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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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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于媜 -【贏得良人歸(京城名少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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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3:5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常言道:有仇不報非君子,四方翟雖算不上是個君子,但卻絕對是個有仇必報的人。連著兩次在仙仙手裏吃了暗虧,四方翟滿肚子悶氣無處可發,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尤其是那天被狠澆了一大桶冷水,引來所有人圍觀,更教他面子掃地、顏面無光。

  小辮子幾人見主子連著幾天鬱悶不樂,連句話也不敢多問,只得乖乖晾在一旁罰站,陪著主子愁眉苦臉。

  正當四方翟苦思退敵之計,突然間,看到一條土黃色的影子自眼前跑過去,眼睛一亮,靈光也跟著閃進他的腦海。

  雖說雲仙仙這女人看似火爆粗魯,嘴裏吐不出半句好話,其實心地柔軟善良得很,這罩門就是給他報一箭之仇的最好機會。

  洋洋得意著自己的聰明,緊擰了好幾天的眉頭總算是松了些。

  所以說,他始終秉持著人不能太善良的金科玉律,尤其是現下時局混亂,太善良只會被人抓住把柄,唯有獨善其身才能長命百歲。

  嘴邊勾起一抹邪惡的笑,四方翟好整以暇的起身,也把身旁一干打瞌睡的打瞌睡、恍神的恍神、做白日夢的做白日夢的奴才給驚醒。

  “公子,您──您要去哪?”

  一干奴才惶惑問道,腳下卻一刻也不敢耽擱的緊跟著主子的腳步。

  “去吃香肉大餐。”前頭昂首闊步的身影滿面春風。

  “吃香肉大餐?”幾名奴才狐疑面面相覷。

  “沒錯。”幾名奴才弄不懂主子笑容下是打著什麼如意算盤,直到看到前頭那只悠哉晃蕩的狗──

  “公子,您該不會是想要──”一夥奴才將目光調回主子身上,不約而同倒抽了口冷氣。

  “餓了吧?”四方翟盯著前頭的阿福,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公──公子,那可──可──可是仙仙姑娘的狗哪!”狗子率先結巴開口。

  “那又如何?”四方翟不以為意地冷哼。

  “仙仙姑娘要知道了,不會輕易饒過咱們的。”想起火爆姑娘的悍勁,小辮子雙腿便不聽使喚的發起抖來。

  “放心,我會先替她把刀磨好。”十足挑釁的意味,十足勢在必行的決心,一夥奴才知道,他們肯定逃不了成為共犯的命運了。

  最哀戚的莫過於狗子,前人常說“忠義不能兩全”,為了對主子盡忠,他今天恐怕是得犧牲對狗類同伴的義氣了。

  有悲壯、有心驚膽跳,各懷心思的一夥奴才,就這麼無奈地跟著四方翟一路追著阿福而去。

  ***

  “阿福──阿福?吃飯了,你在哪兒?快出來?”

  一整天,仙仙都沒見著阿福影子,到了傍晚,仙仙實在按捺不住,憂心得開始認真的滿屋子找起狗來。

  仙仙自前院越過前廳、飯廳,一直到後院,終於在後院發現四方翟,正跟一群奴才在院裏吃喝著。

  她狐疑地四下打量,突然發現院裏散落了一地土黃色毛皮,地上的鍋子裏還有吃剩了一大半的肉、湯,一旁吃飽喝足的幾人正拍著肚皮打飽嗝,還有人正拿著竹簽剔牙──一見到這番景況,仙仙猛然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頓時,一口氣突然哽在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

  瞪著眼前個個心滿意足、拿著牙籤剔著牙縫裏的狗肉,看得仙仙是憤怒、悲痛不已。

  這些禽獸不如的傢伙竟然──雙腿一軟,她頹然跪坐在地,發出慘烈的大哭。

  “阿福!”她放聲號哭。“阿福──你死得好慘啊!”她哭得肝腸寸斷的一路爬到鍋邊,對著裏頭香味四溢的肉塊哭喊,但是阿福成了鍋中肉、盤中飧,再也回不來了。

  目光從鍋裏轉到鍋邊幾個劊子手醜惡的臉孔,仙仙痛徹心扉的哽咽大罵:

  “你們這些劊子手,它只是一隻狗,你們──你們怎麼下得了毒手──把它煮來吃──你們太狠毒了!”

  看著她哭天搶地、痛不欲生的模樣,四方翟幾乎快笑翻了,總算有種狠狠出了口氣的痛快,卻還是強裝平靜。

  “你不老是追著那只狗,說要宰了它燉香肉?”四方翟一臉無辜的瞠大眼。“喔,還是你氣的是我沒早些叫你來享用?別氣,我特地幫你留了一份,快來一起吃吧。那只狗看似不起眼,肉質倒是又軟又嫩、入口即化──”他熱切的替她裝了滿滿一大碗,肉塊多得堆到碗邊幾乎快掉出來。

  “離我遠一點!”仙仙捂著嘴,噁心欲嘔的別過頭去。

  “怎麼?嫌太少?”四方翟惡意曲解她。“阿三,快拿個大碗公來──”

  “夠了!”仙仙臉色死白,憤恨瞪著四方翟哭喊。“有什麼不滿你儘管沖著我來──為什麼要這樣對阿福!為什麼──”兩道淚倏然滑下臉龐。

  看著她臉上兩道晶瑩的淚,四方翟突然震住了。

  他只是想作弄她,讓她氣得暴跳如雷,可從沒想過要把她給弄哭啊!

  “喂,你──別這樣!”四方翟不自然的開口道。

  “別怎樣?”仙仙恨恨望向他。

  “我替你解決一個心頭大患,你應該高興才對,幹嘛哭成這個樣子?!”四方翟故作蠻不在乎的笑著。

  “阿福從不是什麼心頭大患──雖然它又壞、又貪吃,但養了它那麼久也早有感情了──”說著,仙仙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但自始至終卻緊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來。

  無聲的淚竟讓四方翟有些心疼──

  心疼?

