?”那只狗已經不是普通的頑劣。

  正愁無計可施之際,一旁始終不吭一聲的狗子,突然小心翼翼冒出一句。“我想──我可以試試看!”

  此話一出,大廳裏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每一雙眼睛全聚集到向來不引人注目的狗子身上。

  “你有辦法?”四方翟鎮靜的問。

  “公子您忘了,我叫狗子,凡是有關於狗的找我就對了。”狗子不好意思的抓著腦袋瓜。

  挑挑眉,四方翟眼底逐漸浮現出笑意。

  看來“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這句話,說得一點都不假!

  “好,要是你真能替我馴服這只狗,我定會好好的重賞你!”

  “謝公子,狗子一定會設法調教那只頑劣成性的狗。”狗子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道。

  原本嚴肅凝重的大廳,又重新恢復了往常的輕鬆,見主子松了眉頭、拉開了嘴角,一群走狗也總算松下了緊繃的神經。

  “狗子,你可有想到什麼法子治那只狗?”

  “公子,我──”

  狗子正難得有表現的機會,府裏的丫鬟突然氣喘吁吁的自門外跑進來,嘴裏還急喊著。

  “公子──公子!”

  “又怎麼了?”四方翟不耐的冷睇丫頭一眼。

  “公子,老爺請您立刻到大廳一趟。”小丫頭一臉慌張。

  “出了什麼事?”他狐疑揪眉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好像是咱們幾艘運貨的商船在海上遇上了暴風雨,全翻了──”

  商船翻了?

  四方翟心頭一凜,臉色沉了下來。

  “老爺說咱們的幾家米鋪已經快無貨可賣了,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呢!”丫鬟一五一十的說道。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點點頭,四方翟嚴肅應道,與平時輕佻浪蕩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先去處理這件事,其餘的回來再說。”說著,四方翟便快步踏出廳去。

  一群平時老跟在主子後頭,像堆跟屁蟲似的走狗,硬生生止住腳步,乖乖待在原處不敢跟上前。

  他們知道主子平時吃喝玩樂比誰都擅長、權謀使計比誰都精,但一旦辦起正事可嚴肅得很,跟平時熟悉的主子完全不同。

  看似只知吃喝玩樂的公子,其實是四方家主掌龐大生意的操控者,就連以做生意起家的四方老爺,都對兒子的生意頭腦跟膽大心細的經營手法佩服不已,所有生意上的大小事全憑兒子決定,這是外人所不知道的秘辛。

  “爹!”四方翟走進大廳,四方老爺正在裏頭焦急的來回踱步。

  “翟兒,你說說,現在可怎麼辦才好,咱們的船翻了,現下幾家店鋪米倉裏的米已經所剩無幾,大概只能再撐半個月,商船來回起碼也要兩個月時間,下個月初還要交給福員外一千石他每年固定賑濟窮人的白米,這下若交不出東西來,賠錢事小,就怕咱們四方家的商譽全毀於一旦──”

  “爹,別急,這事我會處理。”

  “喔?你想到法子了?”四方老爺眼中登時散發出希冀的光彩。

  “沒有。”四方翟乾脆的說,俊美臉孔突然勾起一抹諱莫如深的笑。“不過您放心,這事絕不是問題。”

  ***

  “累死我了!”

  盈盈拎著菜一進門,把菜籃往地上一丟,虛脫似的往旁邊的椅子一攤,有氣無力地捶著酸痛的雙腿。

  “走了一整個早上,街上都走遍了還是買不到米!”盈盈細聲細氣的抱怨著。

  正在撚豆莢的仙仙聞言轉過頭來,蹙眉瞅著盈盈道:“你在開玩笑?京城這麼大怎麼可能買不到米?”

  “是真的,每間米行都說沒米可賣,你說怪不怪?”

  沒米可賣?

  仙仙蹙著眉沒吭聲,卻還是覺得這是盈盈懶得大老遠扛著那麼重的米回來的藉口。

  “怎麼辦?米桶裏的米大概只夠吃個三天,再買不到米,我看中午賭客只好吃肉填飽肚子了。”前一刻還愁眉苦臉的盈盈,下一刻又天真的開心笑了。“不過現在吃肉比吃米飯容易,以後阿福總算可以理所當然的吃肉了──”

  “那只畜生已經不在家裏了。”仙仙悻悻然打斷她。

  “喔,我差點忘了。”盈盈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不知道阿福現在在四方府裏過得好不好?!”

  托著下巴,盈盈又對著空氣發起呆來,但臉上卻不時浮現起傻笑,不知道想的是誰。

  “那只該殺千刀的畜生走了最好,省得我心煩。”口是心非丟下一句,仙仙把撚好的豆子丟到灶炕上,便轉身走出灶房。

  平時總覺得自己忙得跟什麼似的仙仙,突然變空閒起來,信步走到後院,看到空蕩蕩的院落,突然發現這裏像是少了什麼──

  對了,是阿福,那只天理難容的畜生。

  往常它叼著偷來的肉填飽了肚皮,總愛躺在這裏曬太陽、睡大覺,現下這只狗飛上枝頭變鳳凰,進了有錢有勢的四方府,大概有最上等的山珍海味可以偷,怕是連想都不會想起她這個殘暴的主子吧?!

  不知道阿福現下在四方府可好,不知道有沒有因為又偷肉吃被人給毒打,或者被什麼人給折磨得奄奄一息──

  怪哉,好不容易才解決了心頭大患,怎麼她竟會莫名其妙想念起那只,老愛偷偷摸摸溜進灶房裏偷肉吃的畜生?

  那個狂妄高傲的四方翟,一看就知道是個極度奸詐、狡猾、壞心腸、沒有半點耐性的男人,或許那傢伙長得是好看了點、笑容迷人了點、舉止比尋常男人尊貴優雅了點──

  等等,她這是在做什麼?對一個高傲狂妄到極點的混蛋歌功頌德?

  仙仙急忙打住腦子裏的念頭,心驚發現自己竟然能這麼钜細靡遺的描繪他的一切,好像是已經把他烙印進了腦袋瓜裏似的。

  甩甩頭,她心驚驅走腦海中莫名的念頭,用力搓搓竄起一大片雞皮疙瘩的手臂往門外走去。

  今天不論做什麼都不對勁,她還是出門去買米好了!

  一上了街,仙仙發現許多人都聚集在街邊,交頭接耳抱怨著今天連一粒米都買不到,仙仙不信邪跑遍了每一家米行,發現真的買不到一粒米,閒言閒語倒是聽到不少。

  這些謠言全部歸納起來就是:四方家把城內所有米行的米全收購走了,害得百姓無米可吃。

  “豈有此理!”仙仙咬牙罵了句,義憤填膺的立刻往四方府沖。

  越過市集,拐進另一條酒樓、妓院林立的街,不經意一抬頭,發現她要找的人就一派悠哉的坐在酒樓裏,正跟一群走狗吃喝說笑著。

  急急拉回腳步,她立刻轉頭沖進酒樓,一路直奔樓上。

  “四方翟!”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與咆哮的氣勢,四方翟用不著轉頭就知道來者是誰。

  “別來無恙啊,悍丫頭。”桌邊的俊美男子慵懶勾起笑。

  看到眼前笑得迷人無害的四方翟,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更教仙仙火冒三丈。

  外頭一堆人正餓著肚子,這位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為富不仁的奸商,卻還有興致在這吃吃喝喝,他的心若不是黑的,就是鐵鑄的。

  “別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外頭有多少人正餓著肚子你知不知道?”仙仙氣急敗壞的罵。

  “我知道啊,所以剛剛派人送了幾簍包子去給街邊的乞丐了。”四方翟綻放著慈善的微笑。

  “少跟我要嘴皮子。”仙仙惱紅了臉怒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裏正打著什麼鬼主意。”

  “喔?說來聽聽。”四方翟饒富興味地挑起俊眉。

  “你收購全京城的米打算壟斷米市,好趁機大肆哄抬米價,趁機賺上一大筆黑心錢!”

  四方翟擱下手裏的酒杯,好整以暇打量眼前氣急敗壞的小人兒──噴火的閃亮雙眸、氣鼓鼓的緋紅雙頰,一張嘟起的粉嫩小嘴。

  突然間他發現,這悍丫頭似乎也不算太不起眼,起碼氣呼呼的模樣──還挺動人的。

  有一刹那的時間,他竟然失神了好幾秒,目光盯住她紅撲撲的臉蛋忘了移開,直到那雙利劍似的目光刺醒了他。

  “你的判斷完全合情合理,不過──作為一個商人,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賺錢的手段。”四方翟笑得比狐狸還邪惡。

  “你──”仙仙氣炸了,一巴掌就要揮過去,卻被他動作俐落的閃過,一時收勢不及,整個人狼狽跌趴在桌子上,把桌邊一干走狗嚇得做鳥獸散。

  氣急敗壞的急忙想起身,整個身子卻冷不防被一隻扇子給牢牢壓住,看似單薄的摺扇力量卻出乎意料的驚人,讓她完全動彈不得。

  區區一隻扇子就把她制伏,這讓仙仙生氣又丟臉。

  “放開我!”她惱怒的不斷掙扎,貼在桌上的臉蛋漲得通紅。

  “你這莫非是在求我囉?”壞胚子突然間湊近她耳邊,邪惡的對著她的耳朵呼熱氣。

  原以為她會厭惡得竄起渾身雞皮疙瘩,誰知竄起的,卻是一股陌生而又詭異的酥麻與戰慄,沿著她的耳垂、頸子,一路爬向她的每一吋肌膚。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仙仙好害怕,好像身體再也不聽使喚,會隨時潰散在空氣中似的。

  “鬼才會求你!”仙仙只恨自己沒能轉身往他身上狠狠吐口口水。

  “原來你喜歡看桌子遠勝於看我,那我也不勉強,你就繼續跟桌子相好吧!”

  圍在一旁看熱鬧的好事者紛紛笑了起來。

  “四方翟,放開我!”她羞惱低吼道。

  “喔──我懂了,你爹娘一定是忘了教你禮貌了。”四方翟以令人咬牙切齒的語氣不慌不忙說道。

  這混蛋,這該下地獄千刀萬剮的壞胚子,她怎麼會惹上這種人,還倒楣的栽在他手裏?

  越想越懊惱,越想越不甘心,但現下她正狼狽的趴在桌子上,身邊還圍著一堆好事者看她的洋相,她毫不懷疑那個黑心的混蛋會讓她在桌上晾個一天。

  才想著,眼角就瞥見那個該死的混蛋竟在一旁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欣賞她的糗樣,仙仙恨不得挖出他的眼睛、刨出他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咬咬牙,最後還是只得把自尊擱在一邊,以不情願又微弱的聲音吐出一句。

  “請──放開我。”

  “對不住,我沒聽清楚,再說一次。”四方翟佯裝吃力的挖挖耳朵。

  “請──請你放開我。”她一鼓作氣吐出話,就像逼不得已吞下一條蟲似的。

  但這人不只是只討人厭的害蟲,還是個浪蕩子,黑心的大奸商,但她為了全身而退只好向這種壞蛋臣服,頓時,她為自己深深感到可恥。

  “我這人一向一言九鼎,既然答應要──喔──”

  玩上癮的四方翟意猶未盡的還想耍弄她,一條繡腿卻冷不防飛過來,狠狠踢中兩腿間的要害,疼得他面色慘白的遽然彎下身。

  “你這個不折不扣的混蛋,這是你咎由自取!”恨恨撂下一句話,她遽然扭頭飛奔而去。

  看著她憤恨的揚長而去,四方翟足足有一刻鍾疼得直不起身來,滿腹的怒氣只能化為無聲的詛咒。

  這女人竟然──暗算他?還是挑在男人的尊嚴處,簡直是可惡大膽到了極點!

