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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悍妻當夫(驚世小娘子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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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4:3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寄秋 - 悍妻當夫(驚世小娘子之一)

梧桐花城詐騙集團警報:各單位注意!首富之子日前娶了悍妻,
以後想再騙他的錢,堪比徒手替猛虎拔牙還找死!

她可以掐死那個媒婆嗎?可以嗎?
居然害她梧桐花城第一悍女嫁給那人頭豬腦的敗家子!
要不是曾在婚前受他幫助,知道他重情義又本性不壞,
否則她定會在大婚之日丟下休夫書,反正她悍名不差這一樁,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她嫁都嫁了,他人又不差,
雖然少爺脾氣了點,不過只在她面前吃癟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讓她甘願專心改當賢妻輔佐他學習做生意,接管家業,
哪知他為了早日做成大生意討她歡心,竟被有心人士利用,
傻傻被騙不說,還拿了祖宅房契去換塊廢墟?!
好,很好……他敢捅這麼大的樓子,她就敢當掉他籌「贖金」!
可沒想到,他居然丟下一句要彌補錯失就消失一年沒音訊,
嘖!這個可惡的男人,難道他不知道她會想念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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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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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4:48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娘,你不要擔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大夫說喝了藥你的病……就會康復,你就安心養病,別再為家裡的事操心。」

    充滿藥味的寢室裡,一名身穿嫩黃色衣衫,著秋香色羅裙的小姑娘坐在床榻邊,手端稠黑的湯藥要喂娘親。

    她看來年紀不大,差不多十一、二歲左右,個子瘦瘦小小的,小臉表情怯生生的。

    稚嫩小臉上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大而清亮的杏瞳,圓滾滾的像琉璃珠子,讓她平添了點姿色,此刻眼眶含淚,令人感到十分楚楚可憐。

    只是她的眼淚留不住日漸虛弱的娘親,她娘親積郁成疾,病入膏肓,再拖也沒多久了。

    「咳咳!你這孩子沒吃飯嗎?怎麼又瘦了,娘的身體娘自個兒清楚,喝再多藥也沒用……咳咳……」面容憔悴的婦人以帕捂口,咳出一口血,她悄悄收起染血的帕子,不讓女兒瞧見。

    「誰說沒用,你今天的氣色好多了,再多喝幾帖藥,說不定就能下床走動了。」女孩強撐著,努力揚起的笑卻比哭還要難看十倍。

    婦人苦笑。「打從你爹過世後,娘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就算喝這些昂貴湯藥也不過是拖得一時,若是我不在了……」柳家老的老,小的小,要怎麼過日子啊。

    「不會的,娘,你會長命百歲、健健康康,我們還等著和娘中秋吃月餅,你親手做的月餅又鬆又軟,咬在嘴裡一口就化了你還沒教會我呢!」不能哭,不能哭,要忍住,不能讓娘親看了難過。

    看著女兒稚嫩的面龐,她很難不傷心。「娘好捨不得你,捨不得你們這幾個孩子……奶奶年紀大了,你要爹娘孝順她,娘……」她哽咽到一度說不出話來。「……娘不能照顧你們了,天冷了要添衣,要多吃點,不要再讓自己瘦了,娘不在了也會心疼。」

    「娘—娘不哭,女兒聽話,你要陪我們長大。」

    「雖然不該對你這麼說,可是不說就來不及了,你是家裡最大的孩子,也是爹娘捧在手心疼愛最久的寶貝兒,娘不在了的話,你要勇敢點,弟弟妹妹就交給你了,不要讓娘失望。」她又咳出血來,臉色更為蒼白。

    「娘……」她害怕地捉住娘親的手,不敢放開。

    「娘累了,想休息,你出去看看弟弟妹妹,別讓他們玩野了。」她快撐不住了……婦人疲累地閉上眼,眼角有一滴淚滑落。

    「嗯,我出去了,娘要記得喝藥,不要放到涼掉。」女孩殷切地叮囑著,心中有莫名升起的強烈恐懼。

    一出房門,她立刻狂奔起來跑到後門花園的假山旁放聲大哭,哭得慘兮兮,眼淚和鼻涕直流,一雙水汪汪大眼睛全哭腫了。

    不知哭了多久,她突然聽見外頭傳來弟弟喊疼的聲音,眼淚一抹就趕緊跑向門外,只見幾個高壯的孩子正扯著弟弟的頭髮,又拉又推地嘲笑他是沒爹的野孩子。

    女孩雖然很膽小,也怕壞孩子打她,可是看見弟弟哭了,她也不曉得哪來的勇氣,抄起放在門邊的掃帚,對著那群欺負人的頑童胡亂揮打。

    「不許打我弟弟、不許打我弟弟,誰再打我弟弟我就跟他拚命—」

    看她像瘋子一樣見人就打,挨打的孩子邊哭爹喊娘的,邊罵她是凶婆娘,哭哭啼啼地跑開。

    「姊……」

    女孩抱住個頭只到她肩膀的弟弟,抽噎著說道︰「不怕、不怕,以後姊姊保護你,誰敢再打你,姊姊就打回去,讓他們怕到日後見到我們姊弟倆都嚇得全身發抖,全得繞路走。」

    那一夜,她娘走了,留下八歲的二弟和三歲大的麼妹以及年邁多病的祖母。

    為了他們,女孩被迫一夕長大,成為梧桐花城最悍的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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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5:1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胭脂胡同裡,有座琉璃瓦為頂的高聳閣樓,氣派的大門兩側掛滿大紅燈籠,風一吹,燈籠就跟著左右搖晃,煞是好看。

    大門一拉開,脂粉濃香便撲鼻而來,樓內的美人們各個千嬌百媚,鶯聲燕語嬌滴滴地令人酥麻。

    人不風流枉少年,一擲千金的公子哥兒在這「醉和春」裡可不少,左擁艷海棠右抱小牡丹,何等快意。

    醉和春是遠近馳名的青樓,後台的靠山可硬了,聽說是京裡的達官貴人,而老鴇花五娘的手段也很厲害,一進這門,沒個床頭金盡是走不出去的。

    不過最教人流連忘返的還是這兒的姑娘,有江南溫婉佳人亦有北國熱情佳麗,要艷如桃李的或是妍媚可人的都行,只要大爺們能砸下重金,要什麼有什麼。

    而這紙醉金迷的銷金窟,通常是越晚越熱鬧,不過現下還是傍晚,才剛開門做生意,就有個獨立的包廂不時傳出不堪入耳的淫聲浪語,數名出身世家的少爺或坐或躺的手擁美人兒,與之調笑。

    「來來來,東方公子,這杯香巧敬你,你要一口喝乾喔!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

    軟玉溫香在懷,誰還當得成柳下惠,東方無良趕緊香上幾口。

    「我喝,我喝,你這小嘴兒沾蜜似的,我越看越喜歡,少爺我乾了這一杯,你要給我什麼好處呀!迷人的小妖精。」真香,是什麼味兒,讓人想一口吞了恣意歡愛。

    柔軟芳馥的身子往他懷裡一偎,玉指纖纖往胸口一點。「人都給了你,你還要什麼好處,你真是沒良心,怎麼不記得了?」

    「哎呀!我醉了,什麼也想不起,龍兄弟,你倒是替我回想,我幾時吃了這朵小妖花。」他邊說邊偷香,一隻賊手探向懷中姑娘飽滿的胸脯。

    同樣被美女圍繞,穿著雲紋錦衣的公子顰著眉,被頻頻敬酒的花娘搞得有些昏沉,著眼,看起來快要醉了。

    「我頭痛,沒聽清楚你說什麼……喂!你叫什麼名字,別一直靠過來,你身上薰的是什麼香呀,聞得刺鼻,我快被你薰暈了。」味道太重,真教人受不了。

    「人家是月奴,爺兒怎麼如此沒記性,才剛說過就給忘了,月奴好傷心。」她眉眼輕勾,掩面輕泣,但眼底無淚。

    「月奴不哭,我替我這不懂憐香惜玉的兄弟給你賠個禮,他是頭一回來,難免拘謹了些,你莫怪,好好伺候他便是。」東方無良一使眼神,要她拿出看家本領來討龍少爺歡心。

    青樓女子最擅長察言觀色,稍一暗示就明白了,連忙朝龍少爺暗送秋波。「爺兒,就讓月奴為你暖身子,可好?」

    月奴才一靠近,那股濃重香味就讓人倒足胃口。「無良兄,你上我家的鋪子挑兩樣香料給她送來,別替我省錢,她這味我聞得難受。」

    這位出手大方的大少爺不是別人,是城裡首富龍非的獨生子龍問雲,自幼喪母,父親長年在外經商少有管束,又身為家中唯一男孫,是龍家老夫人的心頭寶,從小帶在身邊撫育,備受寵愛的他難免染上紈褲子弟的驕奢氣息。

    雖然聰明、能言善道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卻沒發揮在正途,只會整日和一群自稱是兄弟,其實是狐群狗黨的朋友廝混,當個無所事事的散財童子。

    「聽到沒,東方,別替這小子省銀子,他財大氣粗得很,那點小錢還不看在眼裡。咱們痛快的喝酒,品酒品香品美人,別虛度良宵。」另一名衣襟敞開,半露著胸的男子摟著羅衫輕解的曼妙女子色迷迷說道。

    「說得好呀!品酒品香品美人,桑庸生,你活了二十幾個年頭,這句話最像人話,我敬你一杯。」東方無良舉杯一敬,爽快地仰頸乾杯。

    「呿!你才是畜生,我哪天說的不是人話,問雲,這朋友甭交了,人說物以類聚,咱們得離他遠一點,免得遭人誤會。」桑庸生語帶揶揄,假意不與畜生同行。

    「哎,我是讚你口才好,怎麼裡外不是人,看來君子難為,我還是撈個小人做做……」東方無良驀地一頓,笑著為龍問雲斟酒。「龍兄弟要是不喜歡月奴,那就換個人吧,醉和春的美人多,總有你看得上的。」

    「換。」龍問雲懶懶地一揮手,示意找個象樣的,別用濃香燻死客人。

    月奴一離席,濃嗆的香氣也淡了些,龍問雲嫌棄的神色才稍稍好轉一些。

    知道他不喜濃香,接替月奴的是一位容貌秀麗的姑娘,清清淡淡的體香宜人心脾,舉手投足間帶著大家閨秀的優雅。

    「這位是白蝶姑娘,曾經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無奈家道中落,墜入風塵,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特別是彈了一手好琴……」一見標致的美人兒,東方無良的話就多了。

    「得了,得了,少說廢話,醉和春的老鴇幾時換你當了?」龍問雲說著,又看向白蝶,「坐到我身邊,賞錢我一分也不會少。」他掏出金元寶,大方的擱在桌上。

    東方無良被說得訕訕,乾笑。「美女在懷還不開心,板著一張臭臉,莫非龍伯父又給你出難題了?」

    龍問雲悶著氣,一臉不快。「別提了,我家老頭不知吃錯什麼藥,居然要我學著做生意,丟了一堆陳年賬本叫我謄一遍,必須在他這趟回來前寫完,上個月還來了信說就快回來了。」

    「那不是很好,你爹要讓你管事,以後你就是當家的大老爺,腰纏萬貫豈不威風。」別人求都求不來,盼著有他的好運道。

    誰像他這麼好命,龍家一脈單傳,他可是龍家老夫人的心頭寶,現成的家產沒人瓜分,一人獨得。

    「好什麼好,我快煩死了,整天困在賬房裡,不瘋也去掉半條命,錢夠用就好,賺那麼多幹什麼。」花不完還得防著賊來偷,自找麻煩。

    有人嫌錢多的嗎?果真是不懂事的富家公子哥兒。東方無良與桑庸生互看了一眼,交換兩人才知的深意。

    「好好好,我們不提煩人事,只論酒交情,白蝶姑娘就彈首曲子給龍大少爺解解悶,彈得好重重有賞。」反正打賞的銀自有人出。

    柳眉彎彎,玉顏如畫的白蝶嬌柔地一福身。「那奴家就來彈首〈菩薩蠻〉吧。」

    纖指輕撥三兩弦,未有曲調先有情,她水眸輕睞,素指撩撥,琴音隨著吟唱輕揚—

    風柔日薄春猶早,夾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覺微寒,梅花鬢上殘。故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沉水臥時燒,香消酒未消……

    白蝶那句「故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唱得特別溫婉動聽,讓人心思浮動,想一醉解千愁。

    在美妙的歌聲中以及好友們的一再勸酒下,龍問雲不知不覺喝多了,他的頭更重,昏昏沉沉地靠上已唱完一曲的白蝶香肩。

    女子幽香暗飄,沁入鼻中,竟有些飄飄然。

    「問雲,如果你不想接手家裡的生意,不如和我們合作弄個有趣的事兒玩玩,你不用出面,只管做台面大爺,繁瑣的活兒我和那個庸才多盡點心便是。」龍問雲負責資金即可。

    桑庸生沒好氣地白東方無良一眼,「誰是庸才,論起生意經你們一個個不如我,瞧我四處吃喝玩樂,銀子照樣像水一般的流進我口袋。」

    「這倒也是,沒見你為銀子發愁過,好吃好睡,養得福福態態……」突地,他失笑的說︰「龍兄弟,你要是瞧上白蝶姑娘就上榻去,我們是過來人,不會嘲笑你的性急。」

    龍問雲微窘地將頭從白蝶肩上挪開,伸手拿起酒杯,大口喝酒閃避朋友的取笑。「我酒喝多了,醉了。」

    「你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你就安心的享受美人恩,在溫柔鄉裡醉一晚吧。」有了個相好的,日後食髓知味便會沉迷,令人更有機會……從中得利。

    「這不行,晚點家裡人會尋來,我若是夜不歸營,恐怕連奶奶都要叨念到我耳朵長繭,逼我幹點他們認為對我好的事。」瞧著白蝶的嬌媚樣,他是有些想留宿,可一想到奶奶為他等門的心焦,那股躁動也就冷了幾分。

    生性不羈的龍問雲還算孝順,不忍老人家擔心,至少還能懸崖勒馬,而且為了避免家中二老發現他的頑劣,繼而設下諸多規矩,讓他沒法子出門,只能待在家裡做些討厭的事,他玩樂歸玩樂還是有所節制。

    「你怕什麼,老夫人疼你,哪捨得罰你,來,把這杯酒喝了,溫香軟玉在懷,可別糟蹋,我和庸生也要快活去!」有人當冤大頭還客氣什麼。

    東方無良和桑庸生各自拉著妖嬈花娘離開,才要走出去另闢戰場,將暖閣留給龍大少,一道身影忽地沖了進來和他們撞個正著,兩人低啐了聲,才擁著花娘離去。

    「不、不好了,少爺,老爺他、他回來了,你趕緊回府,別耽擱了。」跑得氣喘如牛的小伙子是龍府的家丁。

    「什麼,我爹回家了?」龍問雲頓時慌了手腳,嚇出一身冷汗。

    「是呀!大少爺,劉管家叫我來知會你一聲,千萬不要讓老爺知曉你上青樓喝花酒一事,否則……」大伙兒都難逃責難。

    龍問雲一聽,整個人清醒了。「打死都不能說!你嘴巴閉緊點,敢漏了口風,少爺我扣你月俸。」

    「小的不會說,少爺放心。」他又不是向老天爺借膽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哼!最好一個個都給少爺我嘴上縫線,走了,還愣著幹什麼,要我賞你幾腿嗎?」真是個不機靈的奴才。

    「是是,小的就要走了。」他腰彎得快斷兩截了,表情誠惶誠恐,就怕丟了差事。

    龍問雲走得匆忙,想趕在爹發現他不在家前先溜回去,壓根忘了要付賬,等他發現時已走了老遠,離胭脂胡同好幾條巷子了,再繞回醉和春肯定來不及回家,他想了想也就作罷,大不了下次再請客。

    走在街上,驀地,一陣剛出爐的餅香飄了過來,讓方才光喝酒沒吃多少東西的龍問雲食指大動,想買幾塊餅嘗嘗。

    當他循著香味走近時,抬頭一看……喝!這不是爹和奶奶喜歡的那家糕餅鋪子嗎?爹和奶奶向來嘴刁,卻偏愛這家的雪餅,嘗上一口便欲罷不能。

    「少爺,你要買餅?」看少爺一直探頭,像是在考慮要買幾個餅。

    「嗯。」他皺起眉,不悅地看著黑壓壓的人群,這麼多人擠在前頭,他要怎麼買?

    「少爺,這家糕餅店的生意似乎很好,一直有人過來。」哇!他真是大開眼界,他們推來擠去的不會受傷嗎?

    看了看人潮,龍問雲又瞧瞧一臉憨相的家丁,修長手指突然朝他鼻頭一指。「你去買。」

    「嗄?我去呀?」他會被擠成肉餅吧!

    「你不去,誰去?你說誰是少爺,誰是奴才?」龍問雲臉一沉,不可一世的挑眉。

    「你是少爺,我是奴才。」家丁沮喪地垂頭。

    接著家丁一咬牙,沖向人滿為患的糕餅鋪,可是很沒用的,三兩下就被擠出來,而且還不小心踉蹌跌倒,扭傷了腳,痛得沒辦法站直,看得龍問雲又氣又惱,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腦勺。

    「算了,我自己去,我就不信買塊餅有多難。」爺兒有錢!誰敢不賣。

    抱著花錢是大爺的心態,龍問雲仗著個高手長,硬是擠入一群婆婆媽媽之中,他相中最後一包雪餅,眼捷手快地長臂一伸向前一抓。

    孰料這時候,一隻白嫩如春的手也向前一探,抓住了雪餅。

    「這是我的。」

    「這是我的。」

    容貌俏麗的小姑娘搶到了雪餅,而龍問雲抓到的卻是人家的瑩白小手。

  ☆   ☆   ☆  

    「姊,我想吃雪餅。」

    「好,你安靜坐好,不要再動來動去,真是的,咱們店裡又不是沒伙計,你瞎攪和什麼勁,這下傷了腿,看你待會怎麼回去。」她蹙眉叨念著。

    腳踝腫得像豬腳,那個請來看診的大夫膽子卻小得離譜,都老得可以讓她喊聲爺爺了,她不過問了句弟弟的傷勢如何,他居然手就抖了一下,面色發白,把手上的藥膏撒了一地,害她得差人再回他醫館取。

    她有差到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嗎?不過嗓門大了點,性子有些急,瞪人的時候特有魄力,然後……呃!悍了些,其實她為人不算太差吧。

    起碼她從沒拖欠工人工錢,該給的酬勞一分不少,過年過節的時候還會包個小紅包,讓為她做事的人笑得闔不攏嘴。

    所以她哪裡可怕了?那些個胡說八道的家伙,下一回她見一個打一個,看誰還敢說她是武鬆拳下那頭打不死的母老虎。

    「我是想幫楊五叔的忙,試試看自己的力氣夠不夠大,誰知道……」看別人推車推得容易,他一接手才發現重得要命,木頭輪子還卡住。

    柳仲齊也是一片好意,看楊五忙著出貨進貨,他想他閑著沒事就幫忙推車,好讓楊五省點力。

    誰知三輪的板車不好推,他力道不均車子就倒了,又扭到了腳,反而讓所有人停下手邊工作,忙著瞧他的傷。

    其中最心疼的莫過於他的姊姊,她一見到他受傷就急了,方才竟然跑到醫館一把揪著大夫的領口,將人拖過半條街出診。

    「知道個頭啦!你姊我供你吃、供你穿,哪裡少了讓你當大爺的福氣,你這半大不小的孩子逞什麼強,非要跟自己過不去,累得姊姊跟著心疼,就怕你的腿落下什麼毛病。」

    「姊,我長大了,可以幫你做事,你不用再一個人辛苦了,我很快就會長得比你高,體壯如牛。」他要保護姊姊,不讓別人在背後嘲笑她是梧桐花城第一悍女。

    樣貌俏麗的姑娘笑著揉亂他的頭髮。「你才幾歲呀!想太多了,姊不辛苦,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再累也沒關係。」

    「我十三了,不是小孩子,姊姊十二歲就開始當家,我已經算慢了,而且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理當由我照顧柳家。」他要扛起長子的責任,不能再依賴。

    「有志氣,可是沒腦子,誰說做事只能靠力氣,咱們賣茶靠的是這裡。」她比了比頭,「腦筋靈光比什麼都強,談生意可不是靠力氣就行。」

    「姊……」他想幫忙啊。

    「乖,多讀點書,以後你能幫忙的地方還多得是,不必急於一時,腹中有才學人家才看得起你。」

    「五叔,請你幫我盯著我這笨弟弟,別讓他再推那要命的板車,送他回府,我到王老板那晃晃,看他要進多少茶葉。」現下弟妹都還小,她一件事都不能省心,事事都得要她親力親為。

    「是的,小姐,老僕一定會看好少爺。」

    小姑娘姓柳,閨名依依,芳齡十七,是「天下第一茶莊」的少東家,也是唯一能當家做主的女老板,除了經營一座茶莊和幾間茶鋪外,還在城外三十裡的蒼郁山建了幾座茶園。

    算起來,柳家還挺富裕的,不敢說是大富大貴,卻也是有點家底,但當然和城中首富龍家沒得比,一條大魚跟小蝦米,不服氣都不行。

    不過柳家幾年前也曾面臨危機,幸好出了個爭氣的柳依依,硬是把岌岌可危的茶莊救了回來,明明是個十二歲的女孩,卻能力挽狂瀾,保住茶莊「天下第一」的名聲,這事讓她在鄉裡中聲名大噪。

    有時柳依依自個兒回想起來也吃驚,她當年怎麼有膽子在父母雙亡後,一肩扛起柳家,尋常十二歲大的閨女還在跟爹娘撒嬌呢,她卻已摸黑上茶園採茶,趕著做炒菁、揉捻、烘焙、乾燥等等過程,再送到客人手中。

    好在最困苦的時候過去了,她現在只要好好打理好茶莊裡的事務,日後再由二弟柳仲齊接手,到時她就可無事一身輕,坐著享福。

    柳依依沒想過嫁人,她忙得不可開交,焦頭爛額,哪有空想終身大事,在弟妹長大前,她要操心的事還多著呢!