  這個陡然自腦子裏冒出來的字眼,讓他猛然一驚,這才發現他對這女人的感覺早已複雜到連自己也無法厘清。

  “公子──”一夥共犯不知所措的望向主子。

  他們早準備好承受仙仙姑娘的破口大駡,誰知她誰也沒罵,反倒是──哭了!

  “去去去,那邊涼快去,別在這喳呼惹我心煩!”四方翟把一肚子悶氣全發作在倒楣的奴才身上。

  一夥人摸著鼻子,連大氣也不敢吭一聲,立刻閃得遠遠的好避風頭。

  “拜託你別再哭了,明天我就去找只狗回來賠你,這總可以了吧?”四方翟將目光拉回仙仙身上,粗聲說道。

  “你不懂,你這種人不會懂的──”哭喊丟下一句,仙仙遽然轉身飛奔而去。

  設計這場惡作劇,四方翟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但這一刻他卻後悔了,懊惱著自己惡劣的舉動。

  “雲仙仙!”連想也不想的,邁著大步追了上去,滿腦子裏都是她的淚──

  在房門前,四方翟終於抓住了她。“你到底在哭什麼?”他惱怒地問,生的卻是自己的氣。

  “你不會懂──有些感情是無可取代的!”她依然哭得不可開交。

  無可取代的感情?四方翟蹙起眉,他是不懂,也不知道什麼叫做感情,他只知道要獨善其身、及時行樂。

  “我真是搞不懂你!”四方翟挫敗的在她身旁走來走去,宛如一隻坐困愁城的猛獸。

  “又沒人逼你懂。”她沒好氣的回了句。

  四方翟拿出男人風度忍著不再回嘴,但她卻依舊繼續哭著,大有哭到地老天荒之勢,讓他實在忍無可忍。

  “別哭了!”他粗著嗓子道。

  但仙仙卻聽若未聞,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一逕的掉淚。

  他不習慣,實在很不習慣,眼前這個火爆不馴的悍丫頭竟不罵人、不回嘴,卻只是哭。這女人壓根是標準的不哭則已,一哭起來卻是一發不可收拾。

  瞧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又紅又腫的雙眼、臉蛋上縱橫的涕淚,那模樣說有多醜就有多醜,但卻莫名勾起四方翟的一絲憐惜。

  “我說別哭了!”四方翟又提高了嗓門。

  “要你管,我就是要哭!”仙仙恨恨丟來一句,又繼續抹著淚哭。

  “你──”這女人就算是哭成這樣,還是有本事惹他發火。

  但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女人,他卻莫名的讓步了。

  “你要哭就哭吧!”四方翟僵硬卻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張臂將她抱進懷裏。

  大概是太傷心了,懷裏的小人兒沒有半分掙扎,乖乖伏在他的胸前繼續哭,宛如一隻收起爪子的小貓。

  看著懷裏的小東西,四方翟的心像是突然被什麼給狠狠揪了一下。

  像是為了抗拒這股異樣的情愫,他忍不住開口坦誠道:“呃──其實,我們剛剛吃的不是阿福。”

  聞言,懷裏的小人兒身子一僵,抬起一張淚痕斑斑的小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神色驟變。

  “阿福只是被我藏起來,剛剛我們吃的不是它!”這下,她應該可以停止用穿腦魔音折磨他的耳朵了吧?!

  怔了怔,小人兒像是震驚又像是不信,盯著他許久,才終於顫抖吐出一句。“你是說真的?”

  “不信的話等會兒到柴房去看,那只狗肯定舒舒服服躺在裏頭睡大覺呢!”

  “太好了──”咬著唇,失而復得又逼出了她的眼淚,但嘴邊卻不自覺綻出如釋重負的笑。

  看著她嘴邊那抹如雨後初綻陽光的笑,四方翟竟看癡了,胸口像是有一股既洶湧卻又奇妙的波濤,一波接一波的席捲著他。

  方才還陶醉著,突然間,陽光消失了,烏雲罩上他的頭頂。

  “你這混蛋,你怎麼可以騙我,你怎麼可以──你簡直可惡透頂──可惡、可惡──”小人兒冷不防沖了過來,掄起小拳頭就往他身上一陣亂打。

  兩坨小拳頭軟得跟饅頭似的,壓根對四方翟起不了任何威脅,他比較擔心的是她鼻子下面掛著的兩條鼻涕,隨著激烈的動作左甩右蕩,讓人看得好不心驚膽跳。

  “拜託你小心一點,別把鼻涕甩到我身上來了。”四方翟戰戰兢兢的提醒道。

  “你──”仙仙簡直快氣炸了。

  這男人剛剛一腳把她踢進地獄裏又撈起來,卻不是為自己的惡行懺悔,而是在意她的鼻涕會不會弄髒他的衣衫。

  只是,一想起方才他溫柔的擁抱,她竟莫名其妙的臉紅、心跳加速。

  這男人簡直莫名其妙,怎麼能在惡劣的戲弄她之後,又那麼溫柔的環抱她,好似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多親密似的?

  渾身發熱、心口發燙,這一刻仙仙終於意識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對四方翟有了不尋常的感覺,甚至已經──

  鎮定、鎮定──仙仙用力甩去那股異樣的情緒,重新堆起那道堅固的心防。

  眼前的人可是惡名昭彰的四方翟,她怎麼會明知他是個什麼樣的壞胚子,還傻得陷入他的溫柔圈套裏?

  他的溫柔關懷、溫言軟語全是有目的的,她可沒蠢到以為他是個溫良醇厚的好人,對她是出自真心真意。

  “你怎麼了?臉紅成這樣?”看著她紅通通的臉蛋,四方翟不由擔心的問。

  退後兩步,仙仙心慌閃過他探來的長指。

  “要你管!”又羞又氣丟下一句,仙仙遽然轉身飛奔而去。

  她可千萬不能愛上四方翟這男人,絕不能!

  因為這場賭注牽涉廣大,她可不能輸,也輸不起啊!

  ***

  如果感覺不出來雲仙仙正竭盡所能的躲著他,那他肯定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蛋!