  “公子,您要不要緊?”

  “是啊,您沒事吧?”

  “你──你們──”看著身旁焦急卻茫然的四張臉,四方翟艱難的抖著唇想開口,卻痛得半天擠不出話來。

  “公子,您想說什麼?”

  “公子,還是您想交代什麼?”

  “呸呸呸,公子又不是要死了,交代什麼?!”小辮子不客氣的狠狠賞了狗子腦袋一拳。

  “公子,您是不是有話要說?”小辮子轉過頭,懇切的彎身望著主子。

  困難的點點頭,四方翟以眼神示意小辮子湊耳過來。

  “公子,您要說什麼?”小辮子眼底閃著解意的驕傲,趕緊將耳朵附上去。

  “你們這群飯桶,還不快給我去追!”

  咬牙切齒吐出一句悶吼,聲音雖小震撼力卻直逼轟天響雷,把小辮子嚇得當場跳起來,埋頭就往外沖。

  “是、是,奴才們這就去──”小辮子沖出門外的身影不一會兒又沖了回來,對著還怔愣原地的三個傻蛋怒吼。“狗子、順子、阿三,還不快跟我來。”

  “喔──是、是!”呆在一旁的一夥人如夢初醒,總算瞧見主子殺人的眼神,紛紛連滾帶爬的趕緊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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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倉皇失措的沖回家,渾身顫抖不休的仙仙一進門就躲進房間,把自己埋進被團裏,好半天都不肯出來見人。

  “仙仙,你沒事吧?米買到了沒?”門外,不知情的盈盈扯著嗓子拚命喊,好半天都不肯走。

  盈盈向來跟仙仙最親密,卻從來不曾見過她這麼反常,仙仙的個性大剌剌,有什麼事肚子裏根本藏不住話,怎麼今兒個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房裏不吭一聲。

  “我──我頭疼,別來吵我。”屋子裏傳來含糊悶喊。

  “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盈盈心腸好得很,但缺點就是太雞婆了,害她想圖個清靜都難。

  “不要、不要!”仙仙不耐煩的迭聲喊著。“盈盈,拜託別來吵我,看你是要去睡覺、打盹、做白日夢,什麼都行,就是別來煩我。”

  “喔──”門外沉寂了好一陣,突然間她又小心翼翼的開口道:“那米──”

  “別再跟我提到米!”她再也忍無可忍的發出怒吼。

  米把她給害慘了!

  惹了一身狼狽不說,還被那下流胚子當眾戲弄、占了便宜,最要命的是,她現在竟然還感覺得到那下流混蛋,吐在她耳邊熱呼呼的氣息。

  不過她也沒便宜那混蛋,剛剛那一腳,大概足以把他送進宮裏當太監了吧?!

  想著,仙仙嘴邊泛起快意的笑,原先滿腹的鬱悶突然一掃而空。

  跳下床,若無其事的晃到廚房,盈盈一見著她先是驚訝瞠大眼,隨後又逕自翻炒起鍋裏的菜,大概也是感覺到今天日子反常,最好少惹麻煩為妙。

  過了好一陣平靜的日子,就在她以為自己就快遺忘了被四方翟戲耍的恥辱時,突然間生活又起了軒然大波。

  “好消息、好消息──”

  一早出門買菜的盈盈,一回來就滿屋子亂嚷。

  “怎麼?出門撿到黃金了?”正在後院撿薪柴的仙仙不起勁的問。

  “沒那麼好啦,不過免費領到一袋米已經很幸運了。”盈盈喜孜孜的抱著手裏的米笑。

  連續半個月來都只能吃面、饅頭度日,她都已經快吃膩了,現在終於有飯可以吃,有飯萬事足的盈盈自然高興萬分。

  “現下城裏米不正缺得很?哪還有免費的米可領?”仙仙站起身看了眼她懷裏的一小袋白米,狐疑的問。

  “福員外送的啊,今年不只發送給窮人,連一般人家也能拿,我聽發白米的家丁說,這些米全是向四方家的米鋪買的。”

  “四方家米鋪?”才剛轉身的仙仙頓時被定住了,又轉過頭來。

  “是啊,聽說四方家運米的商船在海上翻了,為了如期交給福員外賑濟的米,還不惜以高於一倍的市價向城裏所有的米鋪買米,所以咱們前陣子才會四處都買不著米──”盈盈興高采烈的說著,一旁的仙仙卻愣住了。

  福員外賑濟窮人的米──是向四方家米鋪買來的?

  難道,是她誤會了四方翟,他向城內所有米鋪收購白米的目的,並不是想趁機哄抬米價,而是為了讓福員外有米可以賑濟窮人?

  不,這怎麼可能?那個狂妄、惡劣又黑心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個心懷慈悲的好人?

  仙仙用力搖搖頭,固執的不肯扭轉在她心裏生了根的壞印象。

  “對了,我還要告訴你另一個好消息。”盈盈眉飛色舞的說著。

  “嗯?什麼?”仙仙心不在焉的虛應一聲,仍咬著指甲兀自沉思。

  “阿福被四方公子派人送回來了。”

  這個消息讓仙仙一驚,差點咬斷自己的手指頭,登時兩眼大瞠,不敢置信的盯著盈盈半刻鍾,才終於能發出聲音來。

  “四方翟認輸了?”她咽口氣,小心翼翼的問。

  這絕對是肯定的,她對阿福的劣根性有絕對的信心,但不知怎麼的,她的眼皮卻跳得好厲害,好像有什麼大災難快發生似的。

  “不,四方公子辦到了,阿福變得好乖又好有規矩喔,見了人既不叫也不咬,我幾乎快認不得它了!”

  仙仙強撐的笑容僵在嘴邊,懷裏的薪柴哆咚咚掉了一地。

  “不知道四方公子究竟是怎麼辦到的,簡直像是變法術一樣──”盈盈在一旁的叨叨絮絮她再也聽不見,只感覺到背脊竄出了冷汗,好像地獄就在腳下。

  “阿福呢?”仙仙艱難的問。

  “外頭,沒喊它它就乖乖坐在門外等著,連下人都沒它那麼聽話。”盈盈仍是一派興高采烈,絲毫沒有察覺仙仙像是快上斷頭臺似的表情。

  木然轉身走出門外,果然就見到久違不見的阿福坐在門邊,即使明顯胖了一大圈,但仙仙仍一眼就認出來,它的確是阿福。

  “阿福?”仙仙小心翼翼的喚了聲。

  要換做以往,怕是這只沒規矩的狗早就撲上來,用兩隻沾滿泥巴的狗爪子弄得她滿身髒,但現在,阿福卻乖乖端坐在地上,用一種讓人忍不住想好好疼惜一番的無辜、乖巧眼神凝望著她──

  仙仙實在太震驚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似的,好半天一動也不能動,許久才終於邁開步子,一步步走近阿福,用一種像是哄三歲小孩的語氣道:“阿福,好久不見了,我知道你在四方府裏日子肯定過得不好,不過沒關係,現在回到咱們自己家來就別客氣,今兒個盈盈燉了肥軟的大蹄膀,又香又軟又好吃,快去吃啊!”仙仙催促著,但怪的是往常一聽到肉就開始流口水的阿福,竟然依舊乖乖端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眼前的景象讓仙仙慌了,但還是故做鎮定,繼續拿出下一個計策,這只狗她最瞭解了,骨子裏的劣根性豈是那麼容易根除的?!

  “阿福,你大概離開家太久,忘了灶房怎麼走對吧,來,我帶你去,咱們去偷塊好吃的蹄膀,就像你以前那樣,別客氣,想吃就儘管叼,我絕不會罰你的。”

  阿福乖乖跟著她一路走到灶房,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一大鍋油亮肥軟的蹄膀就擱在灶炕上。

  “阿福,想吃吧?別客氣,快去叼一塊,就當我什麼都沒看見。”

  仙仙催促著,但拚命舔著口水的阿福卻反倒一屁股坐了下來,仰頭一臉期待的望著她,像是等著她替它拿塊蹄膀似的。

  她鉗愕、震驚、呆愣、不敢置信的盯著阿福,重新上上下下把它瞧了個仔細,確定它真的是阿福,不是四方翟那混蛋找來想蒙混的騙術。

  但──這怎麼可能?

  過去她也曾費盡心思想教好這只狗規矩,奈何這狗貪吃成性,又頑劣狡猾,根本難以管教。

  但顯然,她錯了,四方翟那傢伙比她有辦法得多!

  木然盯著阿福許久,仙仙雙腿一軟,在阿福跟前癱坐下來,爆出悲不可遏的大喊。“天哪,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

  仙仙坐在院子裏,無精打采地盯著腳邊的阿福,而懶洋洋趴在地上的阿福,也用一雙昏然欲睡的眼不時瞅著主子看。

  雖然是同一只狗,但仙仙知道,現在的阿福已經不是阿福了,它乖得完全不像只狗,倒像個聽話的奴才。

  雖然仙仙想逃避,永遠也不要面對四方翟,但她知道事情總要做個了結,一天不讓那傢伙死心,他的威脅就會永無止境的糾纏著她。

  不由自主的,四方翟那張狂妄邪魅的俊臉又浮現腦海,用那副既慵懶又狂妄的神情睨著她,嘴邊勾著抹囂張的笑!

  恍然入神不知多久,仙仙才整個人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在想那個惡劣的混蛋,臉蛋還莫名奇妙一片紅通通的。

  她難不成吃了盈盈的口水,沒事發起癡來?!

  甩開腦子裏糾纏的身影,仙仙以破釜沉舟之勢拉開嗓高喊著。“盈盈!”

  “仙仙,什麼事?我正忙著和麵團呢──”不一會兒盈盈跑來了,有半張臉都是麵粉。

  “你的臉──”仙仙指了指她的右邊臉頰。

  “喔!”盈盈意會過來,趕緊伸手拍去臉頰上的麵粉,但用力過猛,反倒把沾滿袖子的麵粉揚得滿天飛。

  “咳咳咳──別拍了,我要你替我到四方府跑一趟。”仙仙掩著鼻子嗆咳道。

  “四方府?”

  登時。盈盈的眸子大亮,忙不迭點頭。“好啊,我立刻去!”