    和王老板談好要進的茶葉量後,柳依依在要回府裡的路上才想起一件事—

    「啊!差點忘了仲齊的雪餅,這時候是傍晚最後一次出爐肯定搶成一團,我得趕緊去才成。」

    雲記糕餅鋪的雪餅每日限量一百份,三塊餅包成一包,賣完就沒了。

    「咦!只剩下一包了,下手要快……」

    柳依依匆匆趕到時眼尖地瞧見櫃上僅剩一包,快狠準的伸手一搶。

    感覺到另一隻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明顯是要搶餅,柳依依豈能示弱,她揚起嗓門喊著。

    「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男子著急的狂吼聲響起。

    兩人幾乎是同聲喊出,誰也不讓誰地抓著雪餅,只是柔白小手抓著雪餅,寬大掌心又包覆上那隻纖手,大手小手迭放在一塊兒。

    這、這情況教人有點傻眼,似乎有那麼一點令人怦然心動的氣氛微微籠罩著兩人,他們對視的雙眼寫著訝然與錯愣,兩人久久沒了聲音。

    不過悍女就是悍女,名聲響亮絕非浪得虛名,柳依依一回過神來就毫不客氣地朝那名男子胸口一推,他一時不察踉蹌地退了好幾步。

    嘻嘻!雪餅到手。

    「那是我的,還給我。」哪來的女土匪,連他龍大少的東西也敢搶。

    「什麼你的,睜大你的眼瞧清楚,這餅在本小姐手中,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不要一臉餓鬼附身的模樣妄想搶『我的』餅。」她示威地揚起迷人下顎,特意強調是「她的」餅。

    「你是哪來的潑婦,敢說少爺我餓鬼附身!」他瞪大了眼,沒見過一開口就罵人的女人。

    「小姐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天下第一茶莊柳依依。」她怕他不成?她可是長了天下第一的膽子。

    「好,姓柳的潑婦,我用十倍的價錢跟你買餅。」用銀子砸死她。

    「你這不學無術的敗家子,錢能這樣花嗎?再說我的餅為什麼要讓給你,想吃不會自己買,老板的糕餅鋪子還開著呢!」

    柳依依最恨人家任意揮霍,她賺的是辛苦錢,每一分都得來不易,平日省吃儉用慣了,不許別人鋪張浪費。

    偏偏有人踩著她的底線,不知收斂還在她眼前炫耀,讓她很不爽地想挫挫他的銳氣。

    「你、你無理取鬧,不過是三塊餅而已,你跟我爭什麼爭,我給的銀子夠你買十個八個了。」她該不會想騙錢,嫌銀子少吧!

    被寵壞的龍問雲眼中只有自己,壓根不講理,完全是「我最大」的少爺派頭,不容他人違逆一句。

    「是呀,不過三塊餅而已,你堂堂一個大男人好意思跟個小姑娘搶,你不會覺得難為情嗎?」柳依依兩手腰,挺起胸回嘴。

    「你、你強詞奪理!」龍問雲第一次遇到對手,口拙地罵不贏對方,只能火氣甚大的看向老板,將一錠金元寶丟在他的櫃台上。「餅,我買下了,你把它拿過來給我。」

    看著那錠金元寶,搓著手的老板一臉僵笑。「抱歉,金額太大找不開。」

    他一哼。「誰要你找開了,一錠元寶買你的餅。」

    老板笑得更僵,猛擦汗。「本店童叟無欺,有公定價,不能為公子破例。」

    「有錢你還不賺?」這是什麼道理,存心和他作對嗎?

    養尊處優的龍問雲鮮少過問商場上的事,他不知道何謂店有店規,若為他開了首例那以後誰還會照規矩來?

    老板賣餅講求以和為貴,他賣的不只是富人,更多的是平民百姓,大伙照規矩來,他們自然一律平等視之,買不到的人也不會生氣,不然辛苦排隊卻買不到的客人來砸店,這筆損失要找誰負責。

    「嘖嘖嘖!有錢人還真痛苦,區區幾枚銅錢也拿不出手,可憐喔!帶了錠金元寶還被嫌棄,喏,瞧瞧,這叫銅錢,八枚銅錢買一包餅。」柳依依眨著狡黠大眼,笑咪咪地數錢,交到老板手裡。

    餅一到手,銀貨兩訖,她朝龍問雲揮揮手後也不再逗留,家裡人還等著她回去吃飯呢!

    可是才走沒幾步就發現不對勁,她一回頭,赫然看見身後跟了一個人,正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再跟著我,小心我放狗咬你。」

    「最好有狗咬得動我。」龍問雲冷哼,仍盯著她手上的雪餅不放。

    「誰說沒有,比馬還大的狗。」她誇張地張大雙臂一比,存心嚇唬人。

    「呿!最好比馬大。」說謊不打草稿。

    瞧他一臉諷笑,她不服氣又道︰「是你孤陋寡聞,關外有種黑色大犬,成犬有小馬那麼大,後腿一站比人還高,體形碩大又凶猛,連老虎都咬得死。」

    聽她說得信誓旦旦,龍問雲訝異地瞠大眼,這時家丁跟來,催促他回去,答應了後,他再轉頭一瞧,柳依依早不見人影。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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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5:2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還捨得回來呀!不是在外頭風流快活,玩得樂不思蜀?你還知道回府的路怎麼走嗎?是不是要人帶路你才不會一路走到蓬萊仙島?」

    廳堂大位上坐了一位面相威嚴的中年男子,濃眉大眼,留著兩撇胡子,神色冷峻地瞧著剛進門的獨生子。

    「爹。」龍問雲以眼角偷瞄了一眼在座的奶奶,期望奶奶能幫他說話。

    「真難得,還記得我是你爹,沒說我是路人,把我從家裡趕出去。」龍非不豫地擰起眉,對兒子的不長進十分不悅。

    「爹,你兒子聰明過人,怎會錯認自己的親爹?我是去為你和奶奶買餅,這才耽擱了返家時辰呀!」他嘴甜地討好道,不忘站到奶奶身後替她捶背。

    「餅呢?」聽到兒子有孝心,龍非的怒氣稍減了一些。

    「餅……」龍問雲乾笑著僵了臉。「沒買到。」

    「沒買到?」甫平緩的濃眉又揚了起來。

    「都是那個姓柳的臭丫頭,滿鋪子的餅不去買,偏要和我搶最後一包,我要用十倍的價錢跟她買,她還擺譜反給我臉色瞧,下一回再讓我瞧見她,準整得她哭爹喊娘……」他越說越生氣,渾然沒發覺老爹的臉黑了一半。

    「荒唐,堂堂龍府的大少爺居然在大街上跟人搶餅,而且對方還是個姑娘家,你要我把老臉往哪擱,自個丟臉就算了,還要讓人笑話我龍非不會教兒子,竟教出一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才高興是不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呀!

    龍問雲滿不在乎地聳肩,讓爹罵個過癮。「喝口茶吧,潤潤喉。」罵多了口會渴。

    「喝什麼茶,你真是氣死我了,成天正事不幹一件,只知道吃喝玩樂,一身酒氣的又是上哪兒胡鬧了?」這兒子要怎麼教才會成材,他真是對不起龍家列祖列宗!

    龍問雲漫不經心的回答,「和朋友喝點小酒去,順便聊聊賺錢大事。」

    不提朋友則罷,他一提那幾個損友,龍老爺肝火更旺了。

    「沒腦子的混賬,我出門之前說了什麼,你居然一句也沒聽進去?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豬朋狗友懂什麼賺錢之道,一個個獐頭鼠目眼神不正,你竟還跟他們一起鬼混!」枉他這兒子一臉聰明相卻無識人之明,好的壞的都分不清楚。

    「爹,你要是不高興罵我就好,是我沒給你掙面子,惹你發火,幹麼扯到他們身上,遷怒於人?」人家待他以誠,他花點小錢回饋有什麼不對,兄弟間相挺不就是一個義字?

    龍問雲不喜歡他爹老批評他視為知己的朋友。娘早逝,爹又長年不在家,身為獨子的他在家寂寞得很,若沒有那些朋友作伴,三天兩頭邀他出外游玩,他一個人悶在家裡早晚悶出病來。

    「你還頂嘴,我說一句你頂十句,你要反了嗎?看來不請出家法不行,再不教,我龍府就要敗了,劉管家,給我取家法來。」不打不成器!

    龍老夫人這時終於開口了,「拿什麼拿,想把我的心肝打死呀!劉管家,別聽老爺說瘋話,你去囑咐廚房燉一鍋人參雞湯,給我的乖孫子補一補。」小孩子愛玩是天性,動輒打罵只會把孩子的心打遠了。

    劉管家看了自家老爺一眼,見他滿臉莫可奈何地一頷首,這才退出大廳,吩咐下人準備雞湯。

    龍非十分苦惱。老人家疼孫無可厚非,但寵過頭就不行了啊。

    「娘,你不能老寵著他,你看你把他寵成什麼樣,早出晚歸不務正業,整天跟著一群無良朋友在外遊蕩,你再慣著他,咱們龍府這偌大家業就後繼無人了。」他憂心忡忡的道。

    「爹,你真神了,孩兒真的有個朋友就叫東方無良,他家開綢緞莊的。」買布會算他便宜,他不少上好的衣料就是從他家經營的鋪子買的。

    龍問雲自鳴得意,以為佔到了便宜,殊不知對方是刻意提高了價格再打折,算下來仍比實際價錢高兩成,若是會殺價的人可能都能用一樣的錢買兩匹布了,他被他的好朋友坑了。

    龍非聽了氣得吹胡子瞪眼,怒拍幾案。「那是他家的嗎?分明是他堂叔的鋪子,跟他半點也沾不上邊,他自己沒半點本事,你聽他滿口謊言。」人心險惡,這笨兒子怎麼就學不會。

    「咦?有這回事?」他怔愕。

    「哼!沒這回事我敢這樣說嗎?你上街隨便找個人問問,要有出入,老子讓你當。」龍非氣到口不擇言。

    「好,我這就去問個清楚。」龍問雲順口接話,根本不在意他爹的話,只高興有了出門的理由。

    他在家根本待不住,一有機會就想往外溜,他正愁沒借口,剛好爹一時口快,讓他捉到話柄,他頓時眉開眼笑地打算再出門。

    「乖孫兒,先把雞湯喝了。」老像猴兒似的,一刻也不安分,身子不補壯點哪有力氣玩樂。

    「奶奶,我回頭再喝。」他現在有要緊事要做。

    「等一下,你又想上哪去了,我難得回來一趟,你不在跟前盡孝道?」龍非罵歸罵,心裡還是疼著這個兒子,想與他多聚聚。

    「爹,不是你讓我去探探朋友的底嗎?我聽你的話也是盡孝嘛。」他裝得很無辜,一副「是你讓我去的,怎麼又反悔了」的模樣。

    看著兒子的無賴樣,龍非內心感慨萬千,只覺要找個人來管管他。「你今年幾歲了?」

    他一臉狐疑,怎麼爹突然講起他年紀,但還是乖乖回答,「二十有三了,爹。」

    龍老爺思忖了一下。「我在你這年紀都當爹了,我看你該娶房媳婦了。」

    一聽到要替孫子娶親,龍老夫人的眼睛都亮了,開始想象抱曾孫的情景。

    「什麼,要我娶妻?」龍問雲兩眼瞠大,嚇得不輕。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為龍家傳宗接代,開枝散葉,先成家後立業,定定你的性子。」龍非已有打算。

    「爹,我哪裡老大不小,還不急,我想多玩幾年……」多個妻子難免綁手綁腳,說不定連和朋友喝個酒也要管東管西,他才不要。

    他不提「玩」,這事還有轉圜余地,可龍老爺一聽就想到兒子平時的放浪行徑,痛心之餘決定不再縱容他。

    「你不急我急,爹都這把年紀了還能等幾年?你一天不定下來,我就一天無法心安……你娘死前還說要給你找個好女孩,我卻連她的遺願也辦不到。」

    「爹……」龍問雲臉一黑,差點要哀嚎出聲,老拿他死去的娘大做文章,爹不累他先累了。

    龍夫人死時龍問雲尚且年幼,壓根不記得她的長相,不過大人們老在他耳邊提說他娘溫婉嫻靜、賢淑大方,是地方上有名的大美人。

    龍問雲承繼她的美貌,長得朗眉星目,五官端正,俊逸的臉龐跟龍夫人十分神似卻多了股爽朗的英氣,相貌出眾。

    聽多了一面倒的讚譽,龍問雲也與有榮焉,一心想當個不辱娘親美名的乖兒子,好讓她九泉之下沒有遺憾。

    可是他爹動不動便以此為要脅,只要他一不順父意,爹就搬出來說嘴,好像他不聽話,娘親夜裡便會淚眼汪汪地站在他床前,無聲地責怪她自己,他從小沒有娘教才變這樣。

    每次一想到這裡,他就會毛骨棟然,忍不住瞧瞧四周是不是有詭異的白影晃動,也漸漸感到心煩。

    「雲兒,這次不是奶奶不幫你說話,而是你爹說得對,你是時候成親了,奶奶也等著抱曾孫哪。」外人眼中嚴苛又不易親近的龍老夫人,唯有對孫子才會百依百順,這次也難得堅持己見。

    「奶奶,你怎麼也這麼說?」他不滿地況下臉,覺得每個人都在逼他做不想做的事。

    「奶奶是為了你好,若沒個妻子在身旁,將來我和你爹不在了,誰來照顧你?」她一想就沒法安心,語氣滿是關懷憂心。

    「奶奶會活得和烏龜一樣長壽,一輩子疼愛孫兒,不吉利的話我不聽。」龍問雲故意裝得孩子氣,哄她開心。

    「說奶奶是烏龜,你這孩子真是沒大沒小,都是奶奶寵壞你。」她邊說邊輕拍孫子手背,滿臉寵溺。

    他得寸進尺的撒嬌。「那奶奶再寵我一回嘛!不要趕鴨子上架,逼我娶沒見過面的女人。」

    「我……」

    龍老夫人才要允許他自個兒找對象,只要在她要求的期限內找到孫媳婦人選即可,可是一旁的龍非看到見子的舉動更覺實在不象話,霍地大聲一喝阻止了她欲出口的話。

    「不行,三個月內成親,人選我替你決定。」如果,由著他胡鬧,這個家早晚會垮。

    「爹,是我要娶媳婦不是你要挑繼室,總要我看得順眼才行,要是相看兩相厭,閨房失和,你的孫子、奶奶的曾孫可就生不出來了。」爹有張良計,他有過牆梯,看誰能勉強得了他。

    眼看父子倆又要起爭執,龍老夫人趕緊出聲打圓場。

    「別惱別惱,乖孫,奶奶保證給你挑個溫順又乖巧的大戶千金,你說東她不敢往西,你要她坐著她不敢站,這樣好嗎?」以夫為天又守三從四德的姑娘才夠格當她孫子的好娘子。

    這些條件也正是她擇媳的標準,當年的龍夫人正是因為個性溫婉才入了她的眼,請媒人上門提親,她不希望媳婦太強勢,把兒子壓得抬不起頭。

    如今孫子的婚事她亦有相同想法,容貌好不好看是其次,她在意的是性情,能對她言聽計從,事事順服的閨女才是好媳婦人選。

    「溫順又乖巧?」龍問雲臉上的抗拒少了些,暗自思索娶親的優缺點。

    早娶晚娶都要娶,身為龍府獨子,娶妻生於是他不能拒絕的責任。

    順奶奶的意思,娶個不敢管他的溫婉女子倒也不壞,至少以後他仍是想上哪就上哪,和朋友徹夜狂歡也沒人管束!

    只要不像那個姓柳的潑辣女,誰都可以……咦!他怎麼會突然想到那個比男人還凶悍的母老虎,他腦子有問題嗎?龍問雲想甩掉腦裡浮現的影子,但是他越想趕走那可惡的身影,那身影就越清晰,她一揚眉、一瞪眼的模樣彷彿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他瘋了嗎?居然把她記得那麼清楚,連她揮舞著手臂嚇唬他的表情都無一絲遺漏。

    什麼比馬還大的狗,哪天他買一頭回來嚇她,看她還敢不敢說他孤陋寡聞。

    他也一定要娶個柔傾聽話的妻子,然後帶到潑婦面前炫耀,讓她看看什麼才叫女人。

    一想,龍問雲得意的揚唇,二話不說的答應了成親一事,隨即轉身出門,大步的找朋友玩樂去。

    全然不知在他走後,爹對他娶親一事有不一樣的看法。

    「一定要夠悍才能壓得住問雲,最好是家中長女,有主見、夠獨立,能明辨是非,不怕得罪人。」若再加上懂得做生意,頭腦聰穎就更完美了。

    「哎呀!你別嚇我,我才想替雲兒找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閣秀,你可別亂來,壞了我一番心意。」

    是簡家千金乖巧,還是張家小姐溫馴呢?說到選孫媳婦,她腦子裡一堆人選,正搜索枯腸地想著該挑哪一個。

    「娘,以問雲的個性,太溫和的不適合他,只會被他吃定,婚後他八成照樣沒規沒矩的在外玩樂,不會想做點正經事。」要下猛藥才能一改他輕浮的性子。

    「可是我答應他要給他挑個溫順可人的媳婦,你這不是為難我,讓我出爾反爾?」她有些不高興,微板起臉。

    「讓他娶妻的用意是少和不好的朋友來往,才有時間學著管理龍家的生意,娘,我也有年紀了,咱們還能護著他多久,他若無法獨當一面,以後這個家要交給誰?」龍非語重心長道。

    「這……」她明白兒子的想法,有些動搖。

    「我們倆能再活幾年?能再陪他三十年、五十年嗎?娘若真的疼孫子就要找能幹的媳婦,我們管不住就讓她來管,至少等我們都不在了,也不用擔心他敗光家產,落有去路邊行乞的下場。」

    為人父母不容易,用心良苦只為孩子的將來。

    想著孫子花錢如流水的紈褲習性,老夫人神色黯然。「好吧,就照你的意思,過兩天找媒人來讓她好好地找一找,悍一點無妨,但品性要好,得對長輩孝順,友愛手足啊!長相也不能太差,不然雲兒抵死不洞房,誰生個曾孫讓我抱……」

    龍問雲以為他的婚事疼他的奶奶會順他心意安排,殊不知悲慘的命運才要開始,他此生注定與怯弱的妻子無緣,只能娶到悍妻。

  ☆   ☆   ☆  

    「什麼,嫁人?!」

    是她聽錯了還是奶奶瘋了,居然在採收春茶最忙的時候,突然丟出這句匪夷所思的話?嗯,這背後的原因教人費思量。

    莫非是她太忙了,忙得忽略了對老人家的關注,所以奶奶才心血來潮想插手她的親事,讓平淡無奇的日子過得熱鬧些,多點喜氣?

    或者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只是想讓家人多關心她,別忘了要常常對她噓寒問暖?

    不管是哪一種,柳依依都沒心情多想,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想嫁。

    至少不是現在,再過個兩、三年,等仲齊能接手茶莊的工作,她再嫁也不遲。

    「我已經透過媒人跟對方說好了,你嫁人後還是能抽空回來幫幫家裡,只要夫家的事處理好,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柳依依的臉像苦瓜,全擠成一圍了。「奶奶,你在找媒人前怎麼沒先知會我一聲?要出嫁的人是我,你總要經過我的同意嘛。」

    「何必問你,你肯定是打死不嫁的,奶奶太了解你心裡在想什麼。」柳老夫人慢條斯理地飲著西湖龍井,色綠味醇,香氣清新。

    俗話說「龍井茶葉虎跑水」,杭州西湖的虎跑泉水清味甜,用來泡茶更顯茶水的清香芬芳,是愛茶者的向往。

    「既然知道我肯定不嫁,奶奶幹麼多此一舉找媒人說媒,你說是哪戶人家,我自個兒上門去退了這門婚事。」她忙得要死,哪有閑工夫成親。

    一聽孫女要親自退婚,她一口茶噴了出來。「丫頭呀,這事可不能由著你胡來!梧桐花城裡敢娶你的也只有這一戶了,過了這個村就沒了下個店。」

    這丫頭還真是驚世駭俗,膽子大到連婚約也想自己上門去解除。

    退婚這事對男人來說無傷大雅,頂多流言傳個幾句也就不了了之,可是對女子名聲的殺傷力卻很大,街坊鄰居會議論紛紛,各種退婚原因的臆測會傳得極其不堪,到最後想嫁也嫁不掉,這丫頭也太不知事情嚴重性了。

    柳依依臉一垮。「我沒那麼差吧奶奶,光是有茶莊、茶園、茶鋪當陪嫁,多得是人搶著娶,不會嫁不出去的。」

    「但事實就是沒人敢娶呀,你都十七了,你自己說說看,從你及弄到現在有幾個媒人來喝茶?」一提到她家閨女,每個媒人都搖頭嘆氣,直道無能為力。

    一個也沒有……「不嫁人也不會少塊肉,仲齊還小,絲絲才八歲,而奶奶你也需要人照料,我嫁了誰來照顧你們?」

    「我這幾年身體好多了,還有體力可以幫忙照看裡外,仲齊再過兩年也長大了,不需你操心,絲絲是比較粘你沒錯,不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也要早點習慣沒你在身邊的日子。」不能讓一家人拖延她找到幸福的日子。

    「奶奶,你講點道理,哪有人說嫁就嫁,茶圓的茶要採,茶莊的進出貨要管,茶鋪子的帳要算,你看我要忙的事還這麼多也分攤不出去,根本是分身乏術了,哪有時間忙婚事,你就行行好,放過我這一回。」她都一個頭兩個大了,奶奶還來添亂。

     「對呀,你沒什麼時間,所以你趕緊把這些事安排給人來接手,省得到時你手忙腳亂,連嫁妝都準備不齊。」要不是對方的家世不錯,足以匹配她聰慧的孫女,她也捨不得她太早嫁。

    「奶奶……」簡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奶奶未免太固執了。

    「姊、姊!妳在不在?絲絲她……絲絲不見了,我找不到她……她明明在我旁邊……可是不見了……」

    帶著驚惶之色的柳仲齊哭喪著臉,邊跑邊喊的沖進正廳,他衣服上有跌倒弄髒的痕跡,整個人慌亂失措地像丟了魂似的。

    柳依依和她奶奶也沒心思再談婚事,急忙追問︰「說清楚,絲絲怎麼走丟了,你不是帶她到廟口看廟會嗎?」柳絲絲今年八歲,天真又單純地相信世上沒有壞人,全是好人。

    一看到姊姊,忍了許久的恐懼終於讓柳仲齊哇地哭出聲。「絲絲說要吃麥芽糖,我叫她在廟前的算命攤等我,黃大仙是熟人,我拜托他幫我看一下絲絲,我以為不會有事……」

    誰知道他一回頭,便看見黃大仙正在替夏家嫂子算命,而原本蹲在桌旁玩沙包的絲絲卻不知哪去了。

    「你這糊塗蟲,連妹妹也能看丟,我實在……懶得罵你了,快去找人!」奶奶你看,有這樣的弟弟妹妹我怎麼放心嫁人,柳依依離去前埋怨地瞟了奶奶一眼。

  ☆   ☆   ☆  

    帶著家丁們一出柳家,她沒等身後的弟弟跟上來,便快速的往前沖,她一直跑,一直跑,不曉得疲累似的拉起裙擺往廟口跑。

    算命的黃大仙被她狠罵了一頓,羞愧得抬不起頭,人是在他跟前不見的,他於心有愧,所以攤子放著也一起尋人,一群人高喊著絲絲的名字。

    廟會人很多,想找一個小姑娘不容易,不管大家怎麼找,把廟前廟後和附近幾條街都走遍了,還是不見人影。

    他們開始害怕,害怕一輩子就見不到可愛的妹妹了。

    柳依依急得快哭了,髮亂了,眼眶紅了,指甲扎入掌心的肉裡,肉體的痛比不上心慌。

    「依依,我看你去報官吧,由官府來找比較快,萬一絲絲被壞人帶走……」柳依依一瞪眼,黃大仙不敢再說下去。

    「不會的,絲絲只是迷路了,她不會有事,不會……」她慌得自言自語。

    「姊姊!你看,那個穿銀錦長袍的男人,他懷裡抱著的小女孩是不是絲絲?」

    柳仲齊慌亂得四處張望,目光突然定在某處。距離有點遠,看不清楚。

    「哪一個?」為什麼人這麼多,擋得她什麼也看不見!