  四方翟知道這場惡作劇肯定會惹惱雲仙仙,氣得她三天、五天都不跟他說一句話,但他顯然太低估了她,眼看著十天、半個月都快過去,她還是一句話也不說、連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雖然不論輸贏他都會是贏家,可以贏得她的所有權,可輸這個字畢竟不光彩,多少會損及他四方翟的尊嚴。沒面子可是四方翟的忌諱,萬萬不能讓這事發生。

  “公子,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小辮子小心翼翼的問,感覺得出來公子已是黔驢技窮了。

  “是啊,公子,現下要想什麼詭計──不,計謀才好?!”遭到主子的一記白眼,狗子趕緊改口道。

  “要想得出來我用得著在這發愁?”四方翟沒好氣的啐道,忍不住埋怨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碰上擺平不了的女人,有時看她好像有些動情,有時卻又一副恨我入骨的樣子,讓人實在摸不透那女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說不定──仙仙姑娘真的不喜歡公子──”

  “你這笨蛋在說些什麼啊?!”阿三話還沒講完,腦袋就被小辮子狠狠賞了一記燒餅,瞅了眼臉色更沉的主子一眼,小辮子亡羊補牢的急忙說道:“公子一表人才、聰明絕頂,女人除非是傻子跟瞎子才看不上公子──”

  “睜眼說瞎話!”還不等小辮子說完,四方翟不客氣的狠敲了他腦袋瓜一記。

  雲仙仙既不傻也不瞎,還不是視他為無物,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弄清楚那女人的心意?”他鬱悶得喃喃自語。

  “患難見真情啊!”突然,順子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

  “什麼意思?”四方翟的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

  “公子,您也知道仙仙姑娘的個性,若非性命交關,她恐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說出真心話──”沒錯,這女人是這個倔脾氣沒錯──四方翟不住的點頭。

  “那我該怎麼做才能逼她說出真心話?”他心急的追問。

  “這──”順子尷尬搔搔腦袋。“我想不出來。”

  “公子,我有法子。”一旁的小辮子出聲道。

  “喔,快快說來!”四方翟興奮的催促。

  小辮子附在主子耳邊悄聲進言道,隨著小辮子钜細靡遺的道出計畫,四方翟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

  四方翟興奮擊掌喊道:“這法子妙極了,就這麼辦!”

  ***

  深夜,雲家賭坊一片靜寂。

  正當仙仙沉浸在夢鄉,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追打、喧嚷聲把她給吵醒了。

  “你別跑──快把東西交出來,否則今晚你休想離開這裏一步!”

  “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門外爭執聲越吵越凶,一旁的盈盈依舊睡得不省人事,仙仙急忙穿起衣裳走出房外去一探究竟。

  一出房外,只見四方翟正與幾名蒙面的黑衣人對峙著,亮晃晃的刀在月光下閃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簡直把仙仙嚇壞了。

  突然間,她發現其中一名黑衣人手裏還拿著她娘的錢袋,那可是她娘看得比老命還重要的東西。

  原來這幫人是強盜──仙仙總算意會過來。

  “把銀子還給我!”

  她看見四方翟擋在幾名盜匪前頭,毫不畏怯的厲聲命令道。

  “哈哈哈──既然落入老子手裏就是老子的東西,哪有再還給你的道理?”幾名盜匪仰天大笑,氣焰囂張得很。

  “你們這幫盜匪眼裏可還有王法?夜半侵入民宅也就罷了,竟還搶走銀兩,今天說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們走!”

  “那咱們就走著瞧!”

  “四方翟,不要!”當仙仙意會過來發出警告大喊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個自以為了不得的傢伙,已經不自量力的跟幾名盜匪打了起來。

  論體型,四方翟自然是遠遠占了上風,但論身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怎麼可能比得上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

  不一會兒勝負就已經見了分曉,幾名盜匪輕輕鬆松就把四方翟給擺平在地,拿著錢袋就要走人。

  “不許走──把錢袋還來──”平時那個尊貴驕縱的公子哥,不知哪來的頑強毅力,竟然伸手抓住了其中一名盜賊的腳。

  說時遲那時快,盜賊舉起手上亮晃晃的刀,往四方翟身上砍去──

  一刹那間,仙仙驚懼得心跳幾乎停擺。

  “不──”她發出淒厲的呼喊,不顧一切沖上前去,不管自己是否會有危險。

  這一刻,她才驚覺自己竟然會擔心四方翟、害怕他會死,原來,她並不是對他無動於衷、毫無感覺──她對他的在乎遠超過自己想像。

  一聲痛呼,仙仙只看到一道血光乍現,然後就看到四方翟倒臥在地,一群黑衣盜賊拿著錢袋呼喝著揚長而去。

  其中一名殺手臨走前太過匆忙還把刀掉在地上,另一名則是太緊張絆了一跤。

  自眼角瞥見,躺在地上的四方翟忍不住在心底暗罵一聲:這群該死的蠢材!

  “四方翟,你有沒有怎樣?”仙仙沖了過去,扶起躺在地上申吟的四方翟。

  看到鮮紅的血不斷從他手臂上的傷口冒出來,仙仙急得眼淚開始往下掉。

  “你這笨蛋,看你平時也像是個聰明人,怎麼在這性命交關的節骨眼上卻做出這種傻事?現下世局這麼亂,這些盜賊流寇都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你怎麼會跟他們硬拚?你以為自己有三頭六臂,還是銅筋鐵骨?”她氣急攻心忍不住大罵。

  “我怎能──讓他們把你們辛苦存下的銀子搶走?”四方翟滿臉痛楚的說道。

  “錢只是身外之物,誰要你拿命去拚來著?”雖然他是為了賭坊而負傷,但仙仙還是氣不過的罵。

  這傻瓜、這笨蛋,這高傲得以為天底下所有人都該讓他三分的大少爺,沒見過世面、不知人間險惡,還不懂得自我量力,簡直教人生氣。

  偷偷掀開一條眼縫,瞥見伏在他身上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小人兒,突然有種於心不忍的感覺。

  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他,怎麼會有一種良心不安的感覺?