  像是四方翟已經站在四方府大門等著她,盈盈不一會兒就將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帶著仙仙交付的使命出門去。

  另一頭,才剛從外頭回來的四方翟聽聞丫鬟來報,立刻笑著揮手道。

  “快讓她進來。”

  連打三場勝仗,四方翟的心情自然是格外的好,一見到丫鬟領來的盈盈,立刻送上一個鬥大的迷人笑容。

  “盈盈姑娘,好久不見了!”四方翟的笑臉迎人,教盈盈受寵若驚。

  “四方公子,別來無恙──”盈盈紅了臉,羞答答的瞅著他,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

  “盈盈姑娘,你今天的來意是?”見她傻呼呼一個勁的盯著自己瞧,四方翟只好開口提醒她。

  “喔,我差點忘了──”盈盈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一五一十的傳達道:“仙仙姑娘要我前來轉達四方公子,請四方公子于三日後到雲家賭坊見她。”

  “喔?”她終於心服口服認輸了?一抹勝利的得意笑容自嘴角泛起。

  “仙仙姑娘說,四方公子進雲家賭坊必須要頭不頂天、腳不落地,只要您辦到了,就能見得著她。”

  四方翟臉色瞬間一變。

  這個可惡的女人哪有半點誠意想見他,壓根是變相的刁難他!

  “我會如期赴約的。”咬牙吐出話,四方翟接下了戰帖。

  “太好了,那我這就回去稟告仙仙姑娘。”盈盈福福身,高高興興的走了。

  “公子,您確定真要去?”一旁小辮子的聲音驚醒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快把椅子的把手給握斷了。

  “豈能讓那女人把本公子瞧扁了?”他咬牙切齒道。

  “可是──頭既不能頂天、腳亦不能落地,這豈不是要公子飛進去?”阿三搔著腦袋不解的說道。

  “可不是嗎?公子既不是蒼蠅更不是蚊子,怎麼能飛──”順子的話在觸及主子冒火的黑眸後,立刻自動消音。

  “我要能飛天遁地,還用得著養你們這些飯桶嗎?”四方翟冷冷吐出話。

  頓時,一旁的四人面露窘色、啞口無言。

  “公子,醉仙樓的雪花姑娘托人送了封信來。”小丫鬟手裏拿著封書信。

  雪花姑娘?四方翟蹙著眉接過信,才不過幾個月功夫,他竟然連這個京城名妓的模樣都記不起來了。

  要不是她送來這封信,他還當真忘了之前他們正打得火熱。

  打開信一看,裏頭全是些纏綿又哀怨的思念字句,看得四方翟直擰眉頭。

  “扔了!”隨手將信一揉,毫不留情的丟給一旁的狗子。

  “公──公子?”狗子一臉的不知所措。以往公子不是對雪花姑娘趨之若騖,捧成手心裏的寶一樣嗎?

  “耳朵聾了?”四方翟不耐的朝狗子掃來一記白眼。

  “沒聾、沒聾,奴才這就去處理!”捧著團皺紙像是捧著一塊黃金,狗子誠惶誠恐的沖出去。

  坐在太師椅上,四方翟的眉頭緊蹙得可以夾死蒼蠅了,偏偏腦子裏卻沒有半點頭緒──腳不能著地、頭不能見天,這算是哪門子的測試?怕是皇帝老子都沒她那麼多嚴苛規矩。

  頭疼歸頭疼,但書齋裏還有一堆帳冊等他看,雖然他看似只會吃喝玩樂,不過那只是為了明哲保身才刻意塑造的假像,畢竟處在亂世,鋒芒太露只會惹禍上身。

  他是個聰明人,懂得過快活日子比較重要,不會讓自己沾惹麻煩。

  “我去靜靜,你們別跟來。”鬱悶丟下一句話,四方翟逕自轉身進書齋去了。

  這麼一去,他足足兩天沒再出來。

  眼看著成堆的帳冊都快看完了,賭仙出的難題卻還是沒解開來,眼看著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他卻完全無計可施。

  正煩悶得無處可發,外頭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不一會兒狗子斗膽跑了進來。

  “公子,外頭──外頭有個老叟說要見您。”狗子小心翼翼說道。

  “沒見到我在忙?”四方翟不悅的瞪住狗子,大手一揮。“不管是誰,把他轟走。”

  “可──可那老叟說他有公子需要的東西,奴才想,這或許對公子有幫助,所以才斗膽前來稟報公子。”狗子支支吾吾的說。

  “我需要的東西?”一個老傢伙,哪會知道他缺了什麼?

  依他看,不就是個江湖術士或郎中,專門誆騙一些懷裏裝著大把銀票,腦子卻裝豆腐渣、肚子裏塞草包的公子哥兒!

  “那位老叟說,他賣的東西可解決公子眼前的煩惱。”

  這句話總算引起四方翟的興趣,他緩緩轉頭望向狗子。“解決我的煩惱?”

  “是啊,我看那老叟白髮長眉、仙風道骨,絕不是個尋常人,說不定是天上仙人下凡,特來幫助公子度過難關的。”

  看在狗子上回立下功勞的分上,四方翟臉色和緩了下來。

  天上仙人?四方翟才不會相信這種荒誕不經的鬼扯,不過倒是對門外那個老傢伙賣的東西起了點興趣。

  “我看看去。”闔上帳冊,四方翟懷著幾分好奇來到府外大門,果然見到一位白髮老者拄著長杖、背著布褂立在門外。老者約莫有六十歲數,但看起來卻面色紅潤、神采奕奕,還真如狗子所說,散發著一股仙風道骨的不凡氣息。

  “老人家,聽說,你有我需要的東西賣我?”四方翟帶著幾分傲氣卻不失氣度的問道。

  “回公子爺,是的。”老者依舊笑容和藹。

  “請問你袋子裏賣的是什麼?”他好奇的問。

  “老朽賣的是錦囊妙計。”老者揩了把鬍子緩緩說道。

  錦囊妙計?那是什麼東西?

  看出了他的疑惑,老者卻不多做解釋,只是意味深長的一笑。

  “買這東西有什麼用處?”

  “只要遇到困難,這錦囊妙計就用得著。”

  “可這錦囊怎知我的困難是什麼?”

  “既是錦囊妙計,自然是能解決公子煩惱。”老者神秘的但笑不語。

  “好吧,我全買下了,多少銀子?”他爽快的招招手,示意後頭的小辮子過來付錢。

  “公子,我這錦囊妙計每次只能買一個。”

  “只能買一個?”這下四方翟可不爽快了,他四方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你要多少銀子,我都出得起。”

  “這不是出不出得起的問題,而是這錦囊一次只替人解決一件麻煩。”

  “你──”四方翟氣岔瞪著眼前這個一派氣定神閑的老傢伙,無奈只好退而求其次。“算了,一個就一個──小辮子,給銀子。”

  “老人家,請問錦囊多少銀子?”小辮子熟練地自懷裏掏出錢袋。

  “這位小哥,一百兩銀子。”

  咚的一聲,小辮子手裏的錢袋掉到地上。

  “一百兩?”四方翟臉色大變,破口大駡道:“這麼一個破袋子要一百兩?你何不去搶劫比較快?”

  “無妨,老朽不勉強,做生意可得要兩廂情願才成,至於公子的輸贏,就得靠自己去解決了。”留下這麼一句話,老叟便逕自轉身而去。

  四方翟當下臉色一變,立刻把他喊了回來。

  “你怎麼會知道?”他駭然問道。

  “若老朽不知道,怎麼敢賣這錦囊妙計?”老叟揚起一抹帶有幾分玄機的笑。

  四方翟啞口無言,總算對這名有些不尋常的老叟有幾分服氣了。

  不過一個小小錦囊就要價一百兩,基於生意人本性,他知道這樁生意根本做不得,若真做點頭成交,他肯定會成冤大頭。

  “值不值得,公子爺很快就會知道!”

  像是看穿他的心事,老叟淡淡的笑道。

  這下,佩服到五體投地的四方翟是再也無話可說了,趕緊叫小辮子拿給老叟一百兩銀票。

  “老朽多謝公子,先預祝公子贏得美人歸了。”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老者馱著布褂飄然而去。

  贏得美人歸?四方翟悻悻然望著老叟逐漸遠去的背影暗忖──這老傢伙大概搞錯了,他要贏的是面子,不是女人!

  瞪著手裏的錦囊,四方翟暗自嘀咕了句。最好這東西值一百兩銀子!

  “公子,錦囊裏寫著什麼?”一旁的幾人目光直往他手裏探。

  “讓我瞧瞧。”好奇的打開錦囊,發現裏頭只有一張紙,四方翟打開紙一看,先是怔了怔,隨即撫掌大笑起來。

  “值得、值得,這一百兩銀子花得果然值得!”一旁的幾名走狗狐疑的面面相覷。

  “公子,上頭寫的是什麼?”

  一干奴才抵不過好奇心驅使,壯起膽子往主子手裏的紙條一探。

  “公子,怎麼上面只有一個‘轎’字?”狗子疑惑問。

  “是啊,轎是什麼意思?”

  “公子,這一字哪里值一百兩?”

  看著一干奴才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的鬧開了,四方翟無可奈何的搖頭。

  “我說,你們果真是一群蠢材啊!”

  四方翟嘴裏罵著,臉上卻掛著抹前所未有開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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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從見到那頂金碧輝煌、奢華氣派的轎子扛進雲家賭坊,大搖大擺的來到她面前,仙仙立刻就變了臉色。

  他來了──他竟然真的達到了她的要求!

  驚愕望著那頂金轎,仙仙腦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動彈,有預感她的生活從今以後將會因為這個男人而徹底天翻地覆。

  “四方公子來了耶!”一旁的盈盈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活像是皇帝老爺親自駕臨似的。

  但仙仙太震驚、太意外,實在無暇去斥責盈盈吃裏扒外的可惡行徑。

  轎子一落地,幾名走狗立刻上前替主子掀開布簾,四方翟氣勢萬千的走出來,當裏頭那個神態高傲的男人一站定,目光落及眼前的小人兒,也登時變了臉色。

  “是你?”四方翟瞪著她驚喊,眼中閃過錯愕、震懾、不信。

  原來這悍丫頭不是丫鬟,而是外頭人人口中的傳奇人物──賭仙。

  橫看豎看,她怎麼看都像路人一枚,完全沒有特別之處,怎麼那些愚民把她捧得跟無所不能的神仙一樣?

  這個平凡無奇的小丫頭還能有些什麼本事,他倒要見識見識!

  看出他神色裏的錯愕與輕視,仙仙即使神色中透著一絲難堪,仍不示弱的高昂起下巴。

  “沒錯,就是我!”

  “原來賭仙竟是個其貌不揚的黃毛丫頭。”他以輕蔑的語氣譏諷道,像是藉以發洩這些日子來被刁難的怨氣。

  刹時,仙仙的臉色大變,狼狽神色立刻被熊熊怒火取代。

  “你、你、你──”仙仙氣急敗壞指著他,好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賭仙不但平凡無奇,還有嚴重的口吃。”四方翟惡毒的訕笑,極盡所能的挖苦。

  火冒三丈的瞪著眼前這個好看卻壞到骨子裏的男人,仙仙想像著一腳狠狠踩掉他狂妄的笑,然後用拳頭塞住那張性感而可恨的嘴,讓它再也吐不出半句惡毒的話來──

  但想歸想,回到現實才發現兩人的體型實在太過懸殊,仰高腦袋看著高大的四方翟,她渺小得像是老虎嘴邊吃剩的肉渣毫不起眼。

  小不忍則亂大謀──仙仙警覺的提醒自己。

  這男人最惡毒的絕不是他那張嘴而已,而是他滿肚子奸詐狡猾的詭計。

  仙仙個性火爆衝動,但絕不是笨蛋,光是用肚臍眼想就知道他是故意激怒她,想讓她發怒失控。

  她已經輸了第一回合,絕不能再輸,否則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聲譽,肯定被這聲名狼藉的傢伙給毀了。

  反覆用力深呼吸,仙仙終於穩下情緒。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但我就是長這個樣子。”忍住氣,仙仙平靜地掛出一抹極有風度的笑。

  眼裏閃過一抹驚訝,好看的薄唇隨即勾起一笑。

  “請恕在下方才一時失言,還請賭仙姑娘──哎,說起這個就更失禮了,至今還不知道鼎鼎大名的賭仙叫什麼名字哪?!”