    「如意酒坊扁額下站著的那個,他在摸她的臉。」他語氣很急。

    「等一下,我看到了,淡紫色羅裙……絲絲今天穿的也是……」好呀!敢拐騙她妹妹,那家伙死定了。

    不分青紅皂白,柳依依一沖過去便伸出粉拳朝背對著她的男人揮去,裙擺撩起,腳也踹了過去,又打又捶的連番攻擊。

    「你這人口販子!快把妹妹還給我,不然我打得你滿地找牙!」最後一擊,戳眼、擊胸、踢下陰。

    「什麼鬼呀!誰偷襲我,不知道我是龍家大少!」哇!好陰險,這人居然要他絕子絕孫!

    龍問雲驚險地閃過她的陰招,東躲西躲地不讓拳頭落在身上,出生至今二十三年,他還沒被人打過,被打還真痛。

    「咦!是你,錢多到沒處花的敗家子?!」

    他定睛一瞧,登時眼角抽擂,雙眼射出怒火。「怎麼又是你,沒教養又沒女人昧的潑辣女!」

    「你說誰沒教養?」果然是活膩了的公子哥兒。

    「誰是錢多到沒處花的敗家子?」銀子多犯法嗎?他祖上積德。

    「是你。」

    「是你。」

    兩人像狹路相逢的仇人,你瞪我,我瞪你,互看不順眼地想在氣勢贏人。

    幼稚的行徑令旁人不禁莞爾,若非氣氛太過劍拔弩張,大概會有人因此笑出聲。

    「姊姊,你的眼睛為什麼瞪這麼大?」一道軟綿綿的童音好奇地問道。

    「絲絲別吵,姊姊正在救你,等我把這個壞人解決掉。」她看向柳絲絲,忽地一蹙眉,怎麼妹妹完全不害怕,莫非這男人還沒下手?

    「姊姊,這裡有壞人嗎?」在哪裡在哪裡?她好想看一看壞人長什麼樣子。

    「他呃!」柳依依指著龍問雲,猶豫著要不要讓妹妹提早面對事實——

    世上真的有壞人!

    「你說大哥哥呀?他對我很好,剛剛有個兩眼長這樣的叔叔要我跟他走,我不肯他就凶我,是龍哥哥朝他屁股踹一腳,叫他有多遠滾多遠,不許再出來騙小孩。」柳絲絲笑得很純真,兩隻小手放在眼角往上拉,表現出橫眉豎眼的樣子,看起來卻是討人喜歡的俏皮。

    「呃?你是說他救了你?」不是吧!他有那麼好心?

    「是呀,龍哥哥還買糖給我吃,糖粘牙了,他用小指幫我摳……」她笑咪咪說道,完全不知道大姊差點要把大恩人哥哥給送進街門,罪名是誘拐女童。

    啊!弄錯了。頓時感到尷尬的柳依依默默接過妹妹,圓又亮的眼珠子始終盯著地上。「呃!謝……我……你我妹妹她……」

    「你到底要說什麼,乾脆點,扭扭捏捏的真不習慣,既不賢淑又不溫泉,你裝什麼嬌羞樣。」龍問雲也蹩扭的故意粗聲粗氣道,沒瞧見她凶悍的樣子有點不習慣。

    她一聽,候地抬起頭,氣呼呼地指著他鼻頭。「你不知道隨便抱走別人家的小孩是有罪的嗎?我們找得快急死了,你還悠哉悠哉地逛大街,你跟豬換了腦袋呀!

    笨到同情你都覺得浪費。」

    「你這個瘋女人,我哪曉得她是誰家的小孩,她自己又說不清楚,直比著大廟,我沒丟下她你就該偷笑了,還罵我是豬?!像你這麼凶,肯定嫁不出去!」誰娶到她誰倒霉。

    「嫁不出去也不會賴給你,你管好自己就成了!」

    兩人又開始互瞪,可是心裡卻雙雙起了微妙的感受,一個心想:他雖然是紈褲子,但是又有好心腸;一個暗付︰好個悍婦,可是對家人極好。

    他(她)……應該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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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怎麼會是你(妳)?!」

    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天底下意料不到的事實在太多了,多到讓人想低咒一聲「該死的巧合」!

    最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然應驗了,兩個拜完堂的新人在掀開紅蓋頭的那一刻,看到對方的臉後同時怔住,膛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周媒婆說,男方的父親長年在外經商,想趁著此次返家時趕緊把獨子的婚事辦一辦,有高堂在,女方也比較有面子,不然婚期一拖不知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因為被龍大少那一句「嫁不出去」刺激到,柳依依聽了周媒婆的話咬牙盡早嫁了,不管之前有多麼不甘願,現在她只個強地不想被人瞧不起。

    而龍問雲想著奶奶說過要替他找個溫頤婉約的妻子,他勉強可以接受,一想到日後可以過著無人管束,爹又不會再用成親的事明念他的快活日子,他便硬著頭皮拜堂了。

    所以他只是先送新娘回房,還不想掀蓋頭,心想待會在酒席上喝醉點,之後燭火一熄管她美醜胖瘦,該辦的事辦一辦就好,未來就當床上多了個人。他還高傲的說︰「待會龍少爺我還得去敬酒呢,你先待著吧。」

    這不可一世的口氣,還有自稱龍少爺的習慣……柳依依驀地心一驚,自個兒掀開了蓋頭。

    這一掀開,兩人都楞住了,難以置信跟自己拜堂的居然是這個人?!

    「呃!你是不是花轎抬錯門了,可堂都拜了好像不能反悔。」龍問雲表情有些呆,卻又暗自竊喜。

    至於竊喜什麼,他毫無頭緒,只覺得娶了她也不錯,至少他可以用夫婿的身分教教她何謂出嫁從夫,看她還敢不敢擺出囂張的樣子。

    一想到此,他眼中閃現小小的得意。

    「你家請的媒婆姓周?」其實柳依依也懷疑自己嫁錯人,她以為她的丈夫會是斯文的讀書人,那是她心中屬意的夫婿條件。

    他偏過頭想了一下。「好像是姓周,嘴角上方有顆大黑底。」

    她一聽,死心了,一張小臉黯淡無光。「那就沒錯,我們兩家請的是同一個媒婆。」

    「所以……」他屏著氣。

    「除了認了還能怎麼樣,你要是敢讓我坐回頭轎回門,我第一個先咬死你。」

    才拜堂就被休,這臉可丟大了,絕對會淪為全城笑柄。

    「嫁了人還這麼悍,你既然入了龍家門就是龍家媳婦,以後我是夫,你是妻,夫妻夫妻,夫在前,妻在後,我說什麼你都得聽著,以我的話為主。」他得先提點她夫妻之道,教她如何服從丈夫。

    「你作夢。」她一言粉碎他的美夢。

    「喂!你都嫁給我了,還敢凶我呀!你剛不是說認了,那我也是勉魁強強和你湊合,你也別太挑剔,嫁進了我們龍府,你只有聽話的分,否則……嘿嘿!我有的是法子整治妳。」在他的地盤,他想怎麼整她就怎麼整她,她完全是孤立無援。

    有奶奶撐腰,他又是龍府的大少爺,她再悍再潑辣也要低頭,勢單力薄的她注定沒優勢。

    龍問雲光是想象就覺得開心,兩人婚後的生活讓他十分期待,他想看她吃癟的模樣,最好是可憐兮兮的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唯唯諾諾不敢頂嘴。

    想著美好的景象,他得意的彎起嘴角。

    「我說的『認了』是認栽,既然嫁了就算了,反正盲婚啞嫁不就這麼回事,沒得選擇。不過要我認命當你的應聲蟲妻子,你最好趕快清醒,少痴心妄想了,希望越高,失望越重。」要她聽話?等太陽打西邊出來再說。

    把話說清楚,日後好相處,雖然她不認為兩人會有和睦的一天。

    柳依依已經可以預見婚後生活會有多「精采」,以他們兩個人的個性,日子肯定是熱鬧滾滾,就算沒有五天一大吵,也會三天一小吵。

    可沒來由的,她竟感到雀躍,有他當對手,日子一定不無聊。

    「柳依依,你就不能順我一回嗎?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想要我對你好,少些折騰,你最好是乖一點……我可不想對你太粗暴。」他指的是圓房。

    聽出眼前這個男人的暗示,柳依依不禁俏臉微紅卻仍嘴硬,不肯讓他佔了上風。「那也要看你行不行,口頭說說誰都會,力不從心就丟臉了,我還煩惱會不會當個活寡婦呢。」

    「妳……才剛嫁人就提什麼寡婦,存心咒我呀!好,就讓你瞧瞧我行不行,馬上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被她一激,龍問雲頓時氣得冒火,動手解腰帶就想教她敦倫之樂。

    「少爺,該出去敬酒了,客人來得差不多,都開席了,老爺叫小的來喊你一聲。」

    這叫來得巧還是好事多磨?腰帶解到一半的新郎官恨得牙癢癢的反手又把腰帶系緊,沒好氣地瞪了只會給他氣受的娘子一眼,走出房門跟著家僕往大廳走去。

    人家是娶妻娶賢,他娶的卻是事事和他唱反調的悍妻,嗓門比他大,吵架比他凶,得理不饒人的模樣比他囂張,真不知日後的生活誰比較難過。

    龍問雲一想就郁悶,心裡的不滿積到喉嚨口,賓客們酒一杯一杯的敬,他也一杯一杯的乾,在朋友的起闋下不自覺的喝多了。

    酒過三巡後,他醉倒了,被東方無良和桑庸生摻扶回房,兩個人直吵著要鬧洞房。

    但是……

    「滾!」

    「咦?桑庸生,我是不是聽錯了,溫柔婉約的新娘子叫、叫我們滾?」把醉倒的龍問雲隨手往床上一扔,東方無良打了個酒嗝,竟然把手擱在朋友妻肩上。

    東方無良和桑庸生本就不把龍問雲放在眼裡,見到床上坐著嬌俏的新娘就想調戲?

    「呵呵……是叫你滾,我留下,咱們的新郎官醉得不省人事,總要有人代他行夫綱,不能讓新娘子獨守空閨。」他桑庸生義不容辭。

    「呿!要留一起留,兄弟成親,咱們替他洞房,這也是美事一樁……」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穿件兄弟的衣服有何關係,反正龍問雲也不知情。

    聽他們越說越下流,言語淫穢,柳依依心頭的一把火也越燒越旺,她沒想到丈夫的朋友竟是這種貨色,嬌妍的臉龐沉了下來。

    原本她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想把人請出去就好,可是這兩人竟借酒裝瘋對她動手動腳,還拉扯她的衣服。

    是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發威被當成病貓了,她就讓這兩人知道梧桐花城第一悍女可不是給人喊假的。

    「看來兩位酒喝得不少,但依禮弟妹我還是得再敬兩位一杯,你們若給我面子就一口也別剩。」愛喝就喝死你們!

    色欲燻心的兩人不疑有他的乾杯了——

    「惡!這是什麼東西,又酸又辣。」天呀!酸得睜不開眼又辣得喉嚨著火似的。

    「嘔!嘔!為什麼有股尿騷味!」不行了,他快吐了。

    柳依依在一旁冷笑,看著他們狼狽地跑了出去,毫不同情。

    加了醋的辣椒水,和她奶奶夜壺裡的隔夜尿,那味道夠嗆了吧,鐵定讓他們終身難忘。

    當初她準備這些東西是為了整人,若是夫婿是好人肯善待她,兩人相敬如賓的過著恩愛生活,自然用不上它們,擺上一陣子也就丟了。

    她很久以前就發過誓,絕不再被人欺負,誰欺她一分便還擊十分,半點虧也不吃。

    出了一口氣,柳依依瞪向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不禁又有些惱火。

    「瞧你交的是什麼朋友,居然連你老婆也敢染指,這麼識人不清,我越看你越像個豬頭,不如我真把你揍成豬頭好了!沒回應我就當你認同了……」

    但打量著那張俊顏,坐到床沿的柳依依拳頭始終沒有落下,她頭一次如此認真的細看他,微溫的指腹輕描過兩道濃眉,慢慢往下移……

    回想之前的兩次接觸,都不是很好的經驗,兩人互看不順眼,她習慣性自我保護的每次都先聲奪人,與他針鋒相對。

    但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他長得很好看,眉眼俊秀,豐鼻高挺,唇厚有情,俊逸面龐柔和的宛如岐月。他其實是個清雅俊逸的翩翩公子,能讓女子看得目不轉睛,暗自傾心。

    唉!他居然是她的夫婿……

    夫婿?!

    驀地,柳依依輕笑出聲,同情起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記得不久前他才說過誰娶她為妻誰倒霉,結果卻是出人意料。

    人真的不能亂說話,老天聽見說不定會手一揮,就把兩個吵個不停的冤家掛在一起。

    「到底是你倒霉還是我倒霉?娶了我,你肯定沒好日子過,你要覺悟呀!悍妻難馴,想要個乖巧的妻子,你今生無望。」她好笑道,卻發現自個兒的臉有些發燙。

    柳依依這才驚覺兩人靠得太近,她大半個身子都快壓在他身上,她又羞又惱的連忙坐直,暗瞎了一聲,妖孽。

    桌上一對紅燭暗垂淚,見屋外夜色已低垂,忙了一天的她頓時感到累極了,她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一點進食的念頭也沒有。

    原來太過緊張也會令人喪失食欲,稍早她一直惶惶不安,為自己的逞強感到一絲懊惱,竟為了別人的一句「嫁不出去」而把自己嫁了。

    不過後來想想這個丈夫雖然不盡如她意,不過也沒啥好挑了,至少是見過面的,知道他雖然自大,又有紈褲子弟習性,可其實人還不壞。

    不喚俾女伺候,柳依依自個兒卸下沉重的鳳冠霞轍,只著單衣站在床邊,她神色微赧,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了半天,她才決定跨過睡在床沿、一腳落地快掉下床的男人,選擇睡在裡側,想必醉死的他一時半刻也醒不過來,她可以安心的睡大覺。

    可是她脫下鞋襪的雪足才剛踫到床,滿身酒氣的龍問雲突然翻個身,神情痛苦地發出呻吟聲。

    「水……水……給我倒杯水我口渴……水……」

    柳依依一僵,靠近他想聽清楚他在低喃什麼,可當他濃厚的男子氣息噴在臉上時,她又沒用的臉紅了。

    「誰教你要喝這麼多酒,活該。」她嘴上念著,仍下床為他倒來一杯清水,動作輕柔地扶起他重得要命的身軀,一手撐住他的腦袋小心喂水,避免他嗆到。

    然而喝醉酒的人總是很會折騰人,一下子動來動去吐了一身,要讓人清理,一下子又說著醉言醉語,像個孩子纏著要人抱。

    前兩樣,柳依依從容應付,但對他粘著她不放的舉動卻很難適應。

    「嗯……好香好軟,我的枕頭……不要跑,給我乖一點……抱……好舒服……」他在「枕頭」上蹭了蹭,十分滿意的找著了舒適的位置。

    舒服個頭啦!躺在我的……呃!胸部上是什麼意思,這家伙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連在這時候也要佔人便宜。

    柳依依羞得臉蔽紅又拿他沒轍,將他推開,他又馬上纏上來,而且一次比一次纏得緊。

    如此反反復覆她也累了,皓臂沉得推不動身邊甜睡的男人。

    模模糊糊之間,她眼皮漸漸往下掉,重得再也掀不開,沉沉地進入黑甜鄉。

  ☆   ☆   ☆  

    星落月沉,東方透出淡淡曦光,龍問雲緩緩睜開眼睛,赫然見到一張芙蓉嬌顏,他先是一怔才想起自己已成親,昨夜喝過水後的事他有些印象,她照料他的記憶隱約回籠,想到她又好氣又無奈地由著他抱了一夜,他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她是喜歡我的吧,他心想。

    望著睡在懷裡的妻子,他表情轉為復雜,卻也有絲說不上的情緒,左胸隱隱雀躍著,好似期待著發生什麼。

    其實,這個潑辣的女人睡著時模樣也挺可人,柳眉杏目,嫣紅小嘴,皮膚光滑得彷彿隱隱發出珍珠般光澤。

    突然間,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他在妻子唇上偷香,接著拉起滑下的錦被輕輕蓋上她僅著單衣的纖細嬌軀。

    嗯!酒真不是好東西,以後要少喝點,明明昨晚秀色可餐的嬌妻就在眼前,他卻什麼都沒做,真是太遺憾。

    龍問雲暗罵自己是豬頭。

    「什麼,爹又要出門?」

    新婚的第二日,照例要向長輩上茶,拜見族親和替祖先上香,宣告新婦入門,柳依依已成為龍府長媳。

    誰知龍老爺冷不防地丟出教人措手不及的消息,言明媳婦娶進門,他便可放心出外經商,且即日出發。

    不只他不在家,連龍老夫人也決定遠行,在龍老爺的安排下,她將去迎接佛牙,十年一度的盛會,錯過可惜。

    其實龍老爺會如此安排的用意是要讓小倆口獨處,少了長輩在就不用晨昏定省,兩人相處的時間就會變多,有利培養感情。

    大人不在家,小輩當家,龍老爺跟龍老夫人出發之前還不忘對龍問雲點明他們的期盼。

    「早生貴子?連根手指都沒踫到,生得出來才有鬼。」瞧了瞧身旁的女子,龍問雲不以為然的咕嚨。

    家有悍妻,一室不平,這是他的親身體會。

    哪有人成親第二天一大清早還沒清醒就被娘子踹下床,那一腳踹得又重又快,簡直像在報仇,讓他連人帶被滾下床,額頭還撞出小包。

    結果爹和奶奶瞧了他的傷居然不心疼,一個輕咳,一個掩唇,看他的眼神還十分詭異,只叮囑他別太急迫,慢慢來,有些事急不得。

    他想了半天才明白意思,原來他們以為他房事不知節制,太過激烈才撞到頭。

    「你在喃咕什麼,從昨天上了花轎到這會兒,我滴水未進,快餓死了,你家的廚房在哪裡,我要吃飯。」再不吃她會餓得走不動。

    「吃飯吩咐下人一聲就好了,上什麼廚房,再說什麼你家我家的,你嫁過來,龍府就是『我們家』,當新任少夫人的滋味怎麼樣,是不是爽翻天了……噢!妳捏我。」好大的膽子,嫁進門的第二天就虐夫!

    「你這大少爺沒讀過書呀!孔孟夫子教的全丟掉了,一嘴粗鄙的話上哪學的,你最好給我規矩點,再讓我聽見那些不入流的話,我搞得你滿手瘀青。」什麼爽不爽,這是大戶人家的少爺能說的話嗎?太沒分寸了。

    龍問雲揉著手臂,滿心不高興。「你有沒有搞錯,一入門就管東管西,連我說什麼也要管,你看清楚點,你站在我龍府的地盤,我是龍府的主子,你哪來的膽子對我不敬?」

    這女人下手真狠,疼死了。

    一根蔥白纖指在他鼻前晃了晃,柳依依笑咪咪的搖頭。「你說錯了,是我們龍府,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我們是平起平坐的主子。」

    嘖,她的腦子轉得真快,竟以他說過的話將他一軍。

    他鼻子一抹,有些氣虛的轉移話題。「不是餓了?先去喂飽你這頭母老虎吧,省得你餓昏了,虎口一張把我吞了。」

    於是新婚夫妻共同生活的第一天,第一件事竟然是跑去參觀廚房,掌廚的汪大嬸一瞧見少爺、少夫人聯袂到來,眼珠子瞪得快突出來,嚇得差點掉了湯勺。

    什麼時候主子也會到這種髒污的地方,昨夜來不及清洗的碗盤都還堆著、雜亂排放的蔬菜和乾果……要命。

    廚房裡的下人個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以為他們不曉得做錯了什麼,竟讓主子們不嫌髒地前來責間。

    「唔!這裡有味,不好聞……」咦!他踩到什麼?