  不過──他咬咬牙,忍不住暗暗詛咒了一聲。順子這蠢材竟把刀給砍偏了,砍破了他綁在手臂上的血袋,也砍破了他幾寸的皮肉,現下手臂疼得很。

  “我去請大夫來!”急忙抹去臉上的淚,仙仙急忙起身。

  “不,不要!”四方翟急忙起身大喊,察覺到她疑惑的眼光,他又虛弱得急忙躺回去。“我──我的意思是說,一點小傷不必勞師動眾了,我擦擦藥就成了。”

  “那我去拿藥。”仙仙抽抽噎噎,眼淚還是不聽使喚的掉著。

  “仙仙──”突然間,一隻大掌握住了她的小手。

  呆了呆,仙仙看著被他握在大掌裏的小手,不由得心跳加速,胸口好像有個大鼓正敲得怦怦作響。

  “你擔心我對不?”幽深的凝視、喑啞呢喃低語,莫名形成一種曖昧的氛圍。

  “我──”仙仙呼吸困難,覺得自己仿佛會在他深情的凝視下窒息。

  “告訴我,只要能知道你的心意,我就算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他氣若遊絲的吐出話。

  “胡說,你不會死的!”她心急嚷道。

  “原來你是在乎我的──”四方翟將她的小手又握緊了些。

  被他的寬厚大掌包圍著,這雙看似嬌生慣養的手竟出奇的溫暖安全,好似只要有他在,就不必擔憂害怕任何事。

  他的目光纏綿地凝望著她,她無處可逃,只能被他霸道濃烈的目光緊緊鎖住。

  這一刻,在這種氣氛下,仙仙發現自己對他竟然──竟然已經──

  “唉喲──”

  就在兩情繾綣之際,不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只見一個黑影從暗處摔了出來。

  仙仙驚跳了起來,往暗處看去,只見幾名穿著黑衣的男子正七手八腳的試圖把摔倒在地的男子拉起來。

  “狗子,快起來,咱們露餡啦──”一群人慌慌張張的喊。

  仔細一看,仙仙這才發現他們竟就是方才搶錢殺人的盜賊,登時,仙仙立刻明白了一切。原來,這是一場陰謀!

  她氣急敗壞地轉身,殺人般的憤怒火炬掃向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四方翟。

  “仙仙──我,我可以解釋──”四方翟面露尷尬。

  用力扯起他的衣袖,一眼就瞧見綁在他手臂上那個破掉的血袋,腥紅而刺眼。

  “解釋什麼?”她狠狠甩下他的衣袖,語氣平靜得駭人。“解釋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計畫好的陰謀?好把我騙得團團轉?”

  “仙仙,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仙仙怒喊著,知道他其實只是在演戲,她的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他只是想戲耍她,而她卻當真的為他擔心、為他掉淚,就怕他會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她真是單純、愚蠢又傻得無可救藥!

  “我──我真的受傷了!”四方翟試圖挽回最後一絲頹勢。

  “活該!”毫不留情的丟下一句,仙仙遽然轉身跑走。

  看著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四方翟忍不住哀歎一聲──這一刀,他是白挨了!

  轉頭看著那群不知所措的奴才,四方翟忍不住又恨恨詛咒一聲:該死的蠢材!

  在眼前一片模糊中沖回房間裏,仙仙忿忿坐在床邊,看著盈盈酣甜的睡臉,怒氣怎麼也無法平息。

  她為什麼要在乎?她為什麼要生氣?

  當她看到四方翟挨了一刀,心臟幾乎停擺了那一刹那,她才終於清楚察覺到自己對他,在不知不覺中已動了真感情。

  雖然嘴裏老是對他罵、唱反調,但她心裏清楚,那被他吸引的心早已管不住。

  但這也證明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胚子,而她,則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傻瓜。

  突然間,她發現頰邊熱熱的,不在意的伸手一撥,才發現手指是濕的。

  她哭了──她竟然為了四方翟那該死的混蛋哭了?

  仙仙驚駭的看著自己從未為男人流過任何一滴的眼淚,一股酸意又從鼻頭泛了開來。第一次傷心的眼淚,竟是為了一個不值得她掉淚的男人而流──

  恨恨的抹幹淚,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為那個混蛋掉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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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4:16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那女人真的不理他了!

  從那天起,仙仙每天見了他不是臭著一張臉,要不就是假裝視而不見,壓根拿他當作空氣。原以為自己不會在乎,但熬過第三天,四方翟不得不撇下男人尊嚴承認──他竟然在意一個女人!

  “唉──”悶坐在房裏望著空氣出神,四方翟不知第幾次的發出悠遠長歎。

  現在,他才終於恍然大悟,什麼是雲仙仙曾說過“無可取代的感情”,那種感覺就像是他腰間寶貝的琥珀,一旦喜歡上了,就是再價值連城的寶貝也取代不了。

  因為那是在他心中獨一無二的琥珀!

  原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能遊戲人間,怎知卻莫名其妙栽在一個小丫頭的手裏,他懊惱的咬咬牙,沒想到自己浪蕩貴公子的響亮名號,竟就此被雲仙仙給砸了。

  他還發現,自己竟然為雲仙仙動了心,甚至還──那個令人驚心動魄的字眼,四方翟不敢說出口、更不敢去面對,就好像是皮上的一塊瘡,明明知道它在,卻不敢去正視它,就怕它造成的威脅大得連自己都無法控制。

  “公子,您怎麼了?”

  “笨,還能怎麼了?還不都是被我們給害的?”

  “那怎麼辦?”

  “我要是知道該怎麼辦,還用得著在這看公子發愁?”

  一旁的幾個走狗喧喧嚷嚷著,要換做以往,他們早被四方翟罵個狗血淋頭了,但現下,除了雲仙仙以外,誰也進不了四方翟腦子裏。

  公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是他們從來不曾看過的,這把幾人給急壞也嚇壞了,低聲一陣嘀咕後,便相偕著走出房去。

  當然,他們絕不是想趁著主子成了失魂傻子之際打混摸魚去,而是一路往雲仙仙的房間而去。

  當雲仙仙看見門外幾人,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驚訝,很快又沉下臉來。

  “你們來做什麼?”她面無表情的瞪著與四方翟狼狽為奸的幾名侍從。

  “仙仙姑娘,我們是來跟您賠罪的,只求仙仙姑娘別生公子的氣。”

  “賠罪?”仙仙冷笑著。“四方翟那傢伙敢做不敢當,自己沒臉來就派你們來當說客是不是?”