  “仙仙!”一旁的盈盈雞婆的插嘴。

  “鮮鮮?”四方翟悶笑著瞅她一眼。“這名字倒貼切得很。”

  一瞧他那副欠揍的賊笑,就知道他曲解了她的名字。

  “你想成什麼了?是仙女的仙!”她氣惱的低吼,好不容易忍下的氣立刻又發作起來。

  “仙女?”這下,悶笑的男人乾脆狂聲大笑。

  這傢伙太討人厭了,雲仙仙氣得七竅生煙!

  “沒禮貌,說話不懂得修飾就罷了,連說話舉止都那般囂張狂妄,簡直不把人放在眼裏。”她氣得大罵。

  “彼此、彼此。”四方翟也毫不遜色的回敬。

  “你──”雲仙仙氣得全身發抖,怒目掃向屋角的掃把,衝動的想拿它把這只渾身都是銅臭的臭蟲趕出去。

  “臭蟲?你在說誰?”四方翟一對劍眉勾了起來。

  雲仙仙一驚,發現自己又說溜了嘴。

  她一來懊惱著這個心裏只要想什麼,就會忍不住自言自語的毛病壞事,二來卻又痛快著趁機出了一口怨氣。

  “喲,你沒嗅到自個兒身上那股暴發戶的銅臭味嗎?”她忍住氣,扯開甜得膩死人的笑容。

  “有嗎?我只嗅到一股不知打哪兒來孤芳自賞的悶味,該不會是你身上傳來的吧?”他懶洋洋的回敬,一點也不讓她占半點便宜。

  仙仙的一張臉氣得通紅,一雙想殺人的目光惡狠狠瞪住他,四方翟也毫不退讓的以目光與她對峙,只有一旁的盈盈始終在狀況外,還傻呼呼的嚷著。“什麼銅臭味、什麼孤芳自賞的悶味?我怎麼都沒聞到。”

  “盈盈姑娘,咱們到外頭走走吧──”狗子難得機靈的上前打住她。

  “是啊,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小辮子一把拉住盈盈往外走。

  幾人七手八腳的趕緊把盈盈拉離一觸即發的戰場。

  幾個人一走,房內就只剩仙仙跟四方翟兩人,緊繃的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煙硝味。

  “為了通過你的測試浪費了我不少寶貴時間,不過幸好本公子聰明才智過人,這些雕蟲小技還難不倒本公子,我看咱們就不必客套了,直接把話挑明瞭說吧──我要跟你賭一把!”

  仙仙不層地瞪著他,更確信這個狂妄的男人臉皮絕對不是普通的厚。

  “你要賭什麼?”仙仙傲然昂起下巴對上他的目光。

  兩排雪亮陰森的牙驀然笑開,賊溜溜的眼往她的胸前看去。

  “你的肚兜!”

  帕的一聲,四方翟的臉上驀然浮現巴掌印。

  “下流!”仙仙雙頰熱辣的怒駡。

  這巴掌沒打出他的怒氣,反倒惹來一抹邪魅的笑。

  “我賭你的肚兜就下流,那你穿肚兜豈不更下流?”四方翟摸摸熱辣的左頰,發現這悍丫頭還真是一點也不客氣。

  “你這人真下流。”

  “不下流怎麼會來找你賭上一把?”

  仙仙氣得是吹鬍子瞪眼。

  這男人根本是指桑駡槐,一張嘴壞透了,打從出娘胎以來,她從沒見過這麼下流無恥、邪惡狡猾的男人。

  “能不能請你正經點!”她怒紅著臉蛋冷冷吐出一句。

  “我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超過半刻鍾還衣冠整齊,這還不夠正經嗎?”他一臉無辜的攤攤手。

  “你、你、你──”仙仙表情扭曲,氣得說不出話來。

  在他面前,她一向引以為傲的伶牙俐齒完全派不上用場,就連足以嚇退人的冷冰冰臉孔也對他起不了絲毫作用。

  看著眼前怒氣騰騰的小人兒,突然間,四方翟發現逗她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看到她被氣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一張臉蛋漲得紅通通,竟比窯裏豔麗嫵媚的花娘還吸引他的目光。

  一回神,仙仙才發現他正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盯著她瞧,邪魅的目光像是雙無形的手,一層一層的剝著她的衣裳,在他大膽炙熱的目光下,她覺得自己像是沒穿衣裳似的,赤裸裸站在他面前任他一覽無遺。

  漲紅著臉,她下意識抱住胸口阻擋他的視線,目光卻還是不示弱的與他對峙。

  “你到底想賭什麼。”仙仙惱羞成怒的問。

  “好吧,不玩了,咱們開始言歸正傳吧!”他一臉意猶未盡的表情。“我們就賭──你會愛上我,只要是心甘情願說聲你愛我就算我贏了。”他邪魅的一笑。

  愛上他?

  仙仙又羞又惱的瞪著他,不敢相信這男人竟然狂妄荒誕到這種程度,竟拿這種不可能的事來賭。

  “怎麼?你怕了?怕抵擋不住我致命的魅力,真的愛上我?”他笑得狂妄而邪惡,好像全天底下的女人都非愛上他不可。

  孰可忍、孰不可忍,為了替自己也替女人爭一口氣,仙仙豁出去了。

  “我賭。”她氣勢萬千的撂下話。

  愛上這個狂妄自大、令人恨得牙癢癢的傢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這場賭局是贏定了,她有什麼好怕的?!

  “看來你倒是胸有成竹。”四方翟瞅著她臉上信心滿滿的笑容。

  “當然。”她毫不猶豫的回道。“不過先說好,我只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本姑娘可不想跟你一直窮耗下去。”

  “可以!”這回輪到四方翟爽快答應。

  看他笑得一副勝券在握的可厭德性,仙仙生氣卻也納悶著,不知道他是打哪來的自信,竟然以為在短短三個月裏就能贏得這場根本不可能有勝算的賭局。

  紈褲子弟不管經過多久還是紈褲子弟,她腦筋清醒得很,不會蠢得愛上這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傢伙。

  “至於賭注──”她得想想是要坑他個萬兩黃金,還是讓他到睹坊來打雜幹苦活一個月,一報這些日子以來所受的窩囊氣。

  “若你輸了,就得嫁給我,並且一輩子都不得再賭。”他氣定神閑的宣佈。

  “嫁給你?”仙仙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著。

  這、這、這──這男人,竟、竟、竟──竟然想娶她?!

  乍聽到這句話仙仙理應暴跳如雷兼鄙夷唾棄,但怪的是她不但嚴重口吃,還莫名其妙的臉紅,活像是第一次看到媒人上門提親的羞怯閨女。

  “你在開什麼玩笑?!”仙仙這輩子最討厭被人戲弄,尤其是眼前這個下流胚子更教她忍無可忍。

  “我這麼嚴肅像是在開玩笑嗎?”四方翟輕佻的朝她擠眉。

  悻悻然瞪他一眼,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接著問:“若我贏了呢?”

  “若你贏了,我就娶你。”

  “你把我當傻瓜嗎?”仙仙不滿的抗議。

  不管賭贏賭輸都得嫁給他,這個賭局對她根本沒有任何好處,說穿了,他根本是在做穩賺不賠的生意。

  “傻瓜?”四方翟皺皺眉。“當然不,你可知道自己多幸運?四方府少夫人的名銜一丟出去,全京城起碼有一半的女人會搶破頭!”俊美的臉上滿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為一個臭男人搶破頭這種‘殊榮’我一點也不希罕,我要第二種選擇。”仙仙直接了當的表明。

  “沒有了。”四方翟比她更乾脆。

  像是感覺到他的堅定,仙仙微微變了臉色。

  “你是當真的?”

  “再認真不過。”四方翟心情愉快的逕自找了張椅子坐下來,還把一雙長腿翹到她剛剛擦好的桌子上。

  忿忿瞪著那雙腿,仙仙腦海裏浮現出灶房裏那把又大又鋒利的菜刀──

  “怎麼樣?”

  他突如其來的出聲,驚醒了已經拿著菜刀準備痛快朝他的長腿揮刀的冥想。

  “我──”她掙扎著。

  在她眼前有兩條路,一條全是猛虎,一條佈滿荊棘,走進去無疑是自尋死路,但如今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在他以善意無害卻暗藏陷阱的逼視下,她終於不得不點頭。

  “我答應。”

  “好極了!”

  四方翟得意的拉開嘴角,宛如偷著腥的貓,讓仙仙更是氣得牙癢癢的。

  她終於知道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一開始她就錯了,才會造成如今無可收拾的局面。

  就算這是場對她根本毫無好處的賭注,她卻還是不得不接下,誰教她──

  唉,只能說──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

  連續兩天,仙仙都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除了上街買菜、進灶房幫忙,其餘時間就是癱在椅子上發呆,想著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懊惱著自己這顆自信過頭的豬腦袋把一輩子都給毀了。

  自小耳濡目染,天資聰穎的仙仙習得高超的賭技,為她贏來“賭仙”的名聲,只可惜一夕之間卻被四方翟那個程咬金給壞了,她的沮喪可想而知。

  拎著菜簍,她悶悶不樂的逛進市集買菜,每條大街小巷都繞過一回,又拎著空空的簍子走出來,一臉恍神的模樣壓根是神遊太虛去了。

  心不在焉的慢慢踱回家,遠遠就看到了低矮的家門前停了好幾輛金碧輝煌的馬車,數十名家丁搬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忙碌的進進出出,而一旁吆喝指揮,顯得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赫然就是那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來,來,搬進來,當心些,那可是價值上百兩銀子的古董花瓶──唉,那個凳子小心點,可別刮破皮!”

  傻眼看著四方翟宛若自己家似的,忙碌指揮下人把他那一大車嚇人的家當搬進屋子裏。

  一下子,她的魂全嚇回來了,邁開步子急忙跑上前,氣急敗壞的問。

  “四方翟,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搬東西啊!”四方翟理所當然的回答,一回頭又立刻吼起另一頭的家丁。“喂──那只翠玉酒壺小心拿,要是砸壞了你拿命來抵都還不夠賠。”

  他要搬東西她管不著,但他把東西搬進她家幹嘛?