    龍問雲低頭一看,當場臉黑了一半,一挖黑糊糊的不知名東西粘在鞋底。

    「別擺什麼少爺的架子,民以食為天,你的吃食全仰賴他們呢。」先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富人窮人都一樣。

    「我本來就是大少爺,吩咐一聲就該有人備齊美食佳館,銀子一砸,連宮裡的御廚都請得動……」他悶哼一聲,十分不滿地瞪人。「你再拍我就別怪我翻臉,你知不知道妳拍人的力道有多重。」存心疼死他不成。

    柳依依當然知道,她練了好久才出師,不過這點不用告訴他,他有的是機會親身一試。「你曉得天下第一茶莊是我家的吧?」

    「那又怎樣?」不就賣茶的,一年營收還不夠他買座莊院呢。

    「你一定沒吃過以茶葉入菜的菜肴,我弄兩道來讓你嘗嘗鮮如何?」夫妻是長長久久的,一直凶他,只會讓他跑遠,適時表現溫柔是應該的,而要捉住他的心,得先馴服他的胃,這便是她今兒個要求來廚房的目的。

    柳依依悍雖悍,卻也知曉夫妻相處之道。她曉得婚姻這個坑一跳下去就爬不上來了,不論良人好壞,她這輩子也只能跟他過了。

    至於是貌合神離,相看兩相厭,或是從此和睦快活的過日子,這就要看她如何出招將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調教出令人滿意的丈夫。

    「茶館?」好像很有趣。

    看他兩眼一亮,柳依依笑著吩咐一旁隨侍的陪嫁丫頭取來家裡產的茶葉。

    「剛好這裡有條活繕,先來一道『鐵觀音繕片』。」

    只見她手法利落的刀起刀落,將活膳剖腹取出雜穢,去魚頭後洗淨,斜切成薄片,加鹽、酒和粉上漿,再將一小撮鐵觀音茶葉礦細成末備用。

    接著取一小碗放入蒜泥、酒、鹽、醬油、糖等調料調和成醬汁,待油鍋一熱,便將繕魚片倒入鍋裡翻炒至熟,然後撈出。

    最後倒入醬汁,膳魚片再加入翻炒,灑上茶葉末,一道鐵觀音膳片即成。

    「聞起來真香,沒想到潑辣的你也有一手好廚藝。」光看那色澤和鮮嫩魚片,不用嘗也知道肯定好吃。

    「什麼潑辣,你會不會說話,我只是不想太軟弱。」她沒好氣地一瞪,纖手拍開他欲偷吃的手。

    「是,賢淑的娘子,你不會只煮這一道敷衍我吧!為夫可是空著肚子等你大展身手。」他故意俯下身,狀似說著悄悄話,卻以唇拂過她又白又細的頸項。

    感到他的貼近,柳依依臉一紅,全身發顫。

    「去去去,去坐好,等著吃。」

    「聽起來像喂豬。」他偷偷地又啄了她粉頰一下,才得意的退開,臉上掛著偷襲得逞的賊笑。

    錯過了洞房花燭夜,總要在別處討點便宜,她是他的妻子,他偷點香是增進夫妻情誼。

    「就喂你這頭豬怎樣,把你養得肥肥壯壯的,日後缺錢好宰來秤斤論兩的賣。」柳依依揮著菜刀,嬌嗔威脅。

    他大笑,笑聲宏亮。

    「就看你本事,我還怕你養豬不成,我反倒瘦成猴。」

    「好,我跟你杠上了,不讓你吃到走不動我就跟你姓。」她賭了,絕對要他收回那句話。

    你本來就跟我姓,龍柳依依。龍問雲在心裡笑著,她已嫁作人婦,早就冠了夫姓。

    不過他不想在這事情糾結,只是一邊想辦法偷吃,一邊偷睨著她熟練的刀法,瞧她一刀劃開鴨胸骨,取出兩大片生鴨肉,再將碧螺春茶葉以溫水沖泡,鴨肉切成大塊薄片,用調料拌句,鴨肉片放上紗布攤平,中間加上瀝去水的茶葉,卷成鴨卷包,以稻草系緊蒸個一刻鐘,再放入冰水裡冷卻,等諒透了再解開草繩,切片盛盤,「白色猴鴨卷」完成。

    在等待鴨卷包蒸熟的同時,柳依依又打了幾顆蛋,以酒、鹽調味,鍋裡放油倒入雞蛋攪拌成塊,加入茶葉,直到酒香入味……

    「碧螺跑蛋」也上桌。

    若非時間準備不及,一些較費工的茶館沒法即刻烹調,不然她還想多弄幾道,現下只能做這些了,她又做了牡丹喂蝕鴨,最後要做雀舌豆腐。

    柳依依專心地切著豆腐,等等搭配咸蛋黃和茶葉做成雀舌豆腐,渾然不知龍問雲原本看,向她熟練刀工的視線慢慢往上移,落在持刀的手。

    嫩如春蔥的纖指柔潤細白,竟比那豆腐還白嫩,想起昨晚她便是用那雙柔荑為他更衣,他竟登時口乾舌燥,喉頭發緊,下腹隱隱升起一股暗火,比起豆腐,他更想吃她蔥白玉指。

    一幅旖旎畫面浮現腦海,他甩頭想止住自己越來越下流的想法,但視線不由自主順著她的雪白臂膀看向纖細眉頭時,又發現她粉嫩的脖子十分誘人……

    不自覺地,額頭冒出薄汗,他呼吸變得有點急促,嘴巴也更乾了。

    嗯……她長得不但不醜,還挺美的,皮膚白裡透紅,吹彈可破,殷紅的小嘴兒襯出她明亮的大眼,一眨一眨地好不靈動。

    「吃吧!豬少爺,最好吃得腦滿腸肥,肥肉油滋滋,熱鍋一炸還省了買油的銀兩,一舉數得。」柳依依將最後一盤端菜上桌,潔白的下頡高高一揚。

    托腮的手一滑,一剎那,幻想中那張含羞嬌顏擬望著他的美好畫面應聲破碎,龍問雲氣悶的沉著臉,瞪著壞他好心情的女人。

    「吃就吃,還怕你不成……咦!這茶的香氣混著魚的鮮甜,滋味真好……」他一怔,入口的香甜讓他火氣頓消,驚訝的睜大眼。

    「再吃口牡丹鴨,牡丹香和茶香會在口中整個散開來,彷彿置身百花盛開的季節。」這茶可是很費工夫,採了牡丹花瓣曬乾,與白牡丹茶一同烘炒。

    一雙竹筷夾著鴨片送到嘴邊,龍問雲彎唇,歡欣的笑了。

    「娘子,為夫要醉了,得你如此殷勤貼心,不飲酒也醇然。」

    聞言,她手抖了一下,粉色桃腮漾成昧砂色。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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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6:0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等一下,相公,請問你要上哪去?」

    像作賊似的,龍問雲攝足貼著牆,偷偷摸摸地不敢出聲,一步一步踩得輕,比貓兒偷腥還謹慎地走著,唯恐被人發覺。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孫猴子難逃佛祖的五指山,他再小心翼翼,還是遇上了比他高明的柳依依,前功盡棄,被逮個正著。

    她一大早就等在龍府大門邊逮他,至於其他出入口,她早已下令,沒有她點頭誰也不許私放他出門。

    「我……我上茅房。」她是看管人犯嗎?盯那麼緊幹什麼。

    「喔!原諒我初來乍到,不太了解府裡的地理位置,原來我們龍府把茅房設在大門處,這設計真巧妙,所謂人有三急,一進門趕得巧,不用東繞西繞。」她明褒暗貶的嘲諷道。

    拙劣的借口被戳破,龍問雲乾脆直接說開。「本少爺有應酬,要出門一趟,你待在府裡看家。」

    他說話的口吻像是在命令一隻狗顧家,聽得柳依依火都來了。「什麼應酬,跟什麼人,談什麼生意,在什麼地方,幾時回來?」

    「妳妳管太多了吧!少爺我出門從來沒人敢攔,你識趣點,不要壞了我的好心情。」他有點心虛,嗓門略大。

    「什麼少爺,你給我收起那張不可一世的嘴臉,在這府裡我是你妻子,我們的地位是平等的,妻子管丈夫天經地義,你不讓我管想被誰管呀!難不成你在外面養女人,想納個小妾與我稱姊道妹?」他要真敢那麼做,她絕對一棒打斷他的腿,看他是不是要爬著去偷香。

    「哪來的女人,光你一個我就擺不平了,哪有閑情逸致招惹第二個,你別給我找麻煩,我去去就回。」時辰不早,他快趕不及了。

    「你站住,今天不交代清楚你休想出門,我這幾日正巧閑得很,有時間跟你耗。」長輩不在,她這少夫人當得清閑,不像出嫁前總有忙不完的事。

    龍問雲有些不耐煩。「要交代什麼,朋友邀約我不去不行,你省點心去繡繡花什麼的,當個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賢良媳婦,別老揪著我不放。」

    「什麼朋友,不會是大婚日的那幾個吧?你要敢跟他們往來,我先打死你再說。」對心術不正的下流胚子,她見一個打一個。

    見她挽起袖子準備開打,他臉色微變的大呼,「你發什麼瘋呀,連我交朋友也要管,東方大哥和桑大哥是我多年好友,我不會見色忘義,有了妻子就不要朋友。」

    「你好意思說我還不敢聽,去問問你那兩個情義相挺的好兄弟,新婚那夜他們對我做了什麼,要是他們敢說出口,我就佩服他們敢做敢當。」他明明一臉聰明相,偏偏是睜眼瞎子,完全看不到人家在他面前耍什麼花樣。

    他微頓,面有疑色。「做什麼?你是指鬧洞房一事嗎?他們已經跟我道過歉,說當時鬧得太凶惹你不快,要我代他們表達歉意。」

    「你相信?」柳依依翻了個白眼,心裡腹誹他的不辨菽麥。

    「他們沒有理由騙我,何況酒喝多了難免言行失控,我自己也醉得不省人事,這件事就算了,你別放在心上。」龍問雲以為是小小的玩笑,不當一回事的安撫。

    「算了?!」她怒容滿面地以指戳,向他胸口。「當著你的面調戲我叫小事,說要代你洞房是小事,兩人一左一右扯著我的衣服叫小事,你龍大少好大的肚量啊!」

    「真有這事?」妻子的話令他心驚,他眉頭一孽,拚命地回想當夜的情景。

    當天他真的酒喝多了,連站都站不穩,他醉到一沾床就躺下,接下來發生什麼事他一無所知。

    東方無良他們的說法是那天兩人扶著喝醉的他進房,他發酒瘋在大呼小叫,他們為了制住他,不小心踫到坐在床邊的她,因此她不高興地將他倆趕出新房。

    兩方各說各話,想必其中定有誤解,而他心想是妻子小題大做了,把一群喝醉男人的戲言當真,記掛在心。

    看他眼露狐疑,柳依依氣得不想再跟他爭這件事,決定以後防著點就是,還要讓他盡量遠離那兩隻人面獸心的畜生。「還有,劉管家跟我說你買了一柄玉如意。」

    「是買了,上等的玉器,通體雪白,手感滑膩。」是少見的極品。

    「東西呢?」她手心向上,索討。

    「送人了。」他大言不慚的說道。

    「送給誰?」她追問。

    「朋友最近納了名小妾,他開口要玉如意當賀禮,我想是件喜事就送了。」反正沒多少錢,他花得起。

    她一聽,又是一股氣直沖腦門。「又是朋友,一開口就是五百兩的玉如意,你當是送宮中的繽妃或是太後嗎?」

    氣不過的柳依依決定抖出她調查來的醜陋真相。「我問過了,那柄玉如意的實際價格不過兩百兩,其中的差價是怎麼回事,被誰訛了你自個兒想一想。」

    還真敢,這麼大一筆錢也吞得下去,不怕遭人識破。

    「不過是筆小錢……」他瞳眸縮了縮,不想懷疑朋友。

    「小錢?那怎麼不見你送我呢,從成親到現在,別說是玉如意,連顆琉璃珠子都沒見你送過,你對妻子小氣,對朋友倒是大方得很。」予取予求,眉頭皺都不皺一下,被當冤大頭還沾沾自喜。

    龍問雲卻理解錯了,原來是她吃味,惱他沒表示,早說嘛!女人就是心眼小,愛斤斤計較。「想要什麼自個兒去買,我又沒攔著你,金釵、銀響、玉墜子,看你喜歡什麼我叫人送來便是,何必吃這等乾醋。」

    「誰吃乾醋了,收禮看的是送禮人的心意,自個兒開口要的就沒意思了,送的人若非心甘情願,要了有什麼意思?再說我又不缺那些東西。」這傻子,她是要他看清「朋友」的真面目,他卻當她在耍脾氣。

    「好好好,你別氣了,大不了我以後要送禮先知會你一聲,太貴重的禮我便不送,就留給你如何。」娘子也是要哄的,她高興,他的日子也就平平順順。

    柳依依雖然還惱火著,但見他好聲好氣地賠不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怎好再惡言相向?「把錢交出來。」

    男人有錢就作怪,她要看緊點。

    「什麼錢?」他楞住,不懂她為何找他要錢。

    「家用,你娶老婆不用養老婆嗎?這個月賺的錢要上轍。」

    成親至今已數日,他們還是有名無實的夫妻,除了第一晚,接下來的幾夜就像天上的牛郎織女,一整天也沒見到他人。

    每天天一亮他就出門,不過亥時不進門,有時回來滿身酒氣,有時沾了一身脂粉味,每晚回來都看起來很累,累得倒頭就睡,令人擔憂他的身體。

    她原本以為他是在忙商場上的事,而商場上交際應酬是難免的,連公公一出外經商就是大半年不歸,他是龍府獨子,要擔起責任,忙一點實屬平常。

    直到仲齊跑來告訴她,說看見姊夫和幾個友人上酒樓喝酒,什麼事也不做的大白天便在飲酒作樂,聽說還會招來唱曲的姑娘,一玩樂便是一整天。

    這時她才明白她把他看得太有出息了,原來他的有事要忙是和酒肉朋友廝混,早出晚歸是為了朋友間的義氣,連當冤大頭也是為朋友兩肋插刀。

    心痛之餘,她認清事實要改變他,首先要掌控經濟大權,掏空他身上每一分錢,只要他沒錢,看誰還會邀他出去。

    龍問雲先是愕然,繼而哈哈大笑。「你要用錢向帳房支用,要多少有多少,不用問我,我一向這麼做。」

    「這麼做……」柳依依有些納悶,不甚明了。「你是說你賺的錢全歸公帳,你要用時再自行取用?」

    「什麼公帳,我不賺錢,府裡的花費全由帳房管,我想用錢時,去拿就有了。」

    龍府的錢多到用不完,哪需要他勞心勞力,為賺一點小錢而辛苦。

    不管錢,只管花錢,反正龍府的一切將來都是他的,這些財產他花三輩子也花不完,錢財就是賺來花的,何必為他爹省錢。

    對於銀兩,他相當豁達,因為不是他賺的血汗錢,他花得不痛不癢,滿不在呼。

    「你不賺錢?」柳依依聽聞,呆了半晌,像是有人敲了她一記悶棍,敲得她頭暈目眩。

    她的丈夫居然真是不事生產、游手好閑的敗家子?!他竟還以此自滿,不思反省,任意揮霍他爹辛勞損下的銀兩?!

    不能接受,不敢接受,她無法相信,自己真的嫁了三頭混吃等死的豬!

    「龍問雲,你到底還有沒有羞恥心,都幾歲的人了還靠著爹養,你有手有腳不去做事,整天在城裡閑晃,你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生養你的爹娘嗎?你、你根本是廢人一個。」她氣極的說了重話。

    沒人喜歡被劈頭一頓罵,龍問雲也不例外,他面有惱色,惱羞成怒的瞪她。

    「喂!你夠了喔!別太過分,龍府的銀子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跟廢人有什麼關係,反正早晚要傳到我手中。」

    她冷冷譏詣。「就怕傳不到你手上便已經被坐吃山空了,你瞧過爹的頭髮嗎?他鬢角處已有銀絲了,你想他還能奔波幾年,為你操勞幾年?」

    「……」爹有白頭髮了?他怎麼不曉得。

    「奉養雙親是為人子的責任,難道你要反過來讓爹來孝順你,替你養妻育兒?」

    「我才沒要爹來孝順我,他正值壯年,我以後還有機會回報他……」龍問雲咬著牙,不甘被她責罵。

    他只是不認為有必要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把人憂天,船到橋頭自然直,天塌下來也有別人扛著。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你沒聽過嗎?你想造成這樣的遺憾嗎?我爹死時才二十七,誰也沒料到,家裡剩下的盡是老弱婦孺,我家一下子就垮了,你知道有人整天上門要債是什麼滋味嗎?我十二歲就得當家做主,摸黑上茶園採茶,還要應付存心想坑我的商家,他們以為我小就能壓低價錢,賤價收購我家天下第一的茶葉」

    一個要踮起腳人家才瞧得見她的小丫頭,沒權沒勢又沒力氣,她只能和人比嗓門大,拿出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拚勁,讓人不敢小看她。

    她冒著紅了眼眶,「別人罵我,我就罵回去,人家欺負我年幼,我就做給人家看,說我悍,沒關係,只要我的弟弟妹妹吃得飽、穿得暖,奶奶身體健康,第一悍女我當了便是。」

    她只是要做到對娘的承諾,撐起茶莊的生意,扛起照料一家的責任。

    「呃娘子……依依,你不要哭,都過去了,以後換我讓你欺負讓你悍……」龍問雲慌了,他從沒讓女人哭過,更別提見到原本凶悍的她落淚,頓時慌了手腳。天哪!女人真是水做的,她怎麼一哭就停不下來。

    「我沒有哭,我是被你氣的。」她以袖子抹淚,不承認自己在哭。

    「好好好,不是哭,是我看錯了,你只是眼睛紅,鼻子紅,把鼻涕抹上我整條衣袖也只是因為傷風。」哪有人用別人的衣服擦淚,真是服了她。

    「什麼嘛!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她噗嚇一笑,眼角還掛著惹人心憐的淚珠。

    龍問雲笨拙地以指腹拭去她未乾的淚痕。「別難過也別氣了,以後我賺錢養娘子,養我們的兒子,讓你過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他是真的心疼她,他沒想過她的凶悍背後有這麼多原因,而她的話也真的令他心驚,她十二歲都能撐起一個家了,沒道理他現在還無所事事。

    「那你今天不出門找朋友了?」她故意試探他。

    「……不去了,我陪妳。」咬了咬牙,他還是選了老婆,畢竟她哭了,而他居然心疼得要命。

    「好,我們到書房,看看有什麼是你能做的,合計合計一下,剛起步野心不要太大,反正我很好養、吃不多……你把你的專長說給我聽,我以前做生意的人脈你可以拿來用……」

    耳邊聽著妻子絮絮明明著生意經,龍問雲苦笑地望著她神采飛揚的側臉,他發現此刻的她非常美,整個人像在發光,美得讓他恍神,心猿意馬,完全聽不清楚那嫣紅唇瓣到底在說什麼,只想一親芳澤……

    「你確定你可以?不會再跟你那群狐群狗黨鬼混?」不是她不放心,而是他太容易相信朋友,毫不懷疑他們居心巨測。

    「別在背後說人閑話,我不愛聽。」他們的品性他最清楚,是有點小奸小惡,嫌貧愛富,但本性不壞。

    「不說就不說,你自個兒注意點,記著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要養家活口,不能像以前一樣散漫,還沒賺錢就先想著怎麼花……」說多了,她自己覺得嘮叨,不說,又擔心他故態復萌,事事以朋友為先。

    當個好妻子不容易,以前她只管談生意、照顧茶圈,照看弟弟、妹妹和奶奶,凡事她說了算,自個兒做決定,不用顧慮旁人的想法,如今為人妻、為人媳,很多事她得深思熟慮,龍府裡有許多雙眼睛在看著,等著看她這位少夫人有多大能耐把龍府打理得井然有序。

    還有那個被寵壞的大少爺,老爺和老夫人都管不住的野馬,她要如何將他馴服成良駒。

    「得了得了,我是出去學做生意,不是和人拿刀廝蔽,你就少說一句,別讓我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像沒斷奶的娃兒。」知道她擔心,他故意打趣道。

    要說想成材,他自己也很心急啊,他想起那日她在書房放的話——

    沒幹成一件正經事不准踫我。

    唉!有他這麼窩囊的丈夫嗎?娶了個嬌俏秀麗的娘子卻不能踫,同床至今頂多只能摟摟抱抱,最多是偷親幾下,再來就沒了。

    他是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怎麼可能懷裡擁著香噴噴的妻子卻無動於衷,又不是不行了。

    好幾次他都想先吃了再說,畢竟堂堂一個大男人還制伏不了區區小女子嗎?

    可是看到她眼窩下方的陰影,知道她不僅要管好龍府的大小事,當個稱職的少夫人,不時還要關心娘家的茶園、茶莊,成堆的事情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他又不是禽獸,哪狠得下心來「辣手摧花」。

    龍問雲抵死不承認他怕老婆。她只是凶一點、悍一點,嗓門大一點,比他還不講理一點點,哪有什麼好怕的,而他只是基於好男不與女門,才給她面子……

    為了履行諾言,他決定從經營酒樓下手,畢竟他有很長一段的時間都在酒樓混,應該比較了解,經營這樣的店鋪應該不難……吧?

    不過他死也不能讓妻子知曉他想合作的對象是誰,否則她又要鬧得雞犬不寧。

  ☆   ☆   ☆  

    「龍兄弟,怎麼這會才來,莫非是和弟妹太恩愛了,起不了身吧!」

    龍問雲才抵達約定的地點,一陣調侃聲就傳進耳中,惹得面皮薄的人臉紅。

    「哪裡的話,我是為了一個女人耽誤正事的人嗎?賤內頑劣,我狠狠教訓她一頓才出門的。」他暗拭了冷汗,十分心虛地左右看看有沒有妻子的眼線。

    「是她教訓你,還是你教訓她?是說反了吧!你有好些時日沒和我們緊緊了,聽說是她不允許。」桑庸生諷刺他懼內,全然不像朋友會顧及他顏面。

    他僵笑,裝得若無其事。「娶了妻總要養家的,不能老靠我爹,這幾天我在府裡盤算著,看要做什麼才能一本萬利不蝕本。」

    「所以你才終於想到我們,差人送信來要我們幫忙出點主意,看看哪裡的地皮較便宜是吧?」東方無良忙接口,大魚游進港,不捉對不起自己。

    東方無良朝桑庸生使眼色,要他少說兩句風涼話,態度好一點,不要像以前一樣不知輕重,開罪「衣食父母」得不償失。

    尤其現在龍問雲的妻子可是梧桐花城裡公認最會做生意的女人,悍婦之名和經商手腕一樣出名,若是她暗地裡教了龍問雲幾手,他們想從中得利就難了。

    「沒錯,在這件事上我只能信任朋友,你們見多識廣人脈多,城裡的大小店鋪都熟,我需要有人居中牽線。」和人議價他還不上手,要邊看邊學。

    「好吧,沖著你對朋友的義氣,這個忙我們一定幫,你放一百二十萬顆心,兄弟不挺你還挺誰呢!」桑庸生一副盡釋前嫌的樣子,豪氣干雲地拍拍他肩膀,表示兄弟的事他定會相挺到底。

    龍問雲一聽,面露喜色,沒瞧見對方眼皮垂下隱藏的諷色。「那我在此先謝謝兩位了,事成之後必以重金酬謝。」

    中介費,娘子說的,請人辦事要給銀子,客客氣氣地以利相誘,人家才會盡心盡力辦事。

    「兄弟談錢多傷感情。我們是什麼交情,還拿銀子來羞辱人,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是不是看不起咱們這麼多年的深厚情誼?」東方無良故作埋怨,怪他不把他們當朋友。

    「就是自己人才不能委屈你們呀!反正也要給別人賺一手,倒不如給自己兄弟。」龍問雲一拱手,做出抱歉的姿態。

    「算了,算了,還跟你生氣不成,不過你說你要買地蓋酒樓,銀兩準備妥當了嗎?要是不夠,我這裡給你補上一點,算是合作。」東方無良假意出資,探其荷包深度。

    他擺手,不希望朋友破費。「買地的錢足矣,不勞費心。」

    他懷裡擺了一張五千兩的銀票,娘子說了,城裡的地皮再貴也高不出這個價,他談成了也不用急著簽訂買賣契約,等她去看過地再來評估合不合理。

    其實,她的嘮叨也是有用的,他全記在腦子裡了,沒敢忘記。

    「買了地還要蓋多費神呀,光是買建材,請人畫圖,工人的調度,每一樣都會把人煩死,以你的耐性,只怕還沒蓋好就先暴斃了。」桑庸生故作開玩笑的設局,引君入薯。

    「桑兄的意思是?」他虛心求教。

    桑庸生大喝一聲。「要玩就玩大一點,乾脆直接買間酒樓,省得多費心,龍府是地方首富,這點小錢還怕拿不出來嗎?」

    「買酒樓?」龍問雲神色一變,有些猶豫又有些心動。

    看出他動搖,東方無良趁機敲邊鼓。「庸才的提議不錯,我正好知曉有間酒樓老聞要脫手,掌櫃就在隔壁和人商議,你下手要快,考慮太久就被人買走了。」

    他們幾個身處酒樓包廂,好酒好菜堆滿一桌,還有姑娘奏著曲兒,玉笛聲悠揚,好不暢快,當然買單的還是龍大少,他視兩人為知己,沒有一回不搶著付帳。

    「又叫我庸才,小心我翻臉。」桑庸生笑鬧的捶了東方無良一拳,彼此交換一記詭異的眼神。

    「�呿!光會耍嘴皮子,龍兄弟,你要是考慮好了就叫他去跑腿,把顧掌櫃請過來,反正他最清閑,不使喚他我就難過。」東方無良不遺余力的推波助瀾。

    「這……」現成的酒樓的確較省事,可是府裡能動用的銀子不知道夠不夠……

    桑庸生加把勁的又補了一句。「過了這個村就沒下個店,我勤快點替你跑一趟,事成之後再請我到你新開的酒樓大吃一頓就好。」

    不等龍問雲開口,他已起身向另一包廂走去,約一盞茶時問,他又滿臉春風的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名中年男子。

    桑庸生心中得意,這招叫騎虎難下,人都到跟前了,還好意思拒絕嗎?