  “仙仙姑娘,不是的,是我們自己要來,公子他不知情。”小辮子急忙說道。

  “是啊、是啊!”一旁的阿三、狗子跟順子忙不迭點頭附和。

  “你以為我會再相信你們的話嗎?”仙仙不為所動的冷冷看著幾人。

  “仙仙姑娘想生我們的氣我們沒有怨言,但求仙仙姑娘原諒公子這一回,這一切,全都是我出的餿主意。”小辮子誠懇懺悔道。

  “別以為我是三歲小孩,他把我騙得團團轉還不夠,還要你們一幫奴才也跟著來騙我?”

  “仙仙姑娘,不是的,是因為公子想知道仙仙姑娘的心意,所以我才出了這個餿主意──”

  “四方翟想知道我什麼心意?”明明氣他氣得要死,但仙仙還是紅了臉。

  “公子想知道仙仙姑娘是否對他有一絲情意,公子表面上看來對什麼都不在乎,其實這只是他保護自己的方法,他對仙仙姑娘的在乎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可見他是真的喜歡著仙仙姑娘。”

  “胡說八道!”一番話,說得仙仙又是羞又是窘。

  “仙仙姑娘,其實公子並不如表面上看來那樣吊兒郎當、一無是處,公子絕頂聰明、宅心仁厚,只是這亂世教他不能有所為,免得讓自己惹禍上身。”

  “那又如何?”仙仙冷冷哼了聲,心頭卻已微微亂了序。

  “您或許不知道,我們都是公子從街上帶回來的,過去我們曾貧困、落難,但公子卻願意收留我們,讓我們有個棲身之所,雖然我們幾人又笨又沒什麼本事,只會扯公子後腿,但公子卻對我們不離不棄──”

  “是啊,公子的恩情我們無以為報,就算是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啊──嗚嗚──”

  說到這兒,一夥大男人竟然全都哭了起來。

  不離不棄?

  這四個字用在看似狡猾精明、擅算計的四方翟身上格外的突兀,但卻還是讓仙仙心頭一震。

  仙仙表面上冷若冰霜,但其實卻把一夥人的話一字不漏的全聽進耳朵裏。

  “夠了,不必再說了,我絕對不會原諒四方翟的,至於你們是誰指使、有什麼目的,我也不在乎了,請你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了。”她強自掩飾心底的波動,決然別過頭去。

  “仙仙姑娘──”小辮子不死心還想繼續遊說。

  “還不走?非要我拿掃把趕人嗎?”仙仙佯怒抓起一旁的掃把威脅道。

  幾人見狀,立刻急忙轉身而逃。

  ***

  三月天,窗外的月影浮動、勾勒出一室的寂寥。

  躺在床上,四方翟卻了無睡意。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屬於雲仙仙的馨香,枕被上也還留著她的痕跡與氣息,躺在屬於她的房間裏,更教四方翟心口揪得泛疼。

  他四方翟何時受過這等委屈,竟要委曲求全的看一個女人臉色,但不知怎地,打從遇上她之後,一片都變調了,他四方翟不再是過去那個浪蕩不羈、對任何事都不在乎的貴公子。

  突然間,他聽到門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雖然極其細微,但練過好一陣子武功的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躍起身,打開門一看,發現不遠處的雲仙仙房門前,有一個黑影隱約晃動。

  “是誰?”他大喝一聲,腳下一蹬立即飛躍過去。

  闖入者是個黑衣大胡男子,腰間還纏了個布袋,看來是來偷東西的,見了他立刻朝他揮拳,男人體型壯碩、頗有兩下功夫,絕非一般只有三腳貓身手的小賊,四方翟跟他過了幾招,竟分不出高下來。

  “是誰在門外?”

  突然大門驀地打開,傳來雲仙仙的聲音,讓四方翟一時恍了神。

  趁著這機會,黑衣賊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兇狠地往他胸前刺去。

  當雲仙仙一打開門,看見的就是那把鋒利的匕首刺進四方翟胸口的畫面,怔了怔,一時之間她竟反應不過來。

  幸好四方翟身手敏捷,及時回神閃過了即將刺進胸口的刀刃,卻發現黑衣賊竟轉而朝雲仙仙攻擊。

  一把刀就這麼直逼怔在門邊的雲仙仙咽喉。

  “小心!”大喊一聲,四方翟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跳,替雲仙仙擋下了刀子。

  這致命的一刀,就這麼刺進了四方翟的背,咬牙忍住痛,他伸腿用力往黑衣賊一踢,立刻將他踢飛老遠。狼狽爬起身,黑衣賊倉皇而逃。

  “你──沒事吧?”

  四方翟忍痛轉頭,確定雲仙仙沒有受任何傷才總算安心。

  但不等雲仙仙反應,他眼前一黑,高大身軀驟然往後一倒。

  直到四方翟緩緩倒下來,黑衣人一溜煙消失了蹤影,仙仙還是一動也不動的怔立原地。

  “這又是你惡劣的詭計?別裝了,我不會再上當了!”