  “我說四方大少爺,你到底在幹什麼?”仙仙不死心,乾脆插腰站到他面前,逼他正視自己。

  “把我的東西搬進來啊。”四方翟耐住性子低頭看她。“從今天起我就要住進雲家賭坊。”

  “住到我家來?!”她失聲驚喊。“誰准你這麼做的?我只是答應跟你賭一局,可沒說把整個雲家送給你。”

  光想就知道他腦子裏打的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主意。

  “我不住進你家,怎麼讓你愛上我。”四方翟曖昧的朝她邪笑。

  他以為她的腦袋裏裝的是豆腐渣?

  讓這只狂妄自大,邪惡又下流的黃鼠狼住進家裏,豈不形同引狼入室?哪天一個不留神,說不定被他啃得屍骨無存。

  不、不、不,說什麼也不成,這壓根是自投羅網!

  “不行!”她堅定拒絕。

  “不行?”黃鼠狼笑得那般溫柔而甜蜜,擺明瞭肚子裏裝了壞水。“你沒忘記我們有約定吧?你想毀約?”他故做驚訝的驚呼,一雙賊兮兮的眼邪魅得讓人想把它們挖出來。

  她知道若毀約,就等同她無條件認輸,也就是說,她就得嫁給他!

  她反覆用力深呼吸,小拳收了又放、放了又握緊,最後終於僵硬吐出一句。

  “我沒有。”

  “喔──我懂了,你是怕愛上我!”黃鼠狼笑得益加猖狂。

  “你要住就住,但你最好先弄明白,我從來沒怕過什麼,尤其是那種天殺的混蛋。”她咬牙切齒吐出一句。

  對於她不帶髒字的罵法,四方翟卻像是聽若未聞,笑容仍舊耀眼得不得了。

  “好極了,很高興你想通了,對了,我要住哪?”他一派愉快的打算先去參觀一下他未來的住所。

  “沒有房間了。”她總算有一絲痛快的得意宣佈。

  嗄?沒房間了?愉快正要離去的腳步頓時止住,緩緩回過頭。

  “什麼?”那他要住哪?

  “現下後院還有間柴房,整理整理勉強應該還能容身。”她憋著笑,一本正經說道,有種終於一吐怨氣的舒暢感。

  “我還有四名隨從。”

  “擠上五個人應該不成問題。”仙仙大方的說道。

  她的意思是說──要他去住柴房,然後,跟一群奴才擠在方寸大的柴房裏吃喝拉撒睡?

  “我不住柴房。”

  雖然站在這老舊低矮又小不拉嘰的寒酸屋前,但他卻依然不忘展現他有錢公子哥的尊貴與原則。

  小廟容不下大神,這裏本來就不是他這種身分的人該來的!

  “那你要住哪?”仙仙狐疑瞪著他。

  俊臉對上她,緩緩綻放出一抹讓人寒毛直豎的邪魅笑容。

  ***

  “盈盈,過去一點,別踢我──”

  小小的床帳裏,仙仙把身旁拚命朝她擠來的身子給推回去,還得閃避冷不防朝她飛來的腿。

  “盈盈,拜託你別壓在我身上──喂──”

  安分不到半刻鍾,身旁的身子又滾了過來,又困又累還滿肚子火的仙仙忍無可忍的發出怒吼。

  幾番折騰後,仙仙除了滿肚子悶氣再也了無睡意,一旁的盈盈卻依然睡得酣然忘我,一雙小腳大剌剌的跨在她肚皮上,掛著傻笑的嘴邊還淌著口水。

  盈盈這哪叫睡,根本是昏過去了,無論她怎麼罵、怎麼搖,都還兀自酣睡。

  這盈盈看起來自淨秀氣,怎知睡相卻有夠差,不只在睡夢中手會胡亂揮舞,就連腳也把她當成跺腳凳淨往她身上跨。

  擠在小小的床上,瞪著黑壓壓一片的帳頂,仙仙不明白為什麼要妥協、為什麼得這麼委屈自己,把床讓給那個混蛋,自己跑來跟盈盈擠同一張床?!

  她是死也不會承認,那混蛋只消一個邪氣的笑容、一個壞透的眼神,她就只能乖乖認輸投降。

  一想到那只討厭的黃鼠狼正睡在她香軟舒適的床上、蓋著她的被、枕著她的枕頭,她就像是躺在針堆上似的難受。

  誰知道那個邪惡、狡猾又下流的傢伙,會不會在她房裏翻箱倒櫃,會不會把她私密的東西全翻出來好生欣賞一番──

  一想到這,她渾身更是竄過一陣冷一陣熱,難受得幾乎躺不住。

  不行,她不放心,四方翟那種人跟君子完全沾不上一點邊,什麼都可能做得出來,她一定要去看看!

  說著,她動作俐落的立刻彈坐而起,跳下床穿妥衣服、鞋子,躡手躡腳的摸黑出房門。

  人口簡單的雲家一入了夜簡直跟廢墟沒兩樣,尤其是今晚月黑星稀,冷風呼呼吹得樹影搖曳,陰森得讓人心頭直發毛。

  毛骨悚然的搓著滿手臂的雞皮疙瘩,仙仙邁著直發抖的腿摸黑穿過前院,很快來到自己的房門前,卻是一片闐黑,伸手不見五指。

  該死,怎麼連盞燈都沒有,屋裏黑壓壓的一片,根本啥東西也看不清楚!

  嘴裏不停的咒駡著,一不小心還被東西絆著了腳,差點跌個狗吃屎。

  “痛死了,全是那混蛋害的!”仙仙把氣全出在黃鼠狼身上。

  但氣歸氣,她還是得想辦法看看那混蛋東西安不安分,有沒有亂翻她的東西,否則今晚她定會睡不著。

  巴在窗邊,她把窗紙戳破一個洞,奮力湊進洞邊,幾乎快將眼睛擠進洞裏,卻還是啥也看不到。

  “要不要燈?”

  突然間,身旁出現一盞燭火。

  “好啊,謝啦!”喜出望外,仙仙趕緊接過燭火,湊進窗邊往裏頭照著,想看清楚床上那個混蛋──

  但才剛把燭火舉高,仙仙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身子遽然僵住,咽了口氣,她的脖子像是被扭斷似的,極其緩慢的轉向身邊高大的身軀。

  目光撞上一堵寬闊的胸膛,再緩緩往上,迎上一張忍笑的俊顏。

  “你──你──你──”方才發誓著要將他的脖子扭成兩截的氣焰立刻消了半截。

  “別急,我在這,有話慢慢說。”

  眼前的下流傢伙越是那般溫柔和氣,越是教仙仙怒不可遏,但仙仙又羞又氣,哪說得出話來?

  現下這情況,說什麼都是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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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3:2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你有沒有睡我的床?”仙仙決定跟他攤牌。

  “有!”他答得乾脆。

  “你有沒有蓋我的被、用我的枕?”

  “也有。”他又爽快點頭。

  “你自己不也帶了枕被來?”她火大的問。

  “是帶了,不過我想很快我們就要成為夫妻了,彼此先熟悉一下也好。”四方翟咧著白牙,儼然一副得了便宜又賣乖的嘴臉。

  像是被踩著不為人知的痛處,仙仙雖然憤怒卻只能壓抑著,憋得她幾乎快得內傷。

  “你──你有沒有亂動──亂動我的東西?”她漲紅著臉又問。

  櫃子裏有好幾件幾天前布莊才送來的新肚兜,他要敢用那只髒手碰一下,她非把它砍斷不可。

  “當然──”

  “你這混蛋,誰准你動我私密的東西?我就知道你這種人下流、無恥又肮髒,可恨的王八羔子──”不等他說完,母老虎的利爪就毫不客氣往他身上招呼,像是非把他撕個粉碎才甘心。

  光是打還不能消氣,抄起一旁腕臂般粗的棍子,仙仙惡狠狠的嘶吼。“混蛋,看我非得打斷你那雙賤手不可!”

  “喂,母老虎,我可沒說我動你的東西。”面對她歇斯底里似的攻擊,四方翟已經有點招架不住。

  看似纖細嬌小的小人兒,怎知撒起潑來威力竟如此不容輕忽,只是教他頭疼的卻不是她的攻勢,而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馨香,讓他一再分神,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你剛剛明明說當然,這下又想不認帳?”仙仙兇神惡煞似的瞪著他。

  “我的意思是:當然沒有!”

  沒有?

  仙仙愣住了,手裏的粗棍咚一聲掉到地上,好巧不巧正好砸在四方翟的腳上,痛得他跳起來,一時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倒,仙仙見狀,急忙想伸手拉他,誰知道人不但沒拉到,反倒也跟著失去平衡跟著往他倒去。

  黑壓壓一片中,四方翟只見到一個影子朝他飛撲而來,下意識的,他伸手想接住那個黑色人影。

  誰知道黑色身影沒落入手裏,反倒以泰山壓頂之勢整個壓在他身上,準備接住她的大手好巧不巧的,正好就罩在她胸前兩團豐盈的酥胸上──

  憑著在女人堆裏打滾的豐富經驗,四方翟立刻就知道自己摸到的是什麼,無奈暗歎一聲,這下他是壞得更徹底,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放──放開我!”

  孰料母老虎沒有破口大駡,更沒有張牙舞爪的發飄,反倒驚惶失措得像是掉到老虎身上,拚命掙扎著想爬起身。

  仙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躺在這個浪蕩子不知枕過多少女人的胸膛上,被他身上那股窒人的男人氣息醺得頭暈,心跳快得好像快從喉嚨跳出來似的。

  但黑暗中啥都看不清楚,越急越是手忙腳亂,她好不容易撐起半個身子,一不小心又跌回去,小嘴就這麼準確無比的貼上他的唇。

  一刹那間,仙仙只聽到兩人不約而同的抽氣聲,接下來小嘴就瞬間被兩片炙熱的唇給吞沒。

  自動送上門的不要白不要,更何況,這個免費奉送的小嘴觸感還不賴,他四方翟懂一點禮讓的道理、就是不懂客氣。

  毫不客氣的享用著自動送上門的美饌,發現唇下這張得理不饒人的小嘴,竟出乎意料的柔軟甜美。

  熟練的深入她,邪惡的舌狡猾的來回逗弄著她,順勢將她每一寸甜美都嘗遍,把生澀的她撩撥得氣喘吁吁,才依依不捨的鬆開她。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仙仙壓根反應不過來,被他的臂膀一抱、強勢的吻住,腦子像是糊成了一坨麵團,只能傻傻的任他欺負了去,直到他終於鬆開手,冰冷的空氣撲上臉龐,她才終於從迷霧中恍然清醒。

  活像是虎口餘生似的,她倉皇失措的跳起來,頂著一張火紅得像是快燒起來似的臉蛋,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跑。

  仙仙邁著兩條顫抖得不像話的腿拚了命的跑,連頭也不敢回,仿佛還可以感覺到兩道濃烈灼熱的視線,一路追隨著她。

  看著小人兒匆忙隱沒在黑暗中的身影,四方翟竟覺有幾分失落。

  緩緩爬起身拍去身上的灰,他竟莫名其妙的望著掌心出神,上頭仿佛還殘留著溫暖與柔軟的觸感,唇上還殘留著她的甜美。

  怪哉,這個活像只母老虎,毫不溫柔的悍丫頭,吻起來的滋味怎會這麼甜?