    「是誰要買天香酒樓,龍少爺嗎?」顧掌櫃一進門先拱手行禮,臉上沒半點笑意,似有滿腹心事。

    「你東家要賣酒樓?不是聽說天香酒樓的生意很好,上門的客人絡繹不絕嗎?」龍問雲曾是座上客,知道那兒的菜色與品味皆是一流。

    他苦笑著。「就是太好了才可恨,東家日夜操勞累出病來,大夫說再不好生安養過不了五十大壽,他擔心命不長便準備收起來,回鄉下老家種田,順便養養不濟事的身子。」

    「那他打算賣多少?」間的人是東方無良。

    「不要求高價,給個本錢就好,十五萬兩。」顧掌櫃故意把價錢提高,好造成搶手的假象。

    「十五萬兩?!」龍問雲膛目。

    把他賣了也湊不到這數,若真的買了,他家那個惡婆娘肯定拿刀追敬他。

    「降一點吧,太高了,我們有心接手也要留點本錢,不然兩手空空怎麼進菜買酒,發給伙計工錢。」桑庸生替顧掌櫃斟酒,努力勸酒,似要灌醉他。

    他猶豫了許久,這才苦著臉說道︰「最少十三萬兩,不能再降了,這已經是賠本價了。」

    「來來來,多喝點,價錢慢慢談,咱們交個朋友,不醉不歸。」東方無良命人開了壇江西汾酒,以海碗乾杯,氣魄十足。

    不一會兒,顧掌櫃醉得東倒西歪,話都說得不清不楚,只顧著傻笑。

    「十萬兩如何?」

    「好……呵呵先付訂金,我做、做主賣了!」顧掌櫃一直笑,連說話都有些大舌頭。

    「龍兄弟,快把錢拿出來,趁他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時趕快下訂,一下子殺了五萬兩,他酒醒後肯定會後悔。」桑庸生在一旁催著。

    「一時半刻我上哪湊出十萬兩,我爹不在家,存在錢莊裡的銀子我不能動用。」龍問雲也覺得是好機會,卻苦無銀兩哪!

    東方無良笑著提醒。「龍府家大業大,總有房契地契什麼的,暫時拿來抵押,我和庸才幫你湊一湊換成現銀,不就有本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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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6:2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你說你買了什麼,我剛才沒聽清楚,麻煩你再重復一遍,啊!等一下,等我坐穩了再說,我最近有頭暈目眩的毛病,禁不起太大的刺激。」

    懷著滿腔熱血,一臉興奮的龍問雲喜故致地回府報喜,一下子省了五萬兩,算是佔了便宜,還能當個現成的老板等著錢進來,他想,娘子一定會高興。

    可是一瞧見悍妻……呃,娘子的臉色,他心下有種糟了的感覺,她的反應太不尋常,反而讓人心驚膽顫,寒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一間酒樓。」他硬著頭皮說道。

    「花了多少銀子?」柳依依很客氣的再問。

    「十、十萬兩。」怪了,他怎麼覺得寒意陣陣,背後涼騁揚?

    「買了哪間酒樓?」忍住、忍住,她要沉住氣,這家伙是龍府的獨苗,一刀殺了就絕嗣了,她這媳婦會對不起龍家兩位長輩。

    「天香酒樓。」她眼睛在冒火嗎?

    「哪裡的天香酒樓?」最好不是她想的那一家,否則他死定了。

    龍問雲被她一間,怔楞了下。「不就是城東那一間,還有別的分號嗎?」

    「你……」她吸了吸氣,盡量維持平和語氣。「城東的是老店,生意正好,由老板的兒子接手,父子兩人經營得挺好,生意蒸蒸日上,而城外也有一間天香酒樓,不過兩家沒啥關係,後者的規模小了一半多,聽說常有地痞流氓上門白吃白喝還鬧事,掌櫃急著脫手呢。」

    「什麼……」龍問雲呆住了。

    她笑得非常「溫柔」。「再告訴你一件不幸的事,城外的天香酒樓所在的那塊是官地,不得買賣,而那家店上個月被一把大火燒個精光,你現在去還能瞧見斷垣殘壁。」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裡有不祥的預感。

    「定了合同了?」

    「呃!定了。」龍問雲頭皮發麻。

    柳依依眼角抽了一下,仍笑容可拘地朝他伸出柔荑。「合同拿來我瞧一瞧,畢竟是我家相公第一次做成的生意,娘子我與有榮焉。」

    他不太想拿出合同,她笑得太詭異了,可是那對又黑又亮的眼珠子直視著他,他頓感雙肩很沉重,不自覺地交出去。

    「呵呵……相公,真要恭喜你了,你比我想象中還厲害,用十萬兩買下一座沒人要的廢墟,果然是財大氣粗,花起錢來一點也不手軟。」她以為他只是敗家的紈褲子弟,沒想到更慘,竟是個連腦袋都沒有的公子哥。

    「怎麼可能,我的朋友不會騙人,他們說那間酒樓地點好,人潮多,開在鬧市生意興隆,我只管收錢不怕客人少。」他搶過合同一看,最後一行小字標寫的是酒樓所處的位置——在城外。

    一提到「朋友」兩字,柳依依胸口那股氣就頓時爆發了。「你說的朋友該不會又是你的東方兄和桑兄弟吧?我不是要你離他們遠一點的嗎?!他們一個是狼,一個是狽,串在一起是狼狽為奸,你居然不聽我的勸告還跑去跟他們攪和,你到底有沒有腦袋呀!」

    「他們不會騙我,還幫我殺價,本來開價十五萬兩。」他沒來得及說完便被截斷下文。

    「這不是騙是什麼,東方無良的家就在城外,他會不曉得天香酒樓被燒了嗎?更別提城外的地價有多便宜了,就算買下城東的那座酒樓,也只要三萬兩就綽綽有餘,若是再由我出面殺價,也許一萬五千兩就能買到手。」她做生意的手腕還沒人能贏得過她。

    「一萬五千兩。」將近十倍的差距他失神的喃喃自語。

    「你要是相信他們不會害你,你馬上去找他們,說要和對方解約,說咱們不買酒樓,看他們敢不敢拍胸脯替你出頭,展現兩肋插刀的兄弟情義。」知道他不見棺材不掉淚,她就讓他瞧瞧他交的是什麼樣的朋友。

    「可是我已經下了五千兩訂金……」出爾反爾總是不好,會傷了朋友情誼。

    瞧他還不知死活,柳依依忍不住大吼。「損失五千兩和保住十萬兩,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娘子……」他很想括住耳朵不聽。

    「去!立刻就去,不要給我拖拖拉拉,死也要當個明白鬼,你最好向老天祈求這筆錢拿的回來,不然……」看她怎麼教訓他!

  ☆   ☆   ☆  

    當龍問雲到了東方府求見東方無良時,在門口就被門房擋下了,說主子出外訪友不在家,三、五個月內不會回來。

    他雖氣悶卻也無可奈何,只安慰自己也許對方真的有事,是他來得不湊巧。

    接著他又來到桑府,出來接待的是上了年紀的老管家,看來七十好幾了,耳朵不靈光,牙也掉得差不多,口齒不清,邊說還邊流口水。

    兩人比手畫腳了老半天,幾乎是吼來又喊去,差點要吵了起來,最終龍問雲負氣離去,知道這是逼他走的方法。

    找不到東方無良,桑庸生也去向不明,平時對他殷勤相待的兩家下人也一反常態,見他上門不僅一個笑臉也沒有,甚至還迫不及待地趕他離開,劃清界線。

    這時候龍問雲真的慌了手腳,兩個平日和自己形影不離的男人居然同時鬧失蹤,而且半點消息也不留,究竟是何緣故。

    難道真如娘子所言,他們騙了他?

    為了告訴自己不要輕易懷疑朋友,他特意繞到城外的天香酒樓一探——滿目瘡痍,一地大火燒過的痕跡,只剩焦黑的痕跡。

    他傻眼了,心也涼了一半,這是他花了十萬兩買回來的酒樓……他是真的沒用。

    龍問雲沮喪地在街上走了許久,不敢回府,家有悍妻坐鎮,他這一回去肯定不好過,而他自己心裡也充滿悔恨。

    若非柳依依派了下人上街尋他,他大概會在外頭過夜,只因無顏回去見對他再三叮囑要他遠離損友,小心謹慎的娘子。

    「捨得回來了,你那兩個肝膽相照的好朋友怎麼說,願意讓合同作廢?」柳依依停下撥算盤的手,看他走進書房的神情抑郁,一臉失落,她是有些捨不得苛責他,只是,不趁這機會點醒他不行。

    他乾笑。「他們外出未歸,我過兩日再……」

    「嗯哼!」她低哼,眼神不善。

    做錯事的龍問雲在她的目光下頓了頓,話到嘴邊竟是說不出口。

    他不笨,在這節骨眼上兩友人雙雙失蹤,以他的聰明會猜不出發生什麼事嗎?

    他只是不願接受自己一片真心付諸流水,換來背叛的事實。

    「算了,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當是花錢買教訓,以後就不會再被騙了,反正你有錢,用十萬兩看清他們的真面目也不算壞事。」至少日後不會再往來。柳依依心想,一時的損失和五十年的平靜相比,算是值得了,不算虧。

    雖然她心痛得很,但看他神色更郁鬱,也不忍再罵。

    「我沒錢……」他聲音悶悶的,低得聽不真切。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她抬眸瞥了他一眼。

    龍問雲心虛地低下頭,「我說我沒錢,我拿了房契抵押。」

    「……」她瞪大了眼,久久開不了口,整個人像被定住似的,剛剛又撥起算盤珠子的手霎時頓住。

    她原本在清算龍府還有多少餘錢可度日,在經商的公公回來前,府裡還得維持正常用度……

    「娘子,你沒事吧!我保證短期內拿回房子,不會讓我們流落街頭。」他大掌在她眼前一揮,擔心她被嚇得失去神智。

    「你拿的是龍府的祖宅去交易?」一定是她聽錯了,他不會笨到這種地步回。

    柳依依的粉唇微顫,小而秀氣的柔荑慢慢握成拳。

    他僵著臉點頭。「是,不過你放心,顧掌櫃說他等我拿錢去贖……」

    龍喃雲話才說到一半,妻子的粉拳己如雨般落在他肩膀、手臂、胸口,外加又踹又踢增破口大罵。

    「你這顆豬腦袋要不要換一換,顧掌櫃三個月前就因為虧空銀子拿去還賭債而被東家解雇,現在還欠了一屁股債沒還,賭場裡的人也追著他討債!」

    「什麼叫什…」連顧掌櫃也有問題!

    「你以為之前城外的天香酒樓為什麼會失火,就是他不甘東家請他走,他才伙同外人放火泄恨,如今除了賭債,他還急需銀兩才能免於牢獄之災。」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全城百姓議論紛紛,他還敢跟那白眼狼交易。

    「我不曉得……」他喉頭一緊,聲音發澀。

    「是呀,龍大少爺何需知曉這些小事,你祖上積德,能令你大肆揮霍,除了吃喝玩樂逛青樓外,啥事也不用懂,反正銀子會從天上掉下來,你只要不愁吃,不愁穿的當個廢人!」

    一句「不曉得」讓原本有心放他一馬的柳依依氣炸了,當尋常百姓為一家溫飽四處勞碌奔波時,他卻整日醉生夢死、一擲千金,把他爹辛苦賺來的錢當紙花撒了,一點也不心疼。

    「我不是廢人……」他很想反駁說他沒那麼無能,可是話到嘴邊卻有氣無力的叫。

    「對,你不是廢人,至少人家不會把銀子當糞土丟出去,更不會笨到被騙了還沾沾自喜;而你,龍問雲是比廢人還不如的敗家子!」她氣到口不擇言,只想罵醒他。

    聽她越罵越狠,原本自知理虧的龍問雲也惱羞成怒了,「喂!你不要越說越過分,我好歹是妳丈夫,一家之主噢!痛!你快放手,別揪我耳朵……」這女人居然又對他動手動腳的。

    「你是一家之主,咱們就讓你掙錢來養家。」看來他還是不知悔改,該給他吃點苦頭。

    他忽然心生不妙的感覺。「你要揪著我到哪去,這樣很難看,快把手放開。」

    她冷冷譏諷。「你還知道難看呀,要是祖宅拿不回來,看你怎麼跟爹和奶奶交代,又有何面目見龍府列祖列宗?」

    龍問雲突然靜默了,他低頭不語由著妻子撒著他招搖過市,心裡想的不是祖宅能不能要回來,而是他真的做了一件蠢事,爹和奶奶知情後大概會很失望吧……

    走著走著,她的步伐猛地一停,他疑惑地抬頭一看,大大的「如來當鋪」四個大字映入眼簾,心裡納悶不已,龍府有窮到要當東西嗎?

    「娘子,妳……」

    柳依依沒理會他,把他硬拖進當鋪。

    「錦春哥哥,我需要一大筆錢急用,當個人你收不收?」她現在只能找曹錦春救急了。

    「當個人?」龍問雲心裡一沉,全身發冷。

    當鋪內室裡探出一隻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掀開竹簾,一名面貌清俊的錦衣男子走了出來,一身白衣襯得他氣質高潔,毫無市僧氣息。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我那嫁了人也沒通知的妹妹,居然連杯喜酒也不請,平日我白疼妳了。」伸手一捏……嗯,看來沒瘦幾分,這丫頭果然到哪都不讓自個兒吃虧。

    「別拖了,錦春哥哥,要掐腫了,我今兒個來找你是有事要你幫忙。」他愛拍人臉頰的毛病老是不改。

    曹錦春溫柔笑著揉亂她一頭黑髮。「說什麼幫忙,太見外了,哥哥我連人都可以給你。」

    她輕笑,卻有點苦澀。「錦春哥哥,我缺錢,把相公當給你,你收不收?」

    「當相公?!」他一聽,傻了。

    「你敢把我當了?」一旁的龍問雲更是大吼。

  ☆   ☆   ☆  

    「小龍,把地掃一掃,記得把落葉收起來,我留著烤地瓜。」

    「小龍呀,拿塊抹布擦擦桌子,瞧,都積了灰塵,讓人看了心情很不好。」

    「小龍,你在瞪我嗎?噴!真教人害怕呀!這年頭當東家不容易,請個伙計還要看他臉色。」

    「喔!不做了嗎?那就把之前在這裡吃的用的住的費用全算一算,小龍,看在你是自己人的分上,我也不收你利息,連依依妹妹借走的,共計十萬零三百兩,三百兩是你的住宿費。」

    「我不叫小龍,本少爺是龍問雲!」這家伙膽敢把他當小廝使喚。

    曹錦春笑著拿起一張當票,在他面前揮了揮。「你已經是我如來當鋪的典當品,有錢贖身就還你自由,沒錢就快給我幹活,在我當鋪裡沒有不可一世的龍大少,只有苦哈哈的小龍。」

    「你、你這個吸人血的水蛭!」竟敢這樣待他,等他爹回來,他……

    龍問雲的怨態在瞧見那張榜上指印的當票後,頓時萎靡不振,沮喪得說不出話來,明白自己矮人一截。

    在他成了典當品,他才知道錢多難賺,昔日不屑一顧的幾文錢現在要用不少勞力來換。

    而這曹錦春像存心整他似的,不僅把他和一堆典當品關在一起,還讓他打地鋪睡在硬到不行的地上,每天丟給他怎麼做也做不完的活,一天兩餐卻只能用粗食果腹。

    本店小本經苦,不負責養活典當物品,想要吃飯就得自食其力。

    曹錦春笑得一臉得意,將掃把拿給他的時候這麼說。

    因為要支付日常開銷,所以他只得充當下人,從早到晚無一刻清閑,從搬重物、倒夜香、到庫房裡打耗子,連修剪花木也得做。

    原本柔軟的手變得粗糙,甚至還長出薄繭,龍問雲這才清醒他以前是過著什麼樣的好日子,卻不知珍惜,如今日日做雜事,才磨掉他驕奢的少爺性子。

    原來賺錢真的很辛苦,爹的辛勞他終於體會了,以後他一定不會再奢侈浪費,會賺很多很多的錢,多到花不完,看誰還敢說他是一事無成的廢物!

    「嗯嗯!風景不錯,有花有樹,還養了一池荷花,池裡有魚,等魚養肥了弄一道活魚三吃。」

    「啊!錦春哥哥,你幹麼躲在人家身後嚇人,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原本躲在花園一角偷窺自家相公的身影,卻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柳依依拍著胸口壓驚叫嗔怨地橫臨一眼。

    搖著折扇的曹錦春笑得俊雅,目光朝在打掃圈子的某人瞟去。「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何必偷偷摸摸躲起來偷看,這朗朗乾坤之下,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誰說我是來看他的,我來找哥哥你聊聊不成,難不成你還趕我?」心思被看破,她惱羞成怒地使起小性子。

    「他是誰?我指的是開滿一池的荷花,雅俗共賞。」他故意裝傻,話中帶著寵溺地打趣。

    她頓了頓,輕輕踩腳。「人家說的也是荷花,錦春哥哥想到哪去了,我等著花謝摘你幾朵蓮蓬取蓮子,煮百合蓮子湯嘗嘗鮮。」

    「喔!原來不是為了你那敗家成性的相公而來呀!也好,我正想叫他把池塘挖深點,改養些錦鯉,這天氣不算頂熱,大日頭下泡在水裡應該沒有中暑之虞。」有現成的人手可使喚自然不能浪費。

    柳依依滿臉惱色的拉住他。「他是享福慣了的公子哥兒,你想累死他呀!」

    「心疼了呀,依依妹妹。」這丫頭心口不一,不趁此機會調侃她更待何時。

    「誰心疼他了,他活該受點教訓,我只是不想對爹和奶奶難交代,說我把龍府獨苗折磨到不成人形。」她嘴硬地否認,不讓人看出心底的不捨心疼。

    一夜夫妻百日恩,雖然他們尚未圓房,但夫妻之名已定,兩人也相處好一陣子,要她怎麼可能完全不在意?多多少少還是牽掛在心,不希望他受太多苦。

    當初她是氣過頭了,才想都沒想地便把不成材的丈夫當給當鋪,過了幾天冷靜了,回頭再想想便覺得自己實在太沖動,怎麼說都是結發夫妻,她不顧男人的面子把他當了,他想必也有怨氣。

    更別說從錦春哥哥口中聽到他的事,自己又有多難受。於是今日才受不了地跑來偷瞧他。

    「你呀,就這個強個性不好,凡事都想自個見一肩挑起,既然嫁了人,就不要那麼辛苦,該依靠男人時就依靠,別硬撐著苦了自己。」曹錦春拿下掉在她發上的枯葉,順手一揉她的柔軟發絲。

    「靠他嗎?」她苦笑,眉間淡籠輕愁。「我還是指望自己比較快。」

    聞言,他輕笑,「他還有救,不算太差。」

    「真的嗎?錦春哥哥不是在安慰我吧?」她杏眼先是一亮,繼而露出懷疑。

    「呵,有哥哥會騙妹妹的嗎?他本性不壞,記性好,人也聰明,腦子轉得更快,我讓他到庫房盤查流當品,他竟然能過目不忘,盤得仔仔細細,還自己列表成冊方便查閱。」這些本事若用在正途,前途不可限量。

    柳依依得意的揚起下巴,「他本來就不笨,和我斗嘴還能贏個一、兩回呢!要不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那腦袋還真沒話說。」

    「呿!才稱贊他幾句,瞧你把他當成寶了,錦春哥哥心裡不舒服了,不想讓他太好過,要整得他死去活來,叫苦連天。」他故作吃味樣,逗著她。

    「錦春哥哥,你真壞心。」她一嗽著嘴,不歡快。

    男的清朗俊逸,女的嬌小美麗,兩人站在一起就像幅畫般,若讓人看了不知會引發多少搞朧綺思,教人看了只覺得他們郎才女貌,是璧人一雙。

    但當事人最清楚,他們不過是單純的兄妹之情,曹錦春原本有一幼妹錦玉,當年家鄉裡鬧水災,死在逃難途中,而他也一度差點死於饑荒。

    所幸那時遇見到茶圍玩的柳依依,當年幼小的她長得像他死去的妹妹,又蒙她心地極好的從廚房偷饅頭給他止饑,兩人後來便磕了頭結拜當異姓兄妹。

    只是外人不曉得這段往事,他們也是我行我素的人,懶得向外人解釋,哥哥妹妹喊得親熱,引起不少誤會,好比現在——

    聽到說話聲而看過來的龍問雲頓時火冒三丈,怒氣一下子直沖腦門,他在這裡吃苦,他的妻子居然在跟別的男人打情罵俏甘這一幕教他怎麼忍得下去!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給我分開、快分開,大白天靠那麼近成何體統!」眼中還有他的存在嗎?