  她冷眼瞅著自他身下泊泊流出的腥紅鮮血,心想這惡劣至極的男人越演越像,要不是早已摸清了他透進骨子裏的壞,她還當真會以為他真的為她挨上一刀。

  忿忿的轉身甩上門,仙仙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要理會這個惡劣的男人,等半個月後三個月期限一到,她就要他立刻滾出這裏,永遠的離開她的生活。

  但回到床上躺下,雲仙仙卻怎麼樣也睡不著,耳朵不受控制的傾聽著門外的動靜,發現門外靜得不尋常,完全沒聽見他偷偷摸摸爬起身的聲音。

  這傢伙該不會是苦肉計演上癮了,打算在這冷涼的三月天裏,在門外躺上一整夜吧?。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門外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仙仙終於按捺不住了,她忍無可忍的跳起身,告訴自己她只是去趕一隻賴在房門外吵她睡覺的狗。

  來到門外,四方翟依舊以方才倒下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

  仙仙心頭開始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她屏息緩緩蹲下身,往他的臉孔一探──

  真的不對勁,他的臉色蒼白得不太尋常,看起來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識,伸手一摸,發現他的皮膚冰冷得駭人。

  “四方翟──四方翟!”她失聲驚喊著,焦急的大力搖他。

  被她這麼劇烈一搖,四方翟從昏迷中緩緩轉醒。

  勉強睜開眼,那雙總是閃著狂浪笑意的黑眸空洞失神、沒有焦點,目光像是對不上她的臉孔。

  “你真的受傷了?”仙仙忍著驚懼問。

  這還用得著說嗎?四方翟蠕動著唇想開口,卻艱難得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你這笨蛋,你為什麼不說──讓血一直流──”她邊哭邊說,說好不再為這男人流的眼淚又落個不停。

  她實在恨透了這個男人,總能在前一刻讓她氣得牙癢癢的,下一刻卻又讓她擔憂得眼淚流個不停。

  他伸出顫巍巍的手指,艱難地擦去她臉上的淚。

  “別──哭──”用盡所有氣力,四方翟僅能吐出這兩個字。

  “嗚嗚──你這笨蛋──誰要你幫我擋刀子,誰要你雞婆──”她泣不成聲的罵。

  感覺到臉頰上那雙冷得像冰的手,第一次,她竟這麼害怕四方翟真的會就此死去,害怕失去他──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公子,您怎麼了──”

  她的哭聲終於引來了所有人,一夥人急忙擁了上來,發現地上負傷失血的四方翟,趕緊七手八腳的將他抬回房,火速請來大夫診治。

  經過大夫診治後,四方翟背上的傷其實不重,但由於失血過多讓他昏迷不醒,未來幾天若沒醒恐怕就沒得救了。

  留下這麼幾句話,大夫也無能為力的搖頭離去,仙仙看著床上昏迷不省人事的四方翟,眼淚又流了下來。

  都是她、都是她,要他真有個什麼萬一,全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她這麼頑固、這麼倔強、這麼驕傲、這麼火爆,她應該會早些發現他真的受了傷,而不是一味的任他躺在冰冷的房門外,任血流得幾近乾涸。

  一想到他孤伶伶躺在門外無人理會,她卻還狠心關起門對他置之不理,她的心就像是被刀狠狠的割過一次又一次。

  不,她不相信這麼頑強的他會就這麼棄世而去,堅定的抹去臉上的淚,她在他床邊坐了下來,除非他醒來,否則她絕不離開他一步。

  接下來幾天,仙仙不眠不休的照顧昏迷不醒的四方翟,除了水,一整天幾乎沒吃下什麼東西,尤其是兩天後四方翟開始反覆發著高燒,更教仙仙筋疲力竭,幾乎快支撐不下去。

  憑著一股期待他轉醒的毅力,仙仙還是撐了下來,只是七天後的一個早晨,仙仙照例的打了熱水替四方翟擦臉、擦手,卻發現他的氣息微弱,全身冰冷得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似的。

  他真的打算要離開她了?

  手裏的布巾遽然一滑,幾天來強撐的堅強崩潰了,她堅強盡失的抱著他放聲大哭。

  “我不准──我不准你死,聽到沒有──我愛你,我愛上你了,你贏了,你現在總算可以如願起來嘲諷我、挖苦我了,快起來啊──”

  她以為下一刻他就會立刻從床上彈跳起來,一如往常勾著抹狂浪的笑,吊兒郎當的宣佈她上當了──

  但他沒有,他依舊是毫無知覺的兀自昏迷著,對於她的聲音、她的碰觸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像已經打定主意就這樣睡上一輩子。

  一想到這裏,她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仙仙歇斯底里的想拉起他,但他卻始終毫無反應,兀自陷入昏迷中。

  “你可惡,你好可惡,怎麼可以在讓我愛上你之後,又拍拍屁股走人?你是個混蛋,全天下最自私、最可惡、最惡劣的混蛋──但是我卻愛上了你啊──”

  仙仙跪倒在床邊,痛徹心扉的哭喊著,卻始終喚不起他的任何回應。

  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心碎。

  ***

  這是──哪里?

  四方翟艱難睜開眼眸,周遭的景物慢慢在他眼中清晰。

  當從昏迷了不知多久的沉睡中緩緩轉醒,看到趴在床邊憔悴的人兒,怔了怔,好半晌才想起先前發生的一切。

  床邊沉睡的人兒睡得很沉,瞧著人兒眼下兩團陰影,消瘦的臉龐,四方翟心陡然被擰成了一團。他不舍地伸出手想碰觸她,卻發現自己虛弱得連手都舉不起來。

  挫敗的放棄,細微的聲響卻依然驚起了累得不知不覺睡著的仙仙。

  猛然驚醒,仙仙下意識的伸手探向他的額頭,卻猝不及防迎上他幽深的黑眸。

  “你醒了?”仙仙猛然一抽息,忘情地抓住他的手,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我睡了多久?”一開口,四方翟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砂鍋。

  “十天。”一開口,仙仙的聲音哽咽得厲害。

  這十天歷經生死煎熬,連仙仙都不敢相信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幾天前他的呼吸脈搏一度微弱,仙仙原以為他會撒手人寰、棄她而去,卻沒想到經過她的一番告白後,他的氣息脈象竟奇跡似的穩定下來。

  他能醒來簡直是奇跡。

  十天?

  四方翟驚訝著自己竟然能連著睡上十天,老天,他是豬不成?!