  意猶未盡的舔舔唇,四方翟臉上竟浮現一股饜足。

  ***

  “公子,您的臉怎麼了?”

  一早起床步出房門,守在門外的小辮子幾個人看見他便忙不迭驚喊起來。

  四方翟摸著臉頰上幾道血痕,又想起昨晚那個既暖又甜的唇。

  “昨晚被一隻發了瘋的母老虎抓的。”嘴裏這麼說著,但臉上陶醉的笑容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有老虎跑進來了?”狗子大驚失色的喊。

  “笨,公子只是比喻。”小辮子毫不客氣的往狗子人人得而打之的腦袋上敲了一記。“公子,被抓成這樣您不生氣還笑得出來?”說完又轉而望向主子,小心翼翼的問。

  “我也狠狠反咬了她好幾口。”他得意洋洋的笑。

  “那只母老虎沒事吧?”突然間,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插入。

  四方翟猛回神,一回頭就看見冷玉執著白扇緩緩走來。

  “冷玉?你怎麼會來?”四方翟先是意外,繼而欣喜的揚開了笑。

  冷玉果然夠意思,他這朋友沒交錯!

  “來看看我的琥珀。”

  不過冷玉的下一句話,立刻教四方翟再也笑不出來。

  原來他是交友不慎──他悻悻然暗忖道。

  “你的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早,這場賭局,恐怕我是贏定了。”四方翟不悅回道。

  “是嗎?我聽到的消息恐怕不是這樣。”冷玉悠哉甩開摺扇,放眼四下打量起來。

  “你聽到什麼謠言?”四方翟不悅瞪著他。

  “你打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主意搶了人家姑娘的閨房,不過太惹人嫌,才第一天晚上就挨了一頓花拳繡腿。”

  “你哪聽來的?這些荒謬的鬼話你也信?”他氣惱的問。

  “原本不信,現在我信了。”冷玉挑眉打量他臉上的抓痕。

  “那全是一場誤會。”四方翟臉上浮現狼狽。

  他向來自傲的男人尊嚴,已經被一個女人摧殘得所剩無幾,現下大概全京城的人都會相信,瀟灑倜儻的四方翟竟然連一個小丫頭都擺平不了。

  “怎麼樣?仙仙姑娘可點頭答應嫁給你了?”冷玉忍著笑佯作關心的問。

  四方翟不客氣的賞他一記白眼,這個傢伙怎麼越來越惹人厭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事的話你回去吧,我忙得呢!”他怏怏不樂的下起逐客令。

  “也對!”冷玉了然的點點頭。“依目前的情勢看來,你是得再加把勁了。”

  “你──”四方翟氣得牙癢癢的,卻懊惱的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反駁。

  冷玉那張總是掛在臉上的溫文笑容,此刻看來說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你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開始,一切都還是未定數,等著看吧,沒有什麼是我四方翟辦不到的事!”四方翟恨恨的宣示道。

  “兄弟,別太逞強,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好面子──”

  “夠了、夠了!”四方翟可聽不下去。這傢伙越說越離譜,好像他已經舉起白旗認輸似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好吧,那我走了!”冷玉也識相得很。

  直到他步出門外,四方翟才猛然想起來。

  咦?他沒告訴冷玉,他怎麼會知道他在這裏?

  正狐疑,就見阿三急急忙忙從院外而來。“公子──公子──冷公子來了──”

  後知後覺的阿三忙不迭報告道。

  “來了?人早走了。”四方翟忿然橫他一眼。

  “走了?可我剛剛明明見他剛從仙仙姑娘房裏出來,怎麼這麼快就走了──”阿三搔著腦袋,納悶的自言自語。

  嗄?四方翟訝然抬頭望向阿三。

  “冷玉到雲仙仙房裏?”四方翟狐疑挑起眉。

  “是啊。”阿三愣愣點頭。

  冷玉認識雲仙仙?怎從沒聽他提過?再說,沒通過測試他怎能見到雲仙仙?

  憑著敏銳的第六感,四方翟感覺到雲仙仙跟冷玉的關係並不尋常。

  望著院外,四方翟若有所思的眯起眼。

  ***

  正中午的灶房裏,一大鍋的米飯正在灶上熱呼呼的煮著,仙仙手拿菜刀正在木砧前切著一大籃菜,兩眼卻視而不見的盯著空氣恍惚出神。

  “老天,仙仙,你在做什麼?”

  剛自灶房外進門的盈盈湊近一看,忙不迭的喊了起來,但兀自出神的仙仙卻繼續揮著刀往木砧上剁,任盈盈叫破喉嚨,仙仙卻始終充耳不聞。

  “仙仙!”盈盈嚇死了,以為她是被邪魔附身,忍不住哭了起來。

  在亂七八糟的冥思中,仙仙耳邊突然傳來盈盈尖拔的哭喊,猛回神定眼仔細一瞧,才發現自己竟然把好好的菜剁得亂七八糟,簡直比喂豬的餿食更慘不忍睹。

  “仙仙,你──你到底怎麼了?”盈盈躲在一邊發抖著。

  “我沒事!”一下子仙仙又恢復了正常神色。“這是特別準備給四方翟吃的。”她胡亂將砧板上的餿食裝進瓢裏道,又轉身拿出肉擱上砧板。

  “四方公子──什麼時候改吃素的?”被她母夜叉似的氣勢給嚇著了,盈盈咽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問。

  “從今天開始!”瞪著砧板上的一大塊肉,仙仙陰惻惻擠出一句。

  恨恨的舉起菜刀,用力將砧板上的肉剁成幾大塊,像是跟肉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你跟肉是不是有仇?”

  身旁冷不防響起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震,手裏的菜刀差點往下掉,把她的腳趾跟腳掌分家。

  一轉頭,黃鼠狼那張看似俊美無害,騙死人不償命的臉孔就在身邊。

  突然間,她的呼吸莫名急促了起來,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那個教人雙腿發軟的吻,以及那雙邪惡碰觸她酥胸的炙熱大掌──

  停!

  仙仙喝止自己去回想起任何有關昨晚的片段,這人邪惡又下流,被他的嘴給親了、手給碰了,規矩的閨女怕是洗到脫層皮都嫌不夠乾淨,她竟還莫名其妙的再三回味。

  “我只跟你有仇!”恨恨擠出一句,她臭著臉將肉塊丟進大鍋裏,加入獨門的調味。

  “你在煮什麼?”惹人厭的傢伙,不識相的還在身邊探頭探腦。

  “要你管!”仙仙壓根懶得給他好臉色看。

  “東坡肉?”四方翟得意的咧開笑,對她的臭臉視而不見。

  仙仙臉色僵了僵,抿著嘴不吭聲。

  “對了,你認識冷玉?”

  突然間,他話鋒一轉,佯做不經意的問。

  聞言,仙仙背脊一僵,微微變了臉色。

  “你問這做什麼?”她繃著聲音問。

  “沒什麼,隨口問問。”

  “我的事你最好少過問。”她不客氣的警告道。

  “我們很快就是夫妻了,彼此熟悉也是──”

  “誰跟你是夫妻?”仙仙暴怒跳起,立刻恢復往日的火力。

  “咱們的賭局不論輸贏到最後你都得嫁給我,記得嗎?”他得意洋洋的笑著。

  望著他那張狂妄又可恨的俊臉,仙仙像是挨了記悶棍,表情扭曲卻不能說話。

  不理會他,仙仙逕自蹲下身去往灶裏添柴火,不一會兒,旺盛的灶火開始燒得一鍋子肉咕嚕咕嚕的滾起來。

  “好香。”四方翟誇張的猛吸鼻子。

  “這種普通人家的粗食,不合大少爺您嬌生慣養的胃。”仙仙冷著張臭臉挖苦道。

  “沒關係,我偶爾委屈點無所謂。”四方翟得了便宜還賣乖。

  掃他一眼,她冷冷吐出一句。“傷了大少爺的胃,我們窮苦人家擔待不起!”

  四方翟將她的挖苦自動消音,視而不見她擺明瞭不歡迎他在這的臭臉,依舊一派悠哉的佇在旁邊跟一鍋肉培養感情。

  十足的火候讓一鍋肉不到半個時辰功夫,就已經燉得軟爛,見仙仙掀開鍋蓋察看,四方翟便厚顏跟著伸手要進鍋裏偷塊肉,然而整鍋肉卻冷不防的立刻被仙仙端走。

  冷若冰霜的人兒毫不留情端著一鍋香味四溢的東坡肉走了,留下徒等了半個多時辰,肚子饞得咕咕叫的四方翟。

  但他豈是這麼輕易放棄的人,跟著仙仙進了飯廳,趁著那鍋香噴噴的東坡肉擱在飯廳桌上,且四下無人之際,四方翟拿著擺在一旁的碗筷大剌剌吃了起來。

  “嗯──好吃!”他由衷的讚歎。

  沒想到那女人看似蠻悍粗魯,煮出來的東西倒是細膩入味得很,肉軟而不爛、味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低頭,瞥見阿福正坐在一旁,用一種垂涎的眼神盯著他筷子上的肉。

  “想吃是吧?”四方翟倒也大方,立刻從鍋裏夾了一大塊肉賞給也算有功的阿福。

  一人一狗就這麼一塊接一塊、一口接一口,把一整鍋的東坡肉全都吃得精光。

  半個時辰後,當仙仙進飯廳見到的,就是一人一狗拍著肚皮打響嗝的畫面。

  “你們──你們──”仙仙倒抽口氣,驚駭瞪著見底的鍋子,氣急敗壞的指著他們大罵。“你們竟然偷偷摸摸吃光我的東坡肉!”

  “你應該高興本公子賞光。”四方翟嘻皮笑臉的說。

  “高興個屁!”仙仙不雅的啐罵道。

  那張囂張又可惡的笑臉沖著她無恥的笑著,最教仙仙氣極的是自己完全拿他無可奈何。

  這人真是可惡至極的混蛋!

  惡狠狠罵著,她怒氣衝衝的扭頭走回灶房,現在再重新煮一鍋應該還來得及,否則要是她爹今天吃不到東坡肉,她耳根子又有一整天不得清靜了。

  又氣又惱的正忙著,背脊的汗毛驀然豎起,緊接著一陣熱氣直沖頸後而來。

  “還在生氣?”

  耳邊響起痦啞曖昧的低語,陣陣熱氣呼在她的耳際、頸項,惹得她雞皮疙瘩又竄了出來。

  用不著回頭,仙仙就知道這邪惡的男人正往她耳邊呵氣,高大的身軀還無恥的緊貼在她背後,近得可以感覺到他的體溫與肌肉的硬度。

  莫名的,仙仙的心跳大亂,拿著鍋勺的手不爭氣的微微顫抖。

  “誰跟你生氣!”她竭力維持鎮定,面無表情的擠出一句。“我當那鍋肉是喂給狗吃了。”

  聞言,四方翟非但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曖昧的佞笑道:“還是,你還陶醉在昨晚那個吻裏?”