    龍問雲沖了過去,一把拉過妻子置於身後,兩眼忿然地瞪著曹錦春。

    「你的意思是說入夜後就能摟摟抱抱,私下幽會?」這小子的定性真差,還有待磨練。

    一聽到他有意的數落,龍問雲眯起的瞳眸快噴出火了。「你缺女人去青樓找,不要踫我娘子一根寒毛,她是梧桐花城的悍婦,不是旁人能攀折的紅杏!」

    曹錦春暗笑在心,烏瞳瞟向一旁,不忍心看他接下來的慘狀。

    柳依依原本還想向他解釋,又想關心他,可聽到這,頓時就怒了。「你說誰是悍婦,活膩了是不是,都成了典當品了,你還不知收斂,少爺脾氣,想要我揍得你滿地找牙嗎?」說她悍,她就悍給他看。

    「喔!我的眼睛……」天呀!肯定腫起來了。

    柳依依被他的話氣到,粉拳揮舞,揍得他滿圍跑,這畫面讓人瞧得發悚。

    「你這是叫我打死你好和情夫雙宿雙棲嗎?我成全你,反正你也養不起老婆,我趁早另覓良人也好過你日後缺錢把我給賣了,就像你把房契拱手讓人一樣。」她一拳打在他堅硬結實的肩背上,結果自己痛得哇哇大叫。

    男人怎麼可能敵不過女人的手勁,龍問雲也火大了,捉住她的雙手,將人緊緊扣進懷中。「不要瞧不起我,我不會賣妻子!」

    「你還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也不想想以你現在的情形養得起我嗎?」她有些委屈的在他懷裡扭動。

    「妳……」他臉色乍青乍紅,十分惱怒,偏偏她說的是實話。「你不要再動了,我會忍不住。」

    「什麼忍不住,想動手打我不成……」她驀地臉一紅,話說不下去了,因為她感受到有個硬物正抵住她。

    「我會成功的,只要給我機會。你是我的妻子,咱們要一起過一輩子,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他低聲下氣的輕哄,不希望她看輕他。

    看到妻子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龍問雲在意到喉頭發酸,十分吃味。一向和他劍拔弩張的她竟然有如此小女人嬌羞的一面,可是令她羞怯的對象卻不是他……

    他也想看她對自己撒嬌,看她偎在他懷裡咯咯甜笑,用著軟綿綿的噪音喊他相公,而非左一句錦春哥哥,右一句錦春哥哥,喊得他心火燒得旺。

    所以,他一定要改變,他一定要成為一個有肩膀的男人。

    你是我的妻子,咱們要一起過一輩子。這句話讓柳依依心軟了。「你拿什麼讓我相信?」

    見她難得軟化,他心裡涌現情潮。「我會做給你看,讓你知道我是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

    龍問雲眼露溫柔的靜看她一會,接著輕輕將她推開,筆直且充滿自信地走向曹錦春?

    「我和你談個條件,你將所有的流當品交給我,一年內我定會賺到足夠的銀兩連本帶利贖回自己。」

    看著他堅決的眼神,曹錦春笑了。「好,成交。」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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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6:37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一年後,龍府書房。

    「少夫人,你要我辦的事已經辦好了,請過目,這是已按押的房契,我讓人去整理整理,把房子騰出來另做他用。」

    「地契呢,弄到手沒?」

    「正在辦轉手的契約,少夫人稍待兩日便能送到你手中。」劉管家恭敬說道。

    日漸沉穩的柳依依斂眉淺笑。「劉管家,要是沒有你在一旁幫襯著,我這少夫人肯定當得不稱職。」

    一年前,老夫人一回府得知孫兒「離家遠行」,氣得拿起家法狠打了她幾下,氣她把她的心肝寶貝逼走,一度也想趕她出龍府。

    幸虧劉管家跳出來相護,指稱是大少爺自個兒惹出了禍事,他離府也是自願的,無人逼迫,更與柳依依無關,這才讓老夫人沒了趕人的借口。

    但是這也壞了她與孫媳婦的感情,她認為若不是柳依依從中作梗,孝順的孫子怎會狠了心,不向她說一聲就走了。

    因此她也負氣,才剛回來沒多久又宣佈要到山上佛寺吃齋念佛,求佛祖保佑子孫平安,揚言孫子一日不回府她便一日不歸府,存心讓城裡百姓都知曉孫媳婦的不孝。

    龍老爺經商未歸,老夫人和龍府大少爺也不在府裡,佑大的龍府家業只靠柳依依一人滴撐,其辛勞可想而知。

    好在她個性強悍,人家也不敢輕慢欺負,反倒真立了龍府主母的地位。

    「少夫人言重了,小的不敢當,這一年要不是少夫人獨當一面撐起龍府局勢,只怕族中書老早已將龍家財產瓜分殆盡,屆時小的還有何顏面能見老爺、少爺?」

    他家少夫人能幹得讓大多數男子都望塵莫及。

    「你才別謙虛了,我一個女人家能力有限,要不是有你出面接洽,人家怎麼敢將房子、土地賣給我,他們以為我沒丈夫撐腰便不成氣候,都在等著看我闖出笑話。」偏偏她不如人願,仍舊撐起一個家。

    劉管家頗有感慨地說道:「如今的東方家和桑家已不見榮景,逐漸破敗,再過不久連住的地方也沒有了,真教人喘噓。」

    她眸心微冷,不見憐憫。「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我不過是以牙還牙,他們怎麼設局訛詐你們少爺,我如法炮制罷了。」

    別人有恩於她,她必涌泉以報,若是惡意傷她,她也必回報百倍。這是柳依依的生存法則。

    當初東方無良和桑庸生仗著龍問雲對他們的信任,竟然合謀詐騙他,兩人將所得中飽私囊,絲毫不曾顧及兄弟情誼。

    損失錢財事小,使人心中留下無以彌補的傷口才是重罪,她不能原諒那兩人為了一己之私而利用待人誠懇的丈夫,決心替丈夫出口氣。

    於是她用相同的手法回敬,由劉管家找人扮演天真傻氣的闊大少,先丟出銅鑼山發現金礦欲開挖的消息為誘餌。

    果不其然,貪得無厭的東方無良和桑庸生,為了得到更多的銀子不惜拿屋、拿地來抵押,傾盡家產也要買下整座山頭,甚至不惜向人借貸、低價出售現有的產業。

    她的做法是他們賣多少她就買多少,然後再高價賣出,這一轉手的差價就足以抵消龍問雲被騙的銀兩,且有多余的利益。

    至於顧掌櫃她也沒輕饒,既然他愛賭就讓他賭個過癮,等他發現欠下大筆賭債後已經來不及,自有賭場的人去討債,不用她出手便能整治得他有家歸不得,每日躲債躲得形容枯桶。

    而這一切沒人知道是她所為,她隱身幕後策劃,不費吹灰之力便讓所有心存不良的人付出慘痛代價。

    「對了少夫人,大少爺還沒來信嗎?一年之約快到了,他會不會出事了?」劉管家打從他家少爺離家就開始擔心,哪有人一去音訊全無,沒跟家裡報平安。

    她搖頭。「我信他一回,身為他的妻子,我等他回來。」

    柳依依猶記得他倆在他出發前曾打了個賭,若是他能在一年內成功歸來,並賺夠足以贖身的銀兩,那她便在城門前向全城百姓宣佈從此以他為天。

    反之亦然。

    以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是不能容許自己輸給她的,這次賭上身為丈夫的驕傲,他一定會贏。

    只是她沒想到,他一走,她的心竟變得空蕩蕩的,人在時她覺得很煩,越看他越不順眼,巴不得他離遠點,省得她總有一天會被他氣死。

    可是人不在了,她才驚覺四周變得好安靜,連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孤寂得令人心慌。

    那時她才曉得有一種心情叫思念,她想念遠在他鄉的丈夫,不論他是否成大器,她都盼他早日歸來,不再分離。

    「啊!差點忘了,剛才有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送來請東,說他們的商鋪開張,邀請少夫人出席。」劉管家送上燙金請帖,帖面繪著蓊翠色澤的茶芽。

    「新開幕?」她接過一翻,末了竟無署名。

    「聽說賣的是京城官夫人最喜愛的東西,大多胭脂水粉、布料首飾之類的,相當搶手。」就開在城內的天香酒樓原址,財力雄厚的神秘店主連樓帶地都給買了,然後從裡到外重新裝潢布置。

    對妝扮不感興趣的柳依依將請東隨手丟在桌上。「有空我就去看看,你先下去吧。」

    「是的,少夫人。」

    劉管家一退下後,柳依依小口的輕輕跟著茶,河南信陽的毛尖清香持久,滋味醇厚,湯色翠綠,葉底鮮嫩,果然是好茶,她小口曝飲,讓茶的香氣在口中散開,舒緩多日來的疲憊。

    龍府的家底厚,要她操心的地方並不多,除了一年前丈夫搞出的簍子,以及幾個自稱叔公、伯公的老頭子常來擾亂,要她交出家產外,大致上平安無事,她就像平常那樣過日子。

    比較讓她放不下心的是弟弟柳仲齊,今年的春茶採晚了,雨水也較為不足,他剛學著接手家中事業,品質上的掌控不知道會不會出錯,「天下第一」的招牌可不能砸在他手中。

    也許過兩天該回娘家一趟,檢查這一季茶葉的成品,真要不行寧可不出茶,也不能壞了柳家的名聲。

    這時,一個俾女領著曹錦春進屋,又退了下去。柳依依吩咐過,曹錦春來了不需通報。

    「我說妹子你還真悠哉,一邊吃著茶點一邊喝茶,哪家的媳婦能像你一樣清閑。」他一進門便笑著調侃,落坐自個見倒了杯茶。

    柳依依懶懶地回眸一睞。「什麼風把錦春哥哥給吹來了,你腰袋裡的銀票多到可以壓死小妹,還來跟我搶茶喝。」

    「那不一樣,妹妹泡的茶特別甘醇,別的地方喝不到,你精選的茶葉比送到宮裡的還要精致。」教人百飲不膩,口齒回甘。

    「哇!少說害我掉腦袋的話,拿我的茶葉跟宮裡的比,存心害死我呀!命才一條,珍貴得很。」她還沒活膩,想多看幾回春夏秋冬。

    「是呀,要留著等你的好相公回來,要不然都快相思成疾了。」曹錦春喝著茶,不忘揶揄兩句。

    她沒好氣的一瞪眼。「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有什麼事快說。」

    「嘖嘖嘖!這是你的待客之道?大哥寒心呀。」怎麼她似乎心情不太好似的。

    「該寒心的是我,那些叔伯們,說我連情夫都帶進府,一點也不給龍家留面子。」

    「情夫?!」指的是他?他嗆了下,噴出一口茶水。曹錦春很同情她被對狼包圍的處境,也不再拐彎抹角。「我來有兩件事,『浮華商鋪』的請柬你收到了沒?」

    「你指的是這一張?」她拾起請柬再看,內容沒頭沒尾的,誰知道是什麼東西,但聽錦春哥哥的意思,城內稍有身家的大戶人家應該是都收到了。

    「我昨日便收到了,讓人私底下去查了一下,據說幕後老板很年輕,不到二十五歲,你聯想到什麼沒?」他稍加暗示,卻又不點明。

    她眉心微微一聾。「我嫁人了,想作媒,等我守寡了再說。」

    他一聽,大突出聲。「你太消沉了,用你聰明的頭腦想一想,這時候誰該出現了?」

    柳依依端茶的手一頓,杏目輕脫。「你的意思是『他』就是商鋪老板?」

    「有可能,不是嗎?」年紀符合,這麼大張旗鼓的舉動也挺像那小子的作風。

    她低頭深思,眸中微露一絲脆弱。「也許不是他,他回來沒理由不先來見我。」

    他臨行前信誓旦旦地要她等他,他要她第一個見到他的成功……

    「說不定他想給你一個驚喜。」男人有時像個孩子,喜歡搞神秘。

    他也是男人,知其想法。

    一年沒消息,突然出現是驚嚇還差不多。「你不是說有兩件事,還有一件是什麼,先說好我最近睡得不好,肝火也特別旺,你最好別嚇我。」

    他悶笑。「那我不說了,省得你將一年份的閨怨發泄在我頭上。」

    「錦春哥哥,你到底說不說?」柳依依受不了曹錦春一直調侃自己,露出一臉悍相。

    「好好好,我怕了妳,你先坐穩了,茶杯放下,不要太過緊張,我先喝口茶潤潤喉……嗯,這茶入口回甘,果真好茶……」他話到一半又溜了回去,存心讓人坐立不安。

    「錦春哥哥——」她惡狠狠的瞪,眼刀利如刃。

    曹錦春卻神情自若地喝完手中的茶,這才不疾不徐的說:「我收到一張十萬兩的銀票,和請柬一起送到我手中。」

    「十萬兩銀票?!」她驚愕,擺放在裙擺上的蔥指不自覺輕顫。

    「所以這一次的邀約我們不能錯過,你一定比我更想知道這個他是不是你朝思暮想的郎君。」為了一探究竟,她不可能拒絕。

    「……錦春哥哥,我怎麼覺得你笑得很那惡,不安好心。」她抬眸瞧他一眼,他笑得太開心了,讓人心頭毛毛的。

    他故作驚訝的輕呼。「有嗎?八成是你看錯了,像我這樣光明磊落的謙謙君子,怎會有不好的念頭呢?妹子真是想多了。」

    「你繼續說下去吧。」她非常有耐心地提醒他把話說完。

    曹錦春困她的反應迅捷而勾起笑。「一整年沒半點消息,害你在府裡擔心受怕,成天想著不知他是否安好、事情是不是辦得妥當、有沒有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牽扯不清,這些牽絆掛念,還有你的憂郁不安,這些心情你不想讓他也嘗一嘗嗎?」

    「所以?」聽見他的話,柳依依的臉色有著被看破的困窘、被挑起的苦澀,可聽到最後,她的眼睛驀地亮了起來,明燦如星辰。

    「咱們一起去,有人作伴才安心,你說是吧,依依妹妹。」他揚眉一挑,眼中流露興味。

    明白他的暗示,她淘氣地一眨眼,許久不見的狡黯回到臉上。「我該改口叫你聲狐狸哥哥了,你把人氣到吐血的本事越來越高明了。」

    「你也不遑多讓,狐狸妹子。」他會心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某個愛故弄玄虛的家伙要遭殃了,狐狸兄妹一聯手,誰還抵擋得了。

  ☆   ☆   ☆  

    「哈啾!哈啾!哈啾!」連打三個噴曉。

    奇怪了,明明天氣這麼好,晴空一碧如洗,都快熱出汗了,怎麼背上還突地發涼寒的感覺……

    「東家,你受涼了嗎?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瞧一瞧?」四十出頭的掌櫃仲海濤關心地問道。

    「沒事,鼻子發癢而己,我邀請的賓客都到齊了嗎?」一年了,他總算快能見到她了。

    「大多都到了,只有少部分還沒來,我叫小丁再核對一下名單便可確切知道已到人數。」全城商家的老板都有發帖了,沒遺漏一人。

    「龍府少夫人來了沒?」她才是最重要的貴客,少了她就沒意義了。

    「沒見到。」仲海濤朝樓下瞧了一眼,入席的客人中不見那悍名遠播的女人。

    浮華商鋪是由原天香酒樓改建而成,分成上下兩個樓層,樓上包廂改成鑒賞室,一些名貴珍奇的寶物在此展示,預先包下包廂者享有優先購買權。

    而樓下擺放一般平價商品,不過對市井小民而言還是挺昂貴,主要客層是買的起的小妞夫人,價錢上能殺一點。

    二樓包廂外做了個挑高的空間,能讓人由上往下俯視,二樓的客人能看到一樓的人潮,但樓下的人絕對看不到二樓的貴客,以此來區分有錢人的等級。

    這也是鋪子取名為「浮華」的原因,利用女人愛慕虛榮的心態來招攬客人,人人都想當貴夫人,也想高人一等坐包廂,即使再貴的商品也搶著買。

    「立刻派人去請,人沒到,不開幕。」她怎能不到,今日的熱鬧全為她安排。

    仲掌櫃楞了一下。「呃!東家,底下有很多人等著,不能光為她一個人延遲啊。」

    「你知道她是誰嗎?」年輕俊秀的老板揚起眉,眼中透著犀利。

    梧桐花城第一悍婦。仲掌櫃在心裡回道,但臉上還是恭恭敬敬。「請東家明示。」

    他揚起迷人的笑弧。「她是我龍問雲的妻子。」

    「啊?」仲海濤驚訝地張大嘴,久久閉不攏。

    不能怪他露出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樣,他和一些奴僕是在外地跟著東家一起來到梧桐花城裡創業的,包括他身邊的小廝都只知道他姓龍,喊他一聲龍老板,無人知曉他的背景。

    他太年輕了,長相又出色,舉手投足間又有股貴氣。一直以來沒聽過他提起家裡的事,十分神秘,大家都以為他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因此絕口不提怕觸及他的傷心事。

    誰知他竟出身梧桐花城中首富之家,還娶了個悍名遠播的妻子,這教人很難以置信。

    「所以快去請人,不要耽擱還在發什麼呆,沒聽見我的話嗎?」他不會請了個二楞子掌櫃吧!

    仲海濤回神。「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請,不會耽誤東家的正事……」

    「等等不用了,我看到她了。」然而,原本俊朗如煦陽的面容突地陰郁沉下,頗有風雨欲來之色。

    「東家,你……」順著龍問雲的視線往下瞧,仲海濤這才明白他為何黑了半張臉。

    甫從大門口跨入的聘婷女子相當顯眼,一身喜氣的桃紅色衣裙,頭戴精致的玉步搖和牡丹金釵,白玉般的耳垂懸掛著如意耳環,腕上是十分貴氣的羊脂白玉手觸,統統價值不菲。

    她一出現就吸引全場目光,秀妍嬌貴的模樣,搶走所有人光採。

    但令她更惹人注目的是她牽著一名男子,兩人毫不避嫌地有說有笑的走進來,男人更旁若無人的伸手替她撥開頰上的髮絲,親密得彷彿是一對鸝蝶情深的璧人。

    男子便是曹錦春,他的裝扮也同樣讓人移不開視線,他拇指戴了一隻綠扳指,腰際別上玉帶和雙飛蝴蝶玉佩。

    一對搶眼的「奸夫淫婦」,兩人將這形象塑造得非常成功,至少成功逼得某個臉色鐵青的男人飛也似地沖下樓,毫不客氣的將行為不檢的「蕩婦」拉到身側。

    「你給我偷漢子?」

    柳依依美目眨呀眨,流露著迷人風情,故作困惑地撥開他的手。「你哪位呀,我跟你又不熟,男女授受不親,我已經成親了,不好跟陌生男子有太多的牽扯,畢竟人言可畏,我還要做人呢。」

    「少給我睜眼說瞎話,那他是怎麼回事,他不是男人嗎?你居然和他親親熱熱地手拉著手。」他都沒牽過幾回她的手,竟然便宜別的男人。

    快被醋淹沒的龍問雲一肚子酸氣,氣惱地瞪著斜眸映他的柳依依。

    「錦春哥哥,你是男人吧?他懷疑你女扮男裝,要不要脫了衣服驗明正身。」柳依依促狹地凝眸淺笑。

    曹錦春一搖折扇,依舊風采翩翩。「晚一點你親自驗身不就得了,你我是什麼交情,還有什麼好客套,我是不是男人你再清楚不過了。」

    呵呵,這場戲演得真過癮,光看苦主變了又變的臉色,他便覺得不虛此行。

    原以為龍問雲是不在意老讓他吃癟的悍妻,才會一去經年了無信息,如今看來是多慮了,瞧他臉色,那情意昭然若揭、遮也遮不住,讓人瞧了莞爾。

    「夠了,你再言語輕佻的調戲我的娘子,壞我娘子名聲,我只好將你請出去。」他改瞪「奸夫」,牙齒咬得快碎了。

    喲!發怒了,看來定性還是差了些。「哎唷!原來是龍大少,恕我眼拙,一時沒能認出你來,依依妹妹,你相公回來了,以後我不能再偷……」

    「曹、錦、春——」你不要惹火我,我可不是昔日任你擺布的吳下阿蒙。

    曹錦春見好就收,知道再玩下去就難收拾了。「我是要說偷摘瓜,妹子嘴饞,為兄的只好辛勞些。」

    龍問雲咬牙冷哼。「你放心,不用再勞煩你,娘子吃什麼自有我費心。」

    「那就好,省得我三不五時得過府打擾,和貴府那群老人喝茶,他們老雖老了還挺有趣的。」那些人以為依依獨木難支,暗地裡使詭計要拆了龍府各佔一份。

    黑眸銳利的眯起。「什麼意思?」

    他但笑不語,他們自個人兒的家務事自個兒處理。

    「娘子,有人為難你了?」誰這般膽大包天,趁他不在時欺負他妻子。

    一旁偷偷看自己相公看得出神的柳依依和他眼神一對上,倏地面頰飛紅,根本沒聽清楚他的問話。「你說什麼?」

    瞧她一臉羞報呆楞,曹錦春忍不住大笑。「妹子看傻眼了呀,你不會真不認識自己丈夫,被他迷人的風采給迷住了吧!」

    聽著他的取笑,她紅著臉羞嗔。「是不怎麼熟念呀,新婚不到月餘人就不在了,一年來音訊全無,我哪還能記得他的長相。」

    柳依依的話中有抱怨,更有說不出口的牽掛和想念。

    「什麼人不在了,我還活著,別說那種像在詛咒我的話。」龍問雲微惱地輕扯她小手,他這一年也很辛苦。

    當初說好了以一年為限,為了不失信於她,他日以繼夜的四處奔走,學著放下身段,向人低頭,憑借著過人的口才銷售流當品,才有今日的成就。

    其中的甘苦辛酸不為外人所知,他不想中途放棄被人恥笑是沒出息的敗家子,即使痛苦得快死掉、即使被人看輕、即使被人一次次拒絕,仍強忍著離鄉背井的孤寂,憑著不服輸的意志咬牙撐過。

    不聯系她,是怕自己會抵擋不了思念,拋下一切回來見她。

    他不願如此。

    「怎麼,一回來就給我臉色看,你忘了我有多凶悍了嗎?」柳依依半美目,趁人沒瞧見時朝他腰側捏了一記。

    悶哼一聲,他不怒反笑。「真好,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把我心勾走的潑辣女。」

    「誰、誰勾走你的心……」聽著他突如其來的愛語,她霎時粉顏發燙,連一向鋒利的口才都發揮不了。

    「不就是你,我的悍妻,我回來和你生兒子了。」他笑著看她無措的樣子,惶惶不安的心終於定下來。

    「下流,滿腦子不正經,盡想著些……讓人臉紅的事。」她羞得低下頭,不敢看他。

    龍問雲捉弄的在她耳畔低語。「太正經怎麼成夫妻,我現在就想把你帶回家,親親你抱抱你,品嘗你的甜蜜滋味」

    「龍問雲,你、你、你能不能別在大庭廣眾下說這種話啊,想讓我沒臉見人呀!」本想吼人的柳依依氣弱地低呼,雙頰早羞紅了。

    他好笑地挑眉,輕輕將妻子摟入懷中。「現在害羞還太早了,到了晚上……」

    他笑得曖昧,意有所指。

    「別這樣,錦春哥哥在看。」她難為情了。

    一提到曹錦春,他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飛走了。「他早走了,不會妨礙我們夫妻親密,還有,你給我離他遠一點,那個家伙我看他不順眼,以後少往來。」