  他掙扎著想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的胸口裹著紗布,他每動一下扯動肌肉,就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疼。

  “別動,你傷還沒好,當心一動扯裂傷口。”仙仙心急阻止他。

  看到她焦急的神情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四方翟不由得有種莫名的悸動。

  “你擔心我?”他不露痕跡的試探道。

  “我──我──”瞬間,仙仙的臉蛋漲紅起來。“我哪有?”她心慌推開他,口是心非的否認。

  一時沒有防備,四方翟跌坐回床上,吃痛的捧著胸口發出申吟。

  “你沒事吧?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一回頭發現他捧著胸口面色慘白,仙仙緊張得急忙檢視他的傷口,嘴裏一迭聲的道歉。

  “還說不擔心我?瞧你緊張得臉色都變了。”面露痛苦的四方翟神情一變,綻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原來,這壞胚子剛剛全是裝出來的,她又被騙了!

  “你──你這個人真是無可救藥!”仙仙氣急敗壞的起身,氣衝衝的轉身就要跑出門去。

  “我好餓。”突然,背後傳來四方翟虛弱又可憐兮兮的聲音。

  正要跑出房間的雙腳像是被定住了。

  “可不可以替我找點吃的東西來?”

  苦肉計對刀子嘴豆腐心的仙仙而言,可說是毫無招架餘地。

  “你等等。”許久,她才語氣僵硬的吐出一句,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她總算是回來了,讓四方翟鬆口氣的是,她手裏端著的是一碗香噴噴的粥,而不是一把磨得發亮的菜刀。

  “還燙著,小心點吃。”雖然口氣不善,但她卻不忘叮囑著。

  捧著熱騰騰的粥,四方翟的心口都暖了起來。

  他拿起湯瓢想送粥入口,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好厲害,太久未進食,他現在虛弱得就像是剛出生的小娃兒。

  見狀,仙仙一聲不吭的立刻拿過他手裏的碗,舀起一口吹涼後送到他嘴邊。

  讓一個女人餵飯,這對過去的四方翟而言,可是會讓他身為大男人的尊嚴蕩然無存,但歷經了種種波折,他突然發現,他心甘情願成為繞指柔。

  吃著仙仙親手熬煮的肉粥,這一碗久未進食後的第一碗粥,四方翟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還要美味,他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嚥的吃著,一臉無比滿足的神情。

  “吃粥就吃粥,不要一直傻笑。”實在看不過去,仙仙氣惱的忍不住罵。

  “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粥。”呃──基本上他吃遍山珍海味,哪有機會吃這種普通人家的食物。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東西在過去他壓根看不上眼,但從她手裏煮出來,卻格外覺得美味。

  暖暖的粥壓在胃裏,讓他連心口也熱了起來。

  看著眼前臭著一張臉,但舉匙喂進他口中的動作卻是出奇的小心輕柔,顯見在火爆不馴的外表下,她其實是個溫柔細心的女人。

  以往想到跟同一個女人過一輩子,就會全身起雞皮疙瘩的他,突然間,腦中竟勾勒起跟她共度晨昏、生幾個孩子,恩愛到老的情景──

  一股衝動湧了上來,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仙仙,嫁給我!”

  瞪著眼前這張誠懇而殷切的俊臉,仙仙猛抽了口冷氣。

  “你──你──你──”一時之間,仙仙慌得全然失去了方寸,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四方翟竟然向她求親?

  淚水不聽使喚的湧上了眼眶,但繼而一想,她才想起他們之間有過的約定。

  他肯定只是想履行他贏得賭局的權利吧!

  是的,她輸了,幾天前她確實情急脫口而出說她愛他,原來,在昏迷中他竟一字不漏的全聽進去了。

  “我輸了,願賭服輸,我還能說個不字嗎?”她咬著唇,落寞說道。

  “不,無關勝負,只要你說聲不,我絕不勉強你,這場賭注就當作算了。”

  望著四方翟認真的俊臉,這一刻仙仙覺得他的眼神間,竟流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情。

  深情?

  她被腦子裏突然冒出的念頭給嚇著了。

  天,她腦子是被急壞了不成,怎會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字眼用在四方翟身上?

  “你──不是認真的!”她心慌吐出一句。

  她不敢迎視他,就怕這又是一場惡作劇、一場騙局,等她一認真,他又會露出慣於戲謔的真面目狠狠嘲笑她的天真。

  “我是!”

  突然間,他的大手捧住她的臉蛋,強迫她的目光正視他。

  他的大掌好溫暖,熨在臉龐上是那樣真實而令人心悸,這一刻她深刻感受到,四方翟是真的失而復得回來了!

  “為什麼?”她突然又哭了。

  “因為──因為──”四方翟支支吾吾,扛慣的男人尊嚴一時還放不下。

  “你又想戲弄我?”仙仙氣憤的控訴。

  “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四方翟手忙腳亂的對著天起誓。“我是覺得──我們早就該在一起了。”真是一個爛藉口,連他都忍不住啐起自己。

  “這算是什麼理由?!”仙仙說著就要起身。

  “等等──仙仙,我──我──”那個字卡在喉嚨,半天就是吐不出口。

  “你怎樣?”仙仙恨恨瞪著他。

  “我──”

  看著眼前這張惱紅的臉蛋、閃耀的眼眸、那張總是毒辣不留情的小嘴,這個不是最美麗,卻絕對能吸引他、左右他情緒的女人,可是上天特地為他派來的克物,他還在猶豫些什麼?

  “我愛你!”他緩緩笑了,眼神中有了豁出一切的放鬆跟坦然。

  聞言,仙仙倒抽了口氣,兩眼瞠得老大。

  “你──你──”仙仙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拚命結巴、拚命掉眼淚。

  “我愛你,所以我要娶你,就這麼簡單,懂了沒?”他將眼前傻兮兮的小東西抱進懷裏,溫柔而深情的說道。

  “不懂!”仙仙百般委屈的說。“這一切來得太快了,我會以為這是一場夢,醒了就沒了。”

  “你放心,為了糾纏你,就連你的夢我也照闖不誤。”看著他臉上熟悉的邪氣笑容,仙仙不禁揚開了唇。

  將自己偎進他寬闊安全的懷抱中,仙仙幸福而欣慰的笑了。

  她曾經以為幾乎會失去的四方翟,真的回來了!