  他的這句話,教仙仙勉強維持的冷靜全然瓦解。

  “你──你這個自大狂妄的豬,誰喜歡你的吻了?”她回頭暴跳如雷的罵著,一張小臉卻不受控制的燒得通紅。

  “你沒推開我!”四方翟得意洋洋的綻開笑。

  “我──我是被你強迫的!”她面紅耳赤的辯道。

  “強迫?是誰還用軟綿綿的舌頭回應我──”

  “住口、住口,不許你再說了!”仙仙跳起來怒嚷,臉蛋簡直比鍋裏的肉還滾燙。

  “好,我不說、我不說,你忘情發出甜膩申吟的事我也都不提了──”

  “四、方、翟!”仙仙惱羞成怒的怒吼一聲,手裏的鍋勺以雷霆萬鈞之勢飛了出去。

  四方翟輕輕鬆松閃過鍋勺,卻沒想到鍋子又緊接著飛來,然後是盤子、碗筷,甚至連一大籃剁得稀爛的菜都飛了過來。

  “住手,你想謀殺親夫嗎?”四方翟意識到情況不對,急忙喊道。

  “誰是你妻子?!”仙仙咬牙切齒的繼續抄起厚重的砧板往他扔去。

  “天,你瘋了嗎”俐落閃過朝他飛來的砧板,四方翟氣急敗壞的喊。

  這下,四方翟終於明白惹熊惹虎,就是千萬不能惹到母老虎。

  仙仙丟完了手邊看得見的任何東西,眼看手邊唯一只剩擱在灶上那把亮晃晃的菜刀──

  “雲仙仙,你──你別亂來啊!”四方翟察覺她的意圖,驚覺這下真的玩過了頭,把母老虎給惹火了。

  “你也懂得什麼叫怕嗎?”仙仙不慌不忙的拿起菜刀,朝他綻出不懷好意的冷笑。

  “仙──仙仙,快把刀放下,咱們有話好說。”

  四方翟軟下聲調,一邊無比溫柔的安撫道,一邊悄悄退後幾步,但她卻像是聽若未聞似的,顧自的來回摸著刀鋒問。

  “你是想要我先砍下那雙亂來的手,還是先割無恥的嘴?”

  “仙仙,昨晚全是誤會一場,如果讓你覺得不高興,我可以向你過歉。”四方翟討好的一番話絲毫減輕不了仙仙的怒火。

  “太遲了,我這是替天行道。”仙仙舉著刀,一步步的逼近他。

  “雲仙仙,站住,你玩過火了!”四方翟強自鎮定的自眼角尋著退路,邊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

  “我是為民除害。”

  但仙仙不為所動,依舊冷笑著節節逼近,像是打定主意今天非親自手刀這個大禍害似的。

  四方翟一步步被逼近灶房角落,眼看著仙仙舉著菜刀,就要朝他身上招呼去,突然門口傳來一聲大喝。“住手!”

  仙仙怔了怔,一回頭發現她娘就站在門口。

  “你──你這是做什麼?快把刀放下!”雲大娘氣急敗壞沖進來,嘴裏還不住的罵著。“四方公子可是咱們家的貴客,你怎麼可以對人家這麼無禮?”

  這一罵把仙仙的理智全叫回來了,一回神瞧見自己手裏那把亮晃晃的菜刀,嚇得她忙不迭丟回灶上。

  “他偷吃我的東坡肉,連一塊也不剩,這種鬼祟卑鄙的小人行徑天地不容!”仙仙義憤填膺的指控。

  “天地不容你個鬼!”雲大娘不客氣的直接伸出鐵沙掌,狠狠賞她的腦袋一記燒餅。“四方公子肯賞光咱們高興都還來不及,你生啥氣?”

  “娘!”仙仙氣惱得直跺腳。“你怎麼淨為一個外人說話?到底誰才是你懷胎十月生的?”

  “你!”雲大娘乾脆的說。“不過銀子更是如同再造父母,你哪里比得上?”

  聽見她娘這番勢利的話,仙仙氣得只差沒吐血,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怎麼這輩子會有這樣的娘?

  打從四方翟第一次出現在賭坊那天起,她娘看到四方翟就像看到財神爺一樣,只恨沒有多幾隻手去奉承財神爺,把財神爺的馬屁拍得高高興興,此刻在她心中怕是早就沒有母女之情了,僅有的親情全被利益給蒙蔽了。

  說來說去,全是四方翟這可恨的男人害的,打從他出現,她的生活就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儘是一團糟。

  若她會愛上這厚臉皮,邪惡狂妄又下流的男人,那她肯定是瞎了眼!

  “娘如果這麼中意他,乾脆收他當兒子好了!”

  睹氣的丟下一句話,仙仙怒氣衝衝的轉頭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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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3:3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隔天,雲家賭坊打從開張以來,破天荒第一次關起門休坊一天。

  對雲家兩老而言,開門賺睹客那麼點微薄銀兩,可遠遠比不上收財神爺當乾兒子來得重要。

  一大清早雲家睹坊就熱鬧起來,小辮子幾人把廳裏佈置得喜氣洋洋,顯得煞有其事,雲家兩老則是笑咧了嘴,從沒合過。

  “什麼?我娘收了四方翟那傢伙當乾兒子?”

  一整個早上都窩在房間裏生悶氣的仙仙,聽聞盈盈興高采烈帶來的消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娘真把她的氣話當真了?!

  “我娘瘋了嗎?”回過神來,仙仙火冒三丈的罵。

  “沒啊,我看表姨娘好得不得了,說話像唱歌、逢人便笑,我從沒看她那麼高興過。”沒聽出仙仙的語意,盈盈還傻傻的說道。

  聞言,原本已是滿肚子火的仙仙,更是快氣瘋了。

  相較起來她爹還比較理智些,為什麼不阻止她那瘋過頭的娘?

  “好了、好了,我不能再跟你聊了,表姨丈要我去八仙樓叫最好的酒菜回來,說是要好好慶祝四方公子成為雲家義子──”

  頓時,仙仙臉色更難看了,連她爹都跟著發瘋了。

  八仙樓可是城裏最好的一間酒樓,舉凡大戶人家有什麼重要的喜慶宴客都在那裏舉行,隨隨便便一桌酒菜少說都要五十兩銀子。

  原本她只需應付四方翟一個人,現下可好了,他運用手腕籠絡了全家人,現下每個人都成了她的死對頭,她的處境也更加艱難了。

  “盈盈!”仙仙突然叫住她,懷著最後一線希望問:“你一定會跟我站在同一陣線,唾棄那個無恥下流的四方翟吧?”

  “可我覺得四方公子溫文儒雅、待人又親切,我不想討厭他。”盈盈面有難色的覷著她。

  連她最後一個忠實的盟友也投效敵軍陣營去了,仙仙哀莫大於心死的頹然揮手打發了盈盈,又兀自窩在房裏生著所有人的悶氣。

  不多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仙仙越是不想理會,來人就敲得越用力,這人除了四方翟還會有誰?

  忿忿一開門,門外果然就是那只假殷勤來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仙妹──”四方翟俊美的臉上掛著抹迷死人不償命的笑,無比親熱的喚著。

  “不要臉,誰是你妹妹?”仙仙把對爹娘賣女求榮的不滿全發洩在他身上。

  “丫頭,不許對你義兄無禮!”

  她娘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來,一副怕她得罪人的緊張語氣斥責她。

  仙仙最氣的就是她娘,以致于她娘雖然開口說話,她卻故意連正眼也不看她娘一眼。

  “我知道仙妹定還在為昨日之事耿耿於懷,所以今天為兄特地準備了些薄禮,一來是為兄給仙妹的見面禮,二來也為昨天之事賠罪。”

  隔了一日,昨晚那個偷肉賊突然化身為文質彬彬的君子,滿口文謅謅的,聽來說有多虛偽就有多虛偽。

  “阿三、順子!”四方翟愉快喊了聲,兩名隨從立刻從外頭扛來一隻箱子放到她跟前,恭敬的打開讓她看清楚裏面的東西。

  仙仙的目光冷冷掃了眼箱子裏的東西,不層的發出一聲冷哼。

  這叫薄禮?

  果然不愧是有錢公子哥的手筆,他口中所謂“小小的薄禮”竟是一整箱的珠寶首飾,足以讓一個窮苦人家好幾輩子都不愁吃穿。

  仙仙還沒來得及吭聲,她娘已經扯著嗓門嚷了起來。

  “丫頭,你還在那發什麼愣?快收下、快收下,可別失禮了!”她娘眼睛散發精光,在一旁拚命慫恿著,一副要是她敢拒絕就要跟她恩斷義絕的樣子。

  “既然娘都這麼說了,那我這個當妹妹的也不好再推辭──”仙仙突然綻放出笑容。

  “對嘛、對嘛,這是財──不,翟兒的一番心意,若推辭可是會失禮的。”她娘如釋重負揩了把冷汗,看著財神爺腳邊那箱金元寶,笑得合不攏嘴。

  “我娘向來是個好善樂施的人,咱們雖稱不上是富有人家,不過卻也過著三餐不愁的生活,這些珠寶首飾不如全拿去分送給城裏需要的乞丐窮人,我想大哥這等善舉,日後定會有人為你立碑、建牌樓的,娘,您說是不是?”仙仙甜甜的轉向她娘道。

  “這──頭,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事得從長計議,咱們私下再商量商量!”雲大娘眼巴巴盯著那一大箱的珠寶首飾,著急的拚命暗示女兒。

  “娘,您平時不也教我要行善助人嗎?女兒現在可是恪遵您的訓示啊。”仙仙一派乖巧的說道。

  “呃──這次情況不同,可以不必遵從。”雲大娘尷尬瞅了眼四方翟,含糊的說道。

  她哪里教過女兒什麼要行善助人的大道理,在她眼中,放著白花花的銀子不要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但現下,這向來愛唱反調的死丫頭,竟然想把財神爺好不容易捧進家門的珠寶往外送,簡直快把她給氣死。

  “娘,我知道您為善不欲人知,女兒會小心不洩露身分的。”仙仙一轉身,儼然一副主子派頭的使喚起四方翟的人。“阿三、順子,把這箱珠寶首飾拿到錢莊去換成碎銀,每戶窮苦人家分送十兩、街上的乞丐一人十五兩,記得千萬別洩露了身分。”

  “是的,仙仙姑娘。”儼然忘了自己是誰的人,阿三、順子高高興興領命扛著一大箱珠寶首飾出去了。

  眼巴巴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長翅膀飛了,雲大娘臉色慘白,受不了這個打擊幾乎快昏過去。

  可憐雲大娘好不容易盼到財神爺眷顧的這一天,卻被這只自小辛苦養大卻反過來咬布袋的老鼠給徹底破壞,這下啞巴吃黃蓮、有苦不能言,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算了。

  一旁的四方翟則是傻眼的看著雲仙仙指揮若定,眼也不眨的把一大箱珠寶首飾轉手送人,遠比把東西丟還給他還要高明。

  氣惱之餘,他不免也開始佩服起這女人的骨氣與膽量。

  “我──我頭昏了,我要回房去歇一下──”雲大娘終於支撐不住,搖搖晃晃走出房去。

  頓時,房內只剩四方翟與仙仙兩人四目對峙,誰也不肯示弱。

  “哈哈哈哈──”

  突然間,四方翟大笑出聲,把仙仙給嚇了一大跳。

  這男人怎麼回事?