    「他是我義兄,又不是外人,你吃什麼乾醋。」她失笑地解釋,不想他心裡有疙瘩。

    八字不合。他如此腹誹。「不提這個了,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們先開幕。」

    「我的好日子?」她的好日子早就過了,在成親那一日。

    一臉不解的柳依依納悶著,任由他拉著走。屋梁掛滿彩球,樓梯扶手纏滿了香花,兩人走到最大的繡球底下站定,面對一室的佳賓。

    「我,龍問雲,是浮華商鋪的老板,在這裡給各位貴賓問安了。」

    一陣鼓掌聲伴著歡呼聲一並響起,眾人的稱頌不絕於耳,人人都道龍府後繼有人了。

    「今日我能有這番成就,全多虧了我的嬌妻在身後鞭策,我才能脫胎換骨,在此我宣佈將浮華商鋪獻給她,從今往後,我的妻子柳依依就是這間鋪子的店東全場訝然,驚愕之色布滿每個人臉上,而許多夫人千金除了驚訝,更有羨慕之色。

    一旁的柳依依早已紅了眼眶,感動地緊偎著丈夫,眼中流露的是再不容否認的深情。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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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1 01:06:5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翠幢深處可憐生,桃花著雨不勝情。

    一夜繾綣後,柳依依覺得全身酸痛不己,烏髮凌亂,唇瓣紅艷,虛弱的癱在床塌上。

    遲來的洞房花燭夜終於在事隔一年以後發生了,初為人婦的不適令她羞惱的不想動,暗暗埋怨丈夫的貪歡。

    初嘗雲雨的身子哪禁得起男人一再的需索,從月上柳梢頭到星子隱沒,稀微曙光從菱形花窗透入,一整晚纏綿憐側,火熱交纏,累極的嬌軀再也無力承歡,虛軟如泥。

    「不、不行了,我沒力氣了,讓我歇會兒,緩口氣……」腰間多了隻男人大手,上下遊移,她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無力揮開。

    「我已經證明了自己是足以匹配你的良人,這會兒你若還有任何疑慮,夫君我樂於再為你親身驗證。」娘子的肌膚是如此滑嫩,令人愛不釋手啊。

    經過一夜奮戰他卻是神采奕奕,只因他知道這一次不同了,他和妻子將長長久久地走下去,共度白首。

    反觀沒出什麼力的柳依依在他連番的採摘下,氣息微喘,面色潮紅,雙眸蒙上水霧的低聲求饒。

    「不要壓著我,我快被你折騰死了,你該滿、滿意了吧。」氣死人,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卻像沒事人一般,還能精神奕奕地吃她豆腐。

    龍問雲低笑的吻著她凝脂雪背。「不滿意,我要一個兒子。」

    她咕嚷著。「以你昨晚的拚勁,一百個都生得出來。」

    他又笑,似乎很高興她可愛的埋怨,滿足了他的虛榮心。「不用一百個,三男兩女就足夠了,兒子像我,聰明又會賺錢,女兒像你,活潑伶俐又凶悍,沒人敢欺負她們。」

    「五個呀……」她有氣無力的喃著,昏昏欲睡。「那要生幾年,我不要當頭母豬……」

    「常說我是豬腦袋的人是誰,配你這頭小母豬剛剛好,咱們倆絕配。」她好香,香得令人情難自持。

    「我收回,你大人有大量別和小女人計較,你是海中鮫龍,我有眼不識泰山,把璞玉看成粗碟。」她識相的改口,滿口甜言蜜語。

    「再多說一點,說不定我會饒過你。」他樂陶陶的笑著,希望難得說他一句好話的妻子多多讚美他。

    夫妻相處之道不就是如此,昨日吵吵鬧鬧,今日卻是你執我手,我執你手,相伴到老。

    不算新婚燕爾,但心中的感受卻更勝新婚的甜蜜,他們都在學習如何為人夫、為人妻,想盡快補上空白一年的夫妻生活。

    看他兀自撫摸她腰肢的雙手不曾停歇,柳依依信他才有鬼。「說說看你在外面這一年做了什麼,能這麼快累積財富的訣竅,我相當感興趣。」

    「非要這時候談嗎?」苦著臉,他強抑著欲望。

    感受到男人的渴望,她小臉潮紅,害羞的嗔了一聲。「活該!誰教你滿腦子色心,你給我忍一忍。」

    「下次再忍。」他未說完便挺腰一送,從後面進入她。

    「你、你這個……色欲燻心的豬……」柳依依倒抽了一口氣,想嗔罵,卻不由自主的逸出嬌吟。

    龍問雲不再說話,俯下身封住她的唇,深入淺出的律動,時輕時重的挑起她體內的火。

    又是一陣翻雲覆雨,瑩白如玉的赤裸嬌桐佈滿青紫瘀痕,男人在雪白肌膚上咬出的紅師艷麗無雙,如一朵朵盛開的花兒。

    經此綿長而磨人的歡愛後,筋疲力盡的兩人雙雙睡去,等再清醒時已是日頭偏西的午後。

    「餓了吧,我去囑人傳膳。」愛憐的輕撫她臉頰,饜足的龍問雲光裸著結實胸膛下床,披上衣衫喚來候在門外的婢女準備膳食。

    「天哪!我不要做人了,我居然睡到這麼晚……都是你的錯,你害我維持了一年賢良主母的形象毀於一日了」柳依依纖手覆面,羞得滿臉通紅。

    他擰了條毛巾,動作輕柔的替她拭身。「當然是我的錯,不然你還能跟誰在這張大床上縱情狂歡。」

    「不會吧,你還吃錦春哥哥的醋?」她輕笑,笑聲卻驀然而止,因為彷彿被拆解的身體酸疼到連笑都承受不住。

    龍問雲哼了聲,「情敵」的存在是他心頭拔除不掉的刺。「我不在的時候是他照顧你,要我不吃味不可能,我的老婆只能依靠我。」

    只著單衣的柳依依不想動,懶懶地輕睞他一眼。「我還需要別人的照顧嗎?你別小看我了。」只有別人怕她的分,哪有人敢爬到她頭上撒野。

    「若不是他常上門走動,想必找你麻煩的人更多。」他當初想得不夠周詳,為了賭一口氣而離家,卻忘了她一個女人在家將遭遇到的麻煩。

    他一回府,那些叔公、伯公便一個個上府告狀,說依依如何不守婦道,如何與人私通,還堂而皇之地把野男人帶進府,敗壞龍府門風。

    可是他們絲毫不提龍府是誰打理得井然有序,又是誰守住偌大的家業不受外人覬覦,讓龍府不見頹勢,反倒日漸精實壯大,他名下甚至多了幾間米鋪和綢緞莊。

    經過東方無良和桑庸生的教訓後,他明白看人不能看表面,要用心去體會,誰對他好、誰真心為他謀劃將來,他心如明鏡瞧得一清二楚。

    那些叔公、伯公全是旁系的,和他們八竿子打不到一塊,除了姓「龍」,血緣遠到好幾代以外,不過是古著族親名義而已,而他們上門表示「關心」無非是想攀交情,撈一點好處。

    他知道,妻子的潑辣只在受欺負的時候才會發作,平時她心腸軟得像棉花,她只對自己在意的人用心,像母雞般想保護所有家人,他有幸是其中之一,為此他感謝老天讓他遇上她。

    「哼!那些不自量力的樑梁小丑,我見一個趕一個,他們憑什麼以為我撐不起龍府,居然要我交出大權由族中大老共同監護?」他們想得美,財產被拿走了還取得回來嗎?當她是傻子不成。

    「依依,辛苦妳了。」龍問雲萬般憐惜的坐到楊上,俯身輕摟她雙肩,眼中滿是疼惜和不捨。

    一句「辛苦了」,讓柳依依頓時眼眸淚光閃閃,有人了解比得到什麼禮物都窩心。她忍著不落淚,嘴硬道︰「我是你的妻子,我不幫你守著龍府怎麼成,我不想你怨我。」

    「不怨不怨,哪敢怨,你做得太好了,連身為男子的我都汗顏。」換成是他可能就做得不周全,族老一鬧便給銀子打發,免得一天到晚在耳邊踏踏切切。

    柳依依淚眼含笑,小指勾住他衣帶橫腕。「真把浮華商鋪給我?」

    「我是出資老板,你是店東,各佔一半。」他現在有能力養老婆了,當然要讓她過得稱心如意。

    「而你是我丈夫,賺的錢也歸我管。」她兩眼亮得出奇,一副有什麼算計的樣子。

    他先是一怔,繼而失笑。「都給你,都給你,反正你管錢我放心。」

    以她的經商本事,銀兩交到她手中只會變多不會少,錢母生錢子,錢子生子子孫孫,生生不息。

    「你放心,但我可不放心了,說,你有沒有在外頭給我招惹什麼不乾不淨的爛桃花,從實招來。」她的溫柔極其短暫,隨即又展露凶悍本色。

    「爛桃花?」被她猛地一間,他還真接不上話,一時半刻沒想到她話中的涵義。

    「你不要裝傻,就是女人,你敢發誓這一年來沒踫過我以外的女人。」她話語不由自主流露酸味,像個愛吃酷的妻子,逼問丈夫有沒有背著她花心。

    龍問雲差點笑出聲,表情滑稽地忍住笑意。「當然是……」

    她的心被吊高,屏氣凝神,一雙小手悄悄地握緊。

    「娘子,你曉得我這人向來重情重義,人不負我,我不負人,有你這麼好的妻子,我怎麼會三心二意,做出對不起你的事。」這一年來,他忙到每晚累得倒頭就睡,根本無暇分心。

    「真的?」要是人家主動投懷送抱,他能坐懷不亂,毫無半點遐思?

    男人有時簡單得很,只要貌美女子輕解羅衫就把持不住,她做生意時,接觸過的老板多數是這德行。

    瞧她吃昧的模樣,他不禁失笑。「哪來其他的女人,就你一個令我魂牽夢縈,想得我心口發疼,你……」

    驟地,另一名女子的身影拂過眼前,他頓了一下,心頭微微不安……他已經明白告訴「她」自己已有妻室一事,「她」應該不會再眷戀他。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心想他既然無意也就無須擔心,妻子的感受才是他該關注的。

    這時,門外傳來叩叩的敲門聲,送膳的下人送來豐盛菜館,柳依依穿上外衣,讓人進來,餓得難受的她注意力轉向熱騰騰的飯菜,沒發現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   ☆   ☆  

    「吃慢點,菜又不會跑掉,你先咽下這口麻絨鴿蛋再吃別的……看,噎著了吧!快喝口鯽魚湯……」龍問雲輕拍妻子的背,將鮮魚湯吹涼了才送到她嘴邊。

    「我嘴巴忙著,但耳朵空著,還能邊吃邊聽你聊聊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她禮尚往來地夾了一塊醋溜黃魚回報,夫妻倆享受著互相喂食的樂趣。

    他喜滋滋的咽下魚肉,想了想,才開始說道:「我先到了寧波,人生地不熟差點被騙,當地的商家說我帶的流當品全是不值錢的東西。」

    「不識貨。」柳依依不快的輕哼,替丈夫叫屈,雖是流當品但錦春哥哥給他的絕對是上品。

    「別急,我是說差點,幸好我遇到一位朋友。」要不是那人,他大概要吃虧了。

    「朋友?不會又是騙吃騙喝的那種吧,你有查清楚對方的底細嗎?」她聽到他說朋友心就一驚。

    龍問雲沒好氣地輕拍她鼻頭。「讓我說完成不成,老愛搶話,你這急驚風的性子要改一改,沒聽見我說了『幸好』嗎?」

    「何以前性子比我還急,動不動就和我吵……」」她忍不住咕嚨,兩人半斤八兩,誰也強不過誰。

    「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之後,我現在比你沉穩多了。」他毛毛躁躁的個性磨平了,不再冒失沖動。

    柳依依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略微收敵浮躁的心柔聲道:「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從昔日不可一世的龍大少爺到今日謙和內斂的龍老闆,變化不可說不大,連她都感受到他卓爾不群的氣勢。

    他動容地笑了。「不苦,今天我所擁有的一切是努力後的報酬,我要讓你過好日子,以我為傲,幸福的當我龍問雲的妻子。」

    「相公……」她鼻頭一酸,感動不已。

    龍問雲喔喔繼續道出離家的際遇,他在寧波遇上一位傅姓古董商人,對方教他識別貨品,告訴他怎麼定價,怎麼抬高價錢讓人般價。

    他領悟力極高的舉一反三,順利地賣出第一件流當品,那是四大名瓷之一的青花瓷瓶,他以高價兩萬兩賣給一位西域商人,那人還買走了獅球浮雕壺和雲矩紋劍。

    很快地,他抓到要領,把賣掉流當品的所得再購買其他商品,買低賣高累積了不少財富。

    「我與傅大哥雖相差二十來歲,卻是無話不說的莫逆之交,他教給我的東西讓我一輩子獲益良多……」

  ☆   ☆   ☆  

    男人的抱負、男人的遠景、男人欲展翅天際的雄心壯志,柳依依知道她的男人有他夢想中的將來,那是他對自己成就的期待。

    那天她聽著聽著,心裡不斷涌現對他的痴迷和愛意,此刻想起,滿到喉頭的幸福感就讓她忍不住發笑。

    她以為人是不會變的,但是誰料想得到天真到無可救藥的敗家子,竟然有著出人意料的經商手腕,由不務正業的執榜子弟搖身一變,成為日進斗金的大老板。

    那個意氣風發,俊挺卓越的男人是她的夫君,想想是多麼不可思議,她想她連作夢都會笑,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傻笑個什麼勁,叫你倒杯水,來你給我泡什麼茶,存心想燙死我是不是。」一道老邁威嚴的女聲響起。

    果然夢不全是美好的,也是會有難以逃避的夢魔。

    覷了一眼端坐在主位的龍老夫人,柳依依在心裡苦笑,城裡的人都說她是悍婦,殊不知真正難纏的人物在這裡,惹不起又罵不得,必須必恭必敬地當菩薩供奉。

    到底是誰通知了遠在佛山念佛的老人家,讓她水深火熱的苦日子提早到來。

    不是她不孝也非刻意不與長輩同住,實在是情非得已。

    當初為了龍問雲出走一事,她和老夫人鬧得不愉快。寵孫的老夫人一味認為千錯萬錯都是柳依依的錯,將一切責任怪罪在她頭上,不肯好好聽她解釋清楚。

    她不過多說兩句就被當成頂嘴,據理力爭成了狡辯,老夫人決定到山上去吃齋念佛時,更故意將府裡幾個能幹的婆子、婢女全帶走,意圖讓她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落得持家不力的臭名。

    只是結果卻和老夫人預先想的不一樣,柳依依做得太好了,好得教人挑不出一絲毛病,因此揚言孫子不回府就不下山的她被自己的話困住了,拉不下面子的她只好整年住在廟裡,吃著淡得沒有味道的素菜。

    但怎麼說還是住在家裡好,哪能在寺廟終老,又不是要出家當尼姑,所以一聽聞孫兒回城的消息,她便迫不及待的連夜下山,趕著見見被悍妻欺侮的乖孫。

    「奶奶之前不是最愛喝無錫惠泉泡的茶水,這茶是我特意請人取來的水,再以宜興產的朱泥茶具為你沖泡的。」養壺關係著茶水滋味的好壞,她特地以養了十年的雙色蓮子壺為奶奶泡茶。

    「以前是以前,我現在不喜歡了,每天吃齋念佛的,嘴都淡了,一杯清水倒能嘗出好滋味。」泡什麼茶,老人家的喜好都拿捏不住。

    「那我幫奶奶準備素菜,看是要吃鼎湖白玉、發財如意卷還是鳳巢雙珍……」她如數家珍的報了好幾道菜名,全是一品素食。

    老夫人卻氣呼呼地揚聲一喝。「我跟你有仇是不是,你非要這般折騰人,才說我嘴巴淡,你就給我沒滋沒味的素菜,怎麼,咱們龍府連幾兩銀子也沒有了,連一口燜肉也吃不起?」

    別跟奶奶計較,她忍。「奶奶要吃什麼盡管吩咐,我叫廚房的大嬸給你備著。」少說少出錯。

    可是柳依依的退讓卻仍不得老人家歡心——

    「什麼時候這個府裡是你說了算,我還沒死,輪不到你當家,龍府的下人我還管得動,你若真有孝心就下廚煮幾道我中意的,別表面裝賢淑,私底下卻什麼也不做。」老夫人有意刁難,不讓她太好過。

    柳依依忍了又忍,笑得特別溫柔。「我怕我煮的奶奶不滿意,而且我覺得少吃油膩對奶奶的身子比較好,山上的粗茶淡飯吃慣了,一回府便吃起山珍海味,怕你身體不習慣。」

    「��!好個惡媳,居然敢跟長輩頂嘴,我說一句你頂十句,你眼中還有沒有倫理,我當初真不該聽兒子的話,娶錯悍妻,家門蒙羞。」她直言一開始並不想要凶悍成性的孫媳婦入門。

    老夫人的無理取鬧令柳依依心裡很不是滋味,說話不禁有些沖。「可情事已定局,奶奶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妳……妳……」她氣得漲紅臉,一口氣卡著上不來,狠狠地瞪人。

    「奶奶年事已高莫生氣呀,我說話沖了一點,是我不好……」她小手忙輕拍著奶奶的背,幫她順氣。

    但是老夫人不領情,不僅大力地推開她,還拿起裝了熱茶的茶杯朝她身上一擲,「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有多遠滾多遠。」

    柳依依臉色平靜得嚇人,看不出一絲惱怒,可她雙手緊緊抓著衣裙,抓出凌亂的皺裙,咬緊的唇瓣透出一抹殷紅。

    「奶奶在叫誰滾,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我大老遠就聽見你的大嗓門了,中氣足得快把孫兒的膽子嚇破,以為奶奶練就了獅子吼這門絕世武功呢!」看了一言不發的妻子一眼,龍問雲暗暗揪著心。

    他快步地走上前,像是向奶奶請安,其實是不動聲色地以高大的身子擋住受委屈的妻子,不讓奶奶再將怒氣發到她身上。

    相處一年多,劉管家的心早被柳依依收服了,他知道她表面凶悍,實則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因此他聽見老夫人的惡意刁難,立即差人到鋪子裡請回少爺。

    老夫人疼孫,只有少爺鎮得住老人家的火氣。

    「你這孩子就會哄我開心,奶奶一見到你什麼氣就沒了。」一看到疼愛的孫兒,她一反先前的刻薄模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是嘛!要常笑才能永保青春……哎呀!奶奶,您怎麼越看越美了,活似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我都不敢喊你奶奶了,怕我一喊人家說我佔你便宜。」他嘴巴抹蜜似,句句甜入心坎。

    「去去去,沒個正經的,連奶奶都調侃。」嘴上斥責,臉上卻笑開了花。

    「我很正經,奶奶不老,你看這皮膚光滑得很,我只說實話不說謊,不信你問問旁邊的烏嬤嬤,桂香嬸,她們服侍你二十多年了,總不會騙人吧!」他目光掃了侍立一旁的人一眼,二十多年了,是該回鄉和兒孫團聚,含飴弄孫以養天年。

    龍問雲的笑臉上閃過一抹冷銳,這些人食龍府米糧卻不護著龍府少夫人,冷眼旁觀當趣事看,她們以為他看不出她們有意給依依下馬威嗎?借著奶奶的手穩固自己在府裡的地位,同時倚老賣老,瞧不起年輕主母。

    「得了,你嘴上是沾糖了甜死人,奶奶都要臉紅了。」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被孫子逗得這麼樂。

    「臉紅才好,表示奶奶身子骨強健,紅光滿面,百病不侵。」

    「我的紅光滿面是給氣的,瞧瞧我是一腳進棺材的人了,卻還受小輩的氣。」她故意在孫子面前埋怨,要他代為教訓孫媳婦。

    「奶奶說的是什麼話,你會長命百歲的,給孫兒說說,誰給你氣受了,我幫你出氣。」他順著她的話尾接話。

    「還能有誰,不就是你那以凶悍出名的妻子,她連我都不放在眼裡,對我大呼小叫,唉!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哼!這悍丫頭,她不信治不了她。

    「真的,確有此事?」龍問雲佯怒地看,向妻子。「說,你怎麼惹奶奶生氣,你不曉得她是龍府的寶嗎?誰都不許對她不敬。」

    柳依依一句話也不說,低頭看著自個兒的鞋面。

    「娶妻娶賢,不賢就要教,教不會就要罵,罵不動就狠心打,要是沒教好,丟的是龍府的臉面。」老夫人冷著聲道,半點情面也不留。

    「是,奶奶教訓得對,我這就帶她回房用家法嚴格處罰……還不走,想要我當眾打你嗎?敢忤逆奶奶,我今天不打你一頓你是不會學乖。」

    看著孫兒惡氣惡聲地推人,還揚言要打惡妻,老夫人心裡的火消了一大半,滿意地彎起嘴角。

    小夫妻拉拉扯扯的看似不合睦,感情生隙,但一走出廳堂,走過長廊轉角來到老夫人看不見的角落,做戲做得十足的男人候地哎呀低叫一聲,抱腿狂跳。

    「你真動手呀!要不是我趕去救你,你準會被奶奶煩到喊救命。」一點都不知道感激,對「恩人」這麼凶。

    「我動的是腳不是手……你奶奶究竟是怎麼回事,幹麼事事針對我,若非她年紀大了,又是長輩,這口氣我肯定咽不下去。」她又委屈又生氣。

    龍問雲苦笑地拉起她濕了一片的袖子,看到那截水嫩雪臂被熱茶燙紅了,他心疼不己,氣自己來得太慢,沒能替她受過。「她認為我是因為家有悍妻待不下去,所以她不怪我,反而遷怒你留不住丈夫。」

    她有些委屈的噘起嘴。「難道她不想看你有成就,出人頭地?」憑一己之力闖出一片天是何等榮耀,有誰不要子孫有出息?

    「奶奶的想法是只要我平安地待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就好,不論我的品性或成就如何,在她眼裡永遠是最好的。」他輕吹她燙傷的地方,怕弄痛她。「不疼,不疼了,我們回房擦藥,這幾天我會找借口讓你避開奶奶。」

    她搖著頭,面色堅毅。「避也沒用,還不如正面迎擊,總不能一輩子不見面吧。」

    「依依……」他撫著她的秀髮,捨不得她在自個兒府裡還得隨時備戰。

    「你要對我再好一點,不然我在奶奶那裡受了多少氣,你就得挨多少拳腳。」她故意威脅,開玩笑想讓他放寬心。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每天夜裡都讓你喜極而泣……」害臊的妻子將粉拳驀地湊到他鼻前,他不禁輕笑。

    還是她最好,雖然悍得很,卻是死心眼的小女人,只要別人對她好,她便對別人更好,從沒想過自己會不會受到傷害。

    這個傻女人啊!教他如何不愛憐,也讓他一心一意只想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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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龍問雲不是說沒有別的女人?