  在外人眼中,這男人或許輕佻浪蕩、自私邪佞又玩世不恭,但他卻不惜用生命保護她,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一個女人能碰上一個用生命愛她的男人,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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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3 00:04:29 |只看該作者
尾聲

  盛暑的七月天,四方府熱熱鬧鬧的辦著喜事,門裏、門外皆是一片熱滾滾。

  京城四大貴公子之一的四方翟,迎娶名聞京城的賭仙雲仙仙,這樁親事可是轟轟烈烈的鬧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至今人們茶餘飯後還津津樂道。

  四方翟迎娶雲仙仙的大喜之日,冷玉這位好友自然也不能缺席。

  “恭喜啊,弄假成真娶得美嬌娘。”冷玉一番話,也不知是道賀還是挖苦。

  不過人逢喜事精神爽,四方翟依舊是笑容滿面,完全不計較冷玉的酸言酸語。

  “這一切還得謝你。”四方翟身穿紅色的喜服,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春風滿面。

  “對了,咱們約定的賭約──”

  “願賭服輸,我會擇日男扮女裝遊城一回。”

  “不了,那就算了吧,你也算是我們的大媒人,怎麼能叫你男扮女裝去丟人,來,這送給你,算是給你的答謝!”

  他心甘情願、毫不心疼的把腰間的琥珀送到他手裏。

  冷玉先是愣了下,隨即歡喜笑開了。

  “看來,我還真是收穫不少啊!”他把玩著琥珀噙笑說道。

  正說著,一票平時廝混在一塊的酒肉朋友正好登門祝賀。

  “你先招待朋友,我四處逛逛。”見狀,冷玉立刻走了開去。

  有些狐疑冷玉像是在閃躲些什麼,但還沒來得及細想,一群人已經喧喧嚷嚷的圍著他,連珠炮似的喳呼起來。

  “恭喜啊,真沒想到你真的成親了!”

  “可不是嗎?這事若非親眼所見,有誰會信?”

  “往後浪蕩貴公子可真要銷聲匿跡了。”

  “可惜了──”

  “謝謝各位!”面對一干惋惜跟挖苦,四方翟好風度的全盤接收。

  “唉,害我賠了一百兩銀子──”

  突然間,身旁迸出一個哀怨的歎息。

  “一百兩?什麼意思?”四方翟聽出了一點不對勁。

  “就跟冷玉打睹啊,我們賭你這半年內不會成親,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啊!”輸了一百兩的“黴人”哀怨歎口氣。

  “你還好,我輸了三百兩哪!”

  “三百兩算什麼?我還輸了五百兩咧──”

  一時之間,眾人爭先恐後的“比價”,粗估算下來,冷玉這場賭局起碼賺進數千兩。

  眾人說得義憤填膺,壓根沒人察覺到今天的新郎倌臉色鐵青,一副想殺人的表情。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被冷玉給算計了,他的目的不是他腰間的琥珀,而是城裏這些公子哥兒口袋裏的銀兩,他成了他賭局中的一顆棋子,這教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唉,四方翟,你去哪里──”

  不理會後頭的呼喊,四方翟遽然扭頭去找冷玉算帳。

  今天登門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把寬敞的大廳擠得水泄不通,四方翟找了半天都沒看見冷玉的身影。

  最後還是他那班飯桶奴才告知,才知道原來他往偏苑的新房去了。

  氣衝衝的急忙趕往偏苑,才到門外,就瞧見冷玉跟他的娘子談得正熱絡。

  “五千兩銀子,咱們二一添作五,一人兩千五百兩。”他聽見冷玉說。

  原來──他的娘子竟是同夥。

  也難怪他立下對她完全不利的賭注,她竟出乎意料的答應下來。

  這兩個一個是他最好的朋友,一個是他心愛的女人,沒想到兩人竟狼狽為奸,把他蒙在鼓裏。

  “這些銀子我不要了,我只要有相公就足夠了。”他聽見仙仙甜蜜蜜的說。

  頓時,滿腔的火氣消了一半。

  “你確定?”冷玉懷疑的問。“嗯,當初我們合議不是說好了一人一半?”

  “當初對相公認識不深,拿他當賭注贏錢天經地義不覺得有愧疚,但現下我不想拿這筆錢,這像是出賣了相公。”

  “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了那狂妄的傢伙。”

  “嗯!”突然間,仙仙不忘提醒冷玉。“還有那個賣錦囊妙計的城西老張,別忘了當初答應分給他的一百兩──”他聽見冷玉說。

  連那個賣錦囊妙計的老叟也是他們安排的?

  看來,他們可真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這個傻瓜自投羅網。

  聽到這裏,四方翟的怒氣已經轉為無奈的歎息。

  他四方翟聰明一世,沒想到最後竟會被最親近的兩個人給出賣了,這也算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吧?!

  “咳咳──”他刻意清清喉嚨,讓房內的兩人知道他來了。

  “相公?”一見著他,仙仙的臉色一變,深怕他聽見了什麼。“你──你沒聽見什麼吧?”

  “沒有啊,我該聽見什麼嗎?”他一派的笑容可掬。

  “沒──沒有!”仙仙急忙搖頭。

  “外面筵席大概快開始了,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們新婚夫妻談心了。”冷玉若無其事的甩著摺扇出門去了。

  “你怎麼了,怎麼好像有心事的樣子?”小人兒撒嬌的偎進他懷裏問。

  “怎麼會?今天是我們的成親之日,我高興還來不及,哪來的心事?!”四方翟溫柔說道。目光觸及懷中小鳥依人的雲仙仙,四方翟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了。

  也罷,冷玉的計中計讓他賺還一個全天下最獨一無二的女人,他就姑且饒了他這一回。下次,他非得好好還以顏色不可!

  他四方翟不是君子,而是個有仇非報不可的小人啊!

  至於他這個共犯小嬌妻,他決定一輩子把她綁在身邊,讓她為他生一窩娃兒做為懲罰。不過這懲罰太客氣,好像不太符合他四方翟的行事風格──

  但算了,遇上這個女人,就連大羅神仙也只有乖乖投降認輸的份!

  誰教他愛慘了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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