  前一刻還恨不得掐死她似的瞪著她看,下一刻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莫非他當真被她給氣瘋了?

  “你──你笑什麼?”仙仙咽了口唾沫,悄悄退後幾步,以防他要真發起瘋來還有逃命的機會。

  “我笑你真是可愛!”

  可愛?

  猝不及防的,一張凶巴巴的臉蛋驀然竄紅。

  他他他──竟然說她──可愛?

  仙仙小臉無法自製的滾燙著,莫名其妙又結巴起來,平時端著母老虎的悍勁習慣了,一時之間被誇可愛,害她頓時芳心大亂、慌了手腳。

  這噁心的男人,怎麼吐得出這麼肉麻的話,就算想奉承她也未免過火了,更離譜的是,她竟然還會因為這風流成性的男人,隨口的一句話而臉紅心跳。

  這種鬼話說給鬼聽,鬼都不相信!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頂著張紅透的小臉,她凶巴巴的問。

  四方翟但笑不語,嘴邊噙著抹讓人猜不透的笑。

  “或許,我會先愛上你也說不定!”性感薄唇勾起迷人弧線,投下戲謔的一瞥便逕自轉身離去。

  愛──愛──愛上她?

  傻眼瞪住他,仙仙的呼吸頓時停了,胸口的心跳亂七八糟得不像話,一口氣還哽在喉嚨久久吐不出來。

  這男人大概放浪成性,習慣動不動就把愛掛在嘴上,她要真相信了這種鬼話,她就是個大傻瓜。

  “你、你、你把話說清楚──喂──”

  仙仙好不容易鎮定心神,等她回過神想問個清楚時,他人早不知走多遠了。

  氣惱瞪著平時老糾纏著擺脫不掉,這會兒要找人卻又逃得飛快的男人,只能暗自恨恨咬牙。

  她可是見識過這男人一流的手腕,擅長撩撥女人的手段,她若聰明,可千萬不能上了他的當!

  賠上賭仙的名聲事小,賠了心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

  但顯然,仙仙所知所見還是太少,以致於這一刻當她親眼撞見,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大概是這陣子四方翟的作為害她神經衰弱,連她的房間早已易主住進了只黃鼠狼都忘了,還習慣性的想回自己房間,當她恍惚失神的打開房門,瞪著裏頭的景象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驚駭得立刻扯開喉嚨放聲尖叫。

  正閉眼躺在木盆裏享受熱水澡的四方翟,耳膜差點沒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給吼破。

  驚坐起來,一眼就看見門邊歇斯底里、尖叫不休的雲仙仙。

  “怎麼回事?”他一臉莫名其妙。

  但失控的人兒沒理他,依舊扯著喉嚨使勁的尖叫,像是非要把屋頂喊掀了才甘心。

  “閉嘴!”他急跳起來,氣急敗壞的吼。

  仙仙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緩緩往下移,一張漲紅的臉蛋幾乎快冒出煙來,這下瞧見的不止是光裸的上半身,就連一絲不掛的下半身也都一覽無遺,嘴裏的尖叫益發顯得淒厲。

  這是第一次有女人見到他的裸體尖叫!

  “該死的,你最好繼續叫,直到把所有人都引來為止。”四方翟悻悻然坐回木盆裏。

  他的一句話立刻有效的教她閉上嘴。

  “你在我的房間裏做什麼?”仙仙氣惱的厲聲質問。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跑到我的房間裏來做什麼?”不悅的神色在觸及她臉上濃得化不開的紅暈後,突然又轉為饒富興味的邪笑。“喔──我知道了,你是來跟我一起洗鴛鴦浴的對不對?”

  仙仙聽了差點沒氣昏,這也才突然想起來,她的房間已經被他無恥霸佔了去,現下這是──他的房間!

  但現在想起已經太晚了,所有不該看的都被她看到了,就算把眼珠子挖出來,腦子裏還是烙印著他裸露的身軀──

  腦海裏不聽使喚的浮現那片該死的男性胸膛,以及那個會教黃花大閨女羞到無地自容的男性部位,仙仙一張臉蛋更是滾燙得快要燒起來。

  “不要臉,誰要跟你洗鴛鴦浴?”她惱羞成怒大罵。

  原以為像他這種終日只會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一定蒼白又瘦弱,但他不但有著一身古銅色的膚色,還有著令人臉紅心跳的精壯線條,隨著動作債起的結實肌肉散發著男人的陽剛與力量!

  發現她漲紅的臉龐,四方翟像是又找到什麼樂子,有了逗弄她取樂的好心情。

  “原來你是特地來觀賞我出浴的?”坐在木盆裏的無恥傢伙,邪惡地朝她咧開嘴笑。“怎麼樣?還喜歡你所看的嗎?”

  “噁心,你的裸體是我看過最差的一個。”仙仙氣得火冒三丈,口不擇言的回擊。

  聞言,四方翟的笑容盡失,黑眸一眯,他陰惻惻的擠出話來。

  “你還看過誰的裸體?”

  “比──比你十個手指頭還多。”仙仙被那股懾人的氣勢給震住,不由得結巴起來。

  比十個還多?

  頓時,四方翟感覺到胸口竄起一把無名火。

  “你跟他們是什麼關係?”他兇惡的質問。

  大概是被他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勢給嚇著了,她沒生氣,反倒傻傻的照實回答。

  “他們全是我贏來的──不要白不要,就姑且養著了。”

  好個姑且養著,這女人看似安分乖巧,原來骨子裏卻是十足的不甘寂寞。

  “你們親密到什麼程度?”話中隱約還能聽到牙齒廝磨的聲音。

  “我們算不上親密,他們只是偶爾會爭著要壓到我身上來,還會偷舔我──其餘的沒有了。”

  壓到她身上、還偷舔她,這還不夠親密?難不成她要真被人給剝個精光、裸裎相見才算親密?

  “你喜歡他們?”四方翟的聲音緊繃得幾乎要用擠的才能吐出話。

  “當然啊!”仙仙理所當然的點頭。“雖然他們身上毛多了點、熱情了些、浮躁了點,不過他們一個我都捨不得讓給人。”

  好似那副活色生香的畫面正在眼前上演,她越說四方翟臉色越難看,雙掌握得嘎嘎作響,衝動得直想掐住她的脖子,教她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讓人氣得快吐血的話來。

  “他們人在哪里?”他咬牙切齒的問。

  他不能容許跟任何男人一起分享他的女人──這對他四方翟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恨恨詛咒著,突然間他一怔,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為了這個女人,吃起其他男人的醋,甚至還把從沒打算履行的賭注當做一回事,認真把她當成未來的妻子。

  他瘋了不成?

  “人?”仙仙莫名其妙的睨著他。“我說的是後院那一大欄的雞鴨牛羊,你想到哪去了?”

  “啊?”雞鴨牛羊?四方翟好半晌才終於意會過來,臉上閃過一抹狼狽。

  原來他方才嫉妒的是一群畜生!

  不過知道了她壓根沒有什麼男人,這讓他的心情莫名的大好起來,他張開雙臂閉眼慵懶地仰靠在浴盆裏,壓根不在乎仙仙就在面前。

  仙仙忿忿瞪著眼前這個臉皮比門板還厚的傢伙,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自顧自的繼續享受奢侈的熱水澡。

  這人平時用曖昧的言語撩撥她、每隔幾天就送來一批又一批精美昂貴的衣裳首飾,堆得她跟盈盈的房間幾乎快不能走路,現在他竟還想來摧殘她的眼睛,教仙仙是越想越憤慨。

  熟可忍、熟不可忍!

  這原本是她的地方,如今被他鳩占鵲巢了去也就罷,他竟還當起乞丐趕廟公,教仙仙一口氣實在是咽不下。

  原本已經要逃出去的腳硬生生的拔了回來,仙仙轉身朝悠哉泡在熱水裏的四方翟怒喊道:“快起來,要洗回你四方府去洗,別在我房裏做這種齷齪的事!”她可不要往後每次一踏進房間,就想起這無恥的男人在這洗澡的畫面。

  “齷齪?”原本還掛在嘴邊的快意笑容驀然僵在臉上。

  這女人簡直連一點面子都不給他,把男人的尊嚴丟到地上踐踏,今天他若不還以顏色,往後他的面子要往哪里擺?!

  “喔──我懂了,原來你是在嫉妒我有熱水澡可洗──”他的神情突然轉為溫柔,寵溺的取笑道。“小傻瓜,這有什麼好嫉妒的呢?我這人向來是有福同享,絕對不會自己獨享的!”

  仙仙的腦筋轉得太慢,當她察覺到四方翟的意圖,轉身想拔腿逃走已經太遲。

  只來得及看見一隻大手伸來,然後整個人就像個布娃娃似的被拖進了水裏。

  四濺的水花裏,仙仙咕嚕咕嚕喝進好幾大口洗澡水,頭上的髻飛散開來,在她臉上開成天女散花,發梢還不停淌著水滴。

  最糟糕的是,她整個人竟然還趴在四方翟光溜溜的胸膛上,一身濕答答的衣裳緊貼在身上,貼著他熱呼呼的皮膚,簡直就跟沒穿衣服差不了多少。

  她狼狽不堪的嗆咳著,邊暴跳如雷的罵道:“咳咳──你──你這個下流胚子,你怎麼敢這麼做──”說著,手已經朝他撲了過去。

  仙仙發了狠似的想抓花他的臉,教他再也擺不出那副狂浪邪魅的笑容、使不了壞。

  但四方翟不但輕輕鬆松就閃過她的攻擊,還反身把她壓在木盆邊,高大的身軀占盡優勢,壓制得她完全無法動彈。

  “你不是想洗澡,為什麼氣成這樣?”四方翟無辜至極的笑開兩排潔白的牙。“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氣我太猴急了,忘了讓你先脫下衣裳,不打緊,我這就來幫你!”

  四方翟邪惡的朝她伸出魔爪,熟練挑開她的前襟,露出裏頭粉色的肚兜,以及染上一層緋紅的雪白肌膚──

  一刹那間,四方翟有些看出神了,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正在使壞。

  趁著他不留神,仙仙一把推開他。“你──你──你簡直是壞透了!”

  高傲狂妄、刁鑽驕矜,以戲弄人為樂,明知道這人除了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孔外一無可取,但她卻還是被他撩撥得方寸大亂,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四方翟得意洋洋的邪笑。

  “喔?那我就讓你看看我對壞男人有多愛!”

  她的笑容平靜得令人頭皮發麻。

  就在四方翟還狐疑著她骨子裏打著什麼主意之際,只見她不慌不忙地提起擱在木盆邊的一大桶冷水,痛快的往澡盆裏的惡男兜頭淋下。

  “你這該死的女人──”四方翟氣急敗壞的跳起來,神情暴怒又狼狽。

  十二月天,剛剛才從水井打上來的水冷得嚇人,淋在泡得全身熱呼呼的四方翟身上,可想而知有多鑽心刺骨。

  看到四方翟一張好看俊臉漲成慘不忍睹的紫青色,仙仙總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真是大快人心啊!

  綻著抹暢快的笑,丟下還在浴盆裏鬼吼鬼叫的狼狽男人,仙仙神清氣爽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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