    那麼眼前明眸皓齒、麗如春花的佳人難道是她憑空想象出來的不成?!一副嬌滴滴的模樣與她丈夫靠得非常近,只差沒直接偎上他胸口。

    該死的龍問雲,他騙了她,等他回房,他就等著嘗嘗她的拳頭有多硬。

    以前她只是小試身手,沒真的下重手以免把夫婿打死了得不償失,所以都只讓他受點皮肉痛便罷。

    可是她不過不在家一、兩天,他就敢背著她「偷情」,還把外面的女人帶進府……她絕對會好好教訓他,讓他終身難忘,寧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

    柳依依提早處理好娘家茶莊事務,想早些回府和相公甜蜜,卻沒想到會在花園見到這種情景。

    從樹後偷覷的柳依依躲得很辛苦,上下兩排貝齒磨出喀喀聲,妒火中燒的瞪視著與女子相談甚歡的丈夫,簡直要把他的背燒出一個洞。

    「龍大哥你怎麼了,為何一直不自在地往後看?」傅飛霜困惑地望了望。後面有什麼?她只看到一排樹。

    龍問雲挪了個位置,神色古怪地轉回頭。「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人在瞪我。」

    是錯覺吧,他並未與人結仇,怎會有讓他發毛的目光像要將他後背戳個洞?

    「哈哈哈,我看你是做了虧心事,才會心神不寧。」

    柳被依聞聲瞧去,爽朗的笑聲出自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口中。他身形粗獷壯碩,有著不輸大漠男兒的豪氣和熱情天性。

    龍問雲笑得尷尬。「傅大哥莫要取笑小弟,我這人雖稱不上翩翩君子,但也不是小人,不至於令人憎恨。」

    「我開開玩笑而己,你居然認真起來,你就是這一點不好,老是把別人的玩笑話當真,該罰該罰,喝三大杯酒以示誠意。」傅飛鵬拎起一缸紅泥封口的老酒,作勢要拆封以宴兄弟。

    「別害我了,這三杯酒要是喝下肚,我今晚甭回房睡了,我家娘子不許我喝太多酒。」想起新婚夜的醉態,龍問雲連忙出聲阻止。

    一提到妻子,不只傅飛霜神色一黯,原來眼帶笑意的傅飛鵬眸光忽地黯然,神情多了苦澀,但一閃即逝。

    「陪!哪有男人不喝酒的,你家娘子也管太多了,是條漢子就和我乾杯,不要讓我瞧不起。」他用話相激,看不慣唯妻命是從的男人。

    「好,就一杯,看在我們的交情上,小弟陪大哥喝幾口,但小弟酒量淺,不能跟大哥的海量相提並論,還請大哥見諒。」拗不過盛情,他只好勉為其難的陪客。

    其實他不是酒量不好,是擔心喝醉了會醜態百出,依依知道了會不高興。

    「男人不能自曝其短,酒量是能培養的,像你有了自己的商鋪,生意上的應酬難免得喝兩杯,要是不能喝可要吃大虧了。」

    「傅大哥的金玉良言小弟受教了,我會再自我磨練的。」他自謙的虛心求教,絲毫不見驕色。

    「別這麼說,我是胸無大志的大老粗,能得溫飽就滿足了,不像你志在四方,網羅各家專長為己所用,你日後定會有出息,是做大事的人。」他提起酒壇倒了杯酒,一口飲盡。

    「大哥過謙了,小弟從大哥那兒學到很多,現下不過是賺些零頭小錢給妻子買胭脂水粉,還成不了氣候咳咳咳……」喝!好烈的酒,光是一小口就辣得喉頭發燙。

    見他被烈酒嗆紅了俊顏,傅飛鵬反倒開懷地哈哈大笑。「瞧你這模樣真沒勁,我家霜妹怎麼瞧上你這個小子。」

    「哥,別說了……」傅飛霜絞著手緝,一臉含羞帶怯。

    傅索兄妹相差了快三十歲,已屆中年的傅飛鵬是元配所出,四十有五了,而喪妻後的傅父再娶少妻,才生了傅飛霜,她今年十八歲。

    兩人年紀雖然差距甚大,可感情非常好,一直未娶的傅飛鵬將麼妹當女兒疼愛,只要她喜歡的,他都會想盡辦法弄到手,從不讓她失望。

    例如得知妹妹戀慕龍問雲,即使知曉他已娶妻,仍一心地撮合想玉成好事,不久前,龍問雲前腳一回梧桐花城,傅飛鵬便在妹妹的要求下也立刻趕上。

    若非顧及妹妹嬌弱的身子不能趕路,再加上他疼妹妹,一切住宿用度都要最好的,不然定能在浮華商鋪開幕那日趕至,不至於落後數日,今日才到。

    「有什麼好難為情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對他有意思是他的福氣,他求都求不得,哪敢嫌一句。」自家妹妹最好,品性容貌無人能及。

    傅飛霜嬌羞地瞄了面無表情的心上人一眼。「人家龍大哥已經有妻室了,我算什麼。」

    「對對對,我有妻子了,傅大哥別亂點鴛鴦譜,我可不敢委屈了傅小姐。」他臨行前不是已說明了,妻一名,不再娶,究竟哪裡聽不清楚,是他沒有直截了當的拒絕嗎?還是說得太委婉,讓人心存希望?

    他真是萬萬沒想到,傅大哥會不說一聲就來了,還帶著傅飛霜,娘子昨日回娘家,要是回來瞧見了可就不妙了……

    明明是涼風輕送的好天氣,龍問雲的背卻濕透了,他面色僵凝,坐立難安,連入口的烈酒彷彿也變澀了。

    「大不了平妻,我的妹妹吃點虧,便宜你了,日後你多加珍愛便可,她一定比你的發妻更值得你憐愛,你會愛她逾生命。」傅飛鵬像是姻緣已定,以大舅子的身分叮嚀「妹婿」,又朝他背上重重一拍。

    每名女子都希望自己所愛的良人只愛自己一人,傅飛霜也不例外,在聽見兄長的話後,心裡更是暗暗竊喜。

    她相信以她的容貌和才智能輕易擄獲心愛男人的心,就算他有妻子,肯定也敵不過她的花容月貌與柔情,假以時日他的妻子只會剩她一人。

    「我不……咳!咳!」傅大哥這掌你拍得太用力了,是想讓他岔氣而說不出話來回絕嗎?

    柳依依再也看不下去、聽不下去,理了理衣裙繞到花園入口,款款走向三人,笑著開口——

    「相公,這是你的朋友嗎?怎麼不介紹我們認識?」柳依依射向他的眼神清楚寫著——你,死定了。

    柔膩的嗓音一揚起,龍問雲頭皮一陣麻,腦子一空,久久才回過神。「娘、娘子,這位是傅大哥和傅小姐,兩位,這是拙荊柳依依。」

    她、她怎麼會在這,她不是回娘家整理帳本,查看茶園茶葉的生長,要逗留兩、三日?

    柳依依笑吟吟的福身行禮。「傅大哥與傅小姐是父女嗎?你們長得不太像,傅小姐是像嫂子吧,傅大哥真是好福氣,得嬌妻美眷。」她落坐在丈夫身旁,瞧了傅飛霜一眼,示威。

    「他們不是……」龍問雲想解釋兩人的關係,腰上忽地一疼,他低視那暗掐著他的蔥指,頓時無言。

    其實他說過傅飛鵬是他生意上的貴人,亦是他的忘年之交,而他沒提的是人家有個如花似玉的妹妹,且對他傾心不已……這下慘了。

    「她是舍妹飛霜,你可喊她一聲飛霜妹妹,畢竟日後你們要共事一……」一見到妹妹的情敵,傅飛鵬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有些想給下馬威的意味。

    沒讓他說完共事一夫這話,柳依依就掩唇輕笑。「是我失禮弄錯了,兩位遠道而來,怎好怠慢,喝酒就俗氣了,我娘家經營茶莊,還有個天下第一的美名,飲茶是雅事,不傷身又醒腦,今日兩位可要好好品評一番。」

    她一揚手,幾個本就在旁伺候的家丁將酒缸、連同酒杯一起收走,黃衫小婢輕巧的放上茶具和烹茶烘爐,老槐樹下的小方亭,頓時茶香飄散。

    柳依依說話雖和緩有禮,但十足的氣勢卻展現無遺,絲毫不容小覷,在她的地盤上就要照她的規矩走,別妄想偷走她的「私有物」。

    「柳姊姊……」傅飛霜聲音嬌嫩的輕喚,想先打好關係。

    「不敢當,喊我龍少夫人就好,龍家可沒姊姊妹妹那一套,我家相公只有我一個妻子,別的女人我是絕對不許她進門的,誰敢跟我搶丈夫,我先打斷她的腿。」

    她滿意地聽到抽氣聲,才低首輕嘆有四絕之美——香郁、形美、色翠、味醇的茗茶。

    「什麼?!」她……她好粗暴。

    「傅小姐你不需多慮,你容貌姣好,氣質出眾,自有多情郎君等著你,哪會自甘墮落搶別人的夫婿,相公,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給我點頭,敢搖頭,下一個斷腿的人就是你。

    收到妻子凶狠的眼神,龍問雲忙附和。「我家娘子說得對,她是我見過最有智慧的女子,她說的不會有錯。」

    是他錯了,不該對妻子多有隱瞞,讓她打翻一缸醋,醋勁大發。

    算你識相。柳依依的嘴角微勾,輕啜香茗。「真教人害羞,相公他就是太愛我了,把我疼得跟他的命一樣,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應好,常讓外人取笑我們太恩愛,兩位瞧了別笑話。」

    龍問雲眼角一抽,對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過他也樂於把棘手的事交給妻子處理,若由他出面,怕最後他的堅持拒絕會傷了兩家的感情,傅大哥的為人他十分敬佩,他不願因結不成親而撕破臉收場。

    反觀妻子是生意人出身,一張能言善道的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有時連他也招架不了,由她接手還有轉圜余地。

    「你、你們……感情很好?」傅飛霜知道自己問了只是自討苦吃,但仍心存希冀。

    柳依依笑著執起龍問雲的手,深情款款地凝視他。「願為雙飛連理枝,不讓孤塚冷清涼,他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夫妻同心,永不分離。」

    「娘子,我不會放你單飛,生死有我相伴。」龍問雲情意深深地反握妻子柔荑,抬起以唇輕啄。

    兩人四目相對,情絲纏綿,看似演戲,但台詞卻是心底話,他們由彼此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也聽見對方的心聲,此時的愛語真切地暖人心窩。

    「什麼生死同行,全是一派胡言,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妻子,莫要犯糊塗了。」看到妹妹快哭了,傅飛鵬冷冷出聲。

    「傅大哥此言真教人寒心,若是令妹覓得如意郎君,你願意見她和四、五個女人分享一個男人的愛,然後夜夜垂淚,想著丈夫正和哪個妻妾在一起,說著同她說過的甜言蜜語嗎?」

    「呃!這……」他看了看妹子,的確捨不得她為愛受苦。

    「還是傅大哥想離間我們夫妻的感情,棒打鴛鴦,逼迫我與相公無法長相廝守?」柳依依秀眉一揚,語氣帶上委屈惱怒。

    「我哪有棒打鴛鴦……」他只是太疼妹妹,才不禁用言語攻訐她。

    柳依依又搶話。「也對,傅大哥是正人君子,不屑那種小人行為,我在此先謝過傅大哥當年對我相公的照顧,想必以大哥的為人定不負相公對你的推崇。」

    「我……」傅飛鵬笑不出來,有口難言,直想大口地喝上半壇烈酒。

    「傅大哥,我娘子是好女人,幫我甚多,是男人一世難求的賢內助,我答應她一輩子只有她一個妻子,我不想,也不會失信於她。」他看也不看傅飛霜一眼,卻是明明白白地說給她聽。

    他背負不起她所給的感情,只有辜負。

    龍問雲給柳依依的是每一個女人都渴望得到的,人生但求一知心人,細水長流情不盡。

    由於傅飛鵬仍不死心,之後的話題仍不斷地往嫁妹這件事上轉,但是都被狡黠的柳依依巧妙地擋了回去,一談再談仍在原地轉圈圈。

    一再挫敗的傅飛鵬真有點火氣,可他是個大男人,總不好對個女子發火,只好獨自生著悶氣,把茶當酒一杯一杯的灌。

    最後柳依依覺得差不多了,這才佯裝身子不適,由滿臉心慌的龍問雲扶回房,暫時熄了戰火。

    小亭子只剩傅家兄妹,傅飛鵬瞧向妹妹嘆了口氣。

    「霜妹,我看你還是放棄好了,雲弟的妻子很厲害,你不是她的對手。」還沒進門就煙硝味四起,就算真的入了門,怕也處境艱難。

    傅飛霜卻一反平時的嬌弱,眼神堅定的說道︰「我不信他真的不要我,我比誰都要愛他。」

    她堅信愛能克服一切,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你愛他不代表他就會愛你,看他對妻子的呵護,我都羨慕了。」要不是為了妹子,他還真不想破壞他們的夫妻情深。

    想當年他太自負了,以為家鄉的情人會等他,因此放心的外出經商,經年不歸,等數年過去,他認為可以風光將她娶回家時,伊人早已別嫁,可他卻至今未娶,不是因為沒有遇見好女人,而是因為想要的就那麼一個。

    有些人的心一旦認定,就很難再改變,而他們的愛也不是努力就能得到。

    「哥,不能連你也打擊我,再讓我努力一下,要我就這麼死心真的好難好難……」她心口好痛,痛到忍不住流下淚。

  ☆   ☆   ☆  

    現在是怎麼回事,天地顛倒了嗎?

    傻眼的柳依依揉了揉眼,定神再瞧,眼前那令她詫異的情景並末消失,依舊真實得讓她胸口微微發疼。

    她知道奶奶不喜歡她,甚至是厭惡她,才無所不用其極的踩她痛腳。

    可是需要做得這麼明顯嗎?她好歹是八人花轎抬進門的龍府長媳,竟然一點面子也不給,視她為外人。

    「等一下,這位子不是給你的,坐遠點,免得我看了刺眼。」老夫人冷眼一睨的下令。

    「可是我……」一向坐在夫婿旁邊,夫妻同坐本是人之常情。

    老夫人不讓她把話說完,不耐煩地一揮手。

    「還頂嘴,我老太婆說的話都不聽了嗎?」只會忤逆犯上的孫媳婦,她要來何用。

    「不是的,我……」合理的話她會聽,但不能強迫她愚孝的事事聽從。

    龍問雲輕咳了一下,朝妻子暗使了眼神,要她稍安勿躁,先忍住。

    「你還想說什麼?」老夫人揚眉,神色不豫。

    柳依依默默的低下頭,從丈夫身邊移到客座。

    被趕到客人的位置,這對柳依依來說是多麼大的羞辱,但是為了不讓丈夫難做人,所以她忍著不再多說什麼。

    「來來來,霜兒你生雲兒身旁的空位,別客氣,自個兒來,簡單幾個菜不成敬意,你們兄妹倆可別介意。」老夫人換上一臉和藹笑容招呼著。瞧這女孩白白淨淨的,柳眉杏眸,笑不露齒,溫婉的模樣多惹人生憐。

    老夫人知道府裡來了客人,在孫子的介紹下一見到傅飛霜她就喜歡,便特意命廚房準備一桌豐盛佳肴,她以主人的身分出席,盛情款待,好讓賓主同歡。

    期間她更直接拉著秀雅恬靜的傅飛霜不放,一副越看越中意的樣子,態度熱絡得很,恍若她們才是一家人似的。

    更過分的是,她竟然不顧禮數,讓傅家小姐在眾目睽睽下與龍府少主比肩而坐,還不時殷勤地鼓勵兩人多交談。

    如此明顯的做法,分明是給柳依依難堪,將她排除在外。

    「老夫人好親切,跟我已故的奶奶一樣慈祥,看到您就好像看到奶奶的慈容,霜兒一直很後悔沒能好好孝順她。」說起過世的長輩,傅飛霜眼眶就紅了。

    「不哭、不哭,奶奶疼你哦,以後你就跟著雲兒喊我一聲奶奶。」瞧瞧,這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連噙淚都恰如其分,不失儀態。

    不像某人只會氣她,倔強得有如彎不下腰的竹子,不知順從。老夫人心裡不悅的用眼角餘光睨向不遠處的孫媳婦,眼底的不快更為顯著。

    當喜歡一個人時,不論做什麼都順眼得很,可是若不喜歡一個人,對方做得再好也沒用。

    老夫人的心態便是如此,印象壞了,接下來柳依依是怎麼樣也不合她的意,柳依依不是不好,而是在她眼中,自家孫兒值得更好的婚配,不用屈就於她。

    因此當溫柔婉約,貞嫻慧淑的傳飛霜一出現,兩相比照之下,在她心中,優劣立現,還非常偏頗地倒向一方。

    「真的嗎?我可以喊您一聲奶奶嗎?」傅飛霜驚喜地眨著眼,兩滴清淚霎時滑落。

    老夫人眼微笑。「傻孩子,奶奶會騙你不成,在龍府就當在自己府裡,別和我客套了。」

    「是的,奶奶,我一定會像親孫女一般盡孝,讓您笑口常開。」她討好的撒嬌,順服地像任人撫摸的貓兒。

    「呵呵,你是誰家生的好女兒,嘴甜的像抹了蜜,逗得我胃口大開,今兒個不吃上三碗白飯不知飽。」她展顏大笑,神色愉悅。

    最好真能吃上三碗飯,當心肚子痛。柳依依腹誹著,一塊入口即化的魚片怎麼也吞不下去。

    「奶奶,能吃就是福,您多吃點,我給您夾片清蒸羊柳,您慢慢吃,別噎著了。」傅飛霜像個乖巧的媳婦,盡心服侍著老夫人。

    「好,你也吃,別盡顧著伺候我。」她也夾了一筷蝦仁豆腐到她碗裡,眉開眼笑地望向一旁的傅飛鵬。「傅家真會教姑娘,養出個水靈靈的娃兒,若她是我家的不曉得該有多好。」她語帶暗示。

    「我家的」,要如何做才能別人家的女兒變成自家的?一是認義,二便是結親。

    柳依依聽出來了,臉色一沉,傅飛霜則心喜地揚唇一笑,兩人表情不一,甜和酸兩種滋味各在心田。

    「老夫人若不嫌棄,留下她又何妨,妹妹養大了,自有她的歸宿,我想留也留不住。」傅飛鵬順水推舟,為妹妹多制造一點機會。

    老夫人心喜,卻故作苦惱。「可惜我只有一個孫子,不然就讓他娶了,有你這樣的好孫媳婦,我死後見了列祖列宗也就不愧疚了。」

    怎麼,我讓你丟臉了嗎?這一年來要不是我持家,龍府早就垮了。柳依依忿忿不平的想著,從桌子底下踢了丈夫一腳泄慣。

    腳上一痛的龍問雲誰也不看,專心的用膳,他當自己聽不見也看不見,完全置身事外,只是悄然地夾了妻子愛吃的白煨擠門,放在她一動也沒動的白飯上。

    他這私底下的動作安了她的心。

    「奶奶您別取笑人家,就算我對龍大哥有心,也要他有意呀,不然強拉在一塊,他也會不開心。」傅飛霜羞紅了雙頰,默認了情意。

    「什麼有心無意的,這個家我還做得了主,你要是看上我乖孫,我請媒人……」

    「奶奶,吃菜,你看這菜炒得多鮮綠,多吃幾口你暈眩的毛病就沒了。」龍問雲聽奶奶話越說越誇張,連忙打斷。奶奶糊塗了嗎?他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她還和人家聊得那麼愉快。

    「哦……在山上菜吃得還不夠多嗎?你讓我把話說完,娶對媳婦萬事好,聽奶奶的話準沒錯。」這次由她安排,絕對是佳偶天成。

    「奶奶,我已經有妻子了,是爹差人下聘,我親自迎娶,婚禮還是全城都曉得的盛事。」他想讓老人家滅了多余心思。

    老夫人瞟了一眼孫媳婦,冷哼一聲。「你爹看走眼了,奶奶替你修正錯誤。」

    「我不覺得有錯,依依就是我想要的妻子,娶她進門是我做過最對的一件事。」沒有她,他還是渾渾噩噩過日子的敗家子,整日醉生夢死、不知上進,自以為有爹的庇護就能一生安泰。

    老夫人一聽,臉色一變,拍桌瞪向柳依依。「反了反了,連你也不聽奶奶的話了,是不是跟她學的?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被她帶壞了,當初我實在不該同意你爹給你娶個悍妻。」

    本就滿腹心酸的柳依依此刻被罵也一肚子氣,她努力裝聾作啞不激怒老夫人,可是連坐著不生事也成為箭靶,叫她怎能不嘔、不發惱。

    做得再好也被嫌,她還不如坐實惡媳之名,正大光明展現「悍妻」的樣子。

    「奶奶,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對於奶奶的固執,龍問雲一個頭兩個大,頭疼得緊。

    「沒什麼好說,你要是孝順就聽我的,你是個聰明孩子,不會看不出來奶奶所做的都是為了你好。」

    「奶奶……」真是的,孝順就只能從順從、聽不聽話判斷嗎?奶奶對好的定義是什麼,難道非要乖巧、順從才是好媳婦?

    「奶奶,您不要生氣,龍大哥只是急著維護柳姊姊才出言不遜,您別怪罪他一時心急口快,息怒息怒,保重身子,霜兒給您拍拍背順氣。」傅飛霜溫順的輕語,聲柔音軟的勸哄著。

    她做得很好,無懈可擊,充分地表現出自己的賢淑,同時也話中有話的將了情敵一軍,意指龍問雲今日的不孝源於發妻,若非保護妻子又豈有如此反應。

    「你看看霜兒多善解人意、秀外慧中,這樣的好姑娘上哪找去,打著燈籠也找不到一個,不像她只會惹我生氣,彷彿巴不得早點把我氣死好獨攬大權……」老夫人伸指指著柳依依怒罵,直到——

    「砰!」

    一記翻桌聲響起,老夫人撫著胸口瞠大眼,震驚的瞧向滿臉怒色的柳依依,一口大氣梗著不敢出。

    「龍老夫人你說夠了沒!既然你看我不順眼,我也犯不著委曲求全看你臉色,咱們今後井水不犯河水,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生活。

    「還有你,傅飛霜,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內心在想什麼,想要什麼就不擇手段要得到?我看你是沒見過惡人不知死活,敢在我眼皮底下搶我的丈夫?!你也不先去打聽打聽我柳依依在城裡的名聲,第一悍女至今無人敢招惹!」

    原本要上菜的劉管家瞧見這一幕,端著冷湯楞在一旁,柳依依看到,伸手端走湯盤就朝傅飛霜臉上一潑,湯汁登時從那張嚇傻的臉往下流,淋濕了她一身碧湖色